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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谁是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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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搭着徐子陵肩头,走进附近卖丝绸的店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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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上了年纪的店伙都没迎上来招呼他们,像视而不见般,任他们长驱直闯,揭开分隔前后进的珠帘,穿过摆满布疋的小货仓,步出天井,原来另有两重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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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男一女正聚在天井说话,见到刘黑闼,都现出恭敬神色,齐叫:“刘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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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点点头,领着徐子陵进入天井左侧的房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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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简朴的小厅堂,除了台、椅、几等必备的家具外,连柜子都没一个,更不要说装饰的摆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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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好后,刘黑闼哈哈笑道:“真好!竟遇上你,我也不知多少趟听到你们的凶讯,想不到你们还是活得生龙活虎。寇仲究竟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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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和他失散了,但约定在这里会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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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心中暗叹,刘黑闼虽是条好汉子,但始终是窦建德的人,不宜向他透露太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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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皱眉道:“听说李密派人截击你们。要不要我遣人去找寻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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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感受到他真挚的热情,生出内疚的难过情绪,摇头道:“他自保该没有问题。事实上我们是故意分开,由我引走追兵,而他却负责做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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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明白过来。此时刚才在外面和另外四名男子聊天的女孩子进来奉上香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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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这才看到此女轮廓颇美,还透着一股清秀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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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笑道:“她叫彤彤,一手飞刀玩得不错!”却没对徐子陵向彤彤作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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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彤微微一笑,好奇地瞥了徐子陵两眼,才退出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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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沉吟片晌,叹道:“刺杀任少名一役,不但使你们两人的名字无人不知,也改变了整个南方的形势,老哥真以你们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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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怕他重提邀他们入伙的事,忙岔开话题道:“刘大哥今趟到洛阳来,有甚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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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深深地瞧了他几眼后,沉声道:“此事可大可小,实质上只是小事一件,但却可能关系到谁能一统天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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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听得一头雾水,奇道:“是甚么事竟有这样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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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不答反问道:“你们今趟到洛阳来,是否准备西入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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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明白刘黑闼人品很好,但绝非蠢人,而且精明厉害,绝不可以轻易将之瞒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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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询问,等若间接问他是否想去发掘“杨公宝库”。假若他支吾以对,刘黑闼将势难对他推心置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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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群雄割据的时代,即使父子兄弟朋友,亦因各为其主而要保守某些事情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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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李靖刚才便对他欲言又止,显似有所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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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事实上我们只知道宝藏在关内某处附近,其他便一无所知,所以今次只是去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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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忠厚朴实的黑脸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点头道:“子陵说的话,我怎会不信。不过听说在‘杨公宝库’之内,除了杨素多年搜刮得来的奇珍异宝外,尚有以万计的兵器等物。要在李阀的地头把这些东西运走,非有庞大的人力物力不可。你们若信得过我刘黑闼,我可全力支持你们,条件则是各取所需;你们去做大富豪,而我则去争天下,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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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又道:“据我得来的消息,‘杨公宝库’共有七重,除第一重没有机关装置外,各重便一重比一重危险;若你知道设计这藏宝室的人乃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便知要取得宝藏绝不容易。照我所知,只罗刹女曾进入第一重,即知难而退。咦!你的神情为何如此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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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听到鲁妙子之名,自是心头剧震,开始有点明白为何他把《机关学》的秘笈给予寇仲时,特别提醒他须凭此进入“杨公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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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何鲁妙子不直接告诉他们如何进入由他一手设计的“杨公宝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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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确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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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又道:“杨素和鲁妙子乃至交好友;洛阳贯通南北的开合桥星津浮桥都是他设计的。此人在这方面的天资之高,当世实不作第二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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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徐子陵皱眉苦思,伸手友善地拍拍他肩头道:“你不必这么快答我。可先和寇仲商量一下,就算不合作,我刘黑闼亦不会怪你的。顺带说一句,诸葛德威对机关建筑颇有心得,对进入宝藏肯定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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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只好点头应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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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舒了一口气,轻松道:“坦白说,这番话我真不想说,好像我也像其他觊觎宝藏的人那么贪心,但为了大局,又不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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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这个我是明白的,刘大哥不用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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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欣然道:“我曾向夏王提起两位,夏王对你们亦非常欣赏,希望有机会可以见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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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王就是窦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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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夷然道:“有机会我们也想拜谒。还有,刚才刘大哥说甚么有件事可大可小,究竟是甚么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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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沉声道:“自然是与‘杨公宝库’齐名的和氏璧有关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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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皇城,聚在端门内的十多人迎了上来,除三人身穿武将甲胄外,其他人都是便装儒服。当中一人赫然是寇仲认识的欧阳希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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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希夷乃成名数十年的高手,在江湖上辈份极高,与大儒王通及王世充交情甚笃,不过多年来已不问世事,想不到竟会出来助王世充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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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以沉沙剑在彭城大战跋锋寒,虽于胜负未分之际罢手,但已在寇仲和徐子陵心中留下了不能磨灭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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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欧阳希夷外,另有两男一女,特别引起寇仲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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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的一个有如万绿丛中一点红般,极为惹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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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颇具姿色的年轻少妇,娇小玲珑,背负长剑,神情却是出奇地严肃,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别有股冷艳的成熟韵味。既使人感到她凛然不可冒犯的孤傲,但又能令人暗中兴起假若能破开她那重保护自己的屏障,会是男人最大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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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寇仲留心她的原因,却非因她的姿色,而是她那对精光闪闪的湛蓝眸子,使他不但知道她是武林高手,还非中土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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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两个惹他注意的人是一老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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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的身材矮胖,身穿道袍,手持尘拂,眼耳口鼻都朝肥脸的中央挤聚,看着本该惹笑,可是他半眯的细眼芒光烁闪,隐隐透出一种狠辣无情的味道,却绝无半分滑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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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的是个二十七、八岁许的壮汉,身形雄伟,虽比不上寇仲与徐子陵、跋锋寒等的高挺俊拔,却是脸容古朴,肤黑扎实,自有一股强横悍霸的气度。武器是背上的双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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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除欧阳希夷外,众人中亦以这三人武功最高,直可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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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希夷的目光首先落在寇仲身上,锐目掠过惊异之色,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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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此时已急步迎上,呵呵笑道:“得诸位及时赶来,我王世充还有何惧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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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微懔,方知王世充于不动声息中,已调集了手上所有力量,用以应付眼前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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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希夷等纷纷还礼谦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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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武将道:“蒙秋已依尚书吩咐,做好一切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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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这才知道此人乃郎奉外王世充另一心腹大将宋蒙秋。忙用心看了他一眼。此人容貌丑陋,脸上挂着矫揉和过份夸张了的忠义神情,予人戴着一副假面具的感觉,打第一眼寇仲便不欢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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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王世充介绍寇仲与众人相识,那女子竟然名如其人,叫玲珑娇。胖道人则是可风道长,壮汉叫陈长林,其他则是来自不同门派的名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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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希夷显然在这批人中最有地位,微笑道:“《长生诀》不愧四大奇书之一,否则也不能造就出寇兄弟这种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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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连忙谦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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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再与各人客套几句后,收敛笑容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即进宫去见那小昏君,看看独孤峰能耍甚么花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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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见徐子陵听到和氏璧之名,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神态,微笑道:“假若子陵知多点关于和氏璧的事,说不定会生出兴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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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想起寇仲,心中暗叹,勉强振起精神,问道:“和氏璧除了是当然的国玺、帝皇权力的象征外,还有甚么身价和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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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道:“说真的,这个我亦不大知道。但只从宁道奇也要向慈航静斋定下借璧三年之约,便可知和氏璧非只是一块珍贵的宝玉那么简单,否则怎能教宁道奇这类超凡脱俗的世外高人也为之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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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道:“这么说,和氏璧岂非一直藏在慈航静斋吗?但刘大哥又从何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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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神秘地微微一笑,低声道:“这个请恕你刘大哥我要卖个关子了。皆因我答应了人不可说出来。你只要知道这消息是千真万确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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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若真有此事,那江湖中盛传宁道奇会在洛阳把和氏璧交回师妃暄之事便非是凭空捏造的事了。宁道奇和师妃暄如此张扬,是否嫌天下还不够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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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的黑脸透出笑意,淡淡道:“恰好相反,这正是慈航静斋答允借璧予宁道奇的条件,就是要他协助天下拨乱反正,造福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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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动道:“这么说,宁道奇确在协助慈航静斋为未来君主造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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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讶道:“听来你这猜想是虽不中亦不远矣。据窦公和我的推测,师妃暄于这非常时期踏足尘世,不但是要对付阴癸派,还负有更重要的使命,就是为万民找寻真主。试想想在现今的形势下,谁若能得到师妃暄的青睐,赐以和氏璧,那将会是怎样的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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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立时大感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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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的问题是在于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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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时的情况下,无论师妃暄如何去拣选,亦绝不会拣上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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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刘黑闼所言,和氏璧本身只是小事,但师妃暄的拣选皇帝却是天下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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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师妃暄所代表的慈航静斋与宁道奇合起来的实力和威望,只要他们公开宣布把和氏璧赠予某人,天下群雄会怎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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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寇仲绝不容许此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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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寇仲说要去抢和氏璧,怕至少有一半是闹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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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却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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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寇仲加入了和氏璧的争夺战,他徐子陵能置身事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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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岂非演变成他们要与师妃暄和宁道奇正面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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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偕寇仲与一众将领及名家高手飞身上马,在近千亲卫的护从下通过皇城,朝北面的宫城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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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尽是甲胄鲜明的兵士,显见皇城的控制权已全落入王世充军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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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周围九里,四面开有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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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天门位于南墙正中,南对端门,北对玄武门,与中央各殿的正门贯穿在一条中轴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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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音轰鸣下,整个皇城也似在晃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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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策骑于王世充左方,另一边就是欧阳希夷,前方由郎奉率三十骑开道,声势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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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天门此时已清楚可见,门分两重,深达二十许步,左右连阙,被宽约十八步的城墙相接,城关高达十二丈,气象庄肃,令人望之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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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则天门中门大开,但连半个门卫的影子都看不到,一派违反常理的教人莫测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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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神态从容,一边策骑,一边向寇仲道:“则天门内尚有永泰门,接着就是主殿乾阳殿,乃为举行大典和接待外国使节专设。杨侗那家伙平时绝不到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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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奇道:“宫城的守卫怎么一个都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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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不知谁接口道:“看是都给吓跑了。”却没有人为此话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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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沉声道:“独孤峰辖下的禁卫共分翊卫、骑卫、武卫、屯卫、御卫、侯卫等共十二卫,每卫约五百人,总兵力超过五千,实力不可轻侮。兼有坚城可守,以独孤峰的性格,绝不会不战而退,我们定要小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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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轰然应喏,声震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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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先头部队已抵则天门前,正要长驱直进时,一人负手油然步出门外,大笑道:“尚书大人如此兵逼皇城,未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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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叹了一口气道:“天下的形势早乱作一团,师妃暄若再插手其中,将使情况更为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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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亦正为此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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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和婠婠分别为正邪两大宗派的代表传人,又均为两派罕有的超卓高手,而现在婠婠已成了他们的死敌,若再加上个师妃暄,那对他们可不是说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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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忍不住问道:“师妃暄现在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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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耸肩道:“听说十日前她曾在洛阳附近露过一面,但之后就不知所踪,怎么都查不到她半点踪影。只从这点看,便可见她高明至何等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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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想起婠婠,即可推想出师妃暄的厉害,再想到她或会成为他和寇仲的敌人,一时更欲语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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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没答应寇仲于取得“杨公宝库”后才分手,他也不能在现今的情况下离开寇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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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续道:“这正是我今趟到洛阳来的原因。若能从师妃暄手上取得和氏璧,等若有半边天下到了夏王手上。故这刻的洛阳可说盛况空前,凡欲得天下者,谁不想来碰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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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又想起李靖,他到洛阳来说不定也为了同样原因,就是为李世民争取和氏璧,问道:“照刘大哥估计,谁有机会夺得和氏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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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哑然失笑道:“子陵这个‘夺’字恐怕用得不大妥当。先不说有宁道奇在旁照拂,只是师妃暄本身登峰造极的剑法,已足可使人难起妄念,所以还是用‘求’代替‘夺’比较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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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亦心中好笑,自己因为是代寇仲设想,所以竟不自觉用了个“夺”字,有点尴尬道:“那谁最有机会求得宝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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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苦笑道:“我很想告诉你该是窦公。但事实却非是如此,至少有三个人与我们有同等机会,也是眼下最有资格一统天下的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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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一顿,续道:“若换了我是师妃暄,当必从其战绩、施政、声誉等各方面去衡量某人是否适合做未来的真命天子。所以第一个最有机会的人,必是李密无疑,碰巧他刚新胜宇文化及,过往又曾数次开仓赈民,声誉之佳,谁能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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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的心直沉下去,若给李密得到和氏璧,自己和寇仲哪还有跟他争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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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又沉声道:“第二个则为王世充,只看洛阳的安定情况,便可见他管治有方,且其根据地乃中原的心脏地带,雄视四方,使人难以轻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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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道:“这两个确是可与夏王争锋的人,另一个人是否李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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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道:“李渊可算其中一个。只是他本人既好声色,又依附突厥,故虽有实力,被师妃暄挑选的机会看来却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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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想起老爹,问道:“杜伏威是否全无入选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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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答道:“杜伏威声誉一向不佳,兼且最近又与铁勒人勾结,想得到和氏璧嘛!怕只余强抢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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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微懔,因他深悉阴癸派亦牵涉其中,而祝玉妍、婠婠、曲傲和杜伏威均是有资格挑战师妃暄的人,所以纵使后者有宁道奇支持,但由于敌手太强,故亦非是全无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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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确是复杂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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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豪兴忽起,哈哈笑道:“天下虽是四分五裂,但不成气候者众,有资格称王者寡。现在大江以南不外萧铣、林士弘、沈法兴、宋阀四大势力。给你们宰了任少名后,目前以萧铣最具实力,可惜巴陵帮难脱贩卖人口的臭名,自难得师妃暄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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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一顿,续道:“北方诸雄中,除刚才提及的三人,其他如薛举父子,刚被李世民所败,自保也成问题,可以不论。至于梁师都、刘武周两人,全赖胡人撑腰,才能有些声势,说出来都不馨香,师妃暄更看不上眼。而高开道、李子通、徐圆朗之辈,分别被我们、李密和杜伏威迫在一隅,难作寸进,均难成气候。勉强来说,尚有武威的李轨,可惜偏处西疆,事事要看胡人脸色,还有甚么筹码可拿出来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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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听刘大哥的语气,难道谁当皇帝一事,真个是操纵在师妃暄手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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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微笑道:“是否如此,还要看将来的发展才可确定。但观乎各方势力,都要派人到洛阳来见师妃暄,便可知对此事的重视,否则我哪有空闲在这里和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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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避开徐子陵灼灼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的道:“令姐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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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痛,颓然道:“素姐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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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雄躯一震,呆了半晌,才干咳一声道:“嘿!那要……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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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忽感不想面对刘黑闼,并走得愈远愈好,永远都不要再与人谈及素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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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香玉山只是个卑鄙的人口贩子,他该怎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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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见徐子陵站了起来,讶道:“子陵要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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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惨然道:“我想一个人去灌两口酒,迟点再来找刘大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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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为君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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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定神一看,心中也不由暗忖有其子必有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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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长得与独孤策至少有七分相像,且年纪在外表看来像只差几岁,故仍异常英俊,但观其恢宏气度,则谁都可推想出他就是独孤阀之主独孤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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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令人一眼看去便知是野心极大,要毁掉别人时毫不容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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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满脸笑意,但总带着杀气腾腾的样子,中等身材,但却有一种显示出非凡能力的气概。而且爽脆有力的举止,都在表现出他强大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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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那对与鹰勾鼻和坚毅的嘴角形成鲜明对照的锐利眼神,从王世充移到寇仲处去,寇仲立感到脸上一热,只此便知独孤峰不愧独孤阀之主,功力绝不在杜伏威、李密那级数的高手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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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勒马停定,前方开路兵将知机的散往两旁,好让主子能和对方在没有阻隔的情况下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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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哈哈一笑道:“独孤总管言重了,近日风声鹤唳,听说有不少人要取我王世充项上人头,我王世充又一向贪生怕死,所以出入都要央人保护,这才多带几个人来;怎估得到会招来‘兵逼宫城’的大罪?万望峰兄不要阻挡着宫门,让我进宫谒见皇泰主面禀军情,否则说不定会使王某怀疑峰兄已策动兵变,胁持了皇泰主,迫得我要挥军攻城,那时对大家都不会有甚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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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这才知王世充的厉害,这番话连消带打,谁都难以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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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独孤峰亦非善男信女,只看他一人独挡宫门,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格局,即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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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独孤峰踏前一步,好整以暇的微笑道:“世充兄的欲加之罪才真的厉害,独孤峰怎担当得起。最好笑是我独孤峰本是诚心诚意,又见尚书大人忽然班师回朝,故特来迎迓,岂知竟给郑国公你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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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番话中从“世充兄”、“尚书大人”到“郑国公”,共换了三个名称,当然绝无半点诚意,还有种使人难以捉摸其心态,且冷嘲热讽,不把王世充看在眼内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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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哑然失笑道:“既是特来迎接,为何早先独孤总管不说尚书大人班师回朝,却说兵逼宫城,现在却来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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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峰意带轻蔑地瞅了寇仲一眼,皮肉不动地阴恻恻笑道:“这位年轻哥儿脸生得很,不知何时成了尚书大人的发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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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也是厉害,淡然自若道:“还未给总管引见我这位重金礼聘回来的寇仲先生,我王世充不在时,洛阳的事就交他掌理,以后你们多多亲热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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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趟连王世充方的郎奉等人都震动起来,想不到王世充如此看重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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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峰愕然半晌,才道:“尚书大人虽有选贤任能之权,但如此重要的职位,当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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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截断他道:“这正是本官要见皇泰主的其中一个原因,独孤总管是否仍要拦着宫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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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峰哈哈一笑道:“怎会呢!怎会呢!尚书大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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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退往门旁,作出恭请内进的夸张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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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和寇仲愣然相顾,一时间不知该作何种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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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长的城门口,就像可吞噬任何闯进去的人的无底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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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刘黑闼告辞后,徐子陵在附近找了间酒馆,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饮了两口后,酒意上涌,差点要大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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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不好杯中之物,即管凑寇仲的兴头,也是浅尝即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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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却想喝个不省人事,好忘记这残酷和不能改易的已发生了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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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就在刘黑闼直指萧铣是人口贩子这句锥心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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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素素和香玉山米已成炊,还有了孩子,就算杀了香玉山也对素素无补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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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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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再灌一口,伏倒桌上,欲哭无泪。此时酒馆只有两桌坐有客人,而他又故意拣了处于一隅的位置,故不虞会惹来其他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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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所有这些发生在素素身上的不幸,都是由李靖的寡情薄义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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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姐有甚么不好?他偏要移情别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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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音渐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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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凭足音竟在心中浮起李世民龙行虎步之姿,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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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人头顶竹笠,垂下遮阳幕,身穿灰布衣,正笔直朝他走来,脚步轻巧有力,自有一股迫人而来的气势,慑人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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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收摄心神,沉声道:“秦王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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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微一愕然,才在他对面坐下,脱下竹笠,露出英伟的容颜,大讶道:“徐兄是否能看穿小弟的脸幕呢?”又举手唤伙计道:“拿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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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迎上他似能洞穿任何人内心秘密的锐利眼神,淡淡道:“我只是认得世民兄的足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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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酒壶送上台来,李世民先为徐子陵添酒,才斟满自己的一杯,叹道:“徐兄不但有双灵耳,记性还好得教人吃惊。”然后举杯笑道:“这一杯是为我和徐兄久别重逢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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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目光凝望进清洌的酒中,伸指在杯沿轻弹一下,发出一响清音,徐徐道:“是否李靖教世民兄来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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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微微一笑,放下酒杯,柔声道:“徐兄误会了你的李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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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漠然道:“若世民兄此来只为说李靖的事,那我们的谈话就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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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微一错愕,接着哈哈一笑,举杯一饮而尽,以衣袖抹去嘴边的酒渍后,意态飞扬地道:“就依徐兄意思吧!况且这种男女间事,岂是我等局外人能管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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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你这两句话比直说还厉害,李世民不愧是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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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双目爆起精光,仔细端详了他好一会儿后,叹道:“子陵兄真的变了很多,无论外貌、风度、气魄,均能教人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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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淡道:“世民兄不用夸奖我了,徐子陵不外一介山野莽夫,何如世民兄人中之龙,据关中之险以养势,徐观关外的风风雨雨,互相厮拼,自己则稳坐霸主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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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回轮到李世民苦笑以报,摇头道:“子陵兄莫要见笑我,我李世民顶多只是为父兄打天下的先锋将领,哪说得到甚么霸主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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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对虎目射出锐利慑人的异芒,沉声道:“明珠始终是明珠,纵一时被禾草盖着,终有一天会露出它的光芒。