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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方外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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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阵梵呗诵经之声,悠悠扬扬的似从遥不可知的远处传来,传遍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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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如入无人之境,登上安放了重达千斤巨钟的高楼上,俯瞰远近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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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念禅院内主建筑物都依次排列在正对寺门的中轴线上,以铜殿为禅院的中心,规模完整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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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铜殿外,所有建筑均以三彩琉璃瓦覆盖,色泽如新,却不知是因寺内和尚勤于打扫,还是瓦质如此。尤以三彩中的孔雀蓝色最为耀眼。可想见在阳光照射下的辉灿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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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处身的钟楼位于铜殿与另一座主殿之间,但相隔的距离却大有差异,前者远而后者近。形成铜殿前有一广阔达百丈,以白石砌成,围以白石雕栏的平台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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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广场正中处供奉了一座文殊菩萨的铜像,骑在金毛狮背,高达两丈许,龛旁还有药师、释迦和弥陀等三世佛。彩塑金饰,颇有气魄,但亦令人觉得有点不合一般寺院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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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石平台四方边沿处,除了四个石阶出入口外,平均分布着五百罗汉,均以金铜铸制,个个神情姿态不同,但无论睁眼突额,又或垂目内守,都是栩栩如生,与活人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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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建筑物就以轴上的主殿堂为整体,井然有序分布八方,以林木道路分隔,自有一股庄严肃穆的神圣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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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石广场文殊佛龛前放了一个大香炉,燃着的檀香木正送出大量香气,弥漫于整个空间,令三人的心绪亦不由宁静下来,感染到出世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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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远观山门外伸直垂往山脚的石阶,低声道:“该是八百零八级,又会这么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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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跋锋寒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座大门紧闭的铜殿,研究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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诵经声就在铜殿之后相隔只有十丈许的大殿传出,寺内其他地方则不见半个人影,有种高深莫测,教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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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诡异的是除了铜殿前的白石广场四周和佛龛内点亮了灯火外,连诵经的殿堂都是黑沉一片,使人意会到假若走上白石广场,便会成为最明显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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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今晚明月当空,照得琉璃瓦顶异彩涟涟,寺内外通道旁的大树都把影子投到路上去,更添禅院秘不可测的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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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探首下望,低声道:“究竟有甚么不妥呢?为何我会心中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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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徐子陵哂道:“这叫作贼心虚,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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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我确是作贼,不过却不心虚。像和氏璧这类流传千古的异宝,根本不属任何人所有,唯有德者居之。当然!谁有德行无人能够确定,所以现在只可看谁的运气高一点,谁的拳头硬上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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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虎目神光电射地盯着那道铜铸的门,皱眉道:“这座铜殿没有半扇窗户,只在瓦顶上开了四个拳头般大的通气孔,假若了空大师亲自在里面坐镇护宝,兼又没忘关上铜闩,我们想不头痛就难哉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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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移了过去,作老友状的搭着他肩头,眉开眼笑地得意道:“我可保证此事绝不会发生,除非他想尝试走火入魔的滋味。这种长年苦修的老秃头,坐禅便如好色者之于女人,少一天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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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苦笑道:“你没听过佛家说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你的保证不会有超过一半的成功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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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道:“我只希望了空不是那么伟大的一个和尚。怎样?我下去试试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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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沉吟片晌后,盯着徐子陵的背脊道:“陵少有没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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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当然不会奇怪跋锋寒为何要先征询徐子陵的意见,因为他也如跋锋寒般,对徐子陵超乎常人的“感觉”非常尊重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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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的目光移往夜空,心神向往道:“你们有没有留意他们念经的方法,是一口气把经文念出来,所以念经便如吐纳呼吸,兼且他们是分作两组,一组念毕,另一组毫不间断地连续下去,故能若流水之不断,既是好听,又是一种极好练功的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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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寇仲闻言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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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他两人入寺后,精神全放在和氏璧上,只听了两句不知念些甚么的经文后,便把诵经声当作是耳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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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动容道:“若把念经声的长短作为吐纳时间的量度标准,这里的和尚都有非常深厚的内功底子,而每组人数该在百许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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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色变道:“二百多个武功高强的和尚,还加上护寺的四大金刚,一个练闭口禅的了空禅主,我的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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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声道:“所以我们切不可轻举妄动,若惊动他们,我们三个说不定便要长留在这里当和尚。我倒没有甚么问题,恐怕你们会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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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吁了一口凉气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空手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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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如此见难而退,岂是大丈夫所为,这也叫贼有贼道。不过这禅院没有一件事是合常理的。师妃暄既肯把关乎天下命运的和氏璧付托他们,自是有信心他们有护宝之力,不会任你轻易进入铜殿,予取予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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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寇仲把目光再投往铜殿,均大感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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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内的一切都令人泛起高深莫测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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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深吸一口气道:“会否推开铜门,便警铃大响,那虽是小玩意儿,却非常有效,亦是无法破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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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点头道:“这确是很聪明的防盗方法,只要在门内挂上铃子,我们在打开这两扇重达千斤的铜门时,不中计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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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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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下清脆的磬声,从做晚课的大殿传来,念经声倏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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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禅院万籁俱寂,只有虫鸣唧唧之音,逐渐填满山头与寺院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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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移了过来,与寇仲和跋锋寒同时探头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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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低声道:“有人出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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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接一个的和尚,鱼贯从铜殿后的大殿双掌合什的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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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念了这么久的经,现在定是集体去方便后再睡觉。哈!若二百多个和尚去挤茅厕,定有些人等到忍他娘的不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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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徐子陵为之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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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三人同时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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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有若长蛇阵的和尚,不但没有散队,还在一名有着令人懔慑的体型,与其他身穿灰袍的和尚有别的蓝袍和尚领头下,笔直朝白石广场这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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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蓝袍和尚手持重逾百斤的禅杖外,其他人都手挂佛珠,眼观鼻,鼻观心的,宝相庄严,但又不虞因视野收至窄无可窄而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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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喃喃道:“茅厕该不在这个方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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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猜测道:“或者是寺内的习惯,晚课后全体秃头都要到这里来集训,然后再散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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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见队伍领先的十多人已进入眼前的广场,不由缩低两寸,只剩下眼睛高过钟楼的外栏少许,头皮发麻道:“希望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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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毫无办法地瞧着二百三十二个老幼和尚,整齐地在文殊菩萨和钟楼间的空地列成十多排,面向菩萨佛龛。人数虽众多,却不闻半点声息,连呼吸声都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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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领头那身穿着蓝色僧袍、身段高大魁梧的大和尚外,另外尚有像他般身穿蓝僧袍的三个和尚,形相各异,跟他分立四角。令人很易猜到他们就是净念禅院的四大护法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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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居高望下去,都是心中发毛,暗忖这批和尚若组成一支僧兵,定能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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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现在所有人都是背向他们,使他们在心理上舒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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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咕哝道:“定是待了空那老家伙出来训话。原来他的闭口禅只是用来骗香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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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徐子陵都强忍着不敢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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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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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目瞪口呆下,两扇高达一丈的重铜门无风自动般张开来,露出里面黑沉沉的空间。不由庆幸刚才没有闯进去作贼,原来真有人在铜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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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铜门的内部是木材或空心的,否则三人都自问没有把它如此轻易推开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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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推门者显然是以内劲一下子把门推开的。只是这份功力,已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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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虽明知了空是高手,但绝不会想到是宁道奇那般级数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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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僧齐宣佛号,又吓得三人一跳,心中都泛起杯弓蛇影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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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挺俊秀的和尚,悠然由铜殿步出,立在登殿的白石阶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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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僧在四大金刚带领下,合什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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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哪想得到练闭口禅的禅主了空大师,不但非是愁眉苦脸的老和尚,还是如此年轻俊秀,横看竖看都不会超过四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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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材修长潇洒,鼻子平直,显得很有个性。上唇的弧形曲线和微作上翘的下唇,更烘托出某种难以言喻的魅力,嵌在他瘦长的脸上既是非常好看,又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儿。下领宽厚,秀亮的脸有种超乎世俗的湛然神光,神态既不文弱,更不是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而是教人看得舒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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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使人一见难忘是他那对深邃难测的眼睛,能令任何人生出既莫测其深浅,又不敢小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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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了空穿的是一袭黄色内袍,棕式外套的僧服,份外显出他鹤立鸡群般的超然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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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其中一名护法金刚一声唱喏,全体和尚都如臂使指地,整齐划一地转过身来,面向高起达十丈的钟楼,合什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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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吓得立刻滑坐地上,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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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谁在下面叫道:“佛门静地,唯度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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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语刚说毕,众僧一起念诵,木鱼钟磬,又遁着某一规定韵律于诵经声中此起彼落,连夜空都似沾上了详和之气,份外幽邃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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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问道:“是否已发现了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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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此事难说得很,或者他们念一会儿便散队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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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挨着围栏,摇头道:“我对此没有丝毫奢望。现在只有两条路好走,一是立即溜掉,死了对和氏璧这条心;另一条路则在这里捱时间,直至有和尚走上来撞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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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狠狠道:“他们没有理由能发现我们的。武功最高的有小白脸和尚了空本来是在铜殿内下地狱,现在该碰巧是这个样子,我们怎都应待上他娘的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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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摇头道:“上乘武功,讲究应进则进,该退便退。我对你们中原寺庙的规矩虽所知不多,但总没有不向佛爷菩萨而向钟楼念经的道理,摆明是要在动手前先超度我们这三个在他们来说是罪孽深重的人。只是一个了空我们加起来都未必胜得过,你不走便恕小弟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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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走便走吧!为何把话说得这么重,还嫌我今晚不够失望伤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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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三人同时生出感觉,朝眼前楼中心处的庞然巨钟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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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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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响前,三人早捂着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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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佛珠撞响了铜钟后,反弹掉在三人眼前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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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时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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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一粒铜珠,却能敲得出令整座钟楼都震动起来的巨响,这是甚么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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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袂拂动的声音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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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哪忍得住,探头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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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和尚全体转了身,包括了空大师在内,都是面向铜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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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哪还不知机,忙跃下钟楼,落荒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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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到早先驻足的山头,犹有余悸地瞧着远方山上令他们有过如噩梦般经历的净念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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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叹道:“难怪师妃暄把和氏璧藏在那里,世间竟有这么厉害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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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颓然道:“王世充真懂介绍,竟叫我去闯谋入寺,回去定要跟他算账,至少打他三下屁股。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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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捧腹道:“亏你还有兴趣说笑,我这一生人从未试过这么的窝囊,真想一把火烧了他鸟的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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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见徐子陵嘴角含笑,赞道:“陵少的修养真好,栽了这么一个大筋斗,仍像刚干了个小泵娘【校者按:古龙《楚留香系列·桃花传奇》、《大人物》均有出现,意为小姑娘的意思,贬义,带有愤恨、讥讽、无可奈何的情感。很好奇,这个词儿莫非是粤语专用?抑或可换为“小娇娘”】般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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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哑然失笑道:“你自己满肚怨气,便随处找人发泄,还说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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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已笑得喘起气来,指着徐子陵道:“他的样子不只是很开心,而是非常开心,老跋你不觉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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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失笑道:“老子开心都不行吗?关你寇仲的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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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轮到跋锋寒讶然道:“子陵为何真像很开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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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淡道:“因为这个盗宝游戏才是刚开始,所以我心情大佳,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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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寇仲呆了起来,只懂瞪着他,却找不到可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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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是疯子,就该不敢再起意去盗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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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又道:“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就是不可杀伤庙内任何一个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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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跋锋寒更是愕然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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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和尚不来杀伤他们,他们已该酬神作福,岂敢再有其他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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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傲然卓立,遥望灯火黯淡中的净念禅院,油然道:“和氏璧确在铜殿内,我感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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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惑不解道:“在那里又如何,就算你肯让我们大开杀戒,我们也没有丝毫成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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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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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的实力太悬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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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微一笑道:“我们只要做到一件事,今晚和氏璧就是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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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齐问道:“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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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从容道:“只要我们能再躲到钟楼上就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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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抓头道:“徐师傅可否说得清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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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在两人热切的期待下,油然道:“刚才在铜门开启前,我首次感觉到殿内的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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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跋锋寒为之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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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徐子陵说的是“铜殿启门时,他感应到和氏璧在殿内”,那是顺理成章,两人亦不会惊奇。因那意思便像敞开了门“看”到东西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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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股劲儿地说下去道:“那是在了空以真劲推动铜门前约十息的时间。如小弟所料不差,直至那刻了空仍以和氏璧在进行某一种禅定的功法,所以我才会感受不到和氏璧的存在。直至他收功的一刻,我才能对和氏璧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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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皱眉道:“这和盗宝能否成功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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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欣然道:“当然大有关系。子陵是否感到和氏璧有异样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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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道:“正是如此,甚至了空也受不住,故而要启门出关,暂且离开。王世充并没有说谎,和氏璧的确不住变化,但只有达至先天至境的禅道高人,才能感到璧内所蕴藏的异力。你们本该也有感觉,只因当时分了心神,距离又远,才发觉不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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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生出信心,道:“快说出你的盗宝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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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首先我们要假定王世充所说和氏璧会随天象而不断变化这番话非是吹牛皮。若事实如此,那和氏璧的变化也该如天上星宿般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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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一震道:“子陵是否指和氏璧正逐渐生出对禅道中人有害的变化,所以全体和尚均须远离铜殿,而只能驻守在外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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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思道:“整个禅院唯铜殿正门对着的白石广场灯火通明,只要派几个眼力较好的和尚在广场四周监视,恐怕苍蝇飞过都瞒不到他们,我们又如何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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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这完全是一场赌博。我赌的是了空因以和氏璧练禅出了点岔子,故必须觅地静修,予我们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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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不解道:“只是那四大护法金刚和二百多个武功高强的和尚,已非我们应付得了。看他们那操练有素的样子,说不定还懂得甚么罗汉大阵、金刚大阵那类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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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拍腿叹道:“我明白了,只要能引得他们在铜殿前动手,他们自该比我们更受和氏璧的影响,说不定打两下便抱头溜走,哈!这真有趣。不过我们得手后又如何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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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笑道:“你这叫心切则乱,只要我们能把和氏璧抢到手,便等若取到对付众和尚的恶咒。但我们必须待至和氏璧对他们最有害的一刻才可下手夺宝。若误了时机,便要等待它下一趟循环,但人家亦该有所预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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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子陵似乎肯定我们不会像那些和尚般会受到和氏璧的不良影响,致功力大减,这究竟有甚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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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笑道:“那纯粹是一种直觉,因和氏璧只会令我生出想亲近的感觉。不过由于它会变化至甚么地步,却不是我所能预估,所以必须先藏身于最接近宝璧的地方,观其变化,等到最适当的时机才动手。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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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跋锋寒均精神大振,一洗刚才窝囊失意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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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虎目神光电闪,淡淡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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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先再朝净念禅院疾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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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千古异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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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改由禅院后墙的方向上山。那处当然不会有八百零八级石阶直通山顶,而且颇为陡削,都是危崖峭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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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横过了一道环绕崖脚而过的小河,徐子陵提议道:“若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抢东西,事后只要那些和尚描述出来,保证谁都会想到是我们三人干的。我们现在已是仇家遍地,若再多出一批武功高强的和尚尼姑,甚至惹出宁道奇来,日子绝不会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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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寇仲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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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他们三人不久前曾在曼清院公开现身,加上体型都异于常人,下半夜便有人如此联袂去偷东西,若仍猜不到是他们,就是天下第一的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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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皱眉道:“但有些事想瞒都瞒不了的。例如我们的螺旋内劲已成天下知名的奇功,动上手立即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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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的螺旋劲已达收发由心,快慢随意的境界,要蓄意瞒人,包保绝无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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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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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羡慕地道:“我何时才可学得你那样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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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你仲少何须去学子陵,每个人也因才情不同,而发展出自己独家的路子,所以最好一切本乎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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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颔首受教时,跋锋寒向徐子陵道:“不若我们伏在暗处,当你夺宝成功,便由我们掩护你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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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你们都不可现身动手,否则就会给拆穿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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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叹道:“今次绝不能以力取,只能藉和氏璧的异能,伺机动手。若真个跟那些和尚打起上来,一个与三个并无分别。所以只能由我一人出手,赌赌运气。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当我跳崖下来时及时把我抱住,这种接应才是最有实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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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讶道:“小陵你一向对和氏璧和我的争天下都没有多大兴趣,为何今趟却如此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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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然道:“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心底下同意像和氏璧这类异宝,唯有德者居之这句话。其次我也有好奇心,和氏璧可能代表着我们三个人三个不同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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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点头道:“依我来说,和氏璧代表的或者是一块令我迈上武道极峰的踏脚石;在仲少来说则是争天下的关键,他宁可把宝璧投进大海,亦不愿让它落到李世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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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凝视着徐子陵道:“但子陵对和氏璧又有甚么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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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深吸一口气道:“当我感应到和氏璧时,心中涌起一种玄之又玄的平静感觉,似乎璧内深藏着宇宙某一种秘不可测的真理,所以生出探求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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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从背后包袱取出一袭夜行劲服,交到徐子陵手上道:“时间无多,你快去行动吧,否则说不定明天了空就会把和氏璧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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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最好扮得老一点,你去后,我们一边为你念经,一边想办法如何处理得宝后的善后工作,最重要是三人一致,来个矢口否认。小心点!我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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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扑上琉璃瓦的殿顶,铜殿出现在眼下,正门和灯火辉煌的白石广场在另一边,不见半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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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他清楚感应到铜殿内的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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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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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这名传千古的稀世奇玉,发放着某种超乎任何人所理解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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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短短十多息的光景,这种放射性的异力已递增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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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徐子陵的修养亦立受影响而生出一股烦躁的感觉,差点要掉头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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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才真正体会到禅院内为何所有和尚都要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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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戴上了那副老人的面具,只要再佝偻起胸背,保证连熟人都难以把他辨认出来,加上用头巾包裹起乌黑的头发,更是全无破绽。