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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唐皇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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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大寺的贵宾堂外布满御卫,都是经过精心挑选,人人虎背熊腰,高挺腰杆。指挥的将领是率更丞王郅。管孝然与他非常稔熟,报上徐子陵的姓名后,徐子陵依规矩解下佩剑,在王郅陪伴下跨槛登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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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北有一排窗子,外面是雨雪飘飞的园林。靠窗放置一排十多张太师椅,以茶几相隔,正中坐着的是位身穿赭色便服的男子,肤白如雪,颜容清秀,看上去只是三十来岁的年纪。但徐子陵一眼认出他正是大唐国的九五之尊,李阀的最高领袖李渊。不但是因他所坐的位置,更因其他人都穿上官袍,他的便服打扮反突出他尊崇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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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神情有点疲惫,可是浓密的眉毛下,眼神仍是明亮、清澈,且流露出一种颇为难以形容似是对某些美好事物特别憧憬和追求的神色,纵使坐在椅上,他的腰仍是挺直坚定,显得他雄伟的体型更有逼人的气势。正捧起茶盅呷茶的双手纤长稳定,整个人散发着非凡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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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阀之主,确是气概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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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直觉感到他不喜欢摆皇帝的架子,但仍是依礼下跪叩首道:“小民莫为,拜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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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相陪的四名大臣中,除封德彝外,徐子陵认识的尚有裴寂,当年把从飘香号盗得的账簿送予李世民时,与他曾有共膳之缘。也就是那个早上寇仲拒绝李世民的招揽,并下决心要跟他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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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神态雍容地放下茶盅,淡然道:“给朕平身!王将军可以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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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郅与两名御卫依令退出堂外,徐子陵徐徐站起,垂手侧立,以表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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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神采过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点头道:“这里并非皇宫,一切随便。看你的举止动静,知你身怀绝学,非是一般等闲武夫。今趟莫卿你到朕的关中来,是否有甚么心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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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给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立时生出感应,才知这一阀之主,武功实是深不可测,难怪能调教出李世民、李元吉等儿子来。恭敬答道:“莫为只愿能办好主人卜廷吩咐的事,以报知遇之恩,此外别无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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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留意裴寂的反应,只要他看不破自己的真正身份,他便算是过了来长安的第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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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显出阀主的霸气,仰天发出一阵长笑声,道:“好!朕最欢喜有忠有义的人,听封卿说你曾目睹吾友岳山与席应的一场龙争虎斗,且给朕详细道来,不要漏去任何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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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松一口气,晓得李渊并没有对他生疑,可以依计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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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的皇宫,由皇城、宫城两个部分组成。前者是大唐中央政府的一应办公机构所在地;后者则为皇室治事起居之处。中间以一道宽达千余步横贯东西的广场式大横街分隔,所有改元、大赦、元旦、冬至大朝会、阅兵、受俘等全在这里举行,故有“外朝”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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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皇宫的主门是位于南北中轴线上的三道门,皇城正南是遥对城南主门明德门的朱雀门,以长安第一大街朱雀大街连贯。宫城正南的主门是承天门,连接承天门和朱雀门的一截街道称为天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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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门是宫城正北的大门,门外是宫城的后院“西内苑”。朱雀、承天、玄武三门,形成皇城宫城的主轴,有坚强的工事和森严的警卫。玄武门更是宫廷禁卫军司令部所在地,兵力雄厚,谁能控制玄武门等若控制皇宫,甚至整个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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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由三个部分组成:中为太极宫,西为掖庭宫,东为东宫。太极宫是唐皇李渊起居作息的地方,东宫是太子李建成居处,西部掖庭宫为李世民居处,李元吉的武德殿,位于东宫北的西内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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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内共有十六座大殿,最主要的四座大殿为太极殿、两仪殿、甘露殿和延嘉殿,均建在承天门至玄武门的中轴线上。太极殿又称“中朝”,是大唐宫内的主建筑,每月朔望两日,李渊在这里接见群臣,处理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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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北是两仪殿,为“内朝”,只有少数有资格作决策的亲信大臣才能进出参与,国政大事往往先在此商讨、决定,才轮到在“中朝”提出和讨论执行的人选及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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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这神医随着常何和冯立本从皇城南面靠东的安上门进入皇城,两旁官署林立,左有太常寺、大府寺、尚书省;右有太庙、少府监、都水监、东宫仆寺等等。他特别留意的是都水监,皆因这里掌管长安一切水道交通,对他寻宝的跃马桥有莫大关系。