世民兄岂是肯屈居人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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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默然半晌,眼睛逐渐亮了起来,旋又透出哀伤不平的神色,低声道:“当日我助家严起兵太原,他曾答应我们兄弟中谁能攻下关中,就封其为世子。当时并曾私下亲口对我说:‘此事全由你一力主张,大事若成,自然功归于你,故一定立你为世子’。”接着双目寒芒一闪,续道:“当时我答他:‘杨广无道,生灵涂炭,群雄并起,孩儿只愿助爹推翻暴君,解百姓倒悬之苦,其他非孩儿所敢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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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世民兄既有此想法,为何刚才又流露出忿懑不平的神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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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颓然道:“因为我怕大哥是另一个杨广,那我就罪大恶极了,否则纵使家严因妇人之言而背诺,我亦不敢有异议。但自古以来便有‘立嫡以长’的宗法,我也没甚么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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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肃然起敬。因为凭敏锐的感觉告诉他,李世民说这番话时,是真情流露,显示出他悲天悯人的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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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忽地探手抓着徐子陵的肩头,虎目深注的道:“这番话我一向只藏在心内,从没有向人倾吐,今天见到徐兄,却情不自禁说了出来,连自己都感到奇怪。或者是我心中一直当你和寇仲是我的最好朋友吧!”【校者按:李世民之前只和陵少有过两面之缘,会这么投缘?还是别有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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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阵温暖,又是一阵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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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是为了李世民的友情,寒冷的则是因想到寇仲终有一天要与李世民对阵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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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有人低呼道:“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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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愕然瞧去,只见酒馆内只剩下一个客人,坐在相对最远的另一角落,正背对他们,独自一人自斟自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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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和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都掩不住心中的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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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明显是刚来不久,可是两人都没有发觉他是何时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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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两人说话时都在运功尽量压低和束聚声音,不使外散。而对方离他们至少有五、六丈的距离,若仍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只凭这点,便知对方是个顶级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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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只是从背影便显得修长优雅,透出一股飘逸潇洒的味儿,束了一个文士髻的头发乌黑闪亮,非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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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扬声道:“兄台刚才的话,不知是否针对在下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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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头也不回的淡淡道:“这里只有我们三人,连伙计都给秦某人遣走了,李兄认为那句话是对谁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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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和徐子陵听得面面相觑,泛起高深难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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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却又非常悦耳,似乎并无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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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李世民乃李阀最重要的人物,李渊现在的江山有九成是他打回来的。若泄露行藏,敌对的各大势力谁不欲得之而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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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他信任徐子陵,绝不会现身来会,只从此点,便可知李世民真的当徐子陵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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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倾耳细听,发觉酒馆外并无异样情况,放下心来,淡淡道:“秦兄何不过来喝杯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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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从容答道:“徐兄客气,不过秦某一向孤僻成性,这般说话,反更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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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哈哈一笑道:“天下每多特立独行之士,请问秦兄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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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徐徐道:“姓名只是人为的记号,两位便当我叫秦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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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愈来愈感到这人很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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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讶道:“请恕我多口,秦兄必是佛道中人,又或与佛道有缘,不知我有猜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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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愕然瞧着徐子陵,完全摸不着头脑,为何徐子陵只见到对方背影,说不到几句话,便有这出人意表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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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却丝毫不以为异,应道:“徐兄的感觉确是高明得异乎寻常,适才秦某若非趁徐兄伏台之时进来,恐怕亦瞒不过徐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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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一震道:“秦兄是尾随我而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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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淡然道:“正是如此。李兄当时心神全集中到徐兄身上,自然不会留意到我这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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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和徐子陵愕然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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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这人是有心跟李世民来此。只是以李世民的高明修为,却懵然不知有人贴身追随,便可知此人身手的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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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不待二人说话,接下去道:“言归正传,刚才李兄说及令兄之事,不知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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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苦笑道:“那番话入了秦兄之耳,已是不该,难道还要公开讨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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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耸肩道:“李兄有大批高手随来,大可在倾吐一番后,再遣人把秦某杀掉,如此便不虞会被第三者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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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和徐子陵再面面相觑,哪有人会教别人杀了自己来灭口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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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耸肩的动作非常好看,更使人难起杀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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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李世民拍桌叹道:“我李世民岂是这种只顾已身利益、妄伤人命的人,秦兄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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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冷然道:“你不杀人,别人就来杀你。令兄比世民兄大上十岁,当年在太原起事时,他还在河东府,未曾参与大谋。一年之后,他却硬被立为太子。在平常时期,这倒没有甚么问题,但值此天下群雄竞逐的时刻,世民兄在外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斩关夺隘,杀敌取城,而他却留在西京坐享其成。纵使世民兄心无异念,但令兄仅以年长而居正位,如何可令天下人心服,他难道不怕重演李密杀翟让的历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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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脸容一沉,缓缓道:“秦兄究竟是甚么人?竟能对我李家的事知道得如此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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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亦听得心中惊异。但却与李世民着眼点不同,而在于此人语调铿锵有力,说理通透玲珑,掷地有声,教人无法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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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油然道:“世民兄若不想谈这方面的事,不若让我们改个话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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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李世民又再愕然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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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希夷呵呵一笑,拍马而出道:“便让老夫作个开路小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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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急凑往王世充道:“硬闯乃下下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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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正拿不定主意,闻言忙以一阵大笑拖延时间,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欧阳希夷处回到他身上时,才故作好整以暇道:“看来时间尚早,皇泰主该尚未离开他那张龙床,本官待会儿再来进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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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抽马鞭,掉头便走,再没瞧独孤峰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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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等忙紧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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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奇道:“秦兄尚有甚么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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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缓缓道:“我想向世民兄请教为君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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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李世民都给他耍得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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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李世民非是甚么君主,何况现在只是处于打天下的时期,就算李世民有心取李建成之位而代之,那这句话亦该由他向甚么人请教,而不应反被别人来考较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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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涌起一阵模糊的感觉,隐隐觉得自己该知此人的身份,偏又无法具体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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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盯着他的背影,皱眉道:“秦兄若能说出问这个问题的道理,我李世民奉上答案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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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平静地道:“我做人从来都是想到甚么就做甚么,很少会费神去想为何要怎么做。刚才我正是想起世民兄设有一个‘天策府’,专掌国之征讨,有长史、司马各一人,从事郎中二人、军谘祭酒二人,主簿二人,典签四人,录事二人,记室参军事二人,功、仓、兵、骑、铠、士六曹参军各二人,参军事六人,总共三十四人,俨如一个小朝廷,可见世民兄志不只在于区区征战之事,才有感而问。”【校者按:事实上,天策府是在武德四年,李世民击败王世充和窦建德联军后建立的,那时北方一定,则奠定李唐的统一局面,实在功劳太大,故有此封赏,也是酿成日后玄武门兵变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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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和徐子陵听他如数家珍般详列出“天策府”的组织细节,都听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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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淡淡道:“这理由够充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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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苦笑道:“我服了!若秦兄肯为我所用,我必会请秦兄负责侦察敌情。所以为君之道,首要懂得选贤任能,否则纵有最好的国策,但执行不得其人,施行时也将不得其法,一切都是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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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暗赞,若换了是李密或杜伏威,见此人对自己的事了如指掌,不动杀机才怪。但李世民却谨遵诺言,从实地回答,又答得洒脱漂亮,只是这种胸襟,已非其他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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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沉声道:“大乱之后,如何实现大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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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先向徐子陵微微一笑,才答道:“乱后易教,犹饥人易食,若为君者肯以身作则,针对前朝弊政,力行以静求治的去奢省费之道,偃革兴文,布德施惠,轻徭薄赋,必上下同心,人应如响,不疾而速,中土既安,远人自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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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听得默然不语,好一会儿后才道:“徐兄以为世民兄之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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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想不到他会忽然问起自己这旁人的意见来。哑然失笑道:“对为政小弟只是个门外汉,哪有资格来评说世民兄。不过世民兄‘静中求治’的四字真言,却非常切合我的个性。大乱之后,只有去奢省费,与民休养生息,不违农时,才能促进生产,使民衣食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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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仍是面对空壁,沉声道:“昔日文帝杨坚登基,不也是厉行德政,谁料两世而亡,世民兄对此又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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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叹道:“秦兄此句正问在最关键处,只此已可知秦兄识见高明,非同等闲。未知我两人可否移座与秦兄面对续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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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笑道:“尝闻世子爱结交天下奇人异士,当然亦有容纳各种奇举异行的胸襟。区区一向独来独往,这么交谈最合区区心意,假若世民兄坚持要换另一种形式,区区只好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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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向徐子陵作了个耸肩的动作,表示出无可奈何之意,微笑道:“我只是想一睹秦兄神采,既是如此,便依秦兄之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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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淡然道:“早知世民兄不会强人所难,这么就请世民兄回答刚才的问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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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不解道:“秦兄为何像是要考较我当皇帝的本领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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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语一出,徐子陵心中剧震,已猜到了秦川的真正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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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秦川的身份一直呼之欲出,除了师妃暄外,谁有兴趣来问李世民这类有关治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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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决定谁该是和氏璧的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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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油然道:“良禽择木而栖,这么说世民兄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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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目光投到徐子陵脸上,显然从他的眼神变化中,察觉到他的异样,向他打了个征询意见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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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想起寇仲,心中暗叹一口气,点头表示李世民该坦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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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默想片刻后,正容道:“治安之本,惟在得人。隋室之有开皇之盛,皆因文帝勤劳思政,每旦听朝,日夜忘倦。人间痛苦,无不亲自临问,且务行节俭,奖惩严明。只可惜还差了一着,否则隋室将可千秋百世的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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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待“秦川”回答,长身而起道:“两位请续谈下去,在下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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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大感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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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则不见任何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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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一颔首,飘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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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东都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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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一边策骑朝自己的官署缓驰而去,一边皱眉问寇仲道:“若他摆的是空城计,我们这么不战而退,岂非惹天下人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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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欧阳希夷、后面的郎奉和宋蒙秋都露出同意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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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若我们真个挥军攻打宫城,只有两个可能性,一是破城而入;一是伤亡惨重,僵持不下。而无论是哪个可能性,都对我们有害无益。因为我们志不在此,只要能击溃李密,哪还怕杨侗和独孤峰不乖乖屈服。刚才只要看独孤峰有恃无恐的姿态,便知他有李密在后面撑腰,根本不怕我们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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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希夷不解道:“如能控制宫城,尽除独孤一党,于我们又有何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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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恭敬答道:“前辈问得好,先不论破城的难易,假若洛阳重归稳定,李密岂还肯挥军西来,定会采观望态度,待等得另一有利形势后才来攻。那时胜败难测,哪及得上现时的有利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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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包括王世充在内的几个人都听得大为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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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以往王世充与李密交手,从没有赢过半场胜仗。而王世充之所以仍能立得这么稳,凭的就是洛阳这四面十二门,门门都是关口,内则层层设防,外则长堑围护,又有天然屏障的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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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李密一旦晓得洛阳有事,必不肯错失良机,那他们就有乘虚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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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仍有疑虑,问道:“独孤峰势力雄厚,他又非善男信女,如此一来,岂非把主动之势拱手让与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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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胸有成竹道:“当然不可如此,现时只要我们枕重兵在端门外,独孤峰便动弹不得,到李密来攻时,我们再把宫城所有出入口封闭,却不攻城,只截断内外的粮路,那时便可迫杨侗交人,何需浴血攻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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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希夷欣然笑道:“难怪小兄弟把南方闹得天翻地覆,果然非是只逞勇力之徒。不过我们定要小心对方高手的暗袭,若尤婆子亲自出手,恐怕不容易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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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笑道:“我王世充若是这么容易被杀,早死了十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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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嘻嘻笑道:“这个当然,嘿!我也要去找些人来助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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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来到新中桥,跋锋寒早恭候多时,欣然迎上,笑道:“我刚才在数泊在桥东码头的船有多少艘,刚数到第三百八十三艘你就来了。这里的水道陆路交通真繁密,似乎天下的舟车都到了这里来填塞河道和街道。加上中外客商来推销他们的香料珍玩,锦绢丝绸,又或粮食茶叶等货品,使洛阳成了中外货物的集散中心,非其他城市所能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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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环目一看,桥上桥下确是挤得水泄不通,万人云集,旅店、酒食店鳞次栉比,将洛水南北的市集连成一片,热闹非常,微笑道:“我还以为会比锋寒兄早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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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他随着人潮步下新中桥,过市不入,沿街而行道:“婉晶想见你一面,不知子陵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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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吓了一跳,皱眉道:“她为何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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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微笑道:“她竟通过我来传话,为的当然不会是儿女私情,子陵放心好了。至于是甚么事,她倒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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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欲言又止,跋锋寒笑道:“你是否奇怪我和婉晶的关系?要怎么说你才会明白?或者可以这样说,在某一段时间内,我们很有机会发展为情侣,不过我们都任由这机会溜掉,我是心有所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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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一拍背上的斩玄剑,续道:“她却是身有所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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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洒然笑道:“说不定有一天你两人回想起来时,会深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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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摇头道:“我是不会为这种事后悔的,你说我无情也好,甚么都好。总言之,男女间事缺乏了一种永恒的价值。对我来说,男女亦是可作知己朋友般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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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群体形彪悍的武装大汉迎面而来,狠狠盯着两人,可是给跋锋寒锐目一扫,全都不敌地避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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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笑道:“锋寒兄和公主似乎不止知己朋友那么简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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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耸肩道:“有些东溟派不方便做的事,便由我去做,例如收账,又或找人算账,否则我何以为生?陵少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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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哑然失笑道:“少有见你这么随和风趣的,可见锋寒兄见过佳人后,心情大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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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讶道:“此事真奇怪,人说君子好逑,世上像公主那种美女肯定罕有之极,连我见了都为之心动。偏是你徐子陵半点都不把她放在心上,这是甚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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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随着跋锋寒转入通往东门的大街,那是他们约定寇仲留下标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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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两人各具独特形相,这般并肩而行,自是惹得行人瞩目,女孩子则频抛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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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却对别人的注意和美女的青睐视若无睹,淡然自若道:“自古以来,多少男女为了爱情而不顾一切,锋寒兄可否告诉我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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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伸手按着徐子陵的肩头,苦笑道:“恐怕我、你及寇仲都是最没有资格谈这个问题的人。或者人生在世,会自然而然去追求某些事物,例如功名富贵、娇妻美妾,只有通过这追求的过程,人生才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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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想起寇仲,点头道:“说得好!最有趣的只是追求的过程和成功的刹那,接着便要开始另一个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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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有感而发的叹道:“所以没有结果的爱情反是最完美的。这说法似乎很悲观灰暗,却是千古不移的真理。唉!任何爱上我们的女子,都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想想也教人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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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你尚未答我肯不肯去见婉晶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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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饶了我好吗?别忘了她曾刺我一剑,当时我已立下决定,以后都不再想与她有任何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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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默然片晌,走了十多步后,才点头道:“这该是明智之举!以后我不再在你面前提起婉晶的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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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他一眼后续道:“你知否我们这样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着,等若向我们所有的敌人宣战和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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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笑道:“我倒没想过这问题,不过现在洛阳各路人马齐集,互相牵制下,反便宜了我们。我才不相信谁敢肆无忌惮的聚众围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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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嘴角逸出一丝森寒的笑意,若无其事道:“所以现在正是我们趁机反击的好机会,今晚我们就去收一笔烂账,看看对方肯否欠债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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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么说,徐子陵立知跋锋寒从单婉晶处得到了情报,微笑道:“这个欠我们债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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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淡淡道:“此人乃阴癸派内长老级的人物,只要能抓住他,便不愁不清楚你瑜姨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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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道:“阴癸派的人出名行藏隐秘,但听你的口气却像可轻易找上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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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解释道:“此人表面上另有身份,谁都不知他实是阴癸派的重要人物,且是阴癸派在北方主理情报消息的最高负责人。你该知是谁告诉我这重要的消息吧!因为我答应了你不再在你面前提起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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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不要耍我!说便说吧!我也想找个人来问问玉成他们的行踪,只是苦于投问无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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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在离东城中门数百步许处停下脚步,指着对街的一间面食馆道:“这就是我们和寇仲约定留下标记的地方,这食馆最出色是川面,你若像我般无辣不欢,定会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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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欣然道:“那就试试他们的担担面吧!今趟由我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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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要横过街道,忽然一辆马车在两人前面停下,刚好拦着他们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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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愕然止步,定神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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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布帘低垂,透出一股神秘的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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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车者是个面目陌生的壮汉,此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牙齿,沉声道:“两位爷儿要到哪里去?让小人送两位一程!你们的仇家这么多,随处闲逛怕不太妥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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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开腔,两人立即认出他是寇仲,笑骂声中,欣然登车,分别挤坐到寇仲两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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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夸张地一声叱喝,操控着拉车的两匹健马往南拐了一个弯,转入另一条与城墙平行的大街去。又一手扯下面具,塞入怀内哈哈笑道:“终于来到洛阳了!我们的敌人有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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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跋锋寒今趟在马车御位处居高临下瞧着阔敞无尽的长街,街上往来频繁的车马,两边道上熙攘的行人、又是另一番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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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兴致极高,蹄起蹄落间,一口气把先后与王世充和独孤峰“交手”的经过如盘奉上,显然对跋锋寒的信任大大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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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听罢微笑道:“那我们现在更要打醒十二个精神,尤婆子或仍不屑出手,但独孤凤却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女人干起刺客,会比男人更不择手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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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信心十足道:“我们的山中十日岂是白练的,而且来此途上的一番历练,令我们三人都不断作出突破,正不知该到哪处找些真正高手来试刀。他们肯送上门来,就最好不过。嘿!不过我们由现在起最好不要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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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听他最后一句终露出了尾巴,差点为之喷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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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感尴尬,忙岔开话题道:“你们两个家伙又干过甚么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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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耸肩道:“我与单婉晶碰过头,收集了一些有关阴癸派的消息,就是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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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失声道:“甚么?你两人一起去见过东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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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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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和跋锋寒相处前,总觉得他冷酷无情,但其实他也有感情充沛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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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笑道:“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更何况婉晶名份已定,一起见她又有甚么问题?不过事实上陵少临阵退缩,自己逛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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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向徐子陵道:“有到约定处找过玉成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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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表示没有,然后轻描淡写道:“我只见过四个人,依次序是李靖、刘黑闼、李世民和师妃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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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齐齐失声叫道:“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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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得街上的人都朝他们沿道缓驰的车子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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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御柳碧遥遥,轩骑相从半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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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策着马车,转入贯通皇城南端门和定鼎门的天街,槐柳成荫的大街两旁万家楼阁林立,钟楼鼓楼遥遥相望,举目都是客店、皮店、竹竿行、羊毛行、杂货店、纸张店、棉花肆、鲜果行等竞相设立,盛极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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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自是行人如鲫,车轿川流不息,一派繁华大都会的热闹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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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徐子陵刚把今早的事交待出来。两人都同意秦川有很大可能是师妃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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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望着天津桥驰去,由于道上人车众多,故行速颇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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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北对起四楼的衬托下,天津桥益显其万千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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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南就是今早徐、跋享茗的董家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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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皱眉道:“有一事非常奇怪,子陵刚才说从这个可能是师妃暄的秦川身上感应到一种玄之又玄的宁静感觉,故出言问他是否佛道中人,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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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道:“这有甚么好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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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双目寒光闪闪,却没有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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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那种感觉是否很强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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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吟片晌,答道:“不能说是强烈,但却非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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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拍腿叹道:“这就对了。若秦川真是师妃暄,以她的高明,绝不会透露出本身的任何讯息,所以和氏璧定是在她身上,而子陵感应到的只是她身上的和氏璧,而传说中的和氏璧正有镇定心神的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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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均觉有理,并对跋锋寒的智慧大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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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吁出一口长气道:“这么说,这秦川定是师妃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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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沉声道:“也有可能是宁道奇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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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吓了一跳道:“我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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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策车越过了前面由四名健仆抬着的华丽大轿,苦笑道:“无论秦川是师婆娘,又或宁老头,我都要把和氏璧明偷暗抢弄到手中,否则若给李小子得了,我就要回乡下耕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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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倒抽一口凉气,哑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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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明偷暗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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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正值午饭时刻,董家酒楼下层座无虚席,人头涌涌,插针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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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自有他的一套,找来伙计亮出郎奉的朵儿,伙计立时变得毕恭毕敬,把他们领到三楼的厢房雅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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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靠窗而坐,瞧着下面船去舟来的洛水,叹道:“这就是权势的好处,只沾上点边儿已可以高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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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笑道:“无论你如何自鸣清高,但不能否认清高本身也需有权势支持,否则如何清高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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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见徐子陵不悦地瞪着他,忙投降道:“我只是利用权势来得点方便,绝不会以之欺压别人,还会设法拿它来主持公道,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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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笑道:“比起上来我和仲少都是现实庸俗一些,不似子陵般超然于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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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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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精神一振道:“现在王世充和杨侗的斗争正处于拉锯的状态,暂时可以放到一旁不理。