背挂的是寇仲为他削成,坚实的木剑,以惑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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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深吸一口气,真气由右脚心涌泉穴升起,刹那间游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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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躁立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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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暗地啧啧称奇并感大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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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氏璧的影响若是如此容易化解,禅院的和尚为何对它畏之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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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际已不容他多想,猛提一口真气飞身下殿,绕往铜殿面向白石广场的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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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号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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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袂拂动之声,同时从四方八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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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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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钟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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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早给徐子陵算中,理也不理,径自扑往殿门,探手抓着两个大铜环,运劲猛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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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应手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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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流迎面冲来,使他的血液也差点凝固了,全身真气散窜乱闯,呼吸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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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当机立断,急忙散去行功运劲,寒气立时消去,一切回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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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敢停留,加急扑入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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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就像进入了一个铜造的大罩子中,又或到了一个覆盖的铜钟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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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壁密密麻麻安放了过万尊铜铸的小佛像,无一不铸造精巧,衬托在铜铸雕栏和无梁的殿壁之间,造成丰富的肌理,经营出一种富丽堂皇,金芒闪闪的神圣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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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灯火映照进来,把他拉长了的影子投射在殿心和对着正门的殿壁处,令他份外有作贼心虚的异样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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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影子,刚好投射在一张放在殿心的小铜几和铜几后供打坐用的圆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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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纯白无瑕,宝光闪烁的玉玺,正与世无争的安然置于铜几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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玺上镌雕上五龙交纽的纹样,手艺巧夺天工,但却旁缺一角,补上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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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神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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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衣袂声不断响起,却没有人闯进殿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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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春秋战国时群雄争相夺取,天下独有的无价之宝,并留下了传诵千古“完璧归赵”的故事,秦始皇得之以取天下,建立一统中国的稀世奇珍和氏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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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刻,徐子陵感到自己忽然间与自己国家的千年历史,不能分割地连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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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佛号在门外响起,接着阴柔的声音传进来道:“贫僧不嗔,乃本寺四大护法金刚之首,负起护宝之责,施主若肯迷途知返,不嗔可许诺任由施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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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踏前一步,探手抓起宝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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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寒之气,透手心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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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故意改变嗓子,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狂气十足道:“老夫既敢来取宝,自有把握离开,不知不嗔你是否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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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冷哼,在殿外响起,接着一把雄厚有劲的声音喝道:“无知狂徒,竟敢到佛门静地来撒野,若不立即放下宝玉,离开圣殿,休怪我不痴的降魔杖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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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运真气,小心翼翼地把璧内寒气吸进左手手心,过中指,经肘外的阳瑜脉至肩井穴,再由此而下往带脉,转往背脊督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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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最大的难题是,自己一旦运气行功,亦受到和氏璧的影响,如果改变不了这情况,他只能乖乖接受不嗔的“好意”,弃宝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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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能否凭长生诀的奇异内气来驯服此宝,实乃眼前最关键的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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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气所到处,徐子陵只觉经脉欲裂,心中烦躁得似可随时爆炸,全身毛管直竖,眼耳口鼻像给封住了似的,难过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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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眉心处印堂内的祖窍穴仍有一点灵明,使他不致变成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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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咬牙苦忍,强抗着走火入魔的威胁,一边暴笑道:“谁敢踏入殿门半步,我就运功碎此宝贝,教谁都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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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把低沉的声音在门外道:“贫僧不贪,施主此言差矣,举凡神物宝物,冥冥中自有神佛作主,非是由凡人决定,若施主可毁此宝,亦只是天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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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的心神此时全集中在和氏璧上,而贯注全身经脉内的寒气,已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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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是全身动弹不得,想把和氏璧放下亦力有不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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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劲气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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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感到一枝巨大的禅杖正朝自己背心直捣而来,偏是毫无闪躲或应付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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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始时他仍能控制寒气在体内经脉行走的速度,希望能以本身阳刚灼热的真气加以中和融汇,取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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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和氏璧神秘莫测的异力就在他吸取寒气时,突然以倍数递增,狂潮激浪般涌入他体内,变成浩荡狂闯的寒流,将他本身的真气冲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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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任何一道经脉抵受不住那压力而破裂时,就到了走火入魔不能挽回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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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叫我命休矣,重铁禅杖捣在他背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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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脑际轰然剧震,虎躯猛摇,却出奇没听到自己肉折骨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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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传来一声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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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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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去的足音,他知道那袭击者硬是被反震得踉跄跌退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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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中杖的刹那,徐子陵浑身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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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他快要走火入魔的至寒之气象忽然找到宣泄点,又似缺堤的洪水般,全借禅杖宣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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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自己则全身虚虚荡荡,难受得差点软倒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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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哪敢怠慢,连忙发动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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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的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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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天地精华的灼热真气,与和氏璧仍在源源入侵的寒能,同时分由右足涌泉穴和左手心注进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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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至心灵下,徐子陵今次学乖了,把本身真气调节至与和氏璧传入的寒气同步的速度,让两方在丹田下气海最重要的窍穴——生死窍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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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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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传来重物堕地的声音和连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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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哪还有闲情理会,更知道若不能立时制服和氏璧侵体的奇异寒流,今趟休想有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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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吸一口气,把因受和氏璧影响而烦躁不安的感觉完全排出脑海外,紧守着祖窍穴的一点清明,心神则全放在气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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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傅君婥传给他们“凝神入穴”的基本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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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傅君婥教他时,做梦都没有想到会用在这种从所未闻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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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热一寒,来自两个不同源头的气劲,箭矢般进入气海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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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知这是决定生死成败的一刻,心灵静如井中之月,以意驭劲,把己身真气化作螺旋异劲,像绕棍而上的长蛇般,缠往和氏璧贯入窍穴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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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他不是曾有和寇仲偏于阴寒的真气相互结合的丰富经验,这一刻的反应定是设法把侵体的可怕寒气全力驱出体外,而不会设法据之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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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与寇仲“阴阳同汇”后,他的真气阳中藏阴,免去了孤阳不长的危险,但真气仍是偏阳偏热,以阳为主,以阴为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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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和氏璧传来的寒气,却大别于寇仲生生不息,充满生机的真气。徐子陵无法具体地形容来自和氏璧的寒气,那是有别于任何人体发生的气劲,偏又是莫可抗御,庞大无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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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积蓄在和氏璧那三寸见方的小空间内,又似若无尽无穷的可怕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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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股气流终于在气海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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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再提一口真气,己身真气立时以旋转的方式缠上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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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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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体会不到发生了甚么事,只觉所有经脉像膨胀起来,接着又立即收缩。一胀一缩,他的神经却像给无形的大铁锤重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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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奇异景象,不断在胀缩间闪现于在脑海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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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的星斗,广阔的虚空,奇异至不能形容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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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无限地延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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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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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喷出一口鲜血,在经脉不知胀缩了多少次后,回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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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的寒气完全消失了,代之而起是古怪之极的感觉,全身经脉似乎全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有说不出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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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氏璧的寒气似再不注进体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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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仍未弄清楚发生了甚么事,只觉灵台一片清明,心中涌起莫以名状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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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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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密密麻麻满布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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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门处的地上遗下一根弯曲了的禅杖,看得徐子陵也一阵心寒。那代表了两股狂猛真力的交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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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护法金刚在门外石阶下,正扶着那个有慑人体型的高大和尚,后者全身仍在抖颤着,口角溢血,一脸难以相信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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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知他只是受了震伤,暗叫了声“对不起”,抹去嘴角血渍,左手托着千古异宝和氏璧,走到石阶顶的平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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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星罗棋布,夜风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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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氏璧放射着无法形容的采芒,宝光流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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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四大金刚在内,都往后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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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讶然瞧往搁在手心上的宝璧,暗忖为何自己现在完全不受和氏璧的异能影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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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他记起自己忘了佝偻起身体扮作老人家,不过这时想补救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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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法金刚其中一位须眉皆花白,年在六十许的老和尚合什道:“施主能以背心硬挡不痴全力一杖,可见功力盖世,未知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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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从声音认出他是四大护法金刚之首的不嗔和尚,对他的赞赏暗叫惭愧,不过此时已别无选择,只好硬撑下去,改变嗓喉,以沙哑声音仰天发出一阵狂笑,道:“了空到了哪里去,我正要找他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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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痴挣开别人的扶持,踏前一步喝道:“何方鼠辈,现在你纵然交回宝物,亦休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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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现在扮演的是一个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老家伙。做戏自然要做全套,哈哈一笑,把和氏璧递前,冷哼道:“有本事就来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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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痴立时眉头大皱,往后连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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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高瘦的护法金刚合什道:“施主和敝寺禅主有何恩怨,竟要找他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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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恍然,明白到他们是因为害怕和氏璧可怕的能量放射,所以设法拖延时间,希望躲在密室潜修的了空能及时出来收拾自己,心想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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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笑道:“那笔账迟点再算吧!现在我手痒得很,谁来陪我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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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抽出背后榴木剑,左手握着和氏璧,冲下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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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的气劲,像一堵墙般往不嗔等四人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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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当其冲的不嗔一挥禅杖,往他横扫过来,摆明不肯让他近身,怕的当然非是徐子陵,而是他左手内的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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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见他虽简简单单的一下横扫,内中实含无数变化后着,配上奇异玄妙的步法,实是不易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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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厉害是禅杖由缓而快,带起的气劲把他完全笼罩在内,务要令他不能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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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亦感到和氏璧的“异力”在消减中里,若他一旦陷入这些和尚所布的大阵里,最后的结局定是力战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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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不痴因伤往外让开,矮胖的不惧和高瘦的不贪同时挥动禅杖捣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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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知肚明,若不趁被围上前逃命,就永远都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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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狂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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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木剑画出,重重挥打在不嗔攻来的禅杖处。左手则托着和氏璧在空中挥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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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攻势倏地顿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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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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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劲交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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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叫侥幸,借力往上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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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个筋斗后,已来到铜殿顶的上空,才知整个铜殿周围全被手持禅杖的和尚包围,而十多个伏在殿顶的和尚则齐声口宣佛号,等待自己落在殿顶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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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吃一惊下,徐子陵猛提一口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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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的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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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非是未试过在空中换气,但作用只是把体内将消的旧力延续,绝比不上腾空之初所蓄的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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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刻却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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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的真气有如山洪暴发,更胜先前,似乎经脉本身便已含蕴着无穷的气劲,那种感觉就像整个人会腾空飞翔那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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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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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再一个筋斗,越过铜殿顶,同时也避开不惧和不贪两人凌空衔尾追来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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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惧、不贪落往铜殿顶时,他已离殿顶达十丈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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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名和尚同时吐气扬声,脱手掷出手中禅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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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念禅院的僧人确是无不武功高明,这十多枝禅杖掷得极有分寸,并不只以他为目标,而是笼罩了他所有可能避开的进退之路,像一片无所不包的杖网般往他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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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气破空之声充盈在铜殿顶的空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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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却是夷然不惧,倏地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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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两枝禅杖电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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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双足点出,分别点中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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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连声时,他改变去势,像一片黑云触电似的平飞开去,越过了另一座大殿的上方,在包围着铜殿的众僧眼睁睁下横过上空,往后院的方向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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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改穴换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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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跋锋寒翘首上望,在明月嵌于其中的星空照耀下,徐子陵熟识的影子由小变大,忙蓄势以待准备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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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袂飘拂声中,徐子陵来到他们头上三丈许处,忽地一个翻身,奇迹般减缓速度,再轻巧如落叶般飘前丈许,落到地上。然后摇晃了一下,差点跌坐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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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跋锋寒同时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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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崖虽不算高,但至少有三十丈的高度,两人自问跳下来虽不会跌死,但多少会受点震伤,哪能像徐子陵现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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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掠过去时,徐子陵已先一步窜进对崖树林去,两人哪还不知机,慌忙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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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奔出二十多里后,三人才在一座山脚的密林处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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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摊开左手,微笑道:“看!蔺相如就是因此宝而名传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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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目不转睛地瞪着徐子陵手上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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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探手取过,“啊!”的一声道:“我的天!为何这么烫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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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呆道:“没有理由,明明是冷得像冰块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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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递给跋锋寒道:“你来作公证人,究竟是寒还是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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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小心冀翼地接过,先细观印文,道:“一般的汉字我还认得,但这八个鬼画符般的文字,你们说是甚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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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探身来看,摇头道:“这是鸟形篆文,要王通来读才行。老跋啊!我现在是要你感觉一下这鬼东西是寒是热,而非研究上面刻的是甚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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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微笑道:“我现在心中一片详和,轻松写意,可知传说中和氏璧能安镇心神之说,非是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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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伸手轻拂玺印上镌刻的文字,以指尖顺着其中两个最简单字形的笔画写道:“这两个字纵使认不出也估得到,该是于天两个字。真奇怪,刚才这鬼东西仍能令人心烦欲死,现在却只予人心平气闲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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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亦伸手来摸,道:“前头两个字应是‘受命’,而最后则是‘永昌’。哈!‘受命’于天,甚么‘永昌’,就只两个字认不出来,我们合起来该等于八分之六的王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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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一直全神地盯着手板上平放的宝玺,目射奇光道:“现在你们感到它是寒还是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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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当然是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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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道:“究竟出了甚么问题,哪有热的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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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转而瞧着跋锋寒,等待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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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整块脸亮了起来,道:“我从未见过这种质地的玉石,寒中带热,热中含寒,里面更似隐藏着无穷尽的能量。若能据之为己有,细心参研,定有一番意想不到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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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问题是连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的师姑和尚都拿它没法,我们可以有甚么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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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然道:“我有办法,趁现在离天亮尚有一个时辰,我们立即着手参研,冀有所得。若不能在短时间内功力大进,明天将是我们的受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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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到离净念禅院东约五十里的一座山巅的隐秘处,围着一块扁平的大石盘膝而坐,那罕世奇珍则摆在扁石的正中处,在天亮前漆黑的星空下异彩涟涟,使人有种超凡脱俗、秘不可测的奇异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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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听罢徐子陵描述进入铜殿盗宝的经过和感受后,欣然道:“子陵这种情况先贤早有说过,美其名为脱胎换骨,又或洗髓易筋,其实只是强化了经脉负载的能力,使真气的容量以倍数增加,又或加快气劲行走的速度。看来子陵适前那场造化已奠定了日后成为顶尖高手的基础。通常这类过程都须一段艰苦奋斗的悠长岁月,而你则只需数息的时间,实是武林史上前所未有的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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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喜道:“那子陵是否已功力大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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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摇头道:“功力或者增强了一点,却仍要再经时间修练,但已是非同小可。要知人力有时而穷,等若一个木桶,只能容一定份量的清水。而经和氏璧改造后,子陵已从一只木桶,变成一个没有人知道有多深的水潭,以后就要看子陵能汲取得多少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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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悦诚服道:“我的感觉也是如此,锋寒兄断得真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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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深吸一口气道:“现在该如何入手对付这好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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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亦皱眉道:“我们应否等待这宝璧变得狂暴凶烈时才下手采取它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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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胸有成竹道:“那是不必要的,且亦太危险。难道要我也来全力捣你们一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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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道:“我明白了。小陵可向老跋详述你的心得细节,我则去四处踩查,免得给人伏在附近都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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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去后,徐子陵道:“我这招数是从婠婠处偷学来的,就是把所有真气收束在气海下的生死窍穴内,令经脉内没有半点真气,便可重演刚才和氏璧发生在我身上的情况并汲取得它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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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默然半晌后,叹道:“我现在才明白甚么是真兄弟生死之交,若换了任何其他人,不想尽办法独占宝物才怪。但你们却像请吃饭喝酒般,毫不在乎,单是这种襟怀已令我跋锋寒倾心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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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笑道:“这叫有福同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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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仔细描述了如何行功的细节。这时寇仲及时回来,三人列阵而坐,徐子陵居前,寇仲在后,跋锋寒于中,后两人以掌按贴前面一人的后心,而徐子陵则把和氏璧握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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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深吸一口气后,道:“开始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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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运功,右足立时火般灼热,真气贯注全身,送入和氏璧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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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璧立时莹亮生辉,彩光流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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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时剧震一下,有若触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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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难以描述的一种强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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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和氏璧活了过来般,放射出无与伦比的精神异力,要侵进他们的脑袋和体内去。奇怪而陌生的景象纷纷呈现,令人烦躁得几欲疯狂大叫,似若陷身在不能自拔的噩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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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来自长生诀的真气,催发了宝璧狂暴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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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已是势成骑虎,欲罢不能,三人惟有散去全身气劲,紧守灵台祖窍穴的一点清明,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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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当其冲的徐子陵先感到和氏璧内的异能以比上次更凶猛倍增的来势不断汹涌澎湃,有若脱疆野马般注进他手心去,再循每一道大小经脉闯进自己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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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哪想得到有此情况,刹那间意会到必是与自己强化了的经脉真气有关时,全身的气血似都凝固起来,而和氏璧的寒气却是有增无减,源源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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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立时发觉情况有异,知道徐子陵对和氏璧的异能已完全失控,忽然间他面对着毕生以来最痛苦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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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他把手掌移离徐子陵变得寒若冰雪的背心,那他便可安然全身而退,但徐子陵则肯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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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他依徐子陵所授心法施为,结果可能是遭遇到不痴击出那根禅杖的命运,自我牺牲地承受了那记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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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一咬牙,跋锋寒运功猛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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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流像暴雨后的山洪般狂冲进跋锋寒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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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哗”一声喷出一蓬血雨,喷得徐子陵的头、颈、背殷红一片,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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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则似桥梁般把两人的经脉连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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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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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气透入手心时,仍是冰寒澈骨,但倏又变成寒热缠卷而行的气流,像千万头顽皮可恶的钻洞鼠般在他的体内乱窜乱闯,没有一道经脉能得以幸免。最奇怪是明显地那股寒流要比热流强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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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跋锋寒坚毅不移的意志,亦差点忍不住惨叫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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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气血膨胀,经脉则似要爆炸开来般,那种痛苦超出了任何人能抵受的限度。