他虽连跃马桥的影子都未见过,心中早认定宝藏的入口最有可能在桥底下水道处,否则宝藏该早给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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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进入分隔皇城宫城的广场横街,以寇仲如此见惯场面的人,也被这横分南北、气贯东西的长街式广场的磅礴气势所震慑,叹为观止。尤其是承天门上建有重楼,只要想象唐室有甚么庆典在外朝举行,帝君登上承天门楼主持的气象,禁不住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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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终有一天,登楼主持庆典的人会是我寇仲而非李渊或李家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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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东宫外重明门下马,步入东宫;由东宫卫士组成的“挟门队”分列两旁,气象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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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重明门就是显德门,门内是东宫的正殿显德殿,接着是崇教、丽正、光天和承恩等宫殿,两侧还有宜春院、崇文馆、集贤馆及其他一些殿堂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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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德殿是太子李建成接见文武百官和监国问政的地方,不过今趟李建成接待沙天南父子却选在宜春院。沙天南虽富甲一方,终非外国政要人物,故以建在东宫园林内的宜春院较为合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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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直到这刻仍弄不清楚长林军驻扎的长林门所在位置,估计该是东宫的北大门,等若太极宫的玄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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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雨雪飘飞中,寇仲在门官大叫“莫一心先生到”的嘹亮唱喏中,步进宜春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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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用神聆听,又于关键处打断他的叙述细加追问。当徐子陵说罢,李渊大讶道:“人的性情,决定每个人出手的风格,岳山竟然变得这么沉着冷漠,教人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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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感到李渊这番话只是向他左右说的,并非要求自己答话,遂垂首不语。刚才他对战况过程的描述,事前做足准备工夫,完全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情和角度,去述说自己与“天君”席应的决战。又故意屡在微妙关头表达出自己看不破个中玄虚,免被李渊瞧出自己的“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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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接过李渊的话道:“这证明岳山真的练成‘换日大法’,脱胎换骨的变成另一个人,否则何以弃刀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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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长叹道:“可是朕仍感到无限惆怅!想当年朕和岳大哥并肩作战,历尽生死凶危,方能尽歼肆虐北疆以‘小旋风’马俊为首的马贼群。当时岳兄的霸刀何等威风厉害,只要想到此情难再,朕实深感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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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震,在岳山遗卷中,岳山曾详细描述这马俊的武功和如何把他斩杀的战斗经过,偏是对李渊却一字不提,其中定有徐子陵不明白的情由。若弄不清楚,以后会在李渊面前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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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德彝笑道:“臣以为皇上不用为此介怀,岳公弃刀不用,代表他的武功修为再有惊人突破,否则也不能将席应置诸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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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沉吟道:“还有使朕感到奇怪的,岳兄一向不屑与魔门中人交往,怎会忽然和‘胖贾’安隆、‘倒行逆施’尤鸟倦联起手起来对付席应和边不负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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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谁能回答?厅堂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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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忽然问封德彝身旁那位大臣道:“遣人往寻岳山一事,叔达可知有甚么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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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叔达的大臣摇头道:“尚未有消息。像岳公那种高手,如要蓄意隐蔽行踪,恐怕谁都难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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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知是时候了,脸上故意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果然瞒不过李渊的锐眼,问道:“莫为你是否有话想说?不用害怕,放胆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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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必恭必敬的道:“小民在来京途上,曾于恒县见过岳老一面,当时他匆匆而过,转瞬失去影迹,小民心中仍是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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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裴寂旁一直没有说话,身材矮胖,脸上常挂笑容的一个大臣道:“岳老定是也惦记着和皇上当年在北疆快意纵横的日子,所以要到关中来与皇上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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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脸上现出缅怀的神色,旋又被伤感取代,摇头道:“他是不会原谅朕的,永远都不会。虽然最后我们两个都是失败者。唉!往事如烟,转眼五十多年哩!”【校者按:此处“五十多年”不妥,李渊566年出生,至此时应55岁左右,若四十年还算靠谱。当为黄师谬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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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里捏把冷汗,暗忖若自己依原走计划贸然去找李渊,必会被李渊立即识破。他更知李渊猜得一点不错,岳山是不会原谅李渊的,否则岳山就该在遗卷中谈及李渊。