嘿!至于和氏璧,哈!子陵你定要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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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奇道:“你为何只问子陵而不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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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道:“老跋你与此事毫无关系,为何却要为我拿性命来博?我正为当你是兄弟,才不想你牵连进去,你的烦恼仍不嫌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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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亦不解地瞧着跋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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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宁道奇或师妃暄,都是无人敢惹的劲敌,寇仲若非在这种成败关键的形势下,亦绝不会去触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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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却是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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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默然半晌,又扫了两人一眼后,锐目射出充满着一种情怀的异芒,徐徐道:“我之所以爱和你两个小子厮混,而且愈混愈觉精彩刺激、过瘾有趣,皆因我们都有一个悲苦的出身和童年岁月。我最看不顺眼就是那些高门大阀的人,更不屑自以为至高无上的江湖门派。所以那天才助你们对付长叔谋,皆因不服他们那种自以为是的权霸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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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一顿续道:“我最佩服就是从一无所有创造出不世功业的真豪杰,假设让李世民设身处地与你们换了位置,他能有你们的成绩吗?这类事我最看不过眼。哈!挑战宁道奇又或师妃暄,正好亦是我想做的事,我跋锋寒焉能错过此等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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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喜道:“有跋兄相助,我两兄弟就如虎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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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我总觉有点不妥当,说到底师妃暄只是为造福天下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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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冷然道:“子陵太固执了。只问那么几句话,怎能决定某人是否能做个好皇帝?而我认为只有贫苦出身人,才有资格当好皇帝,盖因深明民间疾苦,也热心解除民间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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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拍案叫绝道:“寒少说得好,秦皇汉高便是个好例子,前者出身王侯,后者出身布衣,谁是好皇帝,乃不争之史实。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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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没好气的瞅着地道:“那你定是好皇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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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反问道:“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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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为之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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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双目闪闪生辉道:“这事已到了明知是送死也不能回头的阶段,要争天下,就要无所不用其极。正如寒少说的纵使天皇老子、太上老君、如来佛祖挡在路前,也要一脚把他踢走。和氏璧我们是志在必得,否则若落到李小子手上,等于迫他造他老爹和老哥的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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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最好师妃暄已把和氏璧给了李世民,抢起来会容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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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盯着徐子陵道:“你究竟肯否全力助我,别忘了,嘻!一世人两兄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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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除了苦笑外,还能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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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现在我们首先须查清楚和氏璧是否到了李世民手上,才能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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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这个简单之极,若李世民取得和氏璧,必立即秘密离开洛阳,所以我们只要旁观他的动静,便可得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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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双目寒芒烁动道:“听说李世民已得李渊真传,颇有两下子,且手下能人众多,若我们拦途截劫,绝占不到便宜。所以应以偷为上策,抢则显非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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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松了一口气,续道:“若不用从师妃暄处抢玉璧,我们尚有成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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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挨过来,搂着他的肩头,大乐道:“陵少这句话真令我胸怀大慰,照我看十有九成师妃暄会看中李世民,这小子只是卖相已可赛赢发长似鬼的李密,又或老奸巨猾如王世充,只可惜我尚未冒出头来,令李小子在全无威胁下独占魁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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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哑然失笑道:“若论自吹自擂,天下确无人可出你之右。好了!闲话休提,监视李世民之责包在我身上,他和东溟派必有联系,今晚酉戌之交我们再聚首,然后决定如何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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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伙计端上酒菜来,跋锋寒取了一个馒头,便径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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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边大吃大喝,一边笑道:“想不到跋小子这么够朋友,真令人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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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了一口气道:“尚未找到玉成他们,你难道不担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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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放下一粒饭都没剩下的空碗,苦笑道:“这种事担心来有屁用,幸好他们四人都得我们真传,定会吉人天相。说不定待会儿下楼时便见到他们在吃饭。待会儿到约定的地方看他们是否在那里就有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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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还记得那叫虚行之的人吗?你不是约了他在洛阳见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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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道:“当然记得。这人是天生的军帅人材。我已在约定地点留下标记,他明早看到后,便会在指定处等我。我仲少办事,陵少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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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我对李小子没有甚么感情,反脸动手亦没怎样。可是和李靖终曾做过兄弟,这就教人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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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默然半晌,暗忖无论如何不满李靖,终难对他狠下心肠,颓然道:“只要你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全力助你得到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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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戒备地道:“只要合情合理,我怎会不答应。此事你怎也要帮我,若李小子连和氏璧也保不住,必可令师妃暄和宁道奇对他印象大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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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悦道:“你千万不要轻敌,李小子文武全才,无论任何一方面都比我们只高不低,就只不及你狡猾。一个不小心我们便要阴沟里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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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他和我一样那么狡猾,但可能及不上我们的灵活变通。以有心算无心,尤其这是王世充的地头,王世充目前更与我像蜜蜂和蜜糖的关系,只要我动个指头,李小子休想有命离开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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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双目闪过森寒的杀机,沉声道:“没有李世民的李阀,就像没有利爪利牙的老虎,怎都凶不起来,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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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这正是我的条件,李小子是因我而暴露泄密,所以你绝不能利用这次机会杀他,要杀他就待下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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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片晌,叹道:“一世人两兄弟,我还有甚么话好说呢?好吧!我将来就和他在沙场上见个真章,谁输了都没得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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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从怀内掏出一卷帛图,挪开桌上碗筷等物,摊开来道:“给你看这宝贝,若占道和奉义他们到了关中后能给我依样葫芦的再绘一张,便最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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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牛奉义、查杰三人是他们所创双龙帮的内三堂堂主,依照计划早一步潜往长安,为发掘“杨公宝库”作准备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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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定神细看,原来是一幅洛阳的城市图,所有街道、里坊、河桥、城楼无不详细的描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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讶道:“王世充倒很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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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他不是信任我,而是想故示信任来收买我,而我又装出对董淑妮情根深种的情种样儿。事实上王世充这人面懵心精,老奸巨猾,表面一套,暗里又是一套,且能不动声息,布置好一切后才会让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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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凝神细看宫城与皇城的关系时,心中一动道:“李世民今趟来洛阳,除了和氏璧外,会否还另有原因呢?可记得老跋曾说过,李小子的老子李渊想纳董淑妮为妃吗?此事若成,等若李渊和王世充结成联盟,你利用王世充来对付李世民的如意算盘便再打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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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你放心好了!董淑妮这妞儿反叛成性,凡是由王世充安排给她的男人,她都不会接受,只要好好利用她这心态,说不定可破坏李渊和王世充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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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苦思道:“有甚么方法既可偷得和氏璧,又不教人知道是我们干的呢。哈!有了!差点忘记你是疤脸大侠,而我则是你的拍档麻脸巨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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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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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愕然瞧着被敲响的房门,大为惊懔,只凭此人来到门后仍能瞒过他们的耳朵,便知来人绝非平凡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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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喝道:“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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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全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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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跳将起来,一个箭步标前,把门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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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厢房猜拳闹酒的声音,立时潮水般涌过来,可是门外和长廊连伙计都不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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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缩回探看着两边的大头,关上房门,色变道:“今次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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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亦感心寒,沉声道:“莫非是宁道奇又或师妃暄,躲在门外偷听了我们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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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回到他身旁坐下吐出一口凉气道:“这个可以放心。唉!我只是指他在门外偷听一事。因为走廊处一直人来人往,只有刚才的一刻才没有人,而他就趁此一刻来向我们作警告,可知他一直在注意和监视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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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禁不住头皮发麻,低声道:“此人至少在轻功上胜过我们,问题是若对方是师妃暄或宁道奇,你的盗宝大计就注定要惨淡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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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我敢肯定此人偷听不到我们的说话。皆因有你陵少在,谁能避过你的灵觉,其次是这家酒楼的木材质地极佳,能高度隔音,我们又蓄意低声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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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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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再次响起,就像上趟般先前绝无半点声息和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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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我们必须以出奇制胜的手法,才能争回主动之势,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嘿!扮扮胆小鬼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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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与他心意相通,交换个眼色后,放下银两,收起帛图,同时哈哈一笑,两溜烟般穿窗而出,先登上楼顶的瓦面,再横过十多丈的空间,落到桥旁里巷密集的居处,几个起落便已去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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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位长得千娇百媚、娇小玲珑的妙龄女郎现身瓦顶处,狠狠瞪着两人溜失的方向,猛一跺足,咬牙切齿道:“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和氏璧落到你们手上时,就是你们死期到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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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领着徐子陵穿过刻有“洛阳坊”三字的门楼,后面就是横贯洛阳东西的洛水,得意的道:“这一着果然令对方跟无可跟,照我看敲门的人当非师妃暄或宁道奇,因为他们都是禅道之人,讲求‘点到即止’,怎会连敲两次门那么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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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同意,道:“不过此人绝不容易应付,最厉害是我们连他是男是女都不晓得。他在暗我们在明,使我们完全陷在挨打的局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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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伸手搭上他肩头,笑嘻嘻道:“我们刚才用足老跋教下的方法,在闹市左躲右避了大半个时辰,若仍不能把他甩掉,我两兄弟就认命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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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入一条深长的里巷中,徐子陵皱眉道:“你究竟要带我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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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欣然道:“当然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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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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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边行边察看两旁房舍的屋中动静,笑嘻嘻道:“我们两人乃双龙帮帮主,怎可连秘巢都没有一个?哈!对了,就是这里,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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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眼睁睁地瞧着寇仲越墙而入,才醒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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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他们和高占道等分头北上前,寇仲和手下们商量了多天,其中一项当然包括了在洛阳布置这个巢穴。而寇仲刚才则从高占道等人的暗记里,知悉此处的方位地址,所以现在寻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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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也不由不佩服寇仲思虑的周详。这秘巢的最大好处,就是让帮内的人知道若抵达洛阳,该到何处去碰头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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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舒适地挨坐椅内,举手挺足的伸了个大懒腰,叹道:“这房子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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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在他对面坐下,望往窗外阳光漫天的小院,讶道:“这屋子为何能如此一尘不染、井井有条,连院内的花草都修剪整齐,究竟是甚么人在打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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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想当然的道:“不要以为占道只是粗汉一名,其实他办事极为细心,只有如此才不会教人生疑,照我猜想他是雇了人定期打扫,或三天一趟,又或六天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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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我总觉得有点儿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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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两人心中同时生出警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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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柔美低沉的声音在大门外响起道:“子陵猜得对!是人家因等你们闲得发慌时,只好为你们打扫房子来消磨时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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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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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心理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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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听到婠婠的声音,首先担心的却非本身的安危,而是担心段玉成四人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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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之所以能在这里守候他们,定是从段玉成四人处迫问出联络标记的事,才可以做到;以此推之,段玉成他们自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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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均从对方眼中找到忧骇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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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趟不比从前,乃敌人蓄势以待,精心布局来对付他们,以婠婠的才智和实力,绝不会教他们再有逃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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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娇甜的声音又在外面响起,不过改了位置,从西窗的方向传过来,柔声道:“子陵兄和仲少不是骇得脚软吧!为何还不学以前般做两头落荒之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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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调虽是无比温柔,但内容却流露出对两人切齿的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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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向徐子陵打了个眼色,嘿然道:“凡是敌人欢喜的,我仲少都一力反对。而且谁都有权留在自己温暖的家中享受宝贵的生命吧!啊!请恕小弟没兴趣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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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会意,明白死守屋内,可能尚有一线生机,长身而起,立在厅心,功聚双耳,监听四面八方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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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他忘记了生死,精神全集中到听觉那奇异的天地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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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感到了除婠婠外另一个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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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无法解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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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对方没有发出半点声息,但徐子陵却清楚知道他正在后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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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人肯定若非是曲傲本人,亦是曲傲那般级数的顶尖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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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寇仲刚把话说完,婠婠“噗哧”一笑道:“这房子是人家租的嘛!婠婠又未曾嫁给你,你却来个鹊巢鸠占,算哪码子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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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她的声音又到了东窗外,使人心中泛起怪异莫名的感觉。好像她能化身千万,同时存在于不同的地方,把房子重重包围,再通过不同位置的化身跟他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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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天魔策》的天魔妙法,果是不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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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大是懔然,朝徐子陵瞧去,只见他神色平静如无波的湖水,正向自己打出手势,表示后院尚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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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声道:“我的四名手下若有甚么三长两短,我不理你是魔门妖女,又或天王老子,总之我定要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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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的娇笑声像轻风般送进他们耳内道:“人自出娘胎后,便营营役役,至死方休。既然早晚要死,那早死岂非可省了很多活罪吗?你的四名手下便比你们幸运多了,能早一步躺下来休息。我本着让他们好生安息的心意,为他们在后院筑了四座新坟,趁你尚有一口气时,何不出来拜祭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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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愤怒、仇恨全排出脑海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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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趟可说他们出道以来最有机会丢命的一刻。而他们唯一求存之道,就是要凭真功夫保命,所以现在他就拿出真功夫来,进入井中月那空灵玄妙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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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人绝不会是曲傲,因为对杀子的大仇人,他不会有这种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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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一动,寇仲放松一切似的挨到椅背处,道:“边不负你既来此处,为何却要鬼鬼祟祟,做那缩头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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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的声音透过瓦顶传来道:“算你这小子有点道行,不过边师叔不喜与外人说话,你怎么说他都不会有兴趣答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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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一笑道:“你在外面走来走去,既可笑又累坏腿子,何不进来喝口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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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子的前门、后门同时无风自动的张了开来,令整个地方立时弥漫着阴森的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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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凝望寇仲,露出一丝笑意,眼睛透出深刻的感情,打出要他逃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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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虎躯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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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决定牺牲自己,让自己能逃出去,既可继续做争霸天下的美梦,更可为他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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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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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月离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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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同时长身而起,仰天长笑道:“我两兄弟今天一是相偕携手离开,一是双双战死于此,再没有第二个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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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袂飘响,美得不可方物,一身素白,赤着双足的婠婠现身正门处,笑意盈盈的道:“婠婠最欣赏的就是你两个小子的英雄气概,因为杀起来时分外痛快。若是普通的凡夫俗子,纵使伸长颈项,奴家也没兴趣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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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哑然失笑道:“婠妖女怕是色厉内荏吧!有哪一次对着我们你是没有受点伤或吃些亏的?而我们则一趟比一趟厉害,你今趟肯来助我们练功,我们真的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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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眼尾都没瞧往婠婠,全神审视手上的“井中月”,叹道:“小陵啊!我这生还是首次感到你动了真怒,生出杀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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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微耸肩胛,做了一个能使任何男人动心的妖娆神态,径自在两人间穿过。到了后门旁的茶几处,像妻子对丈夫般情深款款的道:“忘了告诉两位!人家特别为你们预备了一壶别离茶,趁热喝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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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讶然互望,心中同时想到一个问题:婠婠岂非故意让出任他们逃生之路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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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又一起醒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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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现在用的是一种精神战术,只要他们由此生出逃走之念,视死如归的气势和强大的信心,便会立即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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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就是婠婠出手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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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果然不愧是能比得上祝玉妍的魔门传人,明白到《长生诀》的奇功最重精神境界,故要从这方面入手攻破他们的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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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身反映着窗外的阳光,金光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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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寇仲晋入井中月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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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给迫出来的。可是这正证实了只要他们能保留在长生诀的境界中,连婠婠也要顾忌几分,所以到现在尚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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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她说的是已杀了段玉成等四人,又或像现在般故意让出逃路,都是为了攻破他们的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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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寇仲亦像徐子陵般感应到边不负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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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到了瓦面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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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涌起怪异无伦的感觉,因为就在此一刹那,他真正明白到“弈剑之术”的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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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的弈剑术,只是针对棋子的攻守而发,但却忽略了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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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就是眼前可直接见到或间接感觉到的空间,棋子就是自己、徐子陵、边不负和婠婠这两组敌对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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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哪只棋子移动,都会影响到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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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既为其中之一,那自己若动,敌棋必亦相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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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自己移往正门,装作要逃走的样子,敌人会怎样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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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能料到敌人的反应,不正吻合“以人弈剑、以剑弈敌”的精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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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寇仲对弈剑术豁然贯通,心中涌起强大无伦的信心和斗志,先朝徐子陵凭目寄意,接着笑嘻嘻道:“除非你那杯是合欢茶,否则就请婠小姐自己好好享用吧!啊!我忘了买点东西,要出去一转,由小陵侍候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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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步朝正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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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知他出手在即,微微一笑,蓄势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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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天魔功他已有深入的认识,正是千变万化,令人无从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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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正为四个空杯子斟茶,背着两人淡淡道:“不若我们来个商量好吗?只要你们肯告诉婠儿‘杨公宝库’所在,我们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以后大家河水不犯井水,两位尊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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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从容自若道:“不知婠小姐是否肯相信,你们早错过了杀死我们的时间和机会,所以现在无论你在言语上如何施展下乘狡计,亦将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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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虽被徐子陵一语戳破,却丝毫不为所动,捧起放着四个清茶的圆盘,以一个妙至难以形容的姿态,旋身面对静立如山的徐子陵和正要走出大门的寇仲的背影,秀额微蹙道:“人家句句发自真心,你却那样看待人家,奴家的心给你伤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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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充盈着一种强烈的真诚和惹人爱怜的味道,连寇仲也差点被诱得要停步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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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朝她望去,淡然笑道:“婠小姐莫要枉费心机了,《长生诀》与《天魔策》一正一邪,天性相克,如此口舌言语的雕虫小技,怎能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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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门外响起边不负的声音道:“婠儿啊!你买的芍药开了五朵花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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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刚跨出大门的门槛,只见阳光普照的门前空地处,高颀潇洒的边不负一身文士装束,正负手观阅摆在外院门旁的盘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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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涌起曼妙的感觉,体会到自己已完全把握到弈剑术的精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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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自己不是料到边不负会在前方院门处拦截,此刻必会停下步来,再决定进攻退守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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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当然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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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月搁到左肩处,步伐不停,笑嘻嘻的道:“老边你原来除了为老不尊外,还是贪花之人,难怪要采摘你婠师侄女这朵鲜花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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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不负和婠婠同时心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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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此事乃边不负和婠婠两人间见不得光的隐秘事,寇仲却随口道破,怎不教两人在猝不及防下心神受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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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边不负来说,得到婠婠是心底里的渴望,但直至此刻仍未能达到,登时给勾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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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则在思索寇仲如何能晓得这秘密,旋即想到那晚在小谷内潭水旁与边不负的对话。不用说寇仲等那时正躲在一旁,而自己却未能觉察,竟然错失了毙敌的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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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寇仲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恰好使两人心神波动,露出绝不该露的心灵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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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对两方的人,打一开始便以种种心理精神战术务求扰乱对方无隙可寻的心境,最后终由寇仲、徐子陵一方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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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机会,两人焉肯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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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喝一声,井中月从肩头弹起,化作一道黄芒,朝边不负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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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身子一晃,到了婠婠左侧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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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不负和寇仲首先交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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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寇仲井中月来势凌厉,边不负却是夷然不惧,收摄心神,右手洒然挥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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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宽袍大袖滑了下来,露出右手扣着直径约尺半、银光闪闪的圆铁环,晃动间完全封死了井中月的进攻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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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此刀蓄势已久,见边不负落于守势,哪肯错过如此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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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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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环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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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分别错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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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看虽似是平分春色,但寇仲却心知肚明自己既是蓄势而发,又是在主攻的情况下,仍不能多占便宜,立知在功力上这魔头至少要胜上自己两、三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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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跋锋寒所言,此人只可以智取,绝不可力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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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月这一招并未奏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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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徐子陵和婠婠,亦到了动辄分出生死胜负的危险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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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徐子陵移往婠婠去时,心念电转间,他已想通了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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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数次遇上婠婠,此女都像对“杨公宝库”只字不提。