经过徐子陵体内的和氏璧异气,再输出时自然而然以螺旋的方式催发,以倍数计地增强了放射性的破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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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面的寇仲先见跋锋寒喷血,接着是两人剧烈颤抖,跋锋寒的背心则阵寒阵热,已心知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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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却没有像跋锋寒般要经过天人交战,想都不想,立即全力吸取跋锋寒体内的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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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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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像跋锋寒般鲜血冲口而出,灼热至似能把他的经脉烧溶的狂流,立即贯满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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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寇仲知道三个人的命运全操在自己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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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他任由异气征服了他,那三人只会有全身经脉尽裂而死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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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把异气反送回跋锋寒体内,再由他输回徐子陵处,最后让徐子陵反赠给像魔神般可怕的和氏璧去,造成一个此来彼往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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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经脉这时已毫无阻隔地接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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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此念刚起,他蓄藏在气海内的螺旋寒劲全力涌出,迎向疾如闪电般破入他经脉内的热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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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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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全身神经像给激雷疾电猛劈了一下般,不由同时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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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感到寒热交缠的螺旋劲气倒卷而回,但今次已没有偏寒的感觉,而是恰到好处的寒热平衡,有种令他说不出来的舒泰,显然已大大减弱了它的伤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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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已打定不免一死,现在得此转机,精神一振,借着来势,先把气劲引往丹田,再循经脉输进徐子陵体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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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本像结了冰的经脉立时和暖了少许,也就藉这些许差异,使他回复生机,忙以意行气,右足涌泉穴火般灼热,贯入体内去,同时把寒流物归原主,反注往给他两手紧握的和氏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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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方的寇仲则不断引发从天灵穴贯入的寒气,尽力中和入体的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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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异的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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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氏璧的亮度不断剧增,亮得有如天上明月,彩芒闪耀,诡异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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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气流在三人间的经脉循环不休,由冰寒分化为寒热交流,到寇仲体内时则化为热劲,且愈走愈快,到后来完全脱离了三人的控制,循环往复,没有丝毫会停下来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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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左足的涌泉穴愈是灼热,而寇仲的天灵穴则倍添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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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般情况下,两人绝难忍受这忽寒忽热的变化,但这刻却是觉得愈寒愈好,愈热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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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诸般幻象,更是此起彼消,异景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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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循环后,跋锋寒体内的寒热流已趋近平衡,强弱相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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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跋锋寒行遍万里路,见多识广,亦不明白此刻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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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由徐子陵方输来的寒气,进入他体内便成偏寒的寒热流,由寇仲处反输来时,则成偏热的寒热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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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要做的和可以有作为的唯一之事,就是设法以己身真气令两股寒热气流达至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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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寒热的强弱不住变化,跋锋寒便像个踩索子横过高崖的耍杂技者,要施尽浑身解数,才能保持平衡,否则立是失足堕崖跌个粉身碎骨的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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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此时已能再运动本身的真气,只没有能力截断从和氏璧汹涌而来的庞大气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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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脉分阴阳,和氏璧的寒气从阳脉而来,送入跋锋寒手心去。从跋锋寒回来那寒热卷缠的真劲,则从阴脉回输到璧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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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流的每一个循环,令三人的经脉都似乎膨胀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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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转愈快之后,忽又转趋缓慢,如此由快变慢,由慢变快,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次和多少时间。忽地三人顿感到像天崩地裂般一阵剧痛,全身经脉若爆炸开来似的,身体同时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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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前仆,寇仲后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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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则整个给抛上半空,再重重跌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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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躺在地上,只懂喘气,一时都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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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都知道一些极端奇妙的事情已在自己身上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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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呻吟一声,首先爬起来,发觉自己浑身湿透,汗珠色黑味腥,但身体却舒泰轻松至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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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目一看,整个天地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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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头远近的山林像变成另一个世界似的,不但色彩的层次和丰富度倍增,最动人处是一眼瞥去,便似能把握到每一片叶子在晨光中柔风下拂动的千姿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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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感动至浑体猛震,跪了下来,热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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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内外的天地立时水乳交融地浑成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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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煦的阳光从东方射来,投到他身上,从没有一刻,他像目下般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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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展开内视之术,立时大吃一惊,又是一阵狂喜和不再作他求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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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他先前所说的,他的经脉是以倍计地强化了,虽并没有立刻功力大增,但只要再像一贯般精修励行,必能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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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人力有时而穷,到了跋锋寒这般级数的高手,想有寸进亦是难比登天,但经过刚才的奇异改造过程,他便似由一泓水洼,变成了一个无底深潭,每个窍穴,每道经脉,都脱胎换骨地变成有无可限量发展潜力的宝藏,哪能不令他欣悦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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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中忽传来寇仲的声音道:“我的娘!为何我这么腥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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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睁开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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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寇仲坐了起来,一个呆头呆脑地凝望着从东方缓升的朝阳,一个则正大力闻嗅手心汗水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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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以一个非常滑稽的方式,手脚并爬地来到跋锋寒旁,讶道:“老跋为何你忽然变得更英俊了?整张老脸像会放光的,看来和氏璧最好就是拿来作润肤的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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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以衣袖拭去脸上泪汗难分的污积,失笑道:“你虽没有死,但是否疯了?一点都不顾风范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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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捧腹大笑,但为何发笑,有甚么好笑,却是谁都弄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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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仍呆望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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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他旁,奇道:“你在看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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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吁出一口气,喃喃道:“为何我朝太阳直瞪,都不觉得阳光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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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忙朝太阳瞧去,平时刺目的阳光,变得温暖舒服,大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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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梦叹般道:“我的娘!太阳原来是个大火球,为何平时总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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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心中一动,问道:“和氏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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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着摊开双掌,上面沾满粉末状的东西,只余下补角的小块黄金,但亦像被某种力量挤压得变了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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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呆瞪着他掌上的残余,不能相信地齐声道:“这就是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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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传千古的异宝竟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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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道:“这东西在我手内刚才爆成碎粉。完了!和氏璧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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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舐舌道:“我们小心点把粉末从小陵的手掌上刮下来,待会儿拿酒送入肚子作补身,说不定另有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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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徐子陵同时笑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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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一笑,弹了起来,摆出君临天下的姿态,大喝道:“谁敢说我寇仲不是真命天子,连和氏璧也和我身玺合一,我就是受命于天的宝玺,宝玺就是我,我无论用手指或脚趾画的押,都是御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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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回复冷静,长身而起道:“勿要得意忘形,我们因盗璧而来的烦恼才是刚开始。目下先要找道溪流,洗净身上的污渍和血渍,才设法编个像样的故事,解释昨晚到了哪里去。总言之死口不认和氏璧是我们偷的,否则尚未成为真正高手时,已被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的师姑和尚乱棍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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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一笑道:“难怪说富贵人家份外怕死,不似穷人烂命一条。来吧!愈早回城就愈不惹人怀疑,我还约了一个人和要应付王世充那只老狐狸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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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笑语声中,没进密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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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来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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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愕然道:“和氏璧不是落到你手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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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句话,寇仲已可肯定净念禅院内有人与王世充暗通消息。因为他先要知道和氏璧给人盗走,才会奇怪盗宝者不是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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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三人在清溪洗涤了所有痕迹后,又把诸般罪证,包括面具、衣服、榴木剑等找个隐蔽处埋藏起来,才大摇大摆地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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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的都是王世充的人,立即把寇仲截着,把他“请去”见王世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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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则和跋锋寒分道扬镳,前者去了会虚行之,后者往见东溟公主探听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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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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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装模作样地苦笑坐下,叹道:“不要提了!我们摸上了禅院的钟楼,岂知竟给了空那秃头发觉,发动几百个和尚一起向我们念经超度,我们只好知难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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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双目寒芒闪闪,瞪了他好一会儿后,讶道:“先不说和氏璧的事,为何你的气色和眼神都像和以前有点不大相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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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伸了个懒腰道:“这叫业精于勤而荒于嬉。昨晚逃离净念禅院后,我们闲着无事,就在附近一个山头互相以真气为对方打通经脉,王公既已瞧出来,可见我们的练功方法很有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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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三人杜撰出来的证供。真中藏假,假里带真,即使狡如王世充,亦难以分辨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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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接着皱眉道:“听王公的语气,似乎和氏璧已给人偷了,这是没有可能的。一来净念禅院大若皇城,想找小小一方宝玉等如大海捞针。其次是禅院内人人武功高强,了空更是深不可测,除非王公你调动大军强攻进去,否则我们只能望着寺门前那八百多级石阶兴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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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默然半晌,叹了一口气,颓然道:“纵使我信你也没有用。刚才净念禅院派人来找我,要我通知你,在今夜子时前把和氏璧归还禅院,否则他们将不惜一切从你身上把和氏璧取回去,在这种情况下连我都护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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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勃然大怒道:“哪有这种道理的,杀了我也交不出那劳什子鬼玉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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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句倒是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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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王世充这么说,又推翻了寇仲以为院内有人与他暗通消息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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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皱眉道:“了空一向不问世事,但今趟显然因失宝动了真火,凑巧在失宝前你们又曾到过那里,所以这次你们跳下黄河都洗不清那嫌疑,你们三个最好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火势。我实在不愿与净念禅院、慈航静斋,甚或宁道奇等正面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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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骂王世充不够义气,表面却装出谅解的神色,道:“王公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为难的。嘿!我可以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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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叹了一口气道:“我知你定怪我不够朋友。但在眼前的形势下,我实难分神去惹那种劲敌。不过假若盗取和氏璧一事确与你没有关系,将来自然有水落石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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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知他并没有尽信他们三人合编的故事,微笑道:“我寇仲怕过谁来?管他娘的甚么师妃暄、了空秃头、宁老鬼,若硬要冤枉我,便放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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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探手按在他肩头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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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还以为他想暗算自己,藉机搜身,一惊下体内真气天然发动,刹那间全体真气贯盈,比以前至少快了一倍,其中一股透出肩井穴撞上王世充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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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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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手掌给撞得弹了起来,惊叫道:“你干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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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王世充功力深厚,否则这下便要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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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这才知是误会他,胡诌道:“忘了告诉王公,我自《长生诀》练来的功夫,很多时都不受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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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运功化去被他侵入体的螺旋劲气,神色古怪的道:“你的功力比我猜想的还要高明很多,难怪上官龙都要败在你手底下。我忘了问你:你拿他怎样处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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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颓然道:“‘阴后’祝玉妍亲自出手,拦途截劫,把这家伙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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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一震道:“祝玉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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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今趟是真正苦笑道:“不是她还有谁?否则谁能把到了我们口边的肥肉弄走。是了!昨晚曲傲和伏骞的决战谁胜谁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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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瞪大眼睛瞧了他好半晌后,现出难以相信的神色,摇头道:“祝玉妍既出手,怎肯只要人而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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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冷哼一声,双目透射出比以前强烈倍计的精芒,沉声道:“那就要比量真本领才行。我承认单打独斗绝非她的手脚,但三个人合起来,她也奈何不了我们。王公尚未回答我的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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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吁出一口气道:“你知否刚才动气时两眼亮起来竟像是夜空中星闪的奇怪光芒,这是先天真气里‘天人交感’的境界,道家称之为‘虚室生电’。我虽遇能人无数,但眼神能现出金光者,却绝不超过五个人。怪不得祝玉妍也收拾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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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喜,又怕他再起疑,笑嘻嘻道:“王公夸赏了!我哪会这般厉害。只不过《长生诀》有异寻常,打开始就是天人交感。但却并不真是功夫达到王公说的层次。差点忘了问你,独孤阀那边有甚么动静?你不是说把宫城重重围困了吗?为何昨晚我会见到独孤凤在曼清院内走来走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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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道:“你记得‘美胡姬’玲珑娇吗?她不但人美武功高,还颇有智计,更擅长侦察敌情,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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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立时浮起她那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又充满女性诱惑力的动人神态。点头道:“我对漂亮女人的记性一向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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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笑道:“男人都该是这样的。不妨告诉你,她昨夜曾三入宫城去探消息,回来说独孤阀由上至下,人人士气昂扬,信心十足。我听后便知不妙,独孤峰必有所恃,才能如此的气定神闲,不怕我包围宫城。经商议后,希夷兄、可风道人和陈长林均一致认为:我们把战线拉得这么长,若敌人反扑,我们必首尾难顾。所以把兵力集中在皇城内,再在宫城内广布暗哨,如此进可攻退可守,在策略上高明多了。你认为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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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忖这美胡姬果然是个人才,竟能从对方的神态上看出端倪。点头道:“玲珑娇瞧得很准,我看独孤峰是在等南海派的人,听说‘南海仙翁’晁公错正兼程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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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色变道:“你这消息从何而来,独孤峰怎请得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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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好整以暇道:“独孤峰当然没这个本事。但李密却和晁公错有密切的关系。可能南海派亦想把势力扩展到北方来,故郎情妾意,一拍即合。晁老头加上尤婆子,是近二百年的功力,确不易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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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长身而起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须立即做出布置,否则死了都不知是甚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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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早清楚他自私自利的性格,撇开伏骞和曲傲胜败的问题,立即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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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踏出守卫森严的尚书府,董淑妮娇滴滴的呼叫声在后响起道:“寇仲!你这两天滚到哪里去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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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踏入天津桥头的董家酒楼时,十多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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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内一如往常般挤满人,闹哄哄的气氛炽烈,占了一半都是来自各地的商旅和江湖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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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眼来瞧他的人都现出惊异之色,又和身旁的朋友交头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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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些女孩子在向他频抛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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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知准是昨夜在曼清院露了一手,顿然使他成了“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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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是他们敢公然与李密、阴癸派、曲傲等各大势力为敌,谁再敢小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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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昨夜他们揭破洛阳帮上官龙的真正身份,又凭真功夫把他生擒而去,此事牵涉到洛阳的武林兴替,不轰传全城才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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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这些因素加起来,他们三人立成洛阳最引人注目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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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徐爷,寇爷是否待会儿才来呢?让小人先领徐爷到楼上的厢房好吗?”原来是昨天招呼他们的伙计。不知是否收到风声,态度比昨天更要诚惶诚恐,毕恭毕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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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也很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会儿,奈何今次来的目的是要让虚行之发现自己,心中暗叹一口气,道:“我只是一个人来,想还是在大堂比较热闹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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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忙道:“一切听徐爷吩咐,我立即为徐爷找张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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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受到如此隆而重之的招待,反浑身不自在起来,淡淡笑道:“有空台子才唤我吧!我到门外看看天津桥一带的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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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他回答,径自走出大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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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普照下,天津桥上人来车往,船只则在桥底流过的洛水穿梭来去,一片大城市水陆并辏的繁华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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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有人从酒楼步出,徐子陵让过一旁时,那人已将一块纸团塞进他手里,徐子陵认得正是虚行之,烦恼尽去,忙把纸团收在袖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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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走上天津桥,没进人流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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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正要回去告诉那伙计不用劳烦找桌子时,一辆马车停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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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幕掀起,露出沈落雁如花的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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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以智计闻名的俏军师甜甜一笑道:“子陵啊!到车内来和人家聊两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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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阵烦厌,冷冷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之间还有甚么好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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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毫不在意道:“徐公子显是有所不知。现今东都谣言满天飞,都说和氏璧已落入你和那两位好朋友其中之一的手上。此刻谁不摩拳擦掌,誓要从你们手中夺取宝物。你不想多知一点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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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大为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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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念禅院失宝之事只是昨夜发生,若非是禅院的人故意泄出消息,怎会传得街知巷闻。不过沈落雁说话一向真假难辨,说不定是藉机故意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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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洒然笑道:“不要说笑哩!我虽知道和氏璧一个可能的收藏地点,但自问没有盗宝的资格。更不相信有人能从那里把宝玺偷出来,你不用试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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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凝视了他半晌,似在分辨他说话的真伪,然后幽幽一叹道:“若你说的是真话,那你已惹上天大的麻烦。慈航静斋在江湖上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谁都不敢惹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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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故作愕然道:“你在说甚么。竟像和氏璧真是失去了的样子。这消息你是从甚么地方听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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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环目一瞧,经过的行人都张眼在打量他们,微嗔道:“进车内再谈好吗?哪有在大街大巷,人来人往的地方谈机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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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微一笑道:“我们并没甚么可谈的。他们要当是我所偷,便算是我偷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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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理她,转左朝天津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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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多步,沈落雁追下车来,赶到他旁,大嗔道:“你这人的脑袋是怎么生成的?这么顽固执迷,哪叫你们在失宝前曾到过净念禅院,人家不找你找谁?你虽戴上面具,但却有人认出你的身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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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叫苦,幸好对方尚没有真凭实据,不过此事唯一之计仍是矢口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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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穿的是一身鹅黄色的劲装疾服,美艳得可媲美刻下洒得洛阳灿烂辉煌的阳光,可是徐子陵却无心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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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你究竟是听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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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淡淡道:“你知否王薄和了空有近五十年的交情,今早就是由他发武林帖予各方人马,说出和氏璧被盗的情况。并明言若今夜子时前你们仍不归还宝物,他将不择手段置你们三人于死地,你还当是开玩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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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笑道:“若我真是盗宝的人,昨夜已高飞远遁,哪会仍在这里等人来找我晦气。不管怎么也好,有本事的便冲着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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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两人走下天津桥。男的潇洒飘逸,有若神仙中人;女的美艳清丽,宛如下凡仙子。自是引得途人侧目,投来艳羡欣赏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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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他们是貌合神离,说的更是这种大煞春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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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鼓着气陪他走了一阵子后,轻跺小蛮足道:“你何时变得像寇仲般骄狂自大的?你知否今夜子时后,你们将成武林的公敌。找你们的人中将包括师妃暄和宁道奇,正邪两道最有实力的顶尖门派都成了你们的大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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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那我有甚么办法呢?也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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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压低声音道:“假若那东西真在你手上,我们可以来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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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哂道:“就算真在我手上,也不会和任何与李密有关的人交易,沈军师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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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垂首不语,默默挨近了点,轻柔地道:“若我再与李密没有任何关系?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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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瞥了她一眼,摇头不信道:“我只会当你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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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叹了一口气,点头道:“我知你从没有相信过我,但今趟真的是为你好的。最大的问题是根本没有可能平空钻出一个无人知晓的盗宝大贼来。唯一的可能就是你们三人其中之一所扮的,且身型又相若。大丈夫敢作敢为,为何却害怕承认自己所做的事,不怕教天下人耻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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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辞锋的厉害,差点令徐子陵亦招架不住,苦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只好趁子时前逃离洛阳,因为怎么辩白都不会有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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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拉着他走进一道横巷,左转右弯,到了静处,低声道:“这正是我要和你做的交易,亦是密公亲自指示的。只要你承认和氏璧确在你们手上,我们不但不用你交出来,还把前嫌一笔勾销,并动用一切人力物力,把你们送出洛阳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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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连徐子陵听了也觉有点心动,皱眉道:“休要骗我,难道军师的老板不想把和氏璧据为己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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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没好气地道:“你和寇仲两个都可叫聪明一世,蠢笨一时。谁不知和氏璧是没人不想拥有,但却绝不会蠢得下手去偷的东西。和氏璧本身虽是古往今来最有名气的宝玉,但它的真正价值却在其历史意义和象征。兼且此玉原是由最受天下人尊敬的宁道奇所保管,再由他交给代表白道武林的师妃暄,只有不要命的疯子才会去偷夺。你究竟是否真个明白?只有当师妃暄正式把和氏璧交给你,和氏璧才能发挥它的真正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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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奇道:“那是否说你的密公肯定师妃暄不会挑他作和氏璧的得主,所以宁愿和氏璧永远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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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苦笑道:“我若否认就是向你说谎。但其中情况却恕我不能多作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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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续道:“千万不要低估师妃暄,她可能是继宁道奇后中原武林最出类拔萃的武学大宗师。只看她今次处理失宝的雷霆手段,便知她行事的方式深合剑道之旨,一下子就把你们迫上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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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截断她冷然道:“所以若我们真的逃走,等若承认和氏璧是我们偷的。哈!沈军师此计真绝,难怪肯把前嫌一笔勾销!因为以后自有师妃暄和宁道奇来寻我们的晦气,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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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像被伤害了的退后一步,俏脸转白,铁青着脸儿怒道:“你这叫不识好人心,既是如此,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言尽于此,你自己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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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一跺脚,掉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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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卓立不动,好一会儿后,微微一笑道:“朋友既大驾光临,何不现身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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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两端同时传来冷哼之声,接着“长白双凶”符真、符彦分别从墙头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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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提着一把精钢打造的长柯斧,但斧头加安尖锥,砍劈和刺戳均同样灵活;后者的兵器更古怪,似剑而曲,锋尖成啄状,一看便知是专走险奇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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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知肚明自己掉进沈落雁精心布下的陷阱,对方今趟必是竭尽全力,务要使自己一是被杀,一是被擒。