正因他痛恨李渊,所以一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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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有些明白李渊的性格,他优柔寡断的作风,非是因他欠缺胆色魅力,又或意志不够坚定,而是因他太重感情。其中的苦乐,正显出他对美好生命的依恋和追求。徐子陵有此一想法后,对这大唐皇帝登时好感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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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再安慰这位对自己内心感情毫不掩饰的大唐皇帝道:“人的年纪愈大,对过去的事情愈是看淡,五十多年啦!岳公该再不把旧事放在心上。假如皇上同意,微臣可在城内广布眼线,只要岳公入城,皇上可立即晓得,到时再请皇上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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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沉吟片晌,龙目朝徐子陵瞧来,道:“此事不宜张扬,否则恐怕会令霸刀不快。莫为你既见过岳山,可为朕暗中留意,但此事只限你一个人知道并着急进行。赐金五两,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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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忖五两黄金虽是不俗的财富,不过比起卜廷五十两的大手笔赠金,只是小巫见大巫,可见李渊非是挥霍无度的君主,叩首后离开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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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建成从座位起立,欣然直往从宜春院入堂的寇仲迎来,其他人等慌忙追随左右,骇得寇仲心中唤娘,硬着头皮“应付”李建成的刮目相待。最令他提心吊胆的是独孤峰、独孤策和独孤凤这三位“老相好”,若被他们识破身份,任他有通天彻地之能,亦只能以饮恨宜春院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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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以过去三天反覆练习的姿态步法,又运功收敛眼内神光,改变咽喉的大小,扮作愚鲁野民见到太子殿下时手足失措的畏敬模样,未待李建成来到,往下跪拜道:“小人叩见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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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加速抢前,在他双膝着地前一把将他扶起,呵呵笑道:“天佑我李建成,莫神医来得合时,不必多礼。莫神医是孤的上宾,免去一切宫廷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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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道这就最好,老子哪有兴趣向你这小子又跪又拜。表面当然装出受宠若惊,半眼都不敢朝其他随李建成拥过来的人望去的战战兢兢模样,颤声道:“小人不敢!嘿……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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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挽着他的手臂,欣然道:“坐下再说!坐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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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李建成身旁坐好,这位大唐的太子将大厅内诸人向他逐一介绍,除沙家四父子外,他认识的有独孤峰、独孤策和独孤凤、常何、冯立本,首次相见的是魏征、王桂和谢叔方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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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和谢叔方该是李建成的亲信,魏征原是李密的首席谋臣,未知是否因李密与李建成关系密切,所以魏征加入太子党的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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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对此无暇深究,只要独孤峰等没对他起疑,便已还神作福,哪还有空去想及其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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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目光下,寇仲接过宫女奉上的香茗,匆匆喝过后,李建成欣然道:“听沙翁说莫神医的针法医术,乃家传绝学。未知曾否谓过一种病状,患者热而心烦,皮肤麻木,耳鸣乏力,脐下气逆上冲,两足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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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知他最关心张婕妤的怪病,因为如能治好她,不但可讨好李渊,更可进一步加强和这李渊宠妃本已极为密切的关系。而他亦是骑虎难下,不得不面对这场仗,装作“惊魂甫定”地用神沉思一会儿,才道:“全身烦热而独双足冰寒,确可令一般大夫束手无策,皆因这有两个病源。皮肤麻木,下气上冲,正是两病交侵之象。不过殿下放心,这病可包在小人身上,保证可针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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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信口胡诌,又把话说满,完全是豁出去尽博一铺、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心想凭自己的《长生诀》疗伤圣气,怎都能令张美人有些儿起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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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大喜道:“如此就有请莫神医立即为病人施针治病。趁父皇到东大寺去,若能凭神医妙手回春,可令父皇惊喜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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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硬着头皮随他起立,暗忖在长安混得是龙是蛇,就要看这娘的一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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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奇症怪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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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澄潭映远空,紫云香驾御微风;汉家城阈疑天上,秦地山川似镜中。”【校者按:唐沈佺期的《兴庆池侍宴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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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与东宫有通训门相通,过门后是太极宫的东园,也是著名的东御池所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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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粉飞扬下,广阔的东御池晶光亮澈,默默地反映着池畔铺上新装的亭台楼阁、老槐垂柳,仿似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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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李建成、常何、冯立本三人陪同下,沿着池旁碎石铺筑的园中小道,朝张婕妤所居位于东御池北园林内的凝碧阁缓步前行,在分隔东园和主殿群的隔墙外,远处太极殿的殿顶耸峙于雪白的林木之上,气象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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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在寇仲耳旁低声道:“张娘娘今趟的病起得非常突然,半个月前她在宫内玩球戏时忽然晕倒,此后得此怪疾,一直时好时坏,连韦正兴都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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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记起韦正兴是关中最有名的医师,有‘活华陀’之称,顺口问道:“韦大夫怎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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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冷哼道:“他说来说去都是寒燥虚实那一套,只有秦王才硬说他医术了得。