唯独今次却偏要提起,可见她从段玉成等人身上,逼出了他们要到关中起出“杨公宝库”的秘密,所以才起了觊觎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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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资料极为有用,也解释了为何婠婠要以种种心理战术,来瓦解他们的斗志和信心,皆因其目的是要活擒他们,好以魔门秘法迫问出宝藏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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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念既起,徐子陵扭腰一拳朝婠婠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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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别过俏脸,泛起幽怨动人的神情,茶盘一摆,边缘处刚好撞上徐子陵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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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猛的螺旋劲道,吹得她衣衫卷拂,秀发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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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像早知她会施此一招般,冷笑一声道:“你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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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忽地变得似是轻飘无力的,轻轻与茶盘握缘撞了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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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婠婠的高明,亦要骇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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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全力施展天魔功,欲以茶盘为媒,尽吸徐子陵的螺旋拳劲后,然后趁机抢回主动之势,务求在十招八招内击杀徐子陵,再出手助边不负活擒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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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趟他们来对付寇徐两人,并没有知会曲傲,原因是自问能稳胜两人,更重要是希望能独得“杨公宝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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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令她和边不负意想不到的是:在阔别数日后,两人无论在智计、武功任何一方面,都比以前提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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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拳头迎上茶盘时,婠婠才发觉徐子陵针对的不是自己,而是盘上的茶杯,但已失去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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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灵台一片清明,所有精神意志全集中到送入茶盘的拳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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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刹那,他感到精神与内气合成一体,再无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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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他只能发出拳劲,最多也只是能控制发劲的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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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趟却是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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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他感到全身经脉真气发动和流动的详细状况和每一个窍穴内所积存的气劲,就像守城战的统帅,清楚到城中每一个仓库、每一支兵员和每一座城楼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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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曼妙无伦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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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真气生生不息的从右足涌泉穴贯入,周游全身,再积聚在丹田气海处,然后通过任督二脉,提供战斗所需的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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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和快慢全在他控制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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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才能临时变化,击出这连婠婠也意想不到的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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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才深明为何跋锋寒要转战天下,以磨练意志和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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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曾数次受伤后强抗伤疲,他们的意志力绝不会强大至连这两个魔教的顶尖人物亦不能动摇其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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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有婠婠和边不负的压力,使他们抛开一切生出拼死之决心,亦绝不能突破至这种修武者梦寐难求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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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劲由快转慢,送入了四个茶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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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个筋斗,翻到婠婠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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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先是斜倾,内中的香茗化作四股水箭,朝婠婠美绝人寰的玉容激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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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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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不负一向引以为傲的绝技“魔心连环”,像送上门去般让寇仲劈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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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门的功法专讲“损人利己”,边不负走的路子亦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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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魔心连环”仅次于祝玉妍和婠婠的“天魔大法”,能借劲发力,连绵不绝,狠毒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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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早先他硬挡了寇仲一刀后,手中银环回旋一匝,既化了寇仲的螺旋真劲,同时亦借劲反攻,趁敌人旧劲衰竭,新力未生之际,疾施还击,抢回主动。然后再以连环招数,似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的环法,直接收拾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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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知寇仲以料敌如神的一刀,粉碎了他的如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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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盘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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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嘻嘻道:“老边你不去寻女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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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移一步,左掌撮指成刀,运聚功力,硬劈在边不负接踵而来的左手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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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的一声,以边不负之能,亦因失去主动之势被他迫得蹬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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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知道今次自己两兄弟是生是死,已完全操控在自己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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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无论徐子陵进步了多少,亦绝非婠婠对手,只能拖延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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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刻下唯一生路,就是用以命搏命的方法,击伤边不负,再回头与徐子陵应付婠婠,那时要打要逃,就有把握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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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念刚起,寇仲整个人的精气神立时提升至前所未达的巅峰状态,目光如电,罩定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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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自己似能把边不负的里里外外全部看个通透,更清楚知道当自己提起东溟公主时,边不负生出轻微的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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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边不负这种顶级高手来说,在心灵上必须严防坚守,不能露出丝毫破绽与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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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相争,往往就是这毫厘之差,便可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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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见有可乘之机,哪会客气,退了小半步后,就再往前跨,挟着森寒彻骨的强大气势,荡开的刀已回收而来,顺势攻出,直如石破天惊,有无人能抗、君临天下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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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不负这才真正大吃一惊,知道自己刚才实是过于轻敌,致屡失先机。怒叱一声,手中一对银环,舞出漫天银影,并抢前迎战,免得寇仲能使足刀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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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一笑,招式变化,老老实实的改直劈为横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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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的竟是环势最强的中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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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盘上抛,婠婠闪电横移,又发出十缕指风,袭向空中的徐子陵,避过了四柱水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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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临危不乱,冷然哂道:“你又中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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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点茶盘,“砰!”的一声撞破瓦顶,到了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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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一向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亦气得脸现怒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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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讲真功夫,她有信心在十招至二十招内把徐子陵收拾。但动手至今,她却一直处于下风,皆因为寇仲说话所累,分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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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徐子陵却是妙招横生,使她无法扳回主动,到底被他脱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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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赶往前院先收拾寇仲时,千百块瓦片盖头激射而来,令她欲离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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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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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影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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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猛无伦的螺旋劲道,硬生生把边不负劈退了两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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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终在这面对生死的情况下,掌握到鲁妙子所言的“遁去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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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边不负这级数的高手,无论举手投足,均无破绽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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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任何招式,必有攻击力最强的一点,若此点被破,一切后劲变化均会被截断,无以为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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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正是把握到这最强的一点,集中全力,故一刀就把边不负虚实难分的漫天环影化去,不过若他刀上带的非是古怪至极的螺旋劲道,边不负亦不会这么容易被他震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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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哪会犹豫,跨步上前,配合可令三军劈易的强大气势,井中月再次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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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徐子陵的长笑凌空而至,大笑道:“我宰了婠婠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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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不负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但徐子陵却真的是全无损伤的从屋顶斜冲而来,心神剧震下,井中月当胸搠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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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失守下,边不负哪敢硬挡,急往后移,撞得木门炸成碎屑,消没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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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落在寇仲之旁,摇头叹道:“只有魔门中人,才会如此自私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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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头瞧往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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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救人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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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像幽灵般俏立在大门处,秀眸射出令人难解的异样光芒,盯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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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踏前一步,以井中月遥指婠婠道:“你的边师叔已弃你而去,今天我们顺便把双方间的旧账新仇,一并算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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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黛眉蹙聚,神情楚楚动人,配上她修美婀娜的体态,带着无人可及,只此一家的诡美秘艳,纵使徐子陵与寇仲和她站在敌对的立场,亦不得不承认她非常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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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的杀气不由也减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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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像怜惜他们的无知般轻叹一声,油然道:“边师叔岂是那么容易被骗的人,只是见你们锐气极盛,故暂作回避吧!现下则是奴家教他不要露脸,好让奴家能和你们先闲聊几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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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噗哧”娇笑道:“想不到你们竟想学人去争霸天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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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皱眉道:“除非你立即放回玉成他们,否则一切休谈。我们就在拳脚刀剑上决一生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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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缓缓移动,来到两人身前半丈许处,盈盈浅笑道:“假若我们能衷诚合作,放回那四个小子只是小事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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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想起飞马牧场被她杀害的商鹏、商鹤等人,断然摇头道:“你似是不知我们间已结下解不开的深仇,而解决的方法只能以其中一方完全被歼灭作了结。即管把你的边师叔再唤出来吧!否则莫怪我们两个对付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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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若无其事的望往寇仲,淡淡道:“你怎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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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讶道:“我兄弟的说话,就等若我的说话,婠小姐不是到今天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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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点头道:“那我明白了,而终有一天,我会教你们后悔这番话。奴家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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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向她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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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一阵娇笑,右袖内发出丝带,分别拂中寇仲的井中月和徐子陵拍来的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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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借力飞起,像一阵风般到了屋顶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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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笑道:“你日前不是夸下海口,说要在七天内干掉我们吗?现在快七十天啦!为何你的说话仍未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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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均知道纵使联手,要杀死婠婠仍是难比登天,她要走就更留她不住,但为了段玉成四人,又怎能让她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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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亦道:“别忘了要在下次杀我们,会比今次更是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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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千娇百媚地甜甜一笑,美目深注的道:“师尊说过,若我们今趟仍不能除去你们,她将会亲自出手。以师尊的惯例,到时必会教你们尝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给点耐性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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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都心中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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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已厉害至此,那祝玉妍岂非更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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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忽又幽幽一叹道:“寇仲啊!若你肯和奴家师门合作,天下还不是你囊中之物吗?何必还斤斤计较于几条人命?大丈夫行事处世,岂能拘于小节。更何况两方相争,必有人受伤或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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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明明是看上我的宝藏,竟说是看上我的人,婠妖女你还是回去和你的边师叔睡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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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一对美眸闪过杀机,旋又被另一种更复杂的神色替代,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倏地飘退,消没在瓦背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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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出对方心情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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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实在太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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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力嗦了一下,低声道:“你嗅到甚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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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道:“是一种很奇怪的香气,说到底婠妖女总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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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嘻嘻一笑道:“玉成他们能否逃过此劫,就要看老跋教下的追踪大法是否灵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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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分别变作疤脸大侠和麻脸巨盗,换过了平常武林人物的劲装,坐在一座茶寮里,一边品茗,一边留神瞧着斜对面位于新中桥口的宏伟府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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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指着该宅,问伙计道:“那是谁人的宅院?倒有点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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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斜睨了他一眼道:“你定是初到洛阳的,连洛阳帮大龙头的府第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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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去招呼别台客人时,寇仲凑过去对徐子陵道:“今晚我们与老跋会合后,就到这里来救人,你没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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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吟片晌,压低声音道:“我怕婠妖女盛怒下会立即把玉成他们处决,你认为这可能性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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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这叫关心则乱,你注意到吗?刚才那答我们的伙计溜了出去,说不定是通知洛阳帮的人说我们在踩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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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洛阳帮是否名列八帮十会的大帮会呢?若能弄清楚实际上上官龙是靠向那一方,我们或可利用洛阳现时微妙的斗争形势来对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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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我回去找王世充问个清楚明白,顺道看看他和独孤峰有甚么发展,待会儿在与老跋约定的地方见吧!唉!我真舍不得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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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哑然失笑道:“去你的!当我是你的妞儿吗?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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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走后,徐子陵想到很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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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曾提过阴癸派在洛阳有个人,表面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暗里却是阴癸派在北方武林的“卧底”,专责情报收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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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者解释了段玉成四人为何逃不过婠婠的魔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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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足音响起,五名体型彪悍、武装劲服的蓝衣大汉步入茶寮,目光很快就落在他身上,笔直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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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眼尾都不看他们,继续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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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茶客见状,纷纷结账离开,连伙计都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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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徐子陵前,两个人站到他身后,另两个则上前挨着他这点子,并拉了椅子朝着他的方向坐下,形成包围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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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约四十许间、唇上留着两撇胡子的汉子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目露凶光的道:“小弟陈朗,乃洛阳帮玄武堂香主,听说朋友在查探我们的事。请问朋友是哪条线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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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悠闲地一口喝尽热气升腾的香茗,淡淡瞅了他一眼,微笑道:“陈兄是否有点小题大做。我只是见贵帮主的府第卖相特别,才顺口问一句,如此何罪之有。是否因此就要动手相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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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朗见他神色镇定,愕了一愕,皱眉道:“事非皆因多开口,朋友不是连这点都不知道吧?现时洛阳正值非常时期,若朋友非是居心不良,就报上门派姓名,如果只是一场误会,我们绝不会留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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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在一向横行洛阳一带的洛阳帮人来说,已是非常客气。皆因徐子陵一派高手风范,所以陈朗才以这番话好让双方均容易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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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徐子陵是以本来面目出现,这刻定会借机鸣金收兵,以免闹起事来打草惊蛇。现在当然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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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的目光落到他背上的长刀去,从容一笑道:“我今天心情不大好,陈兄可否借佩刀一用,好让本人可借之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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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朗和四名手下同时勃然色变时,徐子陵已缓缓朝陈朗的咽喉探手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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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旁的大汉大怒扑来,岂知桌子分然中断,变成两半,分别朝他们疾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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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两人拔刀朝徐子陵后脑猛劈,徐子陵微微一笑,坐着的椅子炮弹般由身下向后弹出,剧撞在两人大腿侧处,登时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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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徐子陵和陈朗间已毫无阻隔,当茶壶茶杯掉到地上前,给徐子陵以脚尖闪电挑起,安然落到邻桌处,就像伙计为客人细心摆置般,用劲之巧,教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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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朗此时已是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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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徐子陵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手抓来,但事实上对方指法精妙,又透出五缕凌厉指风,把他逃躲之路完全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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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厉害是对方身上生出一股无可抗衡的森寒杀气,令他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全身血液像凝固了似的,身体不能动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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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徐子陵明白到自己经过了过去个多月来的惊涛骇浪后,在武道上已作出全面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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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婠婠也在一时失神和猝不及防下,被他节节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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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进步,可分两方面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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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精神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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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不断的危险和激战后,他培养出钢铁般的意志和信心,对任何事物都一无所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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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重要的是他练就了先知先觉的奇异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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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与敌手相搏时,他往往能先一步掌握到对手进攻退守的招数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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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无法解释的事,只能归功于《长生诀》的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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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是在武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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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他和寇仲的武功招数根本没有成法,所以也不受成法所囿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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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与敌人交手一次,他们的武技便精进一层,到了现在,每招每式,都是针对当时形势,随心所欲的发挥出来,即使以婠婠那级数的高手,亦感难于捉摸,穷于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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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大的突破,就是他已能控制螺旋劲道的快慢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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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使他有信心巧妙地运用这奇异的气劲,使人觉察不到他劲道里螺旋变化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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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隐藏身份极为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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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如救火,他已没耐性等到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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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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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朗惨哼一声,喉咙给他叉住,整个人给提得双脚离地达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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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哈哈一笑,就那么提着陈朗从后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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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回复本来面目,来到皇城端门外,只见门禁森严,守卫重重,一片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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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皇城内,更见一队队兵员推着攻城的檑木、云梯、挡箭车等工具,朝宫城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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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奉正在忙得不可开交,见寇仲回来,只说王世充在尚书府等他,便径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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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多名城卫的簇护下,寇仲在尚书府守卫森严的密室见到容光焕发的王世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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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好后,王世充冷笑道:“我已把皇城所有出入口封锁起来,迫杨侗交出元文都和卢达两人,现在宫城全赖独孤家在支持,只要能除去独孤峰,宫城将不攻自溃,不怕杨侗不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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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声道:“若截断宫城的粮草,他们可支持多少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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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道:“宫城一向储藏了大批粮草,加上独孤峰有心和我对抗,恐怕两、三个月也不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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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问道:“李密那方面又有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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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答道:“李密表面虽似按兵不动,但暗里却在调集粮秣军马,看来你的诱敌之计业已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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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欣然道:“李密成功烧掉我们假粮仓之日,就是他出兵之时,那时我们须以奇兵破之,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派人侦查偃师附近的形势,研究他的行军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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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开怀道:“李密一向以用奇兵和诱敌之计闻名天下,今次我们若能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定痛快非常。”接着话题一转道:“洛阳这十天来到了很多江湖人物,我们因为要专心对付独孤阀,所以难以分神,你有甚么消息或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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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骂“老狐狸”,口上应道:“我刚才找到我两个兄弟徐子陵和跋锋寒,并使他们四处踩盘子探消息,现在最重要是你的安危,只要尚书大人安然无恙,这一仗胜的只会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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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笑道:“我那方面你不用担心,但有一件事却要请你去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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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道:“是甚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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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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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朗的背脊撞在院墙处,贴墙滑倒地上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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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仰首望天,心中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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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他以令陈朗血气逆行的雷霆手段,迫问出有关段玉成四人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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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六天前抵达洛阳,那晚便给上官龙率领好手聚众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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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显是武技大进,与上官龙等展开激烈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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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石介和麻贵当场战死,包志复重伤被擒,只有段玉成一人负伤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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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来,包志复比壮烈牺牲的石介和麻贵两人遭遇更惨,被上官龙以酷刑拷问出一切后,由上官龙亲手捏碎喉咙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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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一段同甘共苦的日子,徐子陵已对段玉成等生出感情,现今乍闻他们凄惨的下场,怎能不怒火填膺,说到底,包志复三人是为他们而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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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完全压制下去,才离开小巷,朝上官龙的府第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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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禅寺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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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沉吟片晌后道:“我想你们三人去替我偷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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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道:“你知道和氏璧在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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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哼道:“当然知道,洛阳是我的地头,甚么事能瞒得过我。”又瞅他一眼道:“若你给我办成此事,淑妮就是你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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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忙道:“能为尚书大人办事,我哪会要求甚么报酬的。但我却有一事不明,要请教尚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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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皱眉道:“说便说吧!为何忽然变得这么文诌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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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嘻嘻道:“据尚书大人所知,和氏璧是否在师妃暄手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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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苦笑道:“当然不是在她手上,否则叫你去偷亦只是白走一趟。据闻师妃暄的武功已达致宁道奇那种超凡入圣的境界,要从她身上偷东西,就像要从天上把明月摘下来般的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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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寇仲确是大为错愕,目瞪口呆的道:“这么重要的东西,她竟不随身携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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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像怕给人听见般,压低声音道:“此事乃江湖上一个大秘密,我也是因认识宁道奇的一个知交好友,才知悉此事。