但他却夷然不惧,猛提一口真气,抢先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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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扯着寇仲避过一队操来的卫兵,到了道旁,娇嗔道:“你怎么搅的,昨天整日都见不到你的人影,一副饱食远走的负心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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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见尚书府门前的十多名守卫均张眼偷看,尴尬道:“你说话低声点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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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露出一个迷人之极的笑容,神态天真地点头道:“只要你肯陪人家,奴家自然会听你的话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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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的是紧身白色捆红边的劲服,把她浑身美好的曲线表露无遗,该高的高,该小的小,充满青春火热的诱人魅力,但寇仲哪有欣赏的心情,讶道:“你不是说再不欢喜我吗?为何又忽然改变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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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扯了他衣袖,跟他随之沿皇城的大道朝皇城的南大门走去,小女孩般雀跃道:“因为我想来想去,我认识的人中你是最好的人,又不会像可厌的苍蝇凑蜜糖似的缠着人家,更何况尚书大人根本没意思把人家许你,还嘱人家不要和你来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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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骂,王世充果然是不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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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和氏璧一事怕也是个陷阱。只是他料不到自己真能得手,现在则要设法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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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凑到他耳边轻轻道:“我要你今晚陪我去参加一个宴会,到时再商量私奔的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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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失声道:“你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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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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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差点失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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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提运真气时,左右脚心的涌泉穴一寒一热:左涌泉穴的寒气直冲背脊督脉,过尾枕,经泥丸,再由任脉而下丹田;右足的热气则反其道而行,逆上任脉,过眉心祖窍穴,穿泥丸而下督脉,再由脊骨的尾闾穴入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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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妙是当两股寒热不同的气流在泥丸相遇时,立即以卷缠螺旋的方式,一顺一逆地向相反方向疾行于经脉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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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一个穴位处,真气竟像一个漩涡般积聚扩大,使他体内每个穴位都成了真力的仓库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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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丹田就像主力军所在,而三十六个主窍穴则为小队的军事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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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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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管以前与寇仲的阴阳合流,亦只是阳中藏阴,阴中蕴阳,不像现在左足涌泉能自动吸取充盈于天地间的先天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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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解释是和氏璧内奇异的力量,把他的经脉彻底改造,而非只是跋锋寒所说的“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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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以前的经脉是淌流的小溪,现在则成了奔腾澎湃的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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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实是难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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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有感官的灵敏度均以倍数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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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百丈内任何声息都瞒不过他的耳朵,皮肤更清清楚楚感应因符真、符彦两人迫来而生出的空气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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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们身体生出的庞大气势,其强弱度绝非平均分布,而是随着他们的意念的催动,不断找寻自己的破绽和弱点,故而强弱点亦随之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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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试过如此清楚地把握到对手的虚实,宛若一个自少失明的人,忽然回复了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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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刹那,他感觉到另一个敌人潜伏在左方墙内某一地点,正守待他逃走的一刻,施以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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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脑子晶莹通透,无有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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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他清楚知道符真的长柄斧会抢先一线发动攻击,然后才轮到符彦古怪的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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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确是武功强横,甫现身便以凌厉的气势控制着他,教他无法脱身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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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在经脉改造前,他们确有扑杀他的实力,但现在他已可肯定自己若要脱身将没有问题,问题只在如何应付第三个敌人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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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符真、符彦分别迫至十步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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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气狂飙,杀气漫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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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敌同时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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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柄斧扬上半天,化作一道激电,疾往他颈项斩来,强大无匹的劲气,先一步破空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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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彦则坐马运步标前,啄剑循着奇怪的进攻路线,在丈许的距离内变化无方,似能攻向他任何部位,充分发挥出这奇门兵器诸般幻变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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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双凶敢与王薄作对,果是非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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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杀气漫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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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昆仲皆目射寒电,狠狠盯着徐子陵,换了心力较弱者,只是他们的眼神已可令其心胆俱寒,斗志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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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清楚感到凭现在突飞猛进的功力,或可胜过其中一人,但却绝不能在正常情况同时击退他们,何况还另有高手窥伺在旁,待机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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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符家兄弟,任何一个人都是独当一面的一流高手,否则沈落雁亦不放心让他们来收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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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电转间,徐子陵迅疾无伦地连晃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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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彦的身形立时一窒,眼睛射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气势信心顿即减弱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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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徐子陵每一下晃动,均是针对符彦啄剑的进攻而发。最令其骇然的,就是似能先知先觉般,在他变化刚生时,徐子陵已微妙地移了位,使他的攻击失去最大的威胁力;而更惊人的是当符彦随之改变攻势时,徐子陵又先一步错开少许,如此数次之多,使符彦也有无处着力,就像想抓着滑不留手的泥鳅那种无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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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异事符彦尚是初次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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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以来,他至少一半的本领是因啄剑的特别构造而发展出来的诡奇变化,教人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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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此这般尚未真正交手,却给对方完全把握到剑路,实是从未之有的事。一时间由主动变为被动,颇有不知如何继续下去的苦恼,哪能不把攻势放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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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之争,争的就是这一线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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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氏兄弟数十年来配搭得无懈可击的联攻之术,立即出现绝不该有的空隙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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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消彼长下,徐子陵立即气势激增,在平静无波的心境中,闪迎符真,一指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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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内真气如若水洪暴发,旋转的气流里,以气海的真劲为主旋,在任督二脉先周行一匝,运转法轮,坎离相交,到腋窝处时寒热分流,一循阳瑜,一经阴瑜,到手心再合流,成两股并行的螺旋寒热真劲,每道气劲各含三十六个飞铊般的涡旋,透中指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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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真此时亦因气机牵引,受到符彦气势骤减,慢了一线的影响,致有点进退失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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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是势成骑虎,欲罢不能,又欺徐子陵及不上自己的数十年功力,反加速前进,长柄斧疾劈而去。希冀凭重兵器之利,压制对方的区区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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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换了是婠婠那类级数的顶尖高手,此时必会设法把进攻拖迟少许,好配合符彦重整攻势,那徐子陵纵不致立即败阵,亦会应付得非常辛苦。但符真始终在智力眼光上差远了,所以犯上这战略上的大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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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指尖点上斧锋之际,徐子陵再往符彦的方向后晃一下,身法妙若天成,又是那么潇洒和不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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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锋在指尖前五寸许的地方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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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真立时魂飞魄散,他也是了得,忙改劈为刺,硬是回斧,以斧头的尖锥疾刺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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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哈哈一笑,知符真锋锐已泄,新力未生,一指点在斧头尖刺上,真劲狂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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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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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热两股气流沿斧而入,再在徐子陵的遥控下分由阳瑜、阴瑜二脉破入符真体内,气漩连珠弹发的鱼贯而去,符真顿时吃了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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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另一个错误就是早闻得徐子陵和寇仲的独门螺旋怪劲,也拟好应付之法,怎想得到对方竟能寒热分流,又暗含专破护体真气的漩劲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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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厉害是寒热两劲截然不同,就像两个高手同时向自己进攻。此时哪还顾得伤人,运聚全身功力对抗之时,猛地抽身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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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亦心叫厉害,无坚不摧的劲气侵入符真体内时,立时遇上强大的阻力,竟给化去一半,否则只此一指,足可教符真吐血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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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剑袭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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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冷哼一声,一个倒翻,不但避过狠辣无比的一剑,还飞临符彦上方,两掌下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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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真仍是退势不止,脸上阵红阵白,一时间无力配合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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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彦气势早泄,功力又差符真半筹,见乃兄被徐子陵一指击退,更是心胆俱寒,暗萌退意。不过此时岂容退缩,只好舞出一片啄影剑光,矮身护着上方,不求有功,只求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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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见他在这种恶劣情况下,仍守得无隙可寻,暗叫侥幸,心忖若非自己战略高明,令他两昆仲不能形成合围之局,明年今日此刻怕就是自己的忌辰,亦不敢再作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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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掌虚按地面,另一手化掌为指,点中剑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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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借力笔直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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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光激闪,冲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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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瞥下差点要改变主意留下拼死杀敌,皆因攻来的正是仇人王伯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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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因他对素素的兽行,素素大有可能不嫁给香玉山,终生幸福便不会陷于困境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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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确是武功高强,手上双尖软矛被他运功变得变成弓状,再弹开来时既可加强劲道,又使人难以预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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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拿捏的时间和速度都精确至毫厘不差,迫得身在空中的徐子陵不得不全力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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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知徐子陵因早知他有此一着,按往地上的一掌恰好发生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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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撞之力顿生,徐子陵倏地横移,落往远方,几个纵跃,消失在瓦背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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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当落到巷内,与符真两兄弟你眼望我眼,既是无奈,又是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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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猜得到凭三人之力,仍不能把他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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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大嗔道:“有甚么好大惊小怪的。难道你要我去嫁给好色的李老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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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一震,徐子陵猜得不错,李渊和王世充为了对付现时声势最盛的李密,正进行一场政治婚姻的交易,“货物”就是洛阳艳名四播的董淑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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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西顾之忧,王世充才能放手与李密周旋,而李家亦乐得坐山观虎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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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正是由李世民策划的,只是他想不到自己会成为被师妃暄挑选的人,种下异日与李建成争帝位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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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一贯骄横任性,当然不是易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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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只要把这消息泄出去,传入李建成耳中,李阀势难再保持精诚团结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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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恨如此妙计,却不能实行,因为徐子陵绝不欢喜自己用这种手段。何况消息还是由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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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只好顺其自然去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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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终包不住火,李建成早晚会知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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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在望,董淑妮扯停了他,试探道:“你想到办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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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从思索中惊醒过来,敷衍道:“这牵涉到很多复杂的问题,今晚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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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怎知他脑袋中转着的事,完全与私奔没有关系,喜道:“今晚你戌时初刻就在荣凤祥的府第后门处等人家,我设法溜出来,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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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道:“荣凤祥是甚么家伙?他住在哪里?今晚你到那里干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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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没好气道:“荣凤祥这么有名的人你都不晓得,还敢到洛阳来混?他在洛阳有财有势,大舅父也忌他三分,这里十家赌场有八家是他开的。他女儿荣姣姣与奴家合称‘洛阳双艳’,今天是他五十大寿的好日子,所以在家摆寿酒,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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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既是江湖名人,我当然懂得如何找到他的府第,不过你溜出来时若不见我,最好找第二个人和你私奔,因为我可能已给一群凶恶的尼姑和尚围殴致死哩!”再不和她瞎缠下去,飞快溜了,气得董淑妮猛踩脚,却又拿他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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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团被运功搓成粉碎,随风洒往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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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射下的洛水闪闪生辉,客船货船往来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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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坐在洛水岸堤上,沐浴在阳光下,说不出的写意,一点不把因和氏璧而来的烦恼摆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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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知道自己经过昨晚奇异的际遇后,在武道的追求上已踏出无比重要的一步。否则现在肯定没有命在此享受阳光和闹市中别有天地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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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远处横跨洛河的天津桥人车渐多,但却像是另一世界,与此刻此地的他完全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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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后方有人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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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用转头去看,也知得来人是李靖,暗自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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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来到他身旁坐下,凝望洛水,叹了一口气道:“把东西交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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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淡道:“你何时成了师妃暄的发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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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苦涩地道:“我知你因素妹而恼我。可是我一向只把她视为好妹子,从没想过男女之私,就像你和寇仲是我的好兄弟一样。所以我现在亦不得不来劝你们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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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冷笑道:“任何人要做一件事,或不做某一件事,都很易找到说词和借口。不过这种事外人实难干预。我只想问你一句话,李世民曾否派杨虚彦去刺杀香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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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想不到他有此一问,呆了半晌,才道:“这牵涉到秦王的机密,我李靖食人俸禄,有些事很难说出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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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他已等若间接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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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声道:“现在又是否李世民教你来劝我把东西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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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不悦道:“秦王岂是这种人,而且他对和氏璧根本没有觊觎之心。我只是为你们担心,也只有我才知你有化身成其他人的本领,但却只能藏在心里,不敢告诉秦王,你该明白我是左右为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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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哈哈笑道:“我们已再不是兄弟了,你爱怎么做悉随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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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叹道:“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事实上我亦因由于素妹的事和你们产生误会而很不好过。不过公还公,私还私,和氏璧乃绝不可碰的东西,得了对你们亦没有任何好处;甚至你送人也没有人敢要,这是何苦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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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李靖的苦口婆心,徐子陵只感一阵烦厌,冷然道:“假若李世民对和氏璧没有兴趣,而我们又恩断义绝,我们之间怕再没有甚么可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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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猛地起立,虎躯挺直,双目寒芒闪动,凝望对岸重重延展的房舍,沉声道:“子陵既执意如此,我亦无话可说。不过无论你怎样说,大家终曾做过兄弟,我有几句说话,希望你能听得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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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想起当年共患难的日子,心中一阵感触,苦笑道:“请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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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道:“当今天下,四分五裂,战祸连绵,最终受苦的都是平民百姓,我等有志之士,必须择明主而事之,使天下重归一统。而经我多番观察,只有秦王才配称这么个人,师妃暄的看法亦与我并无二致。这样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大义当前,甚么私人的情份都该搁置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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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知他看穿了有野心的是寇仲而非他,所以才有这番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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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叹道:“谁是救世明主,恐怕只有经时间考验才能证明,而说到底也就是争天下那么简单的一回事。若你的说话只是在这题目上绕圈子,不说也罢。我徐子陵没有兴趣去侍候任何人,这叫人各有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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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哈哈一笑,连说了几声“好”后,洒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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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匆匆离开皇城,赶去与徐子陵和跋锋寒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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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出人意表地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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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了空大师通过好友王薄,把事情公然抖了出来。这看似鲁莽冲动的一招,实是深思熟虑下的高明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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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是师妃暄在背后主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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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计之妙,可令任何盗得和氏璧的人变为“不法之徒”,且成为各方势力的公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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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则是藉此把一向心仪慈航静斋的白道门派,统一在一个共同目标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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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乃方外之人,自不宜直接卷入尘世的纷争中,于是通过放弃争做皇帝的王薄来联络白道的各股力量,那时只要找回和氏璧,再经她赐与被拣选的人,势将更为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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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不知道和氏璧已完蛋大吉。现在就算把他们三人煎皮拆骨,都迫不出和氏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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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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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都觉得非常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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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转进大街时,前面人影一闪,拦着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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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定神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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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一个师爷模样的文士,正一边捻弄嘴唇上的胡髭,一边朝他点头微笑。不过这人的两撇胡子配着他带着病态的苍白脸容,却是极不相称。使他显得既轻浮,又有种故弄玄虚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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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更有种不讨人欢喜的黄色,眼肚浮肿,一派酒色过度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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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寇仲却可肯定对方是一等一的高手,至少是接近边不负那种级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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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纯粹是高手相遇的直觉,不用甚么道理去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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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叫“人不可以貌相”时,这病态模样的中年男子施礼道:“在下‘病书生’京兆宁,乃知世郎府中的食客,今奉知世郎之命,想请寇公子到知世郎的座驾舟上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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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讶道:“你凭甚么知道我是那甚么寇公子呢?我们该是首次碰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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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宁哈哈一笑道:“你寇公子这种人才,万中无一,只要经人指点出来,怎会有认不出来的道理?寇公子说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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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颓然叹道:“看来又是为了和氏璧。我今天不知走了甚么霉运,总言之这黑锅我是背定哩!不过现在我有急事要办,更不想送羊入虎口,待我弄清楚一些问题后,再去拜会王公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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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宁皱眉道:“公子实在教在下为难。请不到寇公子的大驾,回去在下如何向知世郎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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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光火道:“我现在已烦得脑袋出烟,如果连你怎样向人交待的事也要算入我那条数内,是否想迫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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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宁哑然失笑道:“寇兄勿要动气,我只是想寇兄去见见知世郎,或是让知世郎来找寇兄。有甚么不妥的,你们大家就当面谈妥。只要坦诚相对,依足江湖规矩,有甚么事值得为此烦恼,或是不能解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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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见他既不动气,说话句句软中带硬,表面客气有礼,暗里却利如刀刃,心叫厉害,从容一笑道:“以王公的威望,自应由本小子去拜访他。京兄既提到武林规矩,便该知若没有真凭实据,绝不能硬指和氏璧是在小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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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宁哈哈笑道:“寇兄真是有趣,快人快语。那我京兆宁亦不转弯抹角,我们有的是二百多个人证,只要你们三人一起现身,自有人出来分别真伪。佛门不打诳语,净念禅院的大师你们该信得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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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叫苦,表面却装出大喜神色,笑道:“那就最好不过,真相终可水落石出,大白于天下。今天黄昏前我们就三个人联袂去拜会王公,请问王公的贵舟泊在哪个码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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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宁说出了地点后,寇仲心中连叫几声娘后,一溜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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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危里偷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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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在徐子陵旁坐下道:“刚才那人是谁?无论他的体型风度都相当有气概;虽走得气冲冲的,但我站在柳树后仍瞒他不过,确是个难得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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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答道:“他就是李靖,我们起始时的十式刀法就是跟他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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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曾与他山中论武,当然知道“血战十式”是甚么。动容道:“几年前已能创出如此威霸的刀法,现在自然更是不凡,有机会真要看看从他手上使出来的血战十式又是甚么一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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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我们终跟他有过一段过命交情,锋寒兄最好就不要找他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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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哂道:“现在不是我想找他动手,而是他不会放过我们,文的不成就来武的。听说李靖的夫人武功高强,擅使红拂,来历神秘。咦!为何仍未见寇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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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你究竟得到甚么消息?为何说李靖要和我们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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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冷哼道:“李世民那小子若仍不清楚我们是和他作对的,还用出来争天下吗?听东溟公主的口气,李小子对我们三人极为忌惮,如不能用,便会不顾一切把我们杀死,免致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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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听他提起单婉晶时语气冷淡,更不像一向亲密地呼之为“婉晶”或“公主”,讶道:“你和单婉晶不是有甚么不妥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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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目光落在驶过的一艘小舟处,双眼寒芒一闪,叹道:“我和她大吵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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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道:“为甚么要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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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苦笑道:“当然是为了和氏璧,但说到底为的都是李小子。她说来倒很好听,怪我和你们混在一起,致卷入这解不开的死结里。又说甚么李小子乃真命天子的气人说话,要我把和氏璧交出来。哼!这事哪轮得到她来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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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哑然失笑道:“怀璧其罪,此语果非虚言。忽然间朋友都成了敌人,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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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微笑道:“像和氏璧这种宝物,唯有德者能得之,从来也不属于任何人。我才不会向权威屈服,谁有本事便放马过来,我现在手痒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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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又哂道:“我还以为今早和你们分手后,定会有人来找我算账,至少也该有像拓跋玉和他的俏师妹,又或独孤凤等诸式人等来凑凑兴。岂知人影都碰不到半个,真教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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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笑道:“你老哥昨晚大显身手,把曲傲迫退,谁想来惹你,都该先好好掂掂自己的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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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摇头道:“照我看却非是如此,而是因王薄已向江湖发讯,背后更有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为他撑腰,所以谁都要卖他们面子,让他设法把和氏璧讨回来。以此推之,直至今晚子时的最后期限前,我们将会闲得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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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别忘了婠婠是不会受任何人约束的,说不定她会先来寻我们晦气,顺便看看可否从我们身上把和氏璧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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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欣然道:“那更是求之不得,只要给我们掳着她的一个党徒,便有方法知道君瑜的行踪。问题最怕是阴癸派想坐收渔人之利,待捱到今晚子时后瞧情况才向我们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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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思道:“现在街上全是我们的敌人,敌众我寡,单凭武力跟他们周旋乃下下之策,锋寒兄有何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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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从容道:“若我所料不差,这一切都是师妃暄在背后推动策划,目的是要使我们作贼心虚,起出贼赃离城远遁。但我们偏不如她所愿,留在这里与她周旋到底。哈!谁猜得到和氏璧根本不在我们手上,以后也不会在任何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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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奇道:“在眼前这种形势下,且又刚与单婉晶吵了一顿,为何你的心情却像比以前任何时间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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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微笑道:“你和寇仲可能仍未觉察到我们从和氏璧得到的好处有多大,那是在中外武林的历史上从没有发生过的事。现在我们三个人,每一个正都是活生生的奇迹与见证。你不觉得真有脱胎换骨的美妙感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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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道:“没有你所形容的那么厉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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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后睁开道:“我已是说得非常谦虚。正如传说所言:和氏璧乃来自天外的神物,内中藏有可怕的神秘力量,但这力量现在已归我们三人所有,不但扩充和强化了我们全身的经脉窍穴,还使我们能提取宇宙某种力量和精华。只要我们努力不懈,终有一天能超越其他所有人。因为和氏璧内的力量本身正是超越武功范筹的东西。我能得此妙遇,心情哪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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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又道:“至于与单婉晶吵架只是小事一件,和她闹翻其实还有种痛苦的快感。只要找回君瑜,以后我跋锋寒再无牵挂。那时寇仲去打他的天下,你则云游四海过你欢喜的生活,我便返回突厥挑战毕玄;各自追求自己的目的和抱负,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再念到忽然间所有梦想都变成伸手可触的现实,我难道还要心情大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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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那要看看我们是否过得今夜子时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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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露出一丝傲气十足的微笑,淡然道:“今晚子时便让我们三人大摇大摆地找个地方喝酒作乐,看谁有本事,就来取我跋锋寒的命好了。但谨记无论在甚么情况下,我们都不可承认和氏璧真是我们偷的,因为那将使敌我双方均无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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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眉头深锁道:“我倒不是怕任何人,而是不希望因此事出现血流成河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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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叹了一口气道:“你当我真是欢喜杀人吗?不过你不杀人,人家却要你的命。我们亦惟有尽量看着办吧!我可以答应你,除非迫不得已,我绝不会随便弄出人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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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阵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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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出身马贼,一向心狠手辣,能说出这番话来,纯粹是看在自己份上,他还有甚么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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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寇仲来了,挤到两人间坐下,哈哈笑道:“你们不是在想找个甚么地方来躲他娘的一会儿,先避避风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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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洛阳最繁盛的天街成品字形般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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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在前,寇仲和跋锋寒并肩居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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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街的店铺均曾经刻意整饰,檐宇如一,又盛设帷帐,摆满珍宝器物,各式财货。伙计们则披锦挂彩,以作招徕,衣彩华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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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动人处是这些售货者不乏年轻女孩,更是花枝招展,令人目不暇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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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摆卖地摊的小贩,亦一律铺坐龙须席,既划一又别有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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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各有奇相,徐子陵潇洒飘逸,跋锋寒魁宏奇伟,寇仲则威霸精灵,走在一起,自是令路人侧目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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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边谈笑,一边对特别瞩目的东西指指点点,有时还驻足观看,细作评估研究。从外表的神态去猜度,谁都想不到他们正在绞尽脑汁,要与强大至不成比例的敌人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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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向一个坐轿子经过的年轻贵妇投以令她脸红的笑容后,哈哈一笑道:“洛阳真是好地方,最妙是横看直瞧都有美女,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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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字则是压低声音,运功收束,再送入徐子陵耳内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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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避过一群小孩子追逐,轻轻道:“最少有五股人在跟踪我们,他们化装成各式人等,不断替换,避免引起我们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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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赞道:“我只知被很多人跟踪着,却没法分辨对方分属于五股势力,你是怎样办到的。而最令我不解的是你根本没有像我和寇仲般四处张望,却竟然没有任何事能瞒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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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在一档卖人参的摊位停下,向寇仲道:“要不要买株人参回去泡壶人参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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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贩是个外乡来的大胖子胡汉,闻言不悦道:“我的参乃万水千山运来的正宗一等野山参,最能活血舒筋,延年益寿,须浸酒才更显功效,泡茶实在太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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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嘻嘻道:“请恕小子无知,哪株是最好的?今晚我们便拿来浸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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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贩色变气道:“不卖了!不卖了!这些参定要浸上一年半载,还得埋在地下窖藏,哪能就这么拿来送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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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扯着寇仲离开,哑然失笑道:“此人如此固执,包保不会发达,但却赢得我们的尊敬,如此可否算是得不偿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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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迅快道:“子陵尚未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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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目光飞快地朝行人如鲫的对街瞥了一眼,从容笑道:“用志不分,乃凝于神。当我把全副精神集中到感官上去后,我的感觉便延伸到四周的人群去,甚至别人投在我身上的目光,也可感应得到。最妙是跟踪者的足音,每当我们停下时,他们的速度都会相应变化,又或故意在我们身旁走过,到了前面某处再由其他人替代。于是很快你便能掌握到他们跟踪的方式和规律,并清楚他们分属五组不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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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踏前一步,和他并肩前行,赞道:“小陵果然了得,但为何你刚才说至少有五股人呢?是否表示除这些人外,另外尚有更隐秘的跟踪者,但你却把握不到他们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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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正是如此。那纯粹是我的感觉,此人才是我们的劲敌,除非能把他甩掉,否则我们休想可快快乐乐地捱到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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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微笑道:“纵管是师妃暄、宁道奇之辈,亦想不到子陵有此特别本领,故我们此计必成,可以行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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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哈哈笑道:“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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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横一移,进入了洛阳三大市场之一的丰都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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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宫以东和洛水以南的整个城市区域,分布着一百零三个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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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坊间有街道连贯,坊内则陌巷相通,在这样一个百姓众居的地方捉迷藏,确是刺激有趣的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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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都市集在洛阳三大市集中居首,比其他大同、通远两个市集更具规模,食档货摊林立,人头涌涌,喧闹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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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领着二人左穿右插,看似速度一般,皆因三人上身不动,但下面却展开脚法,从人群的间隙中如泥鳅般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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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此时把感觉发挥至巅峰状态,忽左忽右,忽缓忽速,横移直窜,每一下移动都是针对敌人跟踪的方式而变化,有若与人交手过招。有时更会折返原路,教人难以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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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他们已从市集的北门溜出去,横过车马道,又不顾人家的阻拦抗议,前门入铺,后门离开,到了一条横巷内,越墙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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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跋锋寒随着徐子陵翻过高墙,窜房越屋,有时又落巷狂驰,到了城东南处,一条河流从东方蜿蜒而来,两岸树木婆娑,房舍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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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得意道:“地图上有说明的,这条就是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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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指着右方水去处道:“那就是集贤坊,伊水到了那处开叉分成两条,从长夏门左右流往南郊,再去便是了空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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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压低声音道:“甩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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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吟半晌,摇头道:“只甩掉了那些庸手,我刚才说的劲敌,仍像附骨之蛆般蹑在我们身后,现在我的感觉更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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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骇然道:“这么都甩不掉,会否是师妃暄或宁道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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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负手淡然道:“当然不是他们。以他们的身份地位,怎屑于干这种事。若我所料无误,这跟踪者必是独孤凤,因为在市集一次掉头窜走时,我似乎嗅到她的体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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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记起“多情公子”侯希白给她追踪的往事,都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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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恼道:“这叫功亏一篑,没有市集那种便于捉迷藏的地方,更难避过她的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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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笑道:“你看河上的舟楫来来往往多么热闹,我们也来凑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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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哈哈笑道:“若只是到船底凑兴,小弟自乐于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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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喜道:“果然是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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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先穿过岸旁的疏林,投进水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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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城西南一座小桥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离水登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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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运功催发体热,当经过里坊的牌楼时,衣服都干透了,就像变魔法般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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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坊后是一个以石板铺成的广场,接痕斑驳,造成丰富的肌理,令人有种心脾凉透的舒畅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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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中有口水井,两个妇人正在汲水,有若一张描写民间生活的图画,动人得不似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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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我们的不幸是从未试过平凡中见真趣的生活。像现在我的心神只能放在是否给人跟踪上,其他的事只好抛开,你说是多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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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领先左转入巷,又避到一旁,让一群你追我逐、争先恐后的小孩奔过身边,涌往石板广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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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孩子们远去的欢笑声,寇仲向徐子陵叹道:“我们像他们那么年纪时,除了打架和设法找生计外,似乎从未试过像他们般无忧无虑的玩个天昏地黑,那我们是否已痛失真正的童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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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巷深进,跋锋寒不断打量两旁的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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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伸手搭着寇仲的肩头,苦笑道:“这就是想出人头地要付出的代价。若非你既要去偷鸡摸狗,又要念书学功夫,我们宝贵的童年岁月怎会为此虚度,现在更不会像三头过街老鼠般,给人人喊打喊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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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哑然失笑道:“说过街老虎不是好些儿吗?至少无人不害怕。凡事都有代价的,现在就当是还债好了!来!这边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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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右转至另一条巷内,踏着石板砌成的路面,说不尽的闲适写意,仿似与世无争。一位少女正在门前洗濯衣服,蓦地见到三人,立时看呆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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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竟有如此英雄人物,且还有三个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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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显是心情大佳,向她报以微笑,追上两人道:“若有人发动洛阳的地痞流氓四出查探,不到子时前便可知我们到了这里来。因为我们实在太易辨认,见了后绝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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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压低声音道:“你好像走错方向哩!是否故布疑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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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微笑道:“我这叫先测度地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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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翻上左方房舍的瓦面,领着二人飞檐走壁,好一会儿后才跃落其中一所平房的小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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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处有一方写上“思世居”三字的横匾,字体洒逸有力,如龙飞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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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一笑道:“虚先生的书法确非常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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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虚行之交给徐子陵的纸团上,画的正是寻找这思世居的示意图,也是他约寇仲见面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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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分前后两进,中间有个天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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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笑道:“虚先生,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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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全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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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奇道:“难道尚未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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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领先而行,大门应手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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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跨步入屋,立时虎躯剧震,愕然叫道:“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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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武侯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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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徐子陵跨过门槛,来到寇仲两旁,亦呆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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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陈设简单,只有必需的台椅几架等物。而在靠南面大窗所放置的一张长椅处,虚行之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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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发长垂下来,而一身素白的婠婠正拿着梳子,一派呵护备至,神色温柔地站在椅后,为他梳理头发,情景诡异至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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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千方百计,才摆脱了跟踪者,岂知来到这认为是乱世中的桃花源和避静的圣地,欢迎他们的却是这可怕的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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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的目光深注在虚行之的头发上,檀口轻呼道:“这么久才来,人家等得心都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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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你眼望我眼,均感落在绝对的下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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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亦想不出任何方法去应付眼前的窘局,伸了个懒腰,到另一角遥对婠婠的椅子坐下,道:“你倒有本领,究竟是怎样找到这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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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徐子陵分别在靠近大门两旁的椅子坐下,回复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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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仍没有抬头,目光随着梳子在虚行之的头发上移动,柔声道:“以你们这么聪明,仔细想想该可得到答案。闲话休提,先让你们看点有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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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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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不知被婠婠弄了些甚么手脚,猛地睁开眼睛,回复神智,但仍是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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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螓首低垂,瞧着虚行之的侧脸轮廓,微微一笑道:“你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说话,虚先生都可听得一句不漏。现在便让我们来玩个有趣的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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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似已知晓婠婠口中的玩意儿,双目露出苦涩无奈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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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你似乎有乱闯别人温暖之家的不良习惯,有屁快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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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仍没有瞧往他们,平静地道:“对女孩子怎能如此口出污言?我只想问你一句话,究竟是和氏璧重要,还是虚先生的生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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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均大感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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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现在的神态动作,优美高雅,动人之致。白衣黑发配上她那对赤足和绝世容颜,更是极尽女性的娇妍温柔。但三人都知她随时会下手杀人,不会有半点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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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招最厉害处,便是让虚行之亲耳聆听寇仲的答案,教他不能耍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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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捧头痛苦地道:“和氏璧真的不在我手上,教我怎样交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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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徐子陵亦相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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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闻言为之一愕,仰起俏脸,往三人瞧来,接着娇躯剧震,一对有如永远被迷雾笼罩的美眸射出不能相信的神色,梳头的动作倏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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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眼中反透出充满希望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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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接口道:“不在我们这里就不在我们这里。看在虚先生性命的份上,我跋锋寒可破例立誓证明和氏璧确不在我们手上,若你仍要下手杀害虚先生,我跋锋寒誓要杀尽阴癸派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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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像回过神来般,秀眉紧蹙道:“究竟有甚么事发生在你们身上?为何你们的神气都像脱胎换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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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心中懔然,知道婠婠眼力高明,瞧穿了他们精神修为上全面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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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然道:“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昨晚我们确曾到净念禅院盗宝,可惜连和氏璧的影子都未见到时,便给了空发觉行藏,只好知难而退。其后又横竖闲着,便依《长生诀》上的方法联手练功,竟意外地得到些突破成绩,但和氏璧真的不在我们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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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寇仲心中叫妙。这番话由一向不说谎的徐子陵口内吐出,自然比寇仲说的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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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露出一个引人遐想的思索表情,幽幽一叹,收起梳子,柔声道:“说出来你们也不会相信,因我真的相信和氏璧不在你们手上,因我懂得‘听音辨情’之术,刚才寇仲那句话确是发自真心,但子陵兄这番话却有不尽不实之处。但既与和氏璧无关,奴家自然无暇理会,和氏璧究竟是谁偷的?你们该仍没有这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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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亦心中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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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门的秘功绝技层出不穷,教人心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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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恼道:“若师妃暄有你这分辨真伪的本领,我们便不用再背这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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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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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一掌拍在虚行之背上,后者立时回复说话与动作的能力,当然仍知机地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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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移转娇躯,变得以粉背对着四人,瞧往窗外围墙间的小园子,柔声道:“今趟你们是水洗难清。不过在我听到这消息时,我便感到奇怪,为何盗宝者是一个人而非三个人?但了空既认定是你们做的,当然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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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冷冷道:“现在你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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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娇憨地微耸香肩,浅笑道:“假若你们肯把杨公宝藏的秘密说出来,我可助你们安然离开。现在除了我们外,还有谁敢开罪静斋那群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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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我看你的听音辨情并非时时灵光。当年我娘来不及把宝藏说出来便过世了,你教我现在拿甚么跟你作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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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噗哧”娇笑,把美好的娇躯别转过来,含情脉脉地瞧着寇仲道:“还要说谎。可别忘了,我们从你的手下身上查知所有关于你们双龙帮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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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冷哼一声,虎目神光电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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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非因虚行之仍在她控制下,致投鼠忌器,这刻他便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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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目光投到徐子陵俊逸不凡的脸庞上,轻叹道:“两方双争,不是你杀我,便是我杀你,但因应形势和利害关系,也可以暂时来个合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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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哈哈笑道:“小姐敢否和本人单打独斗一场。其他事则待分出胜负后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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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愕然以对,想不到跋锋寒有此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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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虽在功力上因和氏璧突飞猛进,但还须一段时间去消化和修练,那时尚或可有和婠婠一拼之力,但现在却是赢面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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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从容笑道:“若你不是生就自我毁灭的性格,便是天生的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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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露出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淡淡道:“你爱说甚么都悉随尊便,跋某人只要知道你是否够种接受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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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皱眉瞧了他好半晌后,点头道:“你是看穿了我不会与你们动手,才如此口出狂言。但小心我会忽然改变主意,越俎代庖,替师妃暄收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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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双目射出利比刀刃的光芒,深深刺进婠婠的秀眸去,摇头沉声道:“我亦知你既不会亦不敢那么做的。最微妙的原因是你和师妃暄决战在即,故而双方均要保存实力,在这种情况下,你敢和我跋锋寒决一死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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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恍然大悟,同时心中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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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主动权全操在婠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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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可落井下石,把他们这藏身之所泄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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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可下手杀死虚行之,以泄心中对他们不肯合作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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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跋锋寒却点出了她唯一的弱点,就是害怕因苦战而实力受损,致被师妃暄所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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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在别个地方,这威胁可能不会生效,但在这师妃暄可随时出现的城中,婠婠岂能不无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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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要她下手加害虚行之,三人将会不惜一切地与她恶拼,绝不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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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噗哧”娇笑道:“跋兄怕是误会了。我绝无出手杀人之意,只是闲着无事,想和你们聊聊天稍解闷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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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长身而起,哈哈笑道:“这就最好。来!我们大家喝杯香茗如何!说到底你都是客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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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说边往厅心的桌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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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趁机离开长椅,笑道:“该由在下这个作主人的斟茶奉客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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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徐子陵则全神监视婠婠,蓄势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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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飘飞而起,穿窗落到院子里,娇笑道:“祝你们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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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落一闪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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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舒了一口气坐下,犹有余悸道:“这妖女记性真好,以前在竟陵只隔远瞧过我一眼,便知我是谁。今早我和徐爷联络时,她该刚好在附近,故给她看个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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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皱眉道:“那你是否今早便给她制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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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点头道:“她跟踪我回到这里来,然后我便昏迷过去,真奇怪,她为何不用卑劣手段迫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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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沉声道:“你可能早已说了。魔教中道行高者均懂得甚么迷魂、移魂一类邪门手法,能令你在睡梦般的状况下吐露一切秘密,而被施术者事后一点都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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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道:“难怪我的脑袋仍怪难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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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婠妖女只因见我们功力大增,一时无奈,才罢手而退。但以阴癸派有仇必报的传统,定另有算计我们的手段。此地似乎不宜久留,但我们又可以躲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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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长笑道:“我们现在最大的心障是觉得自己理亏,所以老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避风头。但其实只要我们能克服这心障,便索性大碗酒大块肉,在这里等待子时的来临,看看别人能拿我们怎样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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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一脸茫然道:“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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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搭着他肩头道:“有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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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笑道:“家中怎可无酒,让我到后面去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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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陪他到后进去,顺便向他解释所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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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徐子陵各自静坐了好半晌,然后不约而同地移往桌子前对坐下来,前者冷然道:“若我没有猜错,下趟再遇上婠婠时,必是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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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同意,却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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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他们功力猛进,已成了阴癸派一个严重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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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不立即动手,是希望让他们先和师妃暄一方拼个两败俱伤,而她则可坐收渔人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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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见徐子陵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讶道:“你可是想到甚么特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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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回过神来,思索道:“刚才祝玉妍该隐在后院某处,当时只要证实和氏璧真在我们身上,她会立即出手抢夺,幸好和氏璧真的不在我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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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深吸一口气道:“这才合理,只凭我们在作出突破前的身手,婠婠已没能力应付我们三人的联手。所以她必另是有所恃,才敢在这里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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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吸了一口凉气道:“只一个婠婠便可教我们头痛,若再加上个祝玉妍在一旁虎视眈眈,我们的日子岂非更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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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大笑道:“明天的太阳将是我们最渴望见到的东西。生命要这样才有趣味,只有在面对死亡时,才会感到生命的弥足珍贵。且武道之要,在于置于死地而后生,只有不害怕死亡,才能克服死亡,不被死亡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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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欣然道:“好一番豪情壮语,要用酒来助兴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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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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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掌拍在台上,叫道:“酒为何仍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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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捧着一壶酒奔出来道:“来了!来了!两位大爷请原谅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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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为各人摆杯子,寇仲则负责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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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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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杯子碰在一起,然后一口喝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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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看着一滴不剩的杯底,赞道:“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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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作出不胜酒力之状,伏倒桌上呻吟道:“婠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可否仍算是人?有没有人的七情六欲?为何我总觉得她不似是有血有肉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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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他的竟是虚行之,道:“魔门的人都是从小便接受训练,绝少半途出家。所以每三年便有‘选种’之举,由长老级的高手四出强掳未懂人事的小孩作弟子传人。只是这残忍的行事已不知教多少父母心碎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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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续道:“所以阴癸派中都是天性泯灭的人,但求目的,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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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瞧着跋锋寒缓缓把酒注进杯内,道:“天性该是不可能被磨灭的,只能是被替代和压抑。