那人你也见过,就是王通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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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当然记得大儒王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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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那个宴会上,他初次见到王世充、跋锋寒和傅君瑜,又听到石青璇妙绝天下的箫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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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续道:“和氏璧确是秘不可测的人间瑰宝,似玉却又非玉,最奇怪是它能助长佛道中人禅定的修行,对修练先天真气者更有无可估计的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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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不解道:“既是如此,师妃暄理该搂着它睡觉才对,为何反不会随身携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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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哑然失笑道:“这是因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缘故。原来和氏璧有一奇异特性,就是会随着天时而生变化,不但时寒时暖,忽明忽暗,极难掌握,以之练功,一个不小心就会幻象丛生,动辄有使人走火入魔之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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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哂道:“那只要将它放在铁盒中不就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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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道:“无论甚么东西都阻隔不了它的影响力。除非你不是修习上乘先天真气的高手,否则只要进入它影响力的范围内,便要赌赌命运,看它在怎样的情况下,会变幻和怪诞至何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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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吁出一口凉气道:“那你还干吗要叫我去偷这么可怕的东西?难道不知我修的正是玄门最上乘的先天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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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欣然笑道:“我现在只是叫你去偷去抢,又不是叫你捧着它来打坐练功,那你怕甚么呢?只要你把宝璧拿到手,交给接应的人,便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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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奇道:“若只是在练功时它才会生出影响,那师妃暄为何不带它在身上,尚书大人不是要害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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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笑道:“我最欢喜就是你这种直性子的人。和氏璧在两种情况下会影响主人,一是打坐冥思,另一就是与人动手行功运气之时。所以无论是宁道奇又或师妃暄,都绝不会捧着和氏璧四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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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想也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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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师妃暄带着和氏璧时遇上婠婠,岂非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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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道:“这个解释倒有点道理,不过若我是师妃暄或宁道奇,必会把和氏璧藏在一个绝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地方,令人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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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从容道:“你这想法很有道理,但也只是常理,不能应用到像和氏璧这一类的异宝上。从历史观之,和氏璧失去后总有方法教人寻找回来,它或发出奇怪的光芒,甚或默默召唤有缘之人,诸如此类。所以师妃暄若要保住和氏璧,必须交由她信任的人保管,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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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皱眉道:“仍只是勉强明白了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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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似是心情极佳,欣然道:“还有甚么不明白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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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我不明白之处,就是王公你大有资格成为被师妃暄挑中作为和氏璧真主,那时天下群豪都俯首响应,又有宁道奇和整个慈航静斋带发或光头的尼姑撑腰,岂非胜过现在去干偷鸡摸狗见不得光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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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叹了一口气,苦恼道:“你若是师妃暄,在李密和我之间会挑选谁人,只以我是胡人的身份,已绝不会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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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续道:“所以我才要央你为我盗宝。因为谁都以为你寇仲不会听人差遣,那就不会牵连到我身上来。这个忙你定要帮我,否则若让李密得到宝璧,我和你都休想有安乐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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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王公打的确是如意算盘,但你不怕我得宝后会据为己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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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笑道:“你得到和氏璧有甚么用呢?古语也有云:怀璧其罪。此璧正就是和氏璧,就算你蠢得将它据为己有,亦总好过让它落在李密或窦建德、李渊等人手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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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忖你这么想就最好,故作烦恼的道:“好吧!那么和氏璧究竟在甚么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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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淡淡答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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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叫道:“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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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正要走出横巷,后方一声干咳传至。他心中一懔,猛地回头,见到戴上面具的跋锋寒迅快来到他身旁,扯着他走向大街,道:“我替你把那人灭了口哩!但究竟发生了甚么事?看你的样子是要到上官龙处大杀一场,但这么做只是匹夫之勇,和去送死没甚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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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醒悟过来,转头瞧了落在右后方对街处的上官龙华宅一眼,道:“你说的阴癸派长老,便是上官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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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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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徐子陵把刚发生的事扼要说明后,跋锋寒骇然道:“你真是毫不畏死,明知婠妖女和边不负都大有可能藏在上官龙府内,你仍要硬闯进去为手下报仇。幸好我到来踩盘子,否则就截不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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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扯着他转入一条横街道:“来!我带你去看一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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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卷帛图,摊在桌面上道:“这是位于洛阳城南郊野‘净念禅院’的示意图。净念禅宗一向与慈航静斋关系密切,也学静斋般从不卷入江湖的纷争中,在武林中虽不著名,但却有崇高的地位。所以师妃暄除非不把和氏璧交给别人,否则必是交予净念禅院的禅主了空大师保管。最妙是由于和氏璧的怪异特性,没人敢与接近,故和氏璧定是藏在寺内某处与人隔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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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朝寺图瞧去,只见殿宇重重,头皮发麻道:“要在这么大的地方走上一匝,恐怕也要大半天,如何才能找到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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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苦笑道:“若是容易的事,我早遣人去做了。事实上我手下能人虽众,但却没有一个能在才智上及得上你,加上你又有两个好帮手,理该比其他人更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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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挨到椅背处,叹息道:“了空的武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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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若无其事地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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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差点从椅上弹起来,失声道:“甚么!难道没有人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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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无奈答道:“当然有人见过他,我也曾和他见过两面,不过他修的是‘闭口禅’,从不与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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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讶道:“凭王公的眼力,仍看不破他的深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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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困恼地道:“能练得‘闭口禅’的和尚,自然都该是深藏不露的人吧!我甚至连他是否懂武功也不晓得,只知道他座下四大护寺金刚,都是深不可测的高手,否则就不用劳动寇公子的大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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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你比师妃暄更懂选人。最恼人是王公你只是事事凭空猜估,若我拼死打遍全寺仍找不到和氏璧,那才冤哉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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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双目放光道:“只要有一分机会,我们也不该放过。否则如让李密得到和氏璧,你和我都只能抛弃尊荣,甚至过着任人宰割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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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既是如此,那圣上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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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指着对街宅舍重重的一座院落道:“这是洛阳最著名的青楼曼清院,最红的三个妓女是清菊、清莲和清萍,人称‘曼清三朵花’,老板就是子陵你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上官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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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行人熙攘,热闹非常,他们要退在一旁,才不会阻碍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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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太阳快要沉没在西山之下,有些店铺已亮起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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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冷然道:“上官龙今晚是否会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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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他在这里有间长房,表面上是用来招呼朋友,实际上却是收集各方面来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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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讶道:“东溟派为何能知道这么多隐秘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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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皱眉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问了婉晶两次,她都没有正面答我,我只好知情识趣不再问她。但婉晶既有边不负这父亲,又假若东溟夫人就是婉晶的亲母,那东溟派必和阴癸派有一定的渊源,故能比别人知得更多有关阴癸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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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有一批胡商想进入两人身后的铺内看货,他们识趣地退到一旁,跋锋寒乘机扯着他继续漫步,道:“婉晶对边不负这父亲深痛恶绝,但又自知难以狠心下手杀他,而且这亦非容易之举,所以才央我为她办这件事。事实上边不负确是强横之极,即使我们三人联手,若没有有利的环境配合,也休想留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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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边行边在他耳旁低声道:“她要对付阴癸派,不怕阴癸派报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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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这正是婉晶要通过我来对付边不负的另外一个原因。因为只是南海派已使婉晶穷于应付,若再公然惹上阴癸派这硬得无可再硬的敌手,东溟派说不定会有灭派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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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道:“南海派是甚么东西?为何我从未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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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哑然失笑道:“南海派并非甚么东西,而是海南一座大岛上名震南方的第一大派,声威仅次于宋阀,其掌门梅洵七年前只二十岁就登上掌门之位,擅使长枪,非常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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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中原实在太大了,奇人异士数不胜数,怎么听都听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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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再步上新中桥,沿着洛水朝东走,顺道去与寇仲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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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微笑道:“不过南海派最令人惊惧的却非梅洵,而是他的师公‘南海仙翁’晁公错,此人论资排辈,又或以武功而言,都可列入中原前十名的高手内,比之宁道奇亦所差无几,幸好他已退隐多年,否则婉晶会更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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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有点明白的道:“难怪你对中原的事如此了如指掌,至少有这位东溟公主肯毫无保留的向你提供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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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淡然道:“早在突厥时,我已知道很多关于中原的事。来!我们在堤边坐下等仲大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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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好后,徐子陵瞧着一艘在夕阳下驶过洛水的帆船,满怀感触地道:“你看这艘船多么自由写意,纵是在闹市中心,但一切人世间的斗争都似与它没有半点关系,而我和你则深深被卷进了凡尘的是非圈内,难以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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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哂道:“子陵对这人世绝对是个不情愿的参与者,不过即管是这条船,实情亦像我们般在人海中打滚。闲话休提,不若我们研究一下如何可活擒上官龙,再迫问出你瑜姨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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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寇仲到了,兴冲冲的跪倒两人身后,神秘兮兮的道:“今晚我们去偷和氏璧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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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听得愕然以对,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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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长白王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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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戴上面具,换上一般江湖人物的装束,坐在曼清楼对面街一座饭馆靠街的座席,正享受饭后的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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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寇仲已把王世充的话一点不漏地转述完毕。跋锋寒首先道:“原来和氏璧如此怪异,不过若慈航静斋和宁道奇都勘破不了它的变幻秘密,恐怕天下再无人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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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嘻嘻道:“理得它有甚么怪用奇迹,最要紧是破坏师妃暄和李世民小子的好事。将来到我起事时,便以之为帅印,想想也风光过瘾!你两人究竟帮不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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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正容道:“帮你没有问题,但得宝后要给我研究个十天八日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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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笑道:“这个当然没有问题,大家既是兄弟,自须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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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苦笑道:“你倒懂得打蛇随棍上。咦!子陵为何眉头深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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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以锋寒兄的见闻广博,对净念禅院似亦从未得闻。只此便可知禅院里的乃真正方外高人,不问世事。我们却要去扰他们的清净,小弟怎能快乐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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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冷哼道:“他们若真是不问世事,就不该沾手和氏璧,若沾手和氏璧,就不能怪我们去盗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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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后,拍拍徐子陵肩头微笑道:“子陵放心吧!我们先设法肯定和氏璧是藏在寺内,才动手或偷或抢,那你便不用心中不安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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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道:“想不到老跋能这么体恤陵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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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哂道:“我跋锋寒罕有与别人交朋友的,不知为何却偏与你们投缘,既是朋友,自应体谅对方,为对方着想,这才是交友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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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皱眉道:“我不是不想为小陵着想,但你刚才提出的办法却是知易行难。试想偌大一座禅院,除非搔扰其中一个和尚的清静,抓了他来拷问,否则如何知道和氏璧是否在寺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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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胸有成竹道:“解铃还需系铃人,你们先听我的推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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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讶然道:“甚么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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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油然道:“假设那叫秦川的真是师妃暄,那她可能刚从宁道奇手上接过和氏璧,便去考较李世民做未来天子的资格。于是给子陵感应到她身怀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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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震道:“我明白了。所以只要子陵到净念禅院闲逛一周,便可探知和氏璧藏在何处,又或根本不在寺内了!果是好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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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双目闪闪生辉,沉声道:“不过我们的如意算盘可能会完全打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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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道:“师妃暄既放心把和氏璧交给了空禅主保管,自是确信他有护宝的能力。只看他修的是甚么‘闭口禅’,又连王世充都看不破他的深浅,便知他的功行修养均是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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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如果可轻易盗宝,王世充早已出手。咦!这事有点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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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齐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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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露出回忆思索的神情,道:“当我问王世充为何他自己不派人去盗宝时,他露出苦涩的神情,像是吃了哑巴亏的凄惨模样。说不定他已曾派高手去探过虚实,却是铩羽而归,所以才央我们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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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徐子陵都听得眉头紧锁,因为若已打草惊蛇,纵使师妃暄不移宝别地,净念禅院也将提高警戒,使盗宝一事困难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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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道:“你这推测合情合理。我才不信王世充肯在这么短的时间如此信任你。且谁都看出你是野心极大,不肯屈于人下的野心家。所以说不定是他借刀杀人之计。和氏璧根本不在寺内,这叫狡兔未死,走狗先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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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兄弟又来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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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哑然失笑道:“真拿你两人没法。不过子陵的推测亦非常合理。整件事可能是王世充设计要陷害你罢了,早知是那样。咦!上官龙的马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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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大步走到街上,正要横过车水马龙的繁华大道,给徐子陵和寇仲分别左右拉住,奇道:“你们扯着我干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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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尴尬地道:“忘了告诉你我两人从来都欠了青楼运,到青楼去没有一次是有好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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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哑然失笑道:“竟有这么一回事,那现在我们该否回家睡觉?或是由我将上官龙轰下街来,再由你们动手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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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断然道:“今晚当然要动手,但至少你该告诉我们你的作战大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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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洒然道:“对付一个阴癸派的大喽罗,何需甚么手段。就以马贼杀人的方式,来个迅雷不及掩耳,硬闯进去,掳人后就找个地方由我行刑拷问,包他连历代祖宗也要合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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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哂道:“这不就是计划吗?三十六计中这叫以快打慢,攻其不备。不过似乎你该告诉我们上官龙那间长房在哪一座院落和厢房,免得我们摸错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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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苦笑道:“这个恕我难以从命,因为我也不知道。所以准备逐屋搜寻,闹他一个天翻地覆,舒舒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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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寇仲愕然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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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微笑道:“我办事,两位老弟请放心。我只是和你们开个玩笑吧!来!青楼是只要囊中有金就可进去的地方。先找四、五个美妙姑娘来谈谈心再从长计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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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奇道:“我们只有三个人,为何你却要找四、五个那么多来陪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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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凝望着对街曼清院的正门,油然道:“这招是三十六计外的第三十七计,叫僧多粥少。在群女争竞下自会便宜了食色性也的诸君子,像你们的初哥定要学晓此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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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均觉好笑,心想又会有这么多学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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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跋锋寒接触多了,愈感到他非如外表般的冷酷无情,还要比一般人风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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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有数人来到曼清院外,略一停步,便昂然走了进去,其中一人风度翩翩,寇仲和徐子陵同时低呼道:“宋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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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久违了的宋阀高手,宋玉致的二兄宋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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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当日宋师道因对傅君婥生出爱慕之心,邀他们乘船西上,其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有如在昨天发生,不由生出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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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横过大街时,又再有两三起武林人物进入院内,像约好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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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低声道:“情况有点不对头,曼清院定然有事将会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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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寇仲都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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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此时已到达院门前,不便交谈,只好闷声不响,迈步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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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门的数名大汉伸手拦着三人道:“今晚曼清院给长白的王爷包了,没有请柬的恕不招待。三位请到别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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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呆道:“洛阳有‘皇爷’不稀奇,长白哪来甚么‘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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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门的大汉见三人体型雄伟,又一个疤脸,一个麻脸、一个黑脸,显非善男信女,惟有没好气的解释道:“王爷就是‘知世郎’王薄大爷,而非甚么皇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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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均听得心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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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薄乃长白第一高手,若只论武功,在北方声名之盛,尤在李密、杜伏威等人之上,寇仲和徐子陵更和其子王魁介交过手,其武技已可跻身一流高手的位置。由此即可推之王薄的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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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不解的地方,是王薄一向雄霸长白一带,为何竟会忽然到了洛阳,还大事张扬的包起了曼清院来大宴江湖朋友。这岂非视王世充如无物。不过再向深处想,王世充现在确是无暇去对付王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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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一笑,见风使舵道:“我们当然知道王公是谁!只是开个玩笑吧!我们今晚正是应约而来,不过因去方便了一转,走慢半步,刚才进去的宋师道兄,就是和我们一伙的,我们的请柬就都在他身上。不信吗?麻烦老兄你带我们去与他会合就可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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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批把门大汉无一不是老江湖,哪会这么容易被他诓倒。其中一人笑道:“原来是宋大爷的朋友,请问三位高姓大名,待小人去问过宋爷,然后再为三位爷们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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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着早在寇仲算中,欣然道:“告诉宋爷就说傅人中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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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匆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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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识趣的站到一旁,以免阻碍其他宾客内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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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不绝如缕,看气派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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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乘机探听消息,先向其中一个把门的旁敲侧击的问道:“你们曼清院有多少位姑娘?你这位大哥贵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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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的是个年纪较大的汉子,人因通常经历多了,都不愿因小事开罪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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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人答道:“小人叫李雄,你们定是初抵洛阳的。我们曼清院共有三百多位姑娘,都是千中挑一的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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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却没有兴趣听他们的对答,扯着跋锋寒移离三、四步,低声道:“王薄在此宴客的事理应无人不晓,为何公主没有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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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皱眉道:“她并不知道我会向上官龙下手,不过她若知而不告,亦总有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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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又有一批十多人持着请柬步入院门,徐子陵眼角瞥处,其中一人赫然是李靖,知他认得自己的疤脸样儿,吓得慌忙背转身,又佝偻起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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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套取情报的寇仲亦吓得闭口不语,怕李靖认出他的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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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等还以为三人是把门的人,不以为意的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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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凑到徐子陵耳旁道:“又会这么巧的,刚生疑问,便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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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道:“甚么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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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苦笑道:“刚才婉晶穿上男装,傍着不用说都是李世民那小子的人进来,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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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来到两人旁,低声道:“原来今晚这里会同时有两件盛事,一文一武,你们说是否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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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神色复常,笑道:“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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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文的就是名闻天下的才女尚秀芳会在此表演一场伴舞,武的则是在王薄主持下,两大域外高手将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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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神秘兮兮的道:“其中一个还是我们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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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讶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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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不就是曲傲那老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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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跋锋寒听得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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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勒飞鹰”曲傲乃紧追毕玄那般级数的顶尖高手,他不来找你麻烦已可酬神作福,现在竟有人胆敢跟他对阵决战,自教人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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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沉声道:“另一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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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另一个来自吐谷浑,至于名字则尚未探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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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一震道:“定是吐谷浑王伏允之子伏骞,我在北疆时早听过此人,擅使长矛,在战场上神勇盖世,只他才有此胆量和资格挑战曲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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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同时记起刘黑闼也曾提过这个人。还说吐谷浑和铁勒乃是死敌,难怪到了中原仍不肯放过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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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咕哝道:“原来是那个自婴孩时期便留着须髯的小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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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的声音远远传来道:“人中!原来是你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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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转过身去,与正走来的宋师道打了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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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明显认不出改了容的他们,愕然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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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迎了上去,低呼道:“是我!不过戴了面具,唉!我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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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以前对宋师道因傅君婥的关系,实在存着孩童式的嫉忌。但现在傅君婥已死,此时见到宋师道原本乌黑的头发,两鬓已有些许星霜,双目透出幽郁难解的神色,都心生感触,像见回亲人般,涌起难言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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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躯体微震,仰首望天,眸子隐泛泪光,长长吁出一口气,又垂头沉声道:“是否宇文化及那奸贼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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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颓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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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狠狠道:“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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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仰天打了个哈哈,充盈着难解的悲愤之情,朗声道:“我们进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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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领路先行,步履踉跄,显是情怀激动,难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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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哪想得到宋师道这种外表风流潇洒的人物对傅君婥用情如此之深,既感可惜,又心酸难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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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举步欲行,后方足音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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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望去,貌美如花的沈落雁已把娇躯移入两人中间,一对玉臂穿进他们臂弯内,媚笑道:“找得你们真苦呢!仲少你只得一副面具吗?是鲁妙子制造的精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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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移到三人身后,变得宋师道和跋锋寒一前一后,寇仲、徐子陵和沈落雁则在中间,各怀心事的朝曼清院的主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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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此生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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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感到沈落雁柔软又充满弹性的酥胸紧压到左臂处,心中微荡,回头与跋锋寒交换了个眼色,却见沈落雁没有随从,奇道:“沈军师为何只影形单。你的世绩情郎没空陪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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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先瞅了神情肃穆,像对她的亲热完全无动于衷,只凝视前方宋师道背影的徐子陵一眼,才笑靥如花、媚态横生的道:“人家像你们般迟来一步嘛!你们是到二少爷的厢房吧!姐姐待会儿再来找你们谈心好了。唉!扔掉这三副面具吧!你们都这么见不得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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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玉手,在寇仲和徐子陵踏上主堂正门的台阶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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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来到她旁边,淡淡笑道:“要杀我们请勿错过今晚,否则说不定再没有这么方便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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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秀目杀机一闪即逝,却没有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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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清院不愧为洛阳最具规模的青楼,设计更是别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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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薄宴客的地方是主堂后的“听留阁”。由东南西北四座三层重楼合抱而成,围起中间广阔达五十丈的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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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楼每层均置有十多个厢房,面向园地的一方开有窗隔露台,令厢房内的人可对中园一览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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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之南方的建筑,曼清院明显是以规模宏大,豪华富丽见胜。特别与江南一带淡雅朴素、精致灵秀的宅园迥然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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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留阁”充分体现出“隔”与“透”的结合和运用。把一种庞大、严实、封闭的虚实感觉发挥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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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以楼房为主体,但实质上却以中园为灵魂,把里外的空间结合为一个整体,以有限的空间创造出无限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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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楼向中园的一面都建有相通的半廊,不但加强了中园的空间感,更使四座重楼进一步连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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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的核心处有个大鱼池,更为这空间添置了令人激赏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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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四周的空地是青翠的绿草和人工小溪,以碎石的小路绕池而成、从高处瞧下去更可见由小路和绿草形成的赏心悦目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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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路还上溪流时,便成拱起的小桥,使整个园景绝不落于单调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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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有人在园中表演又或决斗,四面重楼厢房的人都可同时观赏。可见王薄确懂得挑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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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随着宋师道登上位于北厢顶楼的厢房,既感今晚刺激有趣,又暗自叫苦,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可向上官龙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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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四座三重楼阁每间厢房都灯火通明,加上绕园的半廊每隔数步就挂了宫灯,映得整个中园明如白昼,加上人声喧闹,气氛炽热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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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在一道门前停下来,仰首深吸一口气后,情绪才回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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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来到他身后,静待他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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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道上盛装的美妓俏婢花枝招展的往来于各个厢房之间,看得人眼花缭乱。见到四人,都媚眼频送,不过显然对英俊的宋师道兴趣最大,因为三人戴上面具后,都掩盖了他们非凡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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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却是视而不见,低声喟然道:“我一直不肯接受君婥死了的事实,苍天何其不仁,春未残花已落,我定要手刃宇文化及那奸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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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想不到宋师道用情如此之深,一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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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叹道:“三妹不想见小仲,我已请人安排了隔邻另一间厢房,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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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和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这才知道宋玉致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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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把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寇仲刚将傅君婥死前的情况详细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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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厢房都是笑语远喧,猜拳斗酒的声音夹杂在丝竹弦管中,令曼清院似若燃着了生命的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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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独这个厢房人人神情肃穆,俏婢美妓都不敢上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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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最是尴尬,直到此刻宋师道连他的名字都没问过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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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瞧着寇仲再为他桌上的杯子斟满第五杯酒,静默得像没有任何生命的石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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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探手脱掉面具,吁出一口气道:“戴着这鬼东西真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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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跋锋寒亦觉得戴上面具再没有掩饰的作用,随手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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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像全不知道他们干甚么的沉声问道:“君婥没有提起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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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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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惨然一笑,拿着杯子长身而起,脸对平台下有若一幅精美大图案的中园,摇头叹道:“无论她怎样对我,我对她的情亦是此生无悔。那小谷在甚么地方,待我杀了宇文化及后,就到那里结庐而居,令她不会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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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胸口像给千斤重石压着般,呼吸困难的凄然道:“将来若有机会,我带二公子到那里去探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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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摇头道:“不!我只想一个人到那里去。只要你们告诉我大约的位置,我有把握寻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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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干咳一声道:“告诉二公子没有问题。嘿!但可否谈点条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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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大讶道:“这也要谈条件吗?难怪三妹不欢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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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感尴尬道:“我只是希望二公子能把杀宇文化及的事,让给我们这两个作儿子的去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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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接口胡诌道:“娘在临终前,曾嘱我们练好武功,好去为她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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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默然片晌,颓然道:“好吧!凭你们能刺杀任少名的身手,去对付宇文化及该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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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双目异芒大作,催道:“快说你娘墓地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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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与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断然起立,凑到宋师道耳旁,说出了小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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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听毕,把杯中酒尽倾口内,哈哈一笑,欣然坐回位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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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目瞪口呆的瞧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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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像傅君婥根本尚未身故,而他又已娶了她为妻般,轻松的道:“今晚事了之后,我就到那里去陪君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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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向跋锋寒洒然笑道:“这位是否跋兄,即管以突厥人来说,也少有长得像你般奇伟雄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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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正留神门外各式人等的往来情况,闻言回过神来,淡然道:“跋某人亦常感到上天待我不薄,故誓要以‘不负此生’作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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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宋师道完全恢复了往昔的风度,拍台赞道:“不负此生,说得好!小仲斟酒,让我敬跋兄弟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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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忙扮出谦虚诚实兼忠厚的怪模样,为两人斟酒,设法冲淡刚才那股悲郁难舒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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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与宋师道对视半晌后,哈哈笑道:“我跋锋寒一向看不起高门大族的人、深信凡是豪门都会生败家子。可是见到二公子能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如此情深如海,此生不渝。令我联想起自己对武道的刻意追求,心里对二公子只有一个‘服’字,这一杯我就破例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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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呆瞪着跋锋寒,他们已久未得睹他这种霸道和锋芒毕露的神态,心中均升起异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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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微一错愕,接着哑然失笑道:“上天既然待你不薄,跋兄弟又何须仇视其他同样幸运的人。事实上这都是‘心’的问题。像我知道君婥在那里后,我便感到她在我心中已复活了过来,人生再无憾事。来!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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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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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杯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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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均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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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雪白如玉的完美脸庞掠过一丝红晕,迅又逝去,一对虎目精芒烁动,就那么以衣袖抹掉嘴角的酒渍,冷冷道:“这杯就当是为我挑战曲傲一壮行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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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同时失声道:“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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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双目神光更盛,充盈着强烈的斗志和信心,仰天大笑道:“曲傲那天杀不死我,实是他一生人最大的失误。因为我已摸清楚他的底牌,所以怎能错过此等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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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又大吃一惊,暗忖这回真是乖乖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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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虽是罕有的武学奇才,但碍于经验、火候、功力,始终该与名扬域外数十年的曲傲尚有一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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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被寇仲在台底踢了一脚后,忙进言道:“跋兄若出手,不论胜败,我们今晚也休想拿得着上官龙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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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一呆道:“洛阳帮的上官龙和你们有甚么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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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还不是因为娘的妹子瑜姨。只有抓起上官龙来毒打一场,才有办法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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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剧震道:“君婥竟有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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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一动,凑过去眉飞色舞的道:“还长得很像娘呢!但不是形以,而是神肖,二公子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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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皱眉道:“为何你们总是二公子前,二公子后的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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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的笑容更苦涩了,尴尬但又老老实实的答道:“难道唤你作宋叔叔吗?那我该叫你的三妹作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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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静默了刹那光景,像时间已凝固了,接着几个人都同一动作的捧腹大笑,笑中却有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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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忍着笑探手拍拍跋锋寒的宽肩,凑过去道:“老跋你还是乖乖的助我们去救瑜姨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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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叹道:“我这人决定一件事后,从不回头。在今晚的情况下,要刺杀上官龙还可以,活擒他却是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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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微笑道:“若有我帮手,情况就完全两样,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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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呆了一呆,接着同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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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宋阀的声誉威望,要让上官龙上个当,并非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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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可以用计智取,自然胜于单凭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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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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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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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悦耳的男声响起道:“在下秦川,不知宋师道兄是否大驾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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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跋锋寒和寇仲愕然互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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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岂非是师妃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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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她到了门外众人仍不生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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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惊异不定的道:“门没有下闩的,秦兄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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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在门外答道:“小弟有几个问题,隔着门说,会比较方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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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皱眉道:“秦兄可否介绍一下自己,否则请恕宋某不肯回答隔门而来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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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淡然自若道:“人说宋阀以宋师道最是英雄了得,心怀大志,若只拘于身份关系,便拒问题于门外,秦某只好死心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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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哈哈笑道:“好一个‘拒于门外’,确是说得有理,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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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三人明白过来,知道师妃暄在进行她挑拣皇帝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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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平静地道:“我想问宋兄人生的意义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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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愕然半晌,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神情落漠的答道:“在今夜以前,人生的意义在于能否尽展胸中抱负,成就一番有益人世的功业。但现在只觉生也如梦,死也如梦,人生只是一场大梦,每个人都在醉生梦死,浮沉于苦海之中,难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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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等听得直摇头,暗忖师妃暄会拣宋师道才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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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秦川默然片刻后,轻叹道:“宋兄这番话实是发人深省,不过人来到这尘世里,有所不为外还须有所必为,宋兄所为的又是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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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跋锋寒也露出欣赏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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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话内的机锋确是无比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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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苦笑道:“现在我只想喝两杯酒,秦兄不如进来和我碰碰杯子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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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淡淡道:“我明白了,小弟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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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个箭步扑到厢门处,拉开房门,探头外望,秦川已不见影踪,忙抓着个经过的俏婢问道:“刚才站在门外的人是甚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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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婢娇笑答道:“刚才哪有人呢?”又瞄了房内三人一眼,美目立时亮起来,献媚道:“四位大爷不用婢子侍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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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哪有心情和她胡混,微笑道:“我们正在开机密会议,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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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她一脸失望,就那么的关上房门,大惑不解道:“又会是这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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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皱眉道:“这可能是一种神乎其技的传音术,能以武功驾御声音,造成这种人在门外的效果。但她的人亦该在附近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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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瞧着徐子陵道:“陵少有甚么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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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思索道:“我没有丝毫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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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寇仲同时一震,齐叫道:“那即是说……”又齐齐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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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一脸茫然道:“那即是甚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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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嘻嘻笑道:“没甚么!那即是表示这秦川很厉害,所以小陵才一点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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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当然知道跋锋寒和寇仲想到的是和氏璧该不在师妃暄身上,否则自会生出感应,此点极为重要,已可间接证实王世充没有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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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重要的宝物,不随身携带,必然有特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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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给“秦川”勾起心事,又喝了两口闷酒后,起立道:“王薄要戌时中才到,尚有大半个时辰,晚宴才正式开始。你们要不要召几个美人儿来陪酒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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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等知他要离去,站起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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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们只想静静的喝杯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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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朝厢门走去,点头道:“那样也好,待我到邻房交待几句后,再过来和你们商量救人的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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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跋某有一事请教,王薄远在长白,为何忽然会在洛阳宴客,又安排伏骞与曲傲的决斗,还请得红极一时的尚秀芳来献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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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皱眉道:“这个恐怕谁都不大清楚。自半年前王薄宣布放弃争天下后,在江湖上的声望不跌反升。所以今趟发出英雄帖,广邀朋友到洛阳观战,更碰上和氏璧一事,所以谁都生出不想错过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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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微笑道:“我顺便去和上官龙打个招呼,探听一下敌情,回头再向三位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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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对寇仲道:“刚才是三妹从‘人中’猜到是个‘仲’字,否则我也一时想不到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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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去后,三人重新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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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皱眉道:“此事非常奇怪,今晚之会会否是阴癸派的一个阴谋呢?因为曲傲一向与阴癸派有勾结,这曼清院更属上官龙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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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假若能一举把来赴宴的人全部杀死,的确便宜了阴癸派。不过这是没有可能的,即管王世充也不敢在自己的地头干这种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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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猜道:“会否是阴癸派研制出一种厉害之极的毒药,连一流高手都要上当,事后则可把一切责任推在王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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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世上仍没有一种这样的毒药,照我看曲傲今次到中原来是有很大野心的,故想借此立威,又可除掉伏骞这眼中钉,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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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曲傲和伏骞这两个名字掉转才差不多!不过也难怪仲少会猜错,皆因不知道伏骞的厉害。王薄的退出争天下,说不定也与他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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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咋舌道:“你是说伏骞有胜过曲傲的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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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这个实在难说,但我们曾和曲傲交过手,你们不觉得曲傲并非若我们想象中那么厉害吗?在西域时我曾听过人说曲傲近年纵情酒色。要知武功一事,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看来此言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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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吁出一口凉气道:“他退步了仍这么厉害,若没有迷于酒色,我们岂非早完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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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微笑道:“每个人自出娘胎后,便要和别人竞争,想出人头地,自要付出代价。不过创业虽难,守成则更难,邦国如是,武功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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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像没有听到两人的对答般,忽然插入道:“假若我们能在今晚这种没有可能的情况下,抓走上官龙,岂非痛快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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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道:“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但问题是上官龙既为阴癸派的重要人物,手底下定是很硬,我们却要活擒他,一趟不成以后便休想再能攻其不备,所以没有七、八成把握,亦不宜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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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只要他落了单我们便有办法,他怎都强不过边不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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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摇头道:“上官龙肯定是老奸巨猾的人、否则也不能在阴癸派坐上这重要职位。即使宋二公子肯帮我们,也休想可把他骗到无人的地方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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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像想起甚么好笑的事般,欣然道:“他上茅厕时总不能也大批人前呼后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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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为之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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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笑骂道:“首先你要肯定他会于何时和会到何处方便。只是这宝贵情报已是不易取得,还要他真个前去才行。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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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知他才智高绝,都张眼瞪他,想听他想到了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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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不要那么瞧我,我只是隐约把握到些甚么似的,却毫不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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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横竖我们现在一筹莫展,你何不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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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们之所以把目标定在上官龙身上,皆因他在阴癸派身份够高,知晓很多阴癸派的机密,必要时尚可用他来交换瑜姨。但问题若只是要肯定瑜姨的行踪下落,抓起上官龙左右手那类的人物,亦可以清楚这方面的消息,但却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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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想起包志复三人的惨死,双目杀机大盛,道:“只要肯定瑜姨没有落在阴癸派手上,今晚我就挑战上官龙,取他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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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曲傲则交由我负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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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这样把事情闹大,只对我们有害无利。如果婠妖女或边不负扮作上官龙的手下出来应战,仲少仍这么有把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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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笑道:“有师妃暄这大敌窥伺在旁,婠妖女怎会轻易出手,至于对付边不负,我寇仲未必全无取胜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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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点头道:“此计实是可行之极。边不负一向深藏不露,在这种情况下更绝不会现身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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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剧震道:“我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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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声刚断,宋玉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寇仲你给我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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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舌战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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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随着绷紧俏脸的宋玉致到了三楼背对中园一面的走廊处,这位宋家美女倚栏而立,冷冷道:“为何明知我在隔邻,也不过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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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待一群不断打量他们的江湖人物走过后,才叹了一口气道:“我怕惹你生气,想先看看风头火势吧!嘿!玉…嘿!宋小姐你清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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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遥望曼清院外万家灯火的洛阳夜景,秀发迎风飘扬,美得像一尊女神的雕像;而从她那笔直丰隆、直透眉心的鼻管,既使人感到她坚刚不屈的性格,亦增添了她清秀高傲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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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侧倚栏杆,欣赏着她侧脸的轮廓,忽然却想起李秀宁,心中泛起灼痛的内疚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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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淡淡道:“这段日子我的心情确不大好。却与你寇仲毫无关系,唉!为何坏人的命总比好人长呢?至少你寇仲仍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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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先是愕然,接着哑然失笑道:“已有这么多人想我死了,宋小姐为何仍不怕人挤,还要来凑热闹?宋三小姐若憎厌我,只要一句话说出来就够了。我的脸皮虽不算薄,但仍是有一定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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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小嘴飘出一丝笑意,别过俏脸,盯着他狠狠道:“我不是憎厌你,而是恨你。恨你无端端的来扰乱人家的心。现在摆明洛阳迟早会落到李密手上,而我则须依约嫁入李家,你是因此不敢来见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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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挪近了点,到差点碰上宋玉致的娇躯才停下,笑嘻嘻的道:“洛阳一天未落入李密的手中事情仍未算数。我担心的却是令尊翁‘天刀’宋缺他老人家。由于我出身寒微,纵使我发掘出宝藏,都不肯招我作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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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把目光移回原处,幽幽叹道:“竟陵一战后,谁能不对你和徐子陵刮目相看。以杜伏威之能,兵员之众,仍给你们领着残军硬拒于残破城垣之外逾十日之久。故问题非是在我爹身上,而是我根本不想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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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道:“你先前说的一番话,显是对我大有情意,难道都是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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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别过俏脸来,美目深注地瞧着他冷哂道:“男人是否都像你般对女人没有开窍似的;又或总是粗心大意,自以为是。若我不把你放在心上,和你多说半句话都不愿意。你可知为何我要唤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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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抓头道:“是呢!究竟是为了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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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伸出玉手,以指尖在他的脸颊轻柔地戳一下,温婉地微笑道:“因为人家想看你是否比前更成熟了。而更重要的是希望你不要再去惹李密,还须有那么远躲那么远。因为据我们得的秘密消息,南海派的元老高手晁公错正应李密之邀,在来洛阳的途上。到时第一个遭殃的将是你两兄弟。李密已向我爹保证不会让你两人活着离开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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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脸茫然的道:“晁公错是甚么家伙和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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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没好气的道:“若要在中原挑十个武功最强横的人出来,晁公错必可入选,甚或在五名之内。你现在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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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笑道:“这天下不会是一成不变的。朝代也会更换,更何况高手的位置?在以前随便找个人出来也可打得我们一仆一跌的日子已不复再,你看我们仍不是活得好好的。这晁老头不会比阴癸派更厉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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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色变道:“你们曾惹上阴癸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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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从容笑道:“不是惹上了,而是正斗个你死我活。否则今晚我也不会见到你。嘻!可否对我说句较好听的话。那我纵是死了,也可带着一片美丽甜蜜的回忆到阴间去做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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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伸出玉指,在他胸口大力戳两下,微嗔道:“本小姐永远都不会说违心的话。人家的警告你不听就算,我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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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手抓着她的玉臂,把她扯回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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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微挣一下,不悦道:“不要扯手扯脚,传了出去,爹说不定会派人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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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凑到她耳旁道:“信不信由你,你等着嫁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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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娇嗔道:“大言不惭,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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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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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差四道门便到自己那扇房门时,前面厢房忽地中门大开,两个人闪出来,拦着寇仲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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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样貌相似,只是高矮不同,年纪在四十许间,有对同样丑陋的狮子鼻,但皮肤却透出一种诡异的铁青色,使人感到他们的武功路子必是非常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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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是隔了寻丈,寇仲仍感到两人的杀气迫人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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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微懔,停下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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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的一个双目射出森寒的杀机,带着一副妄自尊大的神情,斜眼盯着他道:“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闯进来。小子你不找个鼠洞躲起来,却要学现在般招摇而过,是否活得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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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开腔,寇仲立时认出是长白双凶老大符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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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矮的不用说也是符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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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虽知此二人功力直追李密,仍是夷然不惧,故作讶异道:“你们不知王薄今晚在此吗?若不趁早夹着尾巴落荒而逃,恐怕连李密都护你们不住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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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真毫不动气地奇道:“好小子!竟知道我们是谁,既是如此,当知我们谁也不怕,为何还说出如许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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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见不能令他动气,迫前一步,哈哈笑道:“既是甚么人都不怕,就不用从长白逃到这里来。就让寇某人试试你们手底的功夫是否和你嘴皮子那么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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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真、符彦同时嘿嘿冷笑,目射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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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么在廊道上对峙,登时截断了廊道的交通,双方身后都聚集了一堆进退不得的婢女和陆续来赴宴的宾客,情况颇为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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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名男子从符真、符彦那厢房油然步出,瞪着寇仲喝道:“你刚才和李某的未过门妻子说了些甚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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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然是李密之子李天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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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环目一扫,大笑道:“这里所有姐姐妹妹都是我寇仲未过门的妻子,不知李兄说的是哪一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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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尽为之愕然和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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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女娇嗔道:“胡说八道。谁是你的妻子。你这种人谁肯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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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定睛瞧去,立时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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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女郎穿着一套非常讲究的黑色的武士服,还以黑带子滚边;外披红绸罩衣,说话时露出一排雪白齐整的牙齿,娇小玲珑,玉容有种冷若冰霜的线条美,而她的脸孔即使在静中也显得生动活泼,神态迷人。