婠婠那对眼睛便不时透露出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不过手下确是绝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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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放下酒杯,望向虚行之讶道:“虚先生刚才说的应是阴癸派惟恐人知的秘密,不知是如何得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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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瞧了仍伏在桌上的寇仲一眼,眼中射出伤感的神色,沉声道:“旧事不要提啦,总言之我和阴癸派有很深的仇恨,故曾千方百计查探有关他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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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坐直身躯,正容道:“若是如此,我们和虚先生便是志同道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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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微笑道:“只凭寇爷肯向虚某人推心置腹,连和氏璧之事亦不作丝毫隐瞒,我虚行之岂能辜负寇爷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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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露出慷慨激昂的神情,笑道:“我虚行之多年来遍游天下,却从未见过如三位般的英雄人物,纵是陪三位一起命送洛阳,亦觉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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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举杯道:“虚先生不也是英雄了得吗?否则何来这般豪情,我们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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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尽一杯后,虚行之的脸上升起两朵红云,眼睛却闪动着充满智慧的光芒,道:“今趟我们可说是陷于被动、捱打和劣无可劣的形势里。如若只逞勇力,最后只会落得力战而亡之局。三位大爷可有想过应付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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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皱眉道:“当然想过,可是除了应战或逃走两条路子外,我实想不到第三条,躲在这里终不算是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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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从容一笑道:“现时洛阳形势的复杂处,实是从未之有也。例如阴癸派肯袖手旁观,便正因是这种形势使然。假若我们能好好利用,说不定可找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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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喜道:“计将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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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拈须微笑道:“让我先来分析形势,首要论及的当然是王世充、杨侗和李密这三角关系,他们虽似与和氏璧没有直接关系,但若知道师妃暄得到和氏璧之后,将会把它赠与李渊的次子李世民,那他们定情愿和氏璧落在别人手上,也不愿让李世民捡得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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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思索道:“虚先生的话很有道理。现时这三方面的人最忌惮的就是声势日盛、稳居关中观虎斗的李渊,而李阀最杰出的就是李世民。在这样的情势下,若任由师妃暄取得和氏璧交予李世民,当是他们绝不容许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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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续道:“但问题是三方面正在互相牵制,僵持不下的局面中,谁敢冒开罪慈航静斋之险,阻挠师妃暄取回和氏璧?别忘了师妃暄背后尚有宁道奇这无人敢惹的武学大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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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胸有成竹道:“他们或者不敢直接介入这纷争,但却会发动自己的手下和与他们有关系的派系帮会作间接的牵制,又或以虚张声势的手段来阻挠师妃暄的行动。在这情况下,我们便不须面对那么多不同的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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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道:“这在理论上确是可资利用之法,但最大的难题是我们既不肯承认和氏璧到了我们手上,却又要令别人相信师妃暄可从我们处追回这鬼东西,这两种情况不是互相矛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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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长长吁出一口气道:“三位爷们有否想过,上官龙是个大有利用价值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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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此时对这留着五绺长须,颇有几分仙气、书卷味极重的智士已信心大增,闻言都露出倾听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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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对他们的反应大感满意,油然道:“要解决寇爷刚才提出的困难乃举手之劳。只要我们分别发放出两条消息,便可收疑兵之效,教人真伪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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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均是才智高绝之士,只因身在局中,不若虚行之的旁观者清,闻言已有点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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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双目亮起,淡然自若道:“第一道消息,就是要使人相信你们之所以知道和氏璧藏在净念禅院中,是从上官龙身上迫出来的,如此便可把阴癸派直接卷入此是非圈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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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均不禁拍案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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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昨夜他们公开在数百人眼前掳走上官龙,而事后立即摸到净念禅院盗宝,虽事实两件事本身全无关系,但外人却是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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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上官龙迅即被祝玉妍救走,就算有人知晓,但谁敢肯定他们不能在这段时间内已迫问出一些秘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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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妙是没有人知道他们不当场杀死上官龙,却要费功夫把他掳走,为的只是探听傅君瑜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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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若能发出这么一段消息,保证能令任何一方都会疑神疑鬼,因为阴癸派一向都以故布疑阵,嫁祸陷害别人而臭名远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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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龙若知道和氏璧所在,自然代表阴癸派也是有资格盗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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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能人众多,要找个人扮徐子陵应是大有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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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放出这道消息后,定可触发所有人的联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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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可将集中在三人身上的注意力分化,变成三人和阴癸派都有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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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赞叹道:“虚先生的智计,纵使诸葛亮复生,也不外如是。另一道消息不知是否为师妃暄已挑选了李世民为和氏璧的得主,好令所有落选者都对此生出不满的情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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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但这似乎有点太不择手段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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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好整以暇道:“徐爷既有此顾虑,我们可稍作调整,只需放出师妃暄已择定和氏璧的得主,却不指明是谁,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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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拍案道:“此招更妙,但怎样才能把这两种消息在子时前传得整个洛阳街知巷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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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正要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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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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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木杖触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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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下来自遥不可及的远处,第二下似乎在后院墙外的某处,到第三下时,清晰无误地在正门外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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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色变时,“砰”的一声,院门碎裂的声音直刺到四人耳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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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其声势,便足可夺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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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宁道奇大驾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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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披风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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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门闩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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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身处厅堂那扇门无风自动地往外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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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的身经百战,会尽天下好手,也不由心中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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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自问隔空运劲,虽有本事以“前冲”的劲道把门震开,但却绝不能像来人般以“吸啜”的劲力拉门和断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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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此一手,已知来人确达到宁道奇那种级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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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道目光,毫无阻隔地透过敞开的门,投往变成一地碎屑的院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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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白发,入目的情景对比强烈,令他们生出一见难忘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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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美的独孤凤,正掺扶着一位白发斑斑,一对眼睛被眼皮半掩着,像是已经失明,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但却贵族派头十足的佝偻老妇人,步进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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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妇身穿黑袍,外被白绸罩衫,前额耸突,两颊深陷,而奇怪的是肤色却在苍白中透出一种不属于她那年纪的粉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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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怕足有一百岁的老妇人身量极高,即使佝偻起来亦比娇俏的独孤凤高上半个头,如若腰背挺直的话,高度会与寇仲等相差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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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帘内两颗眸珠像只朝地上看,但四人却感到她冷酷的目光正默默地审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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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教人心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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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凤那张生机勃勃的脸庞仍是那么迷人,却赌气似地撇着小嘴,一脸不屑的神气,首先傲然道:“以为这样就可以撇下人家吗?你们的道行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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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低呼道:“是尤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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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尽量压低声音,但并瞒不过这外表老态龙钟的婆婆,她两道眼神箭矢似的投到寇仲处,以尖细阴柔的声音喝骂道:“竟敢直呼老身之名,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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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目光自然落到她右手一下一下撑在地面、浑体通莹、以碧玉制成、长约五尺、仿竹枝形状的拐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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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尤楚红已甩开独孤凤,跨入屋内,身法之快,可令任何年轻力壮、身手敏捷的小子瞠乎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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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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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寇仲一剑一刀,同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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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乃独孤阀宗师级的第一高手,若给她那根看来只可供赏玩的碧玉杖敲上一记,保证寇仲他们哪里也不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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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佝偻的身体近乎奇迹地倏的挺直,满头浓密的白发无风拂扬,脸上每道皱纹都似会放射粉红的异芒,眼帘半盖下的眸珠射出箭状的锐芒,形态诡异至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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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中,徐子陵坐的位置对着正门,低喝一声“避开”,双掌拍在桌沿处,人已迅速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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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跋锋寒亦左右弹开时,桌子旋转起来,像个大车轮般往尤楚红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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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奇怪是桌面上的酒壶酒杯,全随桌子旋转,但杯内的酒没有半滴溅出,当然更不会翻侧倾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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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双目闪过讶异之色,幽灵般电速升起,当桌子来到脚下时,黑袍底探出右足,足尖迅疾无伦地点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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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这才见到她右足穿的是红色的绣花鞋,而左足的鞋子却是绿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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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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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桌坚实的四条腿寸寸碎裂,桌面却安然无恙,降往地面,也是没有半滴酒从桌面上的杯子洒出,就像给人小心翼翼安放到地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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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手当然胜过徐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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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知若给她抢得先手,必是乖乖不得了。长笑声中,井中月像电光迅闪般,随着标前的脚步,往身仍凌空的尤楚红横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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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劲气,立时弥漫全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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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虽勉强可算是个好手,但比之三人自是相差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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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寇仲行动时,他感到在寇仲四周处生出一股爆炸性的气旋,割体生痛,骇然下知机往后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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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显是预估不到三人如此强横,但却夷然不惧,发出一阵夜枭般的难听笑声,在空中闪了一闪,不但避过了寇仲凌厉的一剑,还来到三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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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长的指甲令她干枯的手宛若老鹰的爪子般往前一挥,登时爆起漫厅碧光莹莹的杖影,把三人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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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速度劲度,均达至惊世骇俗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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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厉害是每挥一杖都生出像利刃般的割体劲气,使人难以防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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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嗤嗤”之声,有如珠落玉盘,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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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功力大逊,只是她碧玉杖带起的风声骤响,已令他耳鼓生痛,无奈下只得退至后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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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凝立不动,冷喝道:“披风杖法,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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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斩玄剑幻起一片剑网,守得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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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一向的悍勇,又功力大进,亦只采守势,不敢冒然进击,可知尤楚红的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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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却是杀得兴起,展开近身拼搏的招式,硬是撞入尤楚红的杖影里,一派以命博命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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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指点出,刺正尤楚红挥来的杖尖,只觉一股尖锐若利刃,又是沛然不可抗御的真气透指而入,触电似的硬被震退两步,心下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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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现在尤楚红同时应付他们三大高手,若单凭内劲,怎都胜不过三人加起来的力量。可是她却能以一套玄妙之极的步法,绝世的轻功,使她每一刻都能移往教人意想不到的位置,甚么弈剑术亦不能在她身上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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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功力因强化了经脉而大有长进,只是这一杖便足可教他吐血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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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之声不绝如缕,更添此战风云险恶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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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再次冲前,加入战圈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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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剑影和徐子陵变化无边的拳脚招式从四方八面往尤楚红攻去,跋锋寒在守稳阵脚后,亦改守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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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婆子竟招招硬架,恃着强绝的内功外功,粉碎了三人一波接一波的凌厉攻势,还碧光打闪,以手上的绿玉杖把三人全卷于其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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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声倏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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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连闪三下,脱出战圈,退到入门处,不住急剧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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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凤则来到她身旁,探手为她搓揉背心,杏目圆瞪道:“都是你们不好,若累得奶奶病发,我就宰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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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正在发呆,既是啼笑皆非,更是心中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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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派头十足的老太婆的“披风杖法”已臻达出神入化、超凡入圣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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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枝碧玉杖到了她那对干枯得像鹰爪的手上,已转化成无以名之的武器。不但可刚可柔,软硬兼备,还可发挥出鞭、剑、刀、棍、矛等各类兵器的特色,确是变化无方,层出不穷,教三人完全没法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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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厉害的招数,比之祝玉妍亦毫不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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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内功更是深不可测,以三人强化后的功力,也丝毫奈何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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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她“名闻天下”的哮喘病发作,他们三人多多少少也会受点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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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下却是获益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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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如此对他们全力施为,等若助他们完成了由和氏璧开始的整个经脉强化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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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死相搏的极端情况下,他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竭尽所能,把力量发挥至极限,使全身经脉进一步贯连透通,达致完满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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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感震骇之下,却不知尤楚红心中的震骇比他们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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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的披风杖法不惧群战,敌手愈多,愈能发挥借力击敌的妙用。加上她玄奥的步法,即使面对一个以上的敌手,但也像单打独斗般,不会有难以兼顾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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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表面看以三人联手之力,都只能与她平分秋色,若她面对的只是其中一人,对方必败无疑的推论,绝不适用于这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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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以尤楚红的目中无人,亦没有办法在哮喘病发前,收拾他们任何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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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又说回来,要同时应付三人,功力上的消耗自是倍增,哮喘发作的时间更随之加速,所以只对付一人时,仍是以她的赢面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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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忽然深吸一口气,老脸红晕一现即逝,然后停止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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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向尤楚红行了个晚辈之礼,微笑道:“不如坐下先喝口热茶,有事慢慢商议,若小子们有甚么做得不对的,随便教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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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等自是心知肚明,寇仲是想借她们之口,把刚拟好的消息传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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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凤不悦道:“少说废话,就看在你们尚有点道行份上,饶你四人一命,交出和氏璧便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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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中,只有虚行之大惑不解,不明白为何在尤楚红无功而退后,独孤凤仍大言不惭地以如此口气说出这番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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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寇仲等人自不会当她在乱吹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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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曾被她折断佩刀,更深悉她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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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则是从尤楚红的高明推测出独孤凤的本领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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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侯希白曾推崇独孤凤为独孤阀尤楚红以外最厉害的人,只要她的成就接近尤楚红,又没患哮喘病,就不是可说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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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故作惊讶道:“假若我们真有和氏璧,保证立即奉上,好免去成为众矢之的那种苦不堪言的处境。真不明白两位为何要沾手这不祥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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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踏前数步,来到徐子陵处,正容道:“我敢代表他们以项上人头立下毒誓,和氏璧的确不在他们身上,所以根本无从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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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和独孤凤交换了个眼色,均感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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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冷哼道:“你是谁?哪轮得到你代他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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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捻须微笑道:“晚辈虚行之,曾在竟陵方泽滔手下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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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凤目光转到跋锋寒脸上,出奇地客气道:“跋兄敢否亲口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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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皱眉道:“跋某人生平从不立誓,皆因觉得这种行事无聊兼可笑,不过和氏璧确不在我们手上,你们若不信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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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等心中叫妙,他以自己的独特方法说出这种话来,比甚么誓言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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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冷笑道:“那为何了空秃驴却认定是你们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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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因为我们正走大霉运,先一步摸到禅院盗宝,连和氏璧的影子都摸不着,便给人逼走了,后脚才离开,就有人成功盗宝。我们只好哑子吃黄连,代人背了这黑锅。哼!兵来将挡,我们才不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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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的眸珠在只剩下一隙的眼帘后射出骇人的精芒,紧盯着寇仲,声音俱厉地道:“是否王世充指使你们到那里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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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等有点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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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此的目的,志不在和氏璧,而是针对王世充的一个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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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她们能取回和氏璧,便可公开把宝物交还净念禅院,如此独孤阀必可声威大振,又可争取师妃暄方面的好感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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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重要是她们深悉寇仲和王世充的关系,希望凭此一事实指证王世充乃幕后主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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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实各大势力斗争中,最能起关键作用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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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抓头道:“这事与尚书大人有何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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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踏前一步,凌厉的杀气立时紧罩四人,厉叱道:“还要装蒜,若非王世充,你们这几个初来甫到的人,怎猜到和氏璧藏在了空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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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首先受不住她庞大的气势,连退两步,徐子陵忙移到他身前,为他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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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杀气漫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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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装模作样地叹一口气道:“误会!告诉我们和氏璧所在的人,是阴癸派的上官龙而非王世充,当时还以为他为保命才以此作交换,岂知竟是这坏家伙布下害我们的陷阱。这趟真是阴沟里翻船,栽了他娘的一个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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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呆了一呆,杀气立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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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阵长笑在院墙外远方瓦顶响起,道:“既是如此,为何要躲起来,不敢见我王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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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王薄之名,包括尤楚红在内,各人无不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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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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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期待下,一人现身窗外,含笑瞧往厅子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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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年在五十许间,身材修长,腰板笔直,唇上蓄着一把刷子似的短髭,清俊的脸上有种曾经历过长期艰苦岁月磨练出来的风霜感觉,这或者是由于他下眼睑出现一条条忧郁的皱纹致加强了感染力。双目则精光烁烁,深邃严肃得令人害怕,与他挂着的笑意显得格格不入,形成极其怪异的特别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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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擅于作曲而名闻全国,被誉为辽东第一高手的王薄,竟大驾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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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等心中叫苦,不但感到他完全不相信他们的话,更是个绝不易被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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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就像能看破任何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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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冷哼道:“你滚来洛阳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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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薄微一颔首道:“王薄先向红姐请安。小弟这次到洛阳来,至少有一半原因是为了红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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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才知两人不但是素识,还关系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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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嘻嘻道:“趁两位前辈叙旧谈心,能否容我等晚辈到外面兜个转,处理些儿私人事务,迟些再回来讨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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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薄讶然瞧往寇仲道:“你该是寇仲吧!别人不是说你既精明又狡猾吗?为何竟连大难临头仍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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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哈哈笑道:“少说废话,要动手便动手好了。和氏璧确是我们偷的,你要代了空出头,便来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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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着刚才的否认,又同是从跋锋寒的口中说出来,这番“直言”反变成似是意气之语,比任何“辩白”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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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凤似是对跋锋寒有点微妙的好感,娇叱道:“若真非你所为,就不要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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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薄冷静地瞅着跋锋寒,好半晌才道:“我不理你是否盗宝的人,只冲着你刚才的一番话,王某人便要出手教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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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冷笑连声道:“那老婆子便要看你这几年长进了多少,不要令我失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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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薄愕然道:“你和他动过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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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碧玉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沉郁若闷雷似的声音,震荡力传到所有人的脚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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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三人都暗中咋舌,更高兴刚才自己能力拼她而毫无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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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太婆目光扫过众人后,点头道:“我相信和氏璧确不在你们身上,首先是只凭你们三人之力,根本没有盗宝能耐,更没理由只让一个人去下手。其次你们看来都不像那么愚蠢的人,如此抢得和氏璧肯定是得物无所用,对你们更是有害无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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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双目一瞪,眼帘上扬,露出精芒大盛的眸珠,环视全场,枭笑道:“你们最好离开洛阳,否则下次碰上,我再不会像今趟般因和氏璧而留有余地,明白吗?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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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哪想得到她如此“明白事理”,又提得起放得下,目送独孤凤掺扶着她消失在破碎的大院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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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的目光再移到王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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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虚虚荡荡的,哪还有王薄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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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无踪、去无迹,确不愧名传天下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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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移往西山之上,斜照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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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跋锋寒昂然在行人逐渐稀疏的街上并肩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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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哑然失笑道:“以王薄的自负,为何未动手就溜之夭夭?照道理他该不会是怯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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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当然不会。此人在武林中的威望,一向在李密和杜伏威之上,虽然胜不过我们三人联手,但肯定有保命逃生的资格。照我猜想,他是因听到阴癸派可能牵涉其中,故赶回去作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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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低语道:“阴癸派这黑锅是背定了!妙的是想找个阴癸派的人来对质也办不到。且最精彩是阴癸派比任何一方都更有理由去破坏师妃暄的好事。