有种令人初看时只觉年轻漂亮,但愈看愈令人倾倒的奇怪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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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立时认出她的声音,捧腹笑道:“独孤凤小姐说得好,若未过门都算是妻子,那岂非天下大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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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包括李天凡和长白双凶在内,骤闻得独孤凤之名,都张眼朝站在人堆后的独孤凤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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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凤本是来找他们三人晦气,哪想得到只说几句话就给寇仲叫破身份。更知在这种情况下难以动手。微微一笑掉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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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雄壮的声音在寇仲背后响起道:“李公子和两位符老师请给我们曼清院一点面子,有甚么事到院外再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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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显是早观察了一阵子,明白是李天凡等闹事在先,故出言相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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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凡亦知此时不宜动手,仰天打个哈哈,领着符真、符彦返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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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回到厢房时,跋锋寒呆坐不语,徐子陵则卓立露台的栏杆前,仰首望天,衣袂飞扬,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孤高不群的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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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见他回来,笑道:“给我看看脸上是否多了宋三小姐的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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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跋锋寒对面坐下,像身疲力累的战士般先瞪了跋锋寒一眼,然后盯着徐子陵的背影,怨道:“刚才我在外面闹得曼清院都差点塌下来,你两个仍不出来援手,还说甚么一世人两兄弟。唉!这就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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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哑然笑道:“仲少你动过哪只手呢?若只是舌战,你何需别人助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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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背着他冷然道:“我们正希望他们动手,所以故意避而不出,让他们更没有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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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嘻嘻笑道:“我也只是说说笑。咦!刚才我们说到那里呢?美女真不好,最易令人忘记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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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不要装蒜了,你究竟想到甚么对付上官龙的妙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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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拍额头,装模作样的道:“啊!终于记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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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坐直身体,大喝道:“上官龙何在!祝玉妍拣得你作阴癸派在洛阳的卧底,应该会有两下子,可敢立即上来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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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是以螺旋劲迫出,立时传遍“听留阁”四座三重楼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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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徐子陵也是奇怪,像完全听不到寇仲出人意表的说话般,把原本的姿态和表情保持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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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听留阁倏地人声渐敛,到寇仲说到最后三句时,已静至鸦雀无声,针落可闻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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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道目光由左右和对面重楼每座厢房的望台往他们的厢房投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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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紧张得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一把威严但又无比阴柔的男声在他们那重楼的底层传上来道:“只是你如此含血喷人,我上官龙便绝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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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冷然道:“我们这里有三个人,任你挑哪一个都行。但这种特别优待,只会赠给阴癸派的妖人,皆因人人都得而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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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扬而不亢,响而不锐,却清晰地送进每一个与会者的耳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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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此计确是妙至毫颠,当场揭穿上官龙的身份,教没人敢插手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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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在骑虎难下的情况下,只有挺身出战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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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徐子陵这番话更像剑般锋利,只要上官龙忍不住发作,便等若间接承认了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阴癸派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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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傲的声音从同一个地方响起,先是一阵震耳大笑,然后喝道:“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寇小子和徐小子你两人一起下来吧!既可省我分两次动手,又可作大战前的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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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傲不愧老狐狸,只寥寥数语,便将他们早先造成的声势完全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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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哑然笑道:“曲傲你已是我跋锋寒的。却想有像上官帮主的优待,那怎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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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刻薄之极,四边重楼登时爆起一阵哄笑,大大冲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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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曲傲的修养,仍忍不住怒喝道:“跋锋寒你今晚若有命离开曼清院,我曲傲两字以后就倒转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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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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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笑道:“这真是奇哉怪也。上趟老曲你单对单仍没有能力收拾锋寒兄,为何现在又忽然有了?是否感到把名字掉转来写较有新鲜感儿。不过现在仍未是轮到你老兄出手的时候,因为刚才我猜拳猜赢了跋锋寒,故而上官帮主该抽到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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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傲登时语塞,更使众人都知曲傲没曾胜得跋锋寒是确有其事,心内的震骇,不用说都可想象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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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曲傲的威望虽及不上称雄域外的“武尊”毕玄,但也是所差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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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虽是近年崛起于中外武林彗星般的超卓人物,但终是后起之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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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难与曲傲这种成名了数十年的宗师级人物相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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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真如寇仲所言,曲傲在单对单的情况下尽全力也收拾不了跋锋寒,那自是震惊天下的轰动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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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傲这下真叫哑巴吃黄莲,若否认就是讲大话,不否认脸上又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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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真难听的声音,从左邻第三间厢房传过来道:“曲老师可怜你们年少无知,故此放你三人一马,仍不知感激,实是可笑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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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讶道:“符老师你的隐身功夫定比你追不上人的失踪术高明万倍,否则为何以老曲和老跋两人的修为,仍不知你在旁窥伺,连‘年少无知’这种微妙的情况都看个明察秋毫。谁人敢不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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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回荡于四座重楼围起的广阔空间和鱼池园地之上,登时又触发起另一股笑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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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亦有人为寇仲等三人担心,一下子开罪了这多方面势力,可不是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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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符真却立时作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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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能说自己真的在旁窥看吗?但若答案是“否”,他凭甚么资格说出刚才那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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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激烈的掌声从遥对的厢房传过来,只听刘黑闼的声音道:“说得好,我刘黑闼心中有个疑问,就是为何寇兄认为上官帮主另一个秘密身份乃阴癸派的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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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留阁再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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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在寇仲回答前,插入道:“清者自清,若再有人以此来诬蔑本人,休怪我上官龙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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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面的重楼第三层中间一个厢房传出一声冷哼,有人哂道:“既是清者自清,为何又怕人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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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鼓掌笑道:“这才真是说得好。这位朋友高姓大名,说出来看上官帮主敢否寻你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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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大笑道:“本人邢一飞,乃伏骞王子的首席先锋将,比他早到一步,上官帮主请勿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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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立即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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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之声,像浪潮般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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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伏骞手下的豪气,便可想见他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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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正难以下台时,寇仲又叫阵道:“在尚小姐的好戏开锣前,上官帮主有没有意思和小弟先玩一场,为四方君子解解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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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娇甜的女声欣然道:“说得真动听,寇仲你是最讨我欢喜的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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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为之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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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代虽因胡风东来,风气开放,但一个女儿家在这种数百人聚集的场合下,公然示爱,终是惊世骇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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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怪是此女卖弄了一手,以内功弄得声音忽东忽西,飘忽无定,教人难以把握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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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两眼上翻,低叹道:“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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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因为那正是淳于薇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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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拓跋玉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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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像吊靴鬼般永远跟着跋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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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方底层厢房响起一把苍老的声音道:“本人乃‘洛阳八士’的祈八州,今次知世郎在听留阁举行英雄宴,一切安排打点,全由老夫负责。王公既然未到,老夫该有资格说两句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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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说话老气横秋,恃老卖老。令人生出听他说话有费时失事的烦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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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弹了起来,大喝道:“时间无多,上官龙你是否仍要做缩头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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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到徐子陵旁,纵身而起,再一连三个空翻,越过十多丈的空间,落到正中鱼池另一方边沿的池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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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彩之声,轰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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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昂然而立,抱拳致礼,登时又惹来另一阵打气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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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环目一扫,见到百多个厢房内的人纷纷起立,移往望台栏前,好一睹寇仲的风采,回头向跋锋寒笑道:“这小子恁地威风,竟抢了锋寒兄的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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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双目神光电射,瞧往园中的寇仲,摇头叹道:“若我是上官龙,怎都不会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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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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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有若平地焦雷的暴喝在此时响起,接着人影一闪,上官龙终现身场上,跃落离鱼池三丈许处的碎石路处,隔着水池与寇仲遥遥对峙,手提龙头钢杖,亦有一番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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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洛阳帮帮主年在五十许间,长了一对招风耳,身材不高,却予人强横扎实的感觉。但其华衣丽服,配上带点苍白的脸容,浮肿的眼肚,明眼人一看便知他长期沉于酒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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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双目射出狠毒神色,冷哼道:“你说我是阴癸派的人,究竟有何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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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渐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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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屏息静气,看寇仲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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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虽千派万门,但若论声名之恶,必无过于阴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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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但因为派中人手段凶残邪恶,更因其练功方式专走邪门,与正宗内功心法大相迳庭,故为江湖中人鄙弃,只是奈何他们不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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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寇仲能证实上官龙的真正身份,休想他的手下再奉他为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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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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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掣出井中月,哈哈笑道:“要证据还不容易,若我十招之内,仍未能迫得上官帮主露出马脚,寇某愿向帮主斟茶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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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立时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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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他认为寇仲此举虽是高明之极,但却绝不能在他身上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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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掩藏本身的魔功,这十多年来他痛下苦功,创出“迎风杖法”一百零二式,寇仲若想在十招之内迫他露出尾巴,只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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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边不负和婠婠的口中,他对寇仲的功力深浅早有个谱儿。自问怎都可挡他百来招,甚至还有取胜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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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的龙头杖在地上顿了一记,发出闷雷般的震鸣,整个中园亦像晃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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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想不到他的功力如此深厚,不由都为寇仲担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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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厢房的跋锋寒愕然道:“仲少似乎把话说得太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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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我们的功夫是给迫出来的,仲少定有他的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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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的大笑响彻中园的上空,一连叫了几声“好”,然后道:“寇仲你勿要赖账,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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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战终于变成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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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原形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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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者虽众,整个听留阁却是寂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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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亦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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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刚才以杖顿地的一刻,使他知道自己实犯了严重的轻敌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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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原来推断是上官龙当日率众围攻段玉成四人,只能生擒一人,又让段玉成突围逃生,武功该不会太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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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刚才上官龙那示威的一顿,却显示出他是接近边不负那般级数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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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与他四目相交,更发觉他眸子异芒烁闪,显是练就了魔教的某种奇功,绝非平庸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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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已是势成骑虎,必须在十招之内迫得上官龙露出魔功,否则辛苦建立起来的威名,将尽丧于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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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刺激的感觉走遍全身,他感到在这种可怕的压力下,他的精气神同时提升至巅峰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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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脊背猛挺,横杖而立,冷喝道:“小子放马过来,让我看你这种口出狂言之徒,究竟能有甚么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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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神情有如老僧入定,对上官龙的威势视如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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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不知道他的心神正全放到不知人世闲事而畅游池内的百多条各式金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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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把一切杂念排出脑外,进入守中于一的境界时,整个环境一丝不漏的给他掌握在寸心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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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他和边不负对敌时,便曾有过这种掌握全局,视整个战场如棋盘的奇异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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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这感觉更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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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吸引他注意的是池内无忧无虑的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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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每一下摆尾,每一下的追逐嬉闹,或独自游弋,又或潜藏假石山的缝隙处,都使他一一体会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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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非常奇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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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世界和鱼儿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同时存在着,互不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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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通过寇仲的心,这两个世界却连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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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鸦雀无声,呼吸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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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独是与寇仲肃默对峙的上官龙,连每一个观战的人都生出奇异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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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就像与当前整个环境融成一体,浑然天成,反而上官龙像给硬加进园里,破坏了整个池园的和谐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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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主观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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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右足前移,发出一声沉重的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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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想不到会由他主动出击,都发出惊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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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却是有苦自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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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着十招之约,故上官龙打开头便抱着以守为攻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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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知对峙下来,寇仲全无出手的意思,但气势却不断蓄聚,狂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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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骇人是上官龙感到整个场地都像在不断添加增长寇仲那与天地浑成一体的气势,令他全无破绽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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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则自觉如此坚持下去,自己的气势终会很快被寇仲盖过,那时真说不定会否被他在十招内把魔功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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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虽采主攻,但仍是被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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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厢房的徐子陵松了一口气,退回跋锋寒对面坐下,赞道:“这小子果然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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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亦射出惊异之色,道:“此子确令人惊叹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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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此时已迫近鱼池,离寇仲只有三丈许远,登上最接近鱼池的一道跨溪小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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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在桥下缓缓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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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右手轻提井中月,刀锋遥指逐渐迫近的上官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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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感觉随着从鱼池注出的水延展过去,在上官龙身处的桥底下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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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有一刻,他是这么清楚所处身的环境,物与物和空间与空间的微妙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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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弈剑,以剑弈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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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最大的弱点就是不敢催发魔功,只要自己令他感到胜负可决于三两招之内,而他若不全力以赴,就必会饮恨当场,那他便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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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步下小桥,到了鱼池另一边堤岸处,屹立如山,脸寒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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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者中较高明的都暗叫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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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种情况对寇仲实有害无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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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进攻退守,都要受水池阻隔,只要上官龙能好好利用水池,纵是功力较逊,缠上十来招该绝无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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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火光照耀下隔池刀杖相对,凝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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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气漫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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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一面催发真气,一边窥伺敌手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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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瞪大眼睛,互相凝视,似乎一个眨眼的动作,亦会露出给对方可乘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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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紧张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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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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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响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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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鱼儿因追逐嬉戏先后跃离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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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衣衫忽地霍霍飘拂,龙头杖缓缓摆动,登时生出一股更强大的气势,抗衡寇仲刀锋透出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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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者无不知在气势比拼上,上官龙已落在下风,故须以这些动作补其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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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却仍没人敢看好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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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今趟是以生死相搏,不到一方丧命不罢休,那大多数人都会买寇仲是最后的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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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像现今般的十招之约,寇仲要斟茶认错的可能性几乎是十成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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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仍是持刀挺立,稳如山岳,双目奇光连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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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终按捺不住,狂喝一声,纵身而起,横渡鱼池,照头一杖向寇仲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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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烈的劲风,激得池水中间陷了下去,浪涛翻卷,鱼儿惊窜跳跃,干扰了池内神圣平静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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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嘴角露出一丝充盈着庞大信心的笑意,全身真力聚在井中月上,电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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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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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杖相触,火星四溅,发出震耳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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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身子一晃,上官龙却整个人给震得飞回鱼池另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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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只是清脆的一下交手,但人人都泛起火爆眩目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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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谁人大叫道:“一招了!”还是女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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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跋锋寒和徐子陵同时皱起眉头,认出是独孤凤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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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显然是想看寇仲失威,故以此话增加寇仲的心理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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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落回池边,立即洒出一片杖影,防止寇仲乘势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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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影倏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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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再次横杖作势,他总不能那么的把重逾百斤的龙头杖舞动下去,否则终会把他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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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水平复下来,但鱼儿仍不断跃离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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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上官龙横杖的刹那,寇仲终于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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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他不是像上官龙般斜冲而起,到了池上高处,再凌空下击。而是脚底贴着池水疾冲横渡,像在足履平地上般,井中月骤化黄芒,直击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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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立时哗然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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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有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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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纵跃凌空,才能进可攻退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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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寇仲这么平冲前击,只要上官龙能稳守池边,就只能会有寇仲掉进池里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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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知他诡计多端,虽明知有点不合常规,但际此紧张时刻,哪有余暇多想,功聚双臂,暴喝一声,挥杖横扫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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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奇怪的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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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寇仲越过鱼池中心时,忽地凌空弹起,不但避过了上官龙扫来的一杖,还到了上官龙头顶上,全力下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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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徐子陵和跋锋寒都看呆了眼,同时猜到寇仲是踏上一条跃起的鱼儿,借力造成如此出人意表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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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留阁立时彩声雷动,更添寇仲的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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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一杖扫空,立知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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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风压顶而来,为了保命,哪还能不把压箱底的本领都搬出来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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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喝一声,双手举杖,硬架着寇仲这蓄势已久,能断金裂石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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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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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杖相触,却发出有异上一次交击时,沉郁幽闷的一下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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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劲卷入龙头杖内,再沿上官龙双臂的经脉强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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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哪敢怠慢,张口喷出一蓬紫黑的血雨,从衣袖露出来高举着龙头杖的双臂立时变得紫紫黑黑的,非常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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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哗声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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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邪门的武功虽没有多少人见过,但谁都可肯定非是正宗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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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给他震得借力翻往他身后,脚未触地,已反手一刀,向双目紫芒大盛,舞起千万道杖影狂攻过来的上官龙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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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虽没有了十招的限制,但只要稍一避让,上官龙定会趁机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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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失败,就看此一刀能否制住正催发魔功的上官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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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刀去势乃挟着刚才蓄满之势而去,凌厉无匹,笼罩范围又广,决不容上官龙有隙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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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过处,“呛”的一声,上官龙整个人被他劈得差点掉往池去,狼狈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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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声长笑,如影附形,追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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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的老脸由紫变黑,可怖之极,奋力绕池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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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杖交击的次数愈趋频密,有如钟磬频敲,战鼓急鸣,气氛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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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都以快打快,兔起鹘落,展开一场激烈无比的近身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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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所有人等都看得呼吸顿止。