这虚行之确是个人才,只一句话,顿然扭转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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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睁大眼睛说谎的感觉真令人难受!这种事一次便足够,我不屑再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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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淡然自若道:“两军相对,若无诓敌之计,怎能取胜。尽管我们现在直认盗宝那又如何?你非是第一趟说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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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吟道:“当然不是第一次,但以前说谎的对象都是认定的恶人坏蛋。今次要骗的却是代表正义的两股方外高人,所以心里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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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冷哼道:“规则是人定的,故此为何不可由我们来决定?任人牵着鼻子走,岂是能造时势的好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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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耸肩道:“事已至此,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勿要弄出人命,否则会结下解不开的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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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微微一笑,领头横过长街,道:“所以这诓敌之策,是善意而非恶意的,目的是减低发生火拼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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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也只有这么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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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指着前面一间挂书“河洛酒铺”的馆子道:“就是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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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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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此时尚未开始晚市,两名伙计在抹拭铺内的十七、八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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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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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把一锭金子掷在桌上,大喝道:“这间铺子我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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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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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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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拍案叫绝道:“亏你想得到,刚才我还苦无良方,因为这确是一个欲盖弥彰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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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骂他自私兼欠义气,脸上却堆起笑容,打着哈哈道:“我当然首先要为王公着想,现在推到上官龙身上就最理想不过,黑锅改放到比我们更老资格的阴癸派的魔背上,正好减轻我们这三个清白无辜者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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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之中,寇仲是不怕说谎,跋锋寒是不屑说谎,而徐子陵则不爱说谎,只从这方面,便看出性格的分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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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瞟他两眼,点头道:“我和希夷兄筹思过,大家都同意若是你们偷的,便有很多不合情理的地方。例如你们给人发现迫退后,怎会忽然又掉头回去要强抢,且何来信心只让一个人去冒险;更不运功改变身型,以致给人认了出来等诸如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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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都是王公明白事理。这块鬼玉我们拿去有啥用,送给我也要拒收。何况还要以小命去博。唉!不知王公有没有关于了空或师妃暄的消息可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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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摇头道:“没有任何消息。但王薄却来找过我说话,表面虽是客客气气地央我劝你们把和氏璧交出来,其实却是间接向我发出警告。哼!我王世充何等样人,岂是这么容易被吓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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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好笑,道:“王公现在不暇分身,还是置身事外的好。我只有一事相托,就是请王公保护我的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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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点头道:“你指的是否那随你来的虚行之,这个没有问题,若连这等小事都办不到,我王世充哪还用出去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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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喜道:“那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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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压低声音道:“王公可否给他一官半职,此人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论智计更胜于我。他成了你的下属后,别人来要人时,你便有大条道理不把他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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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半信半疑道:“我会和他谈谈的,若真是人才,自会按才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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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他是个可以信托的人。且若有他对付李密,保证王公今仗必胜无疑。好了!我要走哩,如若命未该绝,明天再来拜谒王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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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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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杯后两人将酒饮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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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这样下去,我们可能变成酷爱杯中物的酒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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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挨在椅背处,目光扫视空无一人的铺子和关上的大门,道:“我们今晚不宜饮醉,横竖闲着,不如让我们来猜一猜谁会是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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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实在太多可能性,你可以猜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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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微笑道:“最大的可能当然是仲少,他该安置好虚行之这着重要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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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犹未已,大门给人推得敞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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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甫离皇城,转入大街,一直在后面跟踪他的两个人急步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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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奇怪为何对方会如此不怕暴露形迹时,其中一人喝道:“死寇仲,还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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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震转身,失声道:“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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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赫然是翟让之女翟娇和当年护送她逃离荥阳的屠叔方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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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娇扮成男人,确是“惟妙惟肖”,令人难辨雄雌,屠叔方则依然故我,只是脸上多添几分风霜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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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娇毫不客气地一把抓着他臂膀,拉得他踉跄转入横街,骂道:“你两个小子出名哩!不用再听我的吩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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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因素素的关系,寇仲心中涌起劫后重逢和一股难以形容的亲切感觉,苦笑道:“奴才怎敢!小姐你这几年必是日夕练功,抓得我的臂骨都差点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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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觑空向另一边的屠叔方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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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娇冷哼道:“这个还用你来教我吗?没有真功夫,如何可手刃李密那叛主的奸贼。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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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他,窜进左旁的横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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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逐渐昏沉,家家户户亮起灯火,巷子冷清清的,杳无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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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屠叔方展开步法,紧蹑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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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娇确没有吹牛皮,身手明显比以前高明,腰身虽粗壮如故,但却扎实灵巧,纵跃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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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翻过高墙,然后穿房越舍,窜高伏低,奔了约一盏热茶的时间后,终抵达城东北漕渠旁景行坊内的一座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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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入厅坐定,一名俏婢来奉上香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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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定睛一看,大喜道:“你不是楚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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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婢眼圈一红,垂下螓首,幽幽道:“难得寇公子仍记得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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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想起当年在大龙头府与她掷雪球为乐的情景,当然更难忘记她晚上到宿处来找自己亲热一番的甜美回忆,不由勾起某种似是遥不可及和被遗忘了的情怀,正要说话,却给翟娇粗暴地打断道:“我最怕看人哭,楚楚给我滚进去,不准再踏进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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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吓了一跳,送予寇仲一个无比幽怨的眼神,才匆匆避往内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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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叔方正用神打量寇仲,此时叹道:“想不认老都不行,小仲你现在精神内敛,实而不华,难怪能名震八方,纵横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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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想谦虚两句时,翟娇一掌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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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齐齐吃惊,朝她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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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娇圆睁的巨目射出深刻的仇恨,咬牙切齿道:“我要杀李密为爹报仇,寇仲你定要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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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很想告诉她自己连是否过得今晚都是未知之数,但给她铜铃般的眼睛一扫,心中软化,拍胸道:“这个当然,我们岂是没有义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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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也觉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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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让当年恩将仇报,不讲义气。现在他寇仲反要在义气的大旗下为他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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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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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吃了一惊时,一名年约二十七、八的壮汉穿窗而来,立在翟娇前,施礼道:“报告小姐,已撇下跟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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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娇喷出一声闷哼,摆足架子,才道:“这个就是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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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微笑道:“见过寇公子,本人宣永,乃翟爷的不记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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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留神打量,见此人长得威武轩昂,背挂一枝形状古怪的兵器,一派在千军万马中取敌酋首级若探囊取物的猛将格局,心中欢喜,连忙客气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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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见他留心自己背上兵器,取下来递给他道:“这是我从叉竿得到灵感改制而成的兵器,叉竿本是用来作守城之用,长度可达五丈过外,专对付利用云梯爬城的敌人。这安装在竿头的钢制横刃,既可抵着敌人的兵器,又可发挥啄、刺的功能,所以我名之为‘鸟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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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叔方长身而起,来到两人身旁道:“宣永不但得翟爷亲传,还自创三十六招鸟啄击法,当年若非是他,哪能击退李密派来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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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正要说话,翟娇叱道:“现在事态紧迫,你们还有谈天的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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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只好围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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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娇探手指着寇仲的耳尖道:“你出名狡猾,快说有甚么办法可杀李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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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叔方和宣永都听得眉头大皱,只是不敢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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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啼笑皆非,表面当然要扮作严肃,道:“首先我要了解小姐这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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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娇不耐烦地道:“有甚么好说的,那时爹把我送到东平郡投靠泰叔。李密派人来攻了几次城,都给宣永击退;到最近李老贼大胜宇文化及,宣永反说是刺杀老贼的机会来了。于是挑选了一批好手,到洛阳碰机会,说不定老贼会为和氏璧偷偷潜来,那我必教他没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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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立时对宣永刮目相看,问道:“宣兄为何知道今次李密是惨胜犹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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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虽不算长得好看,但轮廓却端正讨好,更予人坚毅不拔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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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时用神瞧着寇仲,眸光灵活,浓黑的眉毛微往上扬,衬起他稍长的鼻子和略高的颧骨,阔嘴巴的两角露出从容的笑意,使人感到他有大将之风。他有条不紊地道:“李密这奸贼总不能把所有与翟爷有关系的人扫出瓦岗军外,所以我对他的事,一直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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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拍桌面,大笑道:“李密今趟死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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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听得愕然以对,完全不明白寇仲凭甚么说出这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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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众强环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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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大步走进铺内,笔直来到面门而坐于最后一桌的两人跟前,毫不客气地拉椅坐下,只向跋锋寒微一颔首,算是打个招呼,然后双目变得鹰隼般锐利凌厉,一瞬不瞬地盯着徐子陵道:“是否你们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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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感到完全没有办法向他撒谎,微笑道:“砸碎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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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的脸色先沉下来,然后出乎两人意料之外般由嘴角逸出一丝笑意,像阳光破开乌云普照大地,最后变成灿烂的笑容,竖起拇指,赞赏地大笑道:“有种!我刘黑闼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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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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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喝道:“兄弟还不给我斟酒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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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尚未动作,跋锋寒提起酒壶,为他斟满一杯,欣然道:“刘黑闼果是好汉子,我跋锋寒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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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豪情盖天地碰杯对饮,气氛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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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放下空杯,讶道:“刘大哥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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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轻松地挨坐椅背,举袖拭去嘴角的酒渍,低声道:“我有军命在身,和氏璧之事既了,须立即赶回乐寿,向夏王报告形势,假若你们想离开洛阳,我会安排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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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子陵只向刘兄说实话,对外则是坚持不认的,还望刘兄包涵一二。而现在仍未到我们离开洛阳的时刻,过了今晚才会想这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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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英雄重英雄,心高气傲的跋锋寒表现得对刘黑闼特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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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表示了解,伸手阻止徐子陵替他斟酒,好一会儿后从怀内掏出一只造型古雅的玉佩,递给徐子陵道:“我一直想在再见面时把此玉送给令姐,便当是我欠她的贺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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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阵刺痛,默然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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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长笑而起,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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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来到酒铺门前,与刘黑闼撞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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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喜把他扯到路旁,低声道:“正想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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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打量寇仲,奇道:“为何在眼前风云险恶的形势下,你仍能满脸春风,一派洋洋自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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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抓头道:“天掉下来当被子盖,船到桥头自然直。忧心又有他娘的鸟用。嘿!你想不想让李密吃场大败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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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动容道:“当然想得要命。我们给他截断了南下之路,只要能令他吃亏,甚么都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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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环顾左右,待两个过路人走远,才凑到他耳旁道:“只要你们能虚张声势,扮成似要南下与王世充联手的样子,迫得李密出兵偃师,李密肯定要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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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既清楚形势,更是精通兵法,一点便明,先连声叫绝,旋又皱眉道:“问题在于王世充,最怕他把握不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误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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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拍胸保证道:“刘大哥请放心,这个可包在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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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点头道:“此事对我们绝对有利无害,但你却要小心点,李密智计过人,一个不好,说不定你反会落入他的陷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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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胸有成竹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李密总不会一世人都那么走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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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欲言又止,最后大力拍拍寇仲肩头,洒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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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正要进酒铺与两人会合,给人在后面叫唤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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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得是宋玉致的声音,转过身来,宋玉致仍在十多丈外,当然是怕他溜走,故聚音成线,送进他耳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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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奇地并没有像往常般劲装疾服,穿的是南方贵家妇女轻便的罗衣绸裤,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矮髻,以一把像梳子般的发簪固定,打扮淡雅,高贵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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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发觉以前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般留神她的神采和装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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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种阳刚中隐透妩媚的风姿,使她拥有出众而与别不同的艳丽,事实上比之李秀宁亦毫不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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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为何夜深难寐时,自己总是想起李秀宁而非是宋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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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寇仲糊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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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风扑鼻下,宋玉致来到他身前,美眸射出无比复杂的神色,微带嗔怒道:“寇仲你真糊涂,竟闯下如此弥天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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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见街上行人无不朝他们望来,牵着她的衣袖走进附近一道横巷去,笑道:“原来三小姐是这么关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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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叹了一口气,轻轻甩开他的手,美目深注的道:“关心你的不是我,而是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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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嘻嘻道:“既是如此,理该是宋二公子来找我才对,为何却要劳动宋三小姐的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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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低声道:“你们不知事情闹得有多大,鲁叔怕二哥卷入你们这漩涡而祸及宋家,所以严令禁止他与你们见面。家规森严,二哥只好返回南方,临行前嘱我来通知你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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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面对玉人,听着她似有情若无情的话儿,嗅吸着她发颈间透出沁人心脾的幽香,柔声道:“玉致放心!我自有手段去应付眼前的凶险,能成大业者,总不会事事都风平浪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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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露出矛盾的神色,迅速瞥了他一眼,垂下螓首道:“我也不知该赞赏你还是狠狠痛骂你一顿,虽然没有人说出口来,但心底里都在佩服你们竟能办到这几属不可能的事。不过这亦是最不智的行为,你们是否打算怎么样都不把宝璧交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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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玉致怎能肯定和氏璧必是在我们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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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抬头狠狠盯着他道:“寇仲、徐子陵,再加上个跋锋寒,有甚么事是你们不敢做的。不过你们今趟的敌手太强了!即管鲁叔对你们很有好感,仍不敢插手其中。还有两件事要提醒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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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喜道:“玉致心中其实是喜欢我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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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黛眉轻蹙,不悦道:“人家是在说正经事,关乎你们的生死,不要总岔到些无聊事上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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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举手作投降状,道:“玉致教训得好,在下正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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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白了他一眼,玉掌按在他胸膛处,双目忽地射出锐利的神色,淡然道:“只要我掌心使劲,保证你寇仲小命不保,你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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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若无其事道:“死便死吧!有甚么好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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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讶然道:“你是否认为我不会杀你呢?我们宋家一向和李密关系密切,说不定真会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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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低头细看她按在他胸口要穴的玉掌,玉指修长青葱,心中涌起难言和像融化了的感觉,柔声道:“因为除了娘和素姐外,你便是我寇仲绝对信任的女子,这句话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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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眼神变化,旋又叹了一口气,贴近少许,按在他胸口的手掌变成支持她斜倾娇躯的凭藉,凑到他耳旁道:“曲傲已和突厥来的高手结盟,誓要把你们三人置于死地。只不知他们会在子时前还是子时后下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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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瞧着她从衣领内透出白晳修长的玉颈,差点要狠狠咬上一口,但因怕触犯她,只好强忍着不敢妄动,沉声道:“你是否指拓跋玉师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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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道:“除他们外尚有刚抵洛阳的‘龙卷风’突利和大批随行高手,他们虽以跋锋寒为首要目标,但对你们都没有甚么好感。唉!你们凭甚么去应付呢?实力太悬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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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搜索枯肠,才记起跋锋寒曾提过此人,乃突厥王族内出类拔萃的高手,又曾助李阀攻打关中,与李世民关系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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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哼一声道:“他才不会单为跋锋寒千山万水到洛阳来,照我看他是想在中原搅风搅雨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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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道:“不管是甚么都好,最怕他是要借你们来建立威势。现在突厥势大,谁都不愿树立这种强敌。勿要以为王世充肯会保护你,他本身亦是突厥来的胡人,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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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一寒,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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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柔声道:“另一个要防的人是伏骞,此人智勇双全,有不可一世的气概,今次到中原来绝不会是为做好事。他和王薄关系密切,说不定会因而出手对付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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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这才记起昨晚决斗的事,奇道:“听你的语气,好像昨晚伏小子和曲傲老头并没有动过手的样子,这是甚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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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道:“你昨晚大显威风时,伏骞早来了,待你们走后,便主动把战期更改,定在明晚再在曼清院与曲傲一决雌雄。唉!此人只是几句话,便在中原建立了身份地位,先声夺人,手段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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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我的头现在开始痛了!玉致可否赠我一吻,以鼓励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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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骇然移开,俏脸飞红,大嗔道:“你休要痴心妄想,我是看在二哥份上,才来提醒你这恬不知耻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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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嘻嘻一笑道:“甚么也好,三小姐对我恩重如山,我保证娶你为妻后会哄得你终日开开心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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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致花容转冷,淡淡道:“你今晚留得性命再说!唉!我真弄不清楚你是聪明人抑或是大蠢材,一下子开罪了这么多强横的敌人。罢了!玉致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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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目送她远去后,一个筋斗翻上瓦面,朝酒铺的天井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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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不想被人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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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独踞一桌,闭目静坐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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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则在另一角,把几张椅子排成一张临时的床,仰躺熟睡,呼吸深长匀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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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恶战难免,两人都努力用功,以保持最佳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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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张开少许,一道人影闪进来,迅如鬼魅的来到跋锋寒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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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睁目一看,讶道:“淳于薇你一个人来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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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俏野泼的淳于薇目光掠过在一旁睡觉的徐子陵,皱眉道:“寇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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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啼笑皆非的道:“你好像不知我们是大仇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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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薇叉起小蛮腰,露出一个迷人的甜美笑容,道:“你是英雄好汉嘛!难道会见我落单便乘机下手?何况我根本不怕你。噢!竟然有酒喝,给我来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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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还随手抓起酒杯,递到跋锋寒前,示意他作斟酒的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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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拿她没法,为她倒满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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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薇左顾右盼,漫不经意道:“你的情敌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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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冷静如恒,沉声道:“突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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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薇目光回到他有若古井不波的俊伟容颜处,天真地问道:“你在突厥时不是总爱在额头扎上红巾吗?为何会改变这习惯,我欢喜你扎红巾的样子,非常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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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放下酒壶,哑然失笑道:“你在突厥时几曾见过我呢?怎知我是甚么样子,迷人又或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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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薇没有回答,径自把酒杯送到唇边,轻呷一口,盯着徐子陵道:“他是否在诈睡?还是在偷听我们的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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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对这位小妹妹大感头痛,索性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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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薇见他没有反应,把目光移回他脸上去,讶道:“你是否忽然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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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耸肩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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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薇放下酒杯,倾前煞有介事般道:“你的旧情人也随突利南来,传闻她恨你入骨,要亲眼看着突利斩下你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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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眼中抹过一丝淡淡的伤感神色,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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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薇气道:“你再不说话,我就要执行师命,和你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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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双目精芒一闪,冷然道:“你最好待会儿才来找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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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薇忽又甜甜一笑道:“我一个人怎打得过你,只是吓唬你罢了!人家赔罪好嘛!嘻!寇仲平时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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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没好气道:“寇仲从不和我谈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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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薇露出失望神色,站了起来,狠狠道:“你代我告诉寇仲那没心肝的家伙,教他远远离开你,否则莫怪我反脸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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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跺小足,一阵风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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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一掌推去,敞开的门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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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他听到寇仲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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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公子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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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踏足酒铺后院房舍的瓦面,正要跳下天井,从后门进入酒铺,一个人背对着他从天井升起,刚好拦着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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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此人的背影,至少有七、八成像杜伏威,又高又瘦,只欠了顶高冠,但却作道士打扮,背挂一把式样高古的檀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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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腾升上来的姿势更是怪异无伦,手脚没有丝毫屈曲作势发力,而是像僵尸般直挺挺的“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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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大叫邪门,连忙止步,低喝道:“宁道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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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人仰首望往刚升离东山的明月,淡淡道:“宁道兄久已不问世事,你们尚未有那个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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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放下提起了的心,但仍丝毫不敢大意,只听此人能和宁道奇称兄道弟的口气,便知他是和宁道奇同辈份的武林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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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从容笑道:“道长如何称呼?