武功较次者更是眼花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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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只要稍有眼光的人,亦该知持长兵器的上官龙竟被迫得要在近距离应付寇仲,已是落于绝对的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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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再一声鸣响,人影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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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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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月回到鞘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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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卓立池边,狠狠盯着呆若木鸡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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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不闻半丝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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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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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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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头杖滑离上官龙双手,掉进池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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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皮肤紫黑之色尽退,代之而起是病态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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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摇晃后,上官龙跪倒地上,不住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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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道人影,分别由不同地方冲出,往两人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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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魔功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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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头的是徐子陵和跋锋寒两人,见目的已达,哪还有兴趣看尚秀芳的歌艺又或曲傲与伏骞的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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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癸派一向以来都在隐秘行事。就算有心对付阴癸派,想找个喽罗来问问都无从入手,现在竟然能迫出和打败其负责整个北方情报的重要人物,还是在这种不可能的情况下,自然要以能将他活生生的带走列为首要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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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可从上官龙身上得知阴癸派各方面的情况,他们和所有跟阴癸派对敌的便可藉此部署反击,不用像现下般的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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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扑往园里的是宋师道,他的心意与寇仲等三人相同,均知道若有其他阴癸派的人在场,绝不会让他们把活生生的上官龙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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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他紧追在徐子陵和跋锋寒两人身后时,曲傲竟后发先至,从下层的厢房贴地射出。从下方越过宋师道,赶上徐子陵和跋锋寒,两掌无声无息地往他们背心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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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不负则从另一边重楼的屋顶疾冲而下,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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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不负和曲傲均是顶尖级的高手,两人同时出手,声势自是惊人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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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拔剑出鞘,全力往刚越过脚下的曲傲射去,眼看阻之不及时,跋锋寒堕后少许,左掌按在徐子陵背心,右手掣出斩玄剑、变化出百千道剑芒,每道剑芒都反映着四周照来的灯火,宛如一个不住烁闪的大火球般,在他手上爆开,把曲傲的攻势完全制止和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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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剑技,已达惊世骇俗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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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教人叹为观止处,就是跋锋寒似乎事前对曲傲的从后偷袭全无所觉,又忽然疾施反击,确是出人意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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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此时刚发出一道指风,刺中跪地喘气的上官龙眉心处,边不负惊人的气劲,已压顶而至,吹得他发散衣扬,呼吸不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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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大骂,却又有苦自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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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边不负眼力的高明,早该知上官龙有败无胜。但偏要待到这刻才出手,当然是要趁自己真元损耗,锐气已泄的时刻,一举把自己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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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魔头明知自己不肯退避,免致让他得手抢走上官龙,迫得在硬撑下去的情况下,自然大增他击杀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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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猛一咬牙,奋起余力,井中月迎往边不负的一对银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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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寇仲这生死立判的时刻,借着跋锋寒一掌之力的徐子陵,已像炮弹般斜射而至,在边不负银环碰上寇仲的井中月前,截着边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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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这些动作都是在眨几下眼的高速下完成,旁人纵使有心,亦来不及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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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曲傲首先短兵相接,掌来剑往,劲气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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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曲傲抽身急退,避过了宋师道从天而来的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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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屹立如山,斩玄剑遥指曲傲,哈哈笑道:“曲傲你锐气已泄,信心尽失,待会儿别给伏骞趁机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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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跃落他身旁时,徐子陵已连续劈中了十八次边不负的银环,在空中错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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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不负吃亏在连续两次都料敌错误,以致先机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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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错误是以为自己可在徐子陵赶到前,先一步收拾寇仲,至不济也可救走上官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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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知跋锋寒的一掌,以数倍计地增强了徐子陵冲来的速度,迫得要立时变招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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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错误是想不到徐子陵竟能控制螺旋劲的速度,忽快忽缓,或由缓转快,由快变缓,使他在猝不及防下应付得手忙脚乱,险象横生,吃力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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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对垒,一个错误已足可致命,何况更是连犯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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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他的魔功虽仍未臻至像祝玉妍和婠婠“天界”的境地,但已是“地界”的层次,收发由心,否则徐子陵已可要了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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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不负自问凭一己之力,实难收拾两人,当机立断,触地后斜飞而起,登上重楼之顶,消没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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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跋锋寒已退到寇仲和徐子陵处,三人一声呼啸,由跋锋寒挟起昏倒地上的上官龙,在曲傲狠毒的目光相送下,扬长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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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傲的目光落在以剑气遥制着他的宋师道身上,讶道:“这位兄台的剑使得不错,未知高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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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知他必会把所有怨恨都发泄在自己身上,仍是夷然不惧,洒然笑道:“曲老师不知也罢,那动起手来将更不须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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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傲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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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笑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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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傲正要全力出手之际,一把雄壮嘹亮的大笑声轰天响起,整个听留阁都像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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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无不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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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这人笑声中所含的劲气,便知他的气功己臻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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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傲亦脸色微变,大喝道:“来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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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倏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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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声音似从遥不可及的远处传来道:“本人伏骞,曲老师诚如锋寒兄所言,锐气已泄,伏骞胜之不武。何不另选决战之期,今晚我们只风花雪月,静心欣赏尚小姐冠绝天下的色艺,曲老师意下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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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哄声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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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骞原来早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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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挟着上官龙这胜利品,从曼清院后相继掠出,窜房越脊,望城南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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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是城外南郊的净念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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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到了那里附近,从上官龙口中得知所需的资料后,他们便顺道入禅院找寻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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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把警觉提至最高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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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不负既曾出手,婠婠当在附近某处,怎能不全神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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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癸派一向横行霸道,绝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松容易的掳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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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领先而行,跋锋寒挟着上官龙居中,徐子陵负责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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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跃落横巷,忽又穿房越舍,逃遁路线更改不定,教人难以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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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近三里路,城南高墙在望时,仍是一路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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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既高兴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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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婠婠和边不负之能,怎都不会眼睁睁的任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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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解释是婠婠不在洛阳,而边不负却自问没有单独收拾他们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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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寇仲扑上一座华宅主堂的瓦面时,忽地倒跌而回,领着两人从另一方向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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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跋锋寒知道不妙,叫道:“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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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足下不停,答道:“前面有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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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是婠妖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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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呻吟道:“应该不是,婠婠从来都不戴面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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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巷转瞬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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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耳鼓内同时响起一声娇柔的女子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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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们的胆色,心中亦不由涌起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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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他们正全速飞驰,对方仍能把声音送进他们耳内,只是这功夫,已达惊世骇俗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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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个侧翻,先落住左方墙头,然后横过不知谁家宅院的后园,跃到院内宅舍最接近的瓦面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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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如影附形,同时来到瓦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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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倏地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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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投往前方另一座房舍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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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明月斜照下,一位衣饰素淡雅丽、脸庞深藏在重纱之内的女子,正迎风而立,面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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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心中都生出诡异莫名的感觉,更知道凭对方的轻功,绝对没有逃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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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形婀娜修长,头结高髻,纵使看不到她的花容,也感到她迫人而来的高雅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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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站立的姿态,便有种令人观赏不尽的感觉,又充盈着极度含蓄的诱惑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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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不用露出玉容,仍可生出如此强大魅力的女子,三人以前连做梦时都没有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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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一对虎目电芒闪射,缓缓放下上官龙,沉声道:“是否‘阴后’祝玉妍法驾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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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寇仲早猜到是她,但这时听跋锋寒说出她的名字,亦不禁不住头皮一阵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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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声娇呼,在三人耳鼓内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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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们的功夫,竟也耳鼓像针刺般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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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玉妍蓦地消没不见,他们耳内同时响起呼呼风暴的狂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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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啸像浪潮般扩大开去,刹那间整个天地尽是狂风怒号的可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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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是四周宁静如昔,令他们知道定是祝玉妍弄出来的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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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风声变成雷雨的声音时,三人都有若置身于狂风暴雨核心中的可怕感觉,遍体生寒,脚步不稳,要以无上的意志,才能勉强保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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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魔功,确是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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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涛裂岸,汹涌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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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完全不明白祝玉妍如何能令他们生出这样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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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似是正有一堵高逾城墙的巨浪,正从某处往他们狂涌过来,声势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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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首先生出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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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回再不是错觉,而是祝玉妍趁他们心神受制的一刻,发动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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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生死关键的时刻,徐子陵静下来,耳鼓内虽仍被魔音所惑,但感觉却如井中水月,对身周发生的事没有半点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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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喝一声,螺旋劲发,朝前方排山倒海而来的“巨浪”核心处一拳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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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浪立时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涡漩,把徐子陵硬扯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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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耳鼓中肆虐的魔音却忽然消敛,显示魔音需被这誉为魔门第一高手全力催发才能施展,要非如此可能连宁道奇都要败在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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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三人已先机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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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跋锋寒同时回复过来,掣出刀剑,分左右往现身瓦坡尽处的祝玉妍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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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赛雪欺霜,美至异乎寻常的玉手从宽敞的袍袖内探出来,纤长优美的玉指在夜空间作出玄奥难明的复杂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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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此时正被她的天魔功扯得身不由主的朝她疾冲过去,同时骇然惊觉祝玉妍纤手的动作,竟隐隐制着了他所有可能进攻的路线,而自己就像送上去给她屠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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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婠婠是个深不可测的潭,祝玉妍就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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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的魔功已是变化万千,令人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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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祝玉妍的天魔大法却到了随心所欲,无所不能,出神入化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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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人急智生,已发出的螺旋劲倒卷而回,立时全身一轻,脱出了祝玉妍的天魔功凝成的引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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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柔美悦耳的叹息在徐子陵耳内响起,徐子陵心知不妙时,一股若有似无的魔劲已紧蹑他螺旋劲的尾巴,攻进他右手的经脉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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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才智高绝,早猜到她有此一招,旋劲再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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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股真劲在肩井穴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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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玉妍的魔劲立时给冲散了大半,但仍有一股化作像尖针般的魔劲,攻进他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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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惨哼一声,踉跄跌退,喷出了一口鲜血,咕咚一声,跌坐到横卧于屋脊的上官龙下方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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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玉妍“咦”了一声,显是对全力一击下,徐子陵仍不当场丧命,极感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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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跋锋寒的斩玄剑,寇仲的井中月,同时攻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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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玉妍娇叹一声,玉手缩回袖里,行云流水的迎上两人,左右衣袖倏地拂打,重重抽在他们的兵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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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寇仲和跋锋寒已施尽浑身解数,在不出十步的距离内,招数变化了多次,务要祝玉妍掌握不到他们的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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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知祝玉妍左飘右移,令他们根本无从掌握,由主动落回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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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轻松拂来的一对水云袖,在他们的眼中却仿如鸟翔鱼落,无迹可寻,一下子就给她抽打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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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此时深吸一口气,弹跳起来,双脚发劲,射上半空,双手化出重重掌影,往祝玉妍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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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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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声气劲交触的激响后,寇仲和跋锋寒触电般浑身剧震,跌往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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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非祝玉妍要同时对付两人,恐怕他们要学徐子陵般受伤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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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玉妍本打定主意先杀他们其中一人,哪知受了伤的徐子陵又攻来了,芳心也不由大为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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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寇仲和跋锋寒重整阵脚,由两旁发动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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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玉妍一阵娇笑,两手化出万千袖影,把三人完全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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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劲气交击之声,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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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三人同时击空,祝玉妍已脱出三人排山倒海的攻击,飘往屋脊,抓着上官龙腰带把他提起来,就像他没有半点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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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并排立在瓦脊处,都是披头散发,模样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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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玉妍透过面纱,在三人身上巡视一遍,叹道:“便让你们多活两三天吧!我现在要施功为我的门人疗伤,你们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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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微微一笑道:“话倒说得漂亮,但刚才祝后你用尽全力,仍不能奈何我们,却是不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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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玉妍柔声道:“是事实也好,不是事实也好,随得你们去想好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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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一晃动,已提人远去,没入洛阳城壮丽的灯火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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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生出死里逃生的感觉,哪敢逗留,连忙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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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净念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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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坐在一个山坡处,遥望着南方远处位于一座小山上的宏伟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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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唉声叹气道:“这么千辛万苦的抓走了上官龙,却给祝妖妇多谢也没半句的就拿走了,想想也觉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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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摇头道:“凡事都可从不同角度去着眼,首先我们仍生龙活虎般存在于人世;其次我们终于和最顶尖级的人物交过手,明白到他们是甚么一回事。只要死不了,那就是最好的锻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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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犹有余悸道:“刚才我们只要少了一个人,另两人必然没命。天魔大法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教你完全捉摸不到她的路子,甚么先知先觉,弈剑大法都派不上用场,故使我们有力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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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那是因为我们先被她以天魔音扰乱了心神,幸好你仍能先一步掌握到她攻来的方向,否则我们早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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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骇然道:“天魔音根本不是武功,而是妖术,那如何应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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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信心十足道:“千万勿要将祝玉妍神化或妖化,照我看天魔音也是武功的一种。只不过攻击的是我们的听觉。若非我们心志坚定,怕当时还要幻象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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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思道:“但这该如何去应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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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假若我们把真气盈贯耳朵,嘿!对啦!天魔音可能只是一种影响耳鼓穴的功法,假设我们能坚守耳鼓穴,便甚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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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苦恼道:“但耳鼓穴如何才可守得住。这可不同刀来剑往,声音是无影无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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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总会有方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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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泄气道:“人都给抢走了,瑜姨的事怎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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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的目光落在与他们遥对的禅院处,沉声道:“我们的希望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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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寇仲为之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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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若王世充没有骗我们,和氏璧除了作为帝皇的象征外,还该是练武的异宝,否则慈航静斋的尼姑就不会把它留在斋内,宁道奇亦哪来借宝三年的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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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精神大振道:“听来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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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向徐子陵道:“当时你从秦川身上感应到和氏璧的存在,是怎样的一番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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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你太容易高兴了!首先我不敢肯定是否来自和氏璧的反应,其次是那感觉并不强烈,只是心中出奇地灵和。当我离开酒铺时,甚么感觉便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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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一震道:“若只能在近距离才感觉得到,那眼前这么大的一座禅院如何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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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勿忘了和氏璧是会不断变化的,时强时弱。或者子陵见到秦川的背脊时,和氏璧正处于弱态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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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断然起立,道:“多想无益,趁离天明尚有三个时辰,我们就去碰碰运气,否则若让师妃暄回来取宝去送人,我们的美梦便全告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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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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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扬的钟声,从山顶的寺院内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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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藏身寺门外的一棵大树上,都在心中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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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想得到寺院的规模如此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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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早前的丘坡处看过来时,由于寺院深藏林木之中,还以为只得几座殿宇,现在来到门外,才知寺内建筑加起来达数百余间,俨如一座小城,只不过里面住的都是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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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苦笑道:“只是在正中处就有七座大殿,那该是甚么文殊殿、大雄宝殿、无量殿诸如此类,怎么找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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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问道:“有没有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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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没好气道:“你这叫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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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俊目闪亮,指着后方一座在灯火下黄芒闪闪,比其他殿宇小巧得多的建筑物道:“那座小殿很怪,但却似乎比其他大上十倍的殿宇更有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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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精神大振道:“那是一座能永存不朽的铜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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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为之咋舌,首次感到这从未听过的净念禅院大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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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座阔深各达三丈,高达丈半的铜殿,不但需极多的金铜,还要有真正的高手巧匠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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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扬州的饶富,似尚未有那么一座铜铸的庙宇。【校者按:佛门该聚敛多少财富?难怪史上有三度灭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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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叹道:“今次成了,若寺内有和氏璧,就必密放在这铜殿之内,也只有铜才可把和氏璧奇异的力量和其他秃头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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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双目放光道:“那我们还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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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悦道:“小心点好吗?寺僧们现在才开始做晚课,至少该待他们睡了才可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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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指着突出于众殿宇以五彩琉璃造成覆盖的众庙瓦顶之上,居于两座佛塔间的大钟楼。道:“既敲响过夜钟,楼上该没有人,不若我们先潜到哪里去,仔细看清全院的形势,则万一盗宝给人发觉时,要溜起来也会方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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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大叫好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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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先跃往地面,两人连忙紧随,眨眼光景翻过高墙,朝钟楼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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