法驾光临,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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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人柔声道:“贫道避尘,今趟来是想为我们道门尽点心力。只要你肯把取去的东西交出,贫道会为你化解与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的仇怨,保证他们绝不再予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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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抓头道:“若我真有盗宝,不如由我亲手送回去,何用道长你大费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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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尘道长哈哈笑道:“因为我知你根本不肯交回宝物,所以才要来管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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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哂道:“道长既自称避尘,为何忽然又有闲心来管尘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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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尘被他冷嘲热讽,却丝毫不以为忤,轻叹道:“问得好,贫道今次动了尘心,皆因不忍看着千古以来唯一能勘破《长生诀》的两朵奇葩,就这么因人世的权位斗争而毁于一夕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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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肃然起敬道:“原来道长有此心胸,请恕我寇仲年少无知,但如若我坚持不交出宝物,道长会否亲手来毁了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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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尘莞尔道:“你的脑筋转得很快。不如这样吧!我背着你挡你十刀,若你不能迫得我落往天井,你便乖乖地把和氏璧交出来,让贫道为你物归原主,把事情圆满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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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请恕我不能答应。并非因欠此把握,而是即使道长胜了,我也拿不出和氏璧来。此事绝无虚言,不知道长肯否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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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尘讶然转身,与寇仲正面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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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尘道长面相高古清奇,拥有一个超乎常人的高额,只看其肤色的晶莹晳白,便知他的先天气功已达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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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对眼睛似若能永远保持神秘莫测的冷静,有种超越了血肉形相的奇异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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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打量他时,他亦用神地审视寇仲,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震骇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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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如何,寇仲心中涌起对方可亲可近的感觉,更深信对方是抱着善意来介入这纷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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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尘仰望屋顶上的星空,摇头长叹道:“寇仲你可知道自己已臻炼虚合道的道家至境,欠的只是火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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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不解道:“甚么叫炼虚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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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尘再平视寇仲,神情肃穆,一字一字地缓缓道:“我道门修练,共分四个阶段,就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其中过程怎都说不清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要知人的潜力无论如何庞大,总有尽头极限。所以前两个阶段,指的都是肉身的修练。唯有后两个阶段,练的却是如何与充盈于宇宙之间的道相结合;故能超脱肉身,达至入圣合道的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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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喜道:“我们练《长生诀》时,似乎打一开始就是道长说的后两个阶段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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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尘苦笑摇头道:“这是贫道没法明白的事。现在该怎样解决这事呢?因眼前形势,一不小心,就会引起佛道邪三家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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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坦白说,就算我真有和氏璧在手,也绝不会交出来。像和氏璧这等宝物,唯有德者居之,谁有本事,便该属谁,若要拿宝,就凭真本领来索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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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尘哈哈笑道:“你很像贫道年轻时的性子,好吧!我再不管此事了!你们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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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长笑而去,转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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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跃落天井,跋锋寒启门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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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入铺内,第一眼便瞥见徐子陵像尊卧佛般睡在一角,摇头失笑道:“这小子真是个乐天派,惹得我也记起自己多晚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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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搭着他肩头,神色凝重地道:“坐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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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好后,寇仲环目四顾,奇道:“伙计们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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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应道:“一锭重一两的黄金可令人愿意做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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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这才注意到跋锋寒的脸色,奇道:“你的神情为何如此沉重,是听到刚才那避尘的话吗?一看便知那是有德行的道门前辈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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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冷笑道:“今趟你偏偏看走了眼,此人叫‘妖道’辟尘,而非避尘,三十年前曾横行北方,无恶不作,是魔门数一数二的高手,声望仅次于‘阴后’祝玉妍,幸好和氏璧真的不在你手上,否则刚才你定给他探出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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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倒抽一口凉气,又大奇道:“你怎能如此清楚他的来历,我却从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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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道:“关于魔门的事,你说是谁告诉我的呢?辟尘虽与祝玉妍同是魔门,但各属不同的流派,平时勾心斗角,但对着外人时却颇为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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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呆了半晌,皱眉道:“这妖道真厉害,连半分邪气都没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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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若非我知道魔门有这么一号人物,也会像你般给他骗倒。只从这点,便可知此人修养道行之高,已达登峰造极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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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吟道:“他是否真能背着来挡我十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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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摇头道:“这是绝无可能的,连宁道奇都不行。他只是想诈出和氏璧是否在你手上,现在反被你错有错着的骗了。最后一番话表面好听,骨子里却是推波助澜,希望我们和了空一方先拼个两败俱伤,卑鄙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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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还有甚么像他这类的高手,不若你一并说出来给我听,让我心中有个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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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陪以苦笑道:“不要自己吓自己好吗?至少在子时前,他也不会再来烦我们,那时有命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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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我倒有个消息提供,传闻曲傲和突厥的‘龙卷风’突利准备联手来对付我们,又是一场不易对付的硬仗。我们是否须改变做英雄好汉的计划,转而研究如何落荒逃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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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哑然失笑道:“你认为在现今的情势下,我们仍可搭船坐车地轻易离城吗?你留心听一下,外面静如鬼域,行人们都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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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奇道:“难道有人把街道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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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油然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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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了徐子陵一眼后,微笑道:“我们是否该向子陵学习,好好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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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这提议最合朕意,唉!有人骑马来了!是否过早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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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子时前来的是朋友,子时后则是敌人,你看我猜得是否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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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长身而起,朝与徐子陵隔了约三丈的另一角走去,边伸懒腰道:“干扰我睡眠的则朋友也变敌人,有甚么事由你出头应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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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瞧着寇仲搬台移桌,苦笑道:“你真够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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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声渐近,轰传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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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躺在两张合起来的方桌上时,蹄声止于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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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年轻男子的悦耳声音在外边响起道:“你们三个给我滚出来!”他说话的内容虽毫不客气,声调却是温雅动听,斯文淡定,跟语意毫不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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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双目闪过森寒的杀机,冷冷道:“来者何人!我跋锋寒今夜不杀无名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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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默然半晌,才柔声答道:“跋兄请恕在下一时冲动之下口出粗言。如若跋兄肯化干戈为玉帛,交出和氏宝璧,让在下归还妃暄小姐,在下愿为刚才惹怒跋兄的话敬酒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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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紧闭的门缝传入,扬而不亢,字字清楚,只是这份功力,便教人不敢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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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寇仲均匀的吐纳呼吸此起彼落,造成奇异的节奏,隐隐中似透出某种难言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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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皱眉道:“我最讨厌说话兜兜转转的人,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要代师妃暄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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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发出一阵长笑声,道:“听跋兄的语气,交回和氏璧的事是没有得商量哩!那只好动手见个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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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搜索枯肠,仍想不到街上是哪个年轻高手,索性不答他,闭目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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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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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门四分五裂,化成漫天木碎,洒满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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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跋锋寒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功夫,亦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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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这两扇门只是虚掩,毫不受力,而对方竟能一拳隔空同时把两扇门板震碎,其功力已到了惊世骇俗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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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说不尽风流倜傥、文质彬彬,宛如玉树临风的年轻英俊男子出现破开的入门处,手持画上美女的摺扇,正轻柔地摇晃着,一派悠然自得之状,哪像来寻晦气的恶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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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一对虎目爆起电芒,盯着来人恍然道:“原来是‘多情公子’侯希白,难怪如此落力护花,失敬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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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一种极端冷淡漠然的语调说出这番话来,充满冷嘲热讽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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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俊脸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叹气道:“实不相瞒,在下一向对三位心仪向往,绝不愿在这样的情况下碰头。咦!寇兄和徐兄不是受了伤吧?还是在睡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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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淡淡道:“侯兄不用理会他们,大家初次相识,不若先喝两杯,然后动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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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定神打量跋锋寒,好一会儿才道:“这叫名副其实的先礼后兵,让在下先敬跋兄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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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步走过来,在跋锋寒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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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凝坐不动,一瞬不瞬地瞧着侯希白把摺扇收入袖内,又伸手为他和自己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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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丝毫不因对方锐利得似能洞穿肺腑的目光而有半分不安,动作潇洒好看,不愧是能令天下美女倾心的风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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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双手轻捧酒杯,致礼道:“闻名不如见面,跋兄没有令在下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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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毫无回敬的意思,淡淡道:“侯兄的摺扇以精钢为骨,不知扇面却是用甚么材料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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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微笑道:“这个问题我还是首次碰到,跋兄的眼力真厉害。敝扇乃采天蛛【校者按:为何不是天蚕?有天蛛这玩意儿么?】吐的丝织成,坚韧无比,不畏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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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哈哈一笑道:“好兵器,只不知上面是否绘有师妃暄的画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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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低头凝望杯中的美酒,苦笑道:“此扇独欠妃暄小姐,跋兄可猜到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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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从容一笑道:“这个该不难猜,一是她气质独特,侯兄感到难以把握;又或侯兄用情太深,反患得患失,无从着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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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颓然道:“跋兄提的这两个原因都有点道理。在我来说,却是不知该以她哪个神态入画,才能表现她至美之态,故一直犹豫,未敢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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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动容道:“这番话比甚么赞美更能令人动心,不如侯兄一口气在扇面上画出十多个师妃暄来,每个代表她一种姿态神韵,不就可把难题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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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叹道:“那恐怕要画无穷尽的那么多个才成,如此对她可太不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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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愕然半晌,才举起酒杯,道:“说得精彩,跋某人敬侯兄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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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杯后两人均一口饮尽,半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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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酒杯后,侯希白的目光变得像剑刃般锐利,直望跋锋寒,声音转冷道:“此事能否和平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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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断然摇头道:“侯兄少说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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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不解道:“跋兄一向不过问家国之事,为何独要卷入眼下这无谓的争端中,得到宝璧于跋兄有何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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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不耐烦地道:“侯兄不是要动手吗?跋某正想见识一下侯兄震惊天下的扇艺,这叫相请不如偶遇,侯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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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双目同时精光大作,毫不相让地互相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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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浓烈的杀气,从侯希白身上直迫跋锋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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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文士服无风自拂,猎猎作响,倍添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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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却是静如渊海,又像矗立的崇山峻岭般,任由海浪狂风摇撼冲击,亦难以动摇其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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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的酒壶杯子都颤震起来,情景诡异至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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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再对望半晌,均知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最后唯只动手一途,以寻出对方的弱点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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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飕!”扇子来到侯希白手上张开,面向跋锋寒的一面画了八个美女,各有不同神态,极尽女性妍美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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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一呆道:“扇角那个不是沈落雁吗?我从未见过她这种神情,也从未想过她可如此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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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的气势有增无减,脸上却露出温柔神色,轻轻道:“落雁是个很寂寞的女孩子,那一天当我采来一朵白菊花,为她插在头上时,她便露出这既惊喜但又落漠的神色。当时她定是想起别人。我不但没有嫉忌,还把她那一刻的神情画下来。只有这神情才最能代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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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跋锋寒拔剑出鞘,横斩桌子另一边的侯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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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扇子合起,潇洒自如地架着跋锋寒这凌厉无匹的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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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摇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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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无不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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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这看似简单的一剑,事实上极难挡格,在闪电般的速度中,连续变化三次,估量侯希白如何高明,亦要狼狈避退,哪知竟难逃被他挡个正着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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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心中亦泛起难以相信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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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出道以来,无论碰上如何威名赫赫、横行霸道的对手,也找不到能挡他十扇之辈。但他应付跋锋寒这幻变无方的一剑,却要施尽浑身解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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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面虽似是轻松自如,内里却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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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天生便是潇洒不羁的人,表现于武技也是这样子,就算被人杀死,临死前仍会潇潇洒洒的,不会像一般人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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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如若彗星崛起于武林的年轻高手,终于正面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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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扇凝止桌面上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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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连续挡了跋锋寒从剑上传来一波比一波强劲的五道真气,动容道:“跋兄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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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亦是心中暗惊,想不到侯希白高明至此,若非经和氏璧昨晚改造经脉,这刻毫无花假的内劲火拼,自己说不定要吃上暗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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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然一笑道:“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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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玄剑一收一吐,离开了侯希白的“美人扇”,一口气隔桌刺出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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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的美人扇或开或阖,总能妙至毫巅的挡着跋锋寒水银泻地式的狂攻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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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妙是寇仲和徐子陵仍是熟睡如死,似是丝毫不知两人间正以生死相拼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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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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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从“桌床”上坐起来,拭目奇道:“侯希白你这是何苦来由,和氏璧根本不在我们手上,就算在我们手上,我们也可以撇开他娘的江湖规矩,先联手把你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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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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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玄剑回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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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自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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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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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公子”侯希白的美人扇以一个赏心悦目的姿态在跋锋寒前方画了个半圆,才阖起来斜拢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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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盯跋锋寒道:“此事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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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冷冷道:“和氏璧确不在我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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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皱眉道:“为何你早先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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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若无其事答道:“你有问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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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再对望了一会儿,忽地齐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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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正要睡回去时,侯希白高举美人扇,把扇张开,以只画上婠婠一人的那面遥向寇仲,道:“请问寇兄,这美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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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斜着睡眼兜过来一看,动容道:“确是惟妙惟肖,传神生动,就像在扇面上活过来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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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侧头去看,由衷赞道:“侯兄最令人赞赏处就是掌握到她那种难以形容诡秘迷茫的特质,若你的功夫像你那枝画笔,恐怕所有人都要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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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仍呆瞪着扇上的婠婠,大奇道:“你这水墨的婠妖女只有黑白二色,为何我却有色彩丰富的感觉,真是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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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一震阖起美人扇,愕然道:“婠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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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躺回桌上,呻吟地道:“那就是你的梦中情人师妃暄的头号劲敌婠妖女,阴癸派继祝玉妍后最出类拔萃的魔门高手。幸好她不喜采补之道,否则必把你这多情种子采得一滴汁都不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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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脸上现出悠然神往的表情,摇头赞叹道:“原来是她,难怪能有如此独一无二的气质,娇躯还像会喷发香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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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讶道:“寇仲兄似乎对我想不客气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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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因为我妒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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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侯希白听得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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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梦呓般闭目道:“师妃暄肯做你的红颜知己,却指使人来迫害我。两种对待有天壤云泥之别,我怎能不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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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哑然失笑道:“既是一场误会,我便陪你们在这里等到子时。横竖我已三个多月没有见过她的仙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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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摇头道:“事情绝非如此简单,侯兄最好不要牵涉在内,否则以后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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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亦道:“你凭我们一句话就这么信任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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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哂道:“有甚么规矩说过不可凭一句话去相信人。不要以为容易骗我,而是我从跋兄的剑性看出他是个敢作敢为,绝不介意别人怎样看他的人,这类人做过的事必不怕承认,寇仲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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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讶道:“侯兄只是这项本领,便可列入奇功绝艺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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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见寇仲像睡了过去般,目光移回跋锋寒处,微笑道:“跋兄心中最美的女子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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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为跋锋寒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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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不悦道:“侯兄是否没有听到我的说话,摆出一副要坐到子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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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哈哈笑道:“跋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我这人行事一向意之所之,任性而为,从来不计较后果。除非跋兄下逐客令,否则我很想趁趁这场热闹。横竖现在洛阳没有一个地方比这里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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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冷冷瞧着他斟酒纤长白皙如女子的手,沉声道:“我们三人同心,本是全无破绽,但若多了侯兄这未知的变数,将会扰乱我们的阵脚。这一杯就当作送行的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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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举杯道:“跋兄这朋友我交定了,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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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大笑举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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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长身而起,深深瞧了从没有动静,像一尊大理石雕卧像般的徐子陵一眼,才洒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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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坐起身来,道:“给这小子吵得睡意全消,真想揍他一顿来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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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瞧着寇仲在自己旁边坐下,含笑道:“这确是个令人倾心的超卓人物,手底更是硬得教人吃惊,但为何你却像不太喜欢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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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吟道:“我也不明白。不过他的画功无可否认是妙绝当世。嘿!我根本没资格说这句话,除非我曾遍览天下古今名家的杰作。不过总觉得很难有人画得比他更传神。哈!这小子如果去画‘枕边画’,必可吸引死全天下的所有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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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苦笑道:“你最好不要在他脸前说这些话,否则他不和你拼命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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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忽地正容道:“跋兄心目中最美的女人是谁?若是婠妖女就最好不要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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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听他模仿侯希白的口气,想要笑时,倏又神情一黯,摇了摇头,目光投往变成了一个空门洞的店门,喟然道:“或者是石青璇吧!只听箫音和她甜美的声线,便可想见其人。但相见争如不见,没见过而只凭想象出来的才会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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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凑过头来,仔细审视他的神情,见他直勾勾地透过门洞看往杳无人迹的大街,压低声音道:“你口上说的虽是石青璇,但神情却像在想别个女人。只恨我欠了侯希白的画笔,否则就把你这罕有的神态画下来,像那趟沈落雁一边让侯希白在秀发上插花,心中却想起小陵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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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闭上你的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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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愤怒的声音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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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跋锋寒立时抛开一切,开怀狂笑,连泪水都呛了几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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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从椅子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徐子陵“床头”那端的位置,单膝跪下道:“陵少息怒,我还以为你像平时般睡得像头死猪,哪知竟给你听到,罪过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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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猛地睁开一对虎目,透射出连见惯见熟他的寇仲也大吃一惊的慑人异芒,沉声道:“何方高人,为何有大开的中门而不入,却要在屋顶上盘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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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寇仲齐齐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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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们刚才心神分散,但来人可瞒过他们的耳目来到头顶,只此本事,便知来人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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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一阵震耳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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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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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顶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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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尘屑木碎瓦片,一个雄伟的影子自天而降,来到铺子中心一张桌子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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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拔出井中月,怒喝一声,全力出手,毫不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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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有一个时辰就是子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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