照孤看不过医道尔尔,只是凑巧医好几个病症,便声名大噪,遇上真正棘手的奇难杂症,立即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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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这才知韦正兴是李世民方面的人,难怪李建成如此紧张和礼待自己。不过假如他寇仲出师不捷,立即会被打落冷宫。再想到李建成的狡猾,趁李渊离宫时让自己去尝试诊治,医不来李渊都不知道,更不会怪到他这个太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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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娘娘一向的体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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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露出思索的神情,眉头深锁道:“张娘娘以前的身子是相当不错的,这次病情事起突然,令我们大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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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众人穿过蜿蜒于竹林的小径,眼前豁然开朗,东御池之北,罗植各种花卉草木,凝碧的池水映照下,凝碧阁座落其间,台殿亭阁,与四周的环境融浑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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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领着寇仲等登上台阶,一名四十来岁的太监在两个小太监的陪同下在大门相迎,李建成介绍道:“郑公公,这位就是莫神医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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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郑公公见到寇仲的尊容,鄙屑之色略现即敛,勉强打个招呼,道:“太子殿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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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离开东大寺,整个人轻松起来。心想该是留下暗记的时刻,好能与寇仲联络,认准方向,在雪花纷纷中朝朱雀大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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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人从横巷撞出来,哈哈笑道:“弓兄你好!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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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大吃一惊,忙低声道:“我现在叫莫为,希白兄勿要乱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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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多情公子”侯希白,纵使他的帽子遮去上半截脸,但其独特出众的体型风度,仍是非常易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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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发现他面具上的疤痕浅了许多,尴尬地道:“我这叫自作聪明。幸好我肯定没人跟踪莫兄后才现身相见,否则会暴露莫兄的身份。哈!莫为!这名字可圈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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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扯着徐子陵衣袖,转入横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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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奇道:“你怎知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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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耸肩洒然道:“子陵兄……嘿!莫兄只是我的意外收获。我真正要跟踪的人是杨虚彦。以为他是随李渊的车马队到东大寺去,岂知竟见到你从东大寺走出来,登时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到寒舍喝两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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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讶道:“你在这里有落脚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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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领路而行,潇洒笑道:“有钱使得鬼推磨。这几年来我专为付得起钱的人作画像,赚了一大笔。虽说长安很难批到户籍,却给我将屋连户籍一应买下来,以作藏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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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入上书“宣平”的坊门,又是另一番情景。长安城内坊与坊间都以围墙街道分隔,井然有序,每坊四门,主要街道是以十字形贯通各门的石板路,小巷成方格网状通向坊内主街。坊内民居多为低矮的砖木房,朴素整齐,院落森树时花,窗明几净,一片安祥舒适的居住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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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领他直入深巷,来到一所小院落的正门,推门道:“莫兄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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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建成等一众留在大堂,寇仲这冒牌神医却登堂入室,在郑公公领路下,穿廊过户抵达大唐皇帝宠妃张婕妤的香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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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公着寇仲远候一侧,自己过去轻轻叩门,一副惟恐惊扰张婕妤的模样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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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闲着趁机欣赏这凝碧阁的内园景色,纵在这冬寒雪飘的时节,他仍轻易想象出在园内繁茂的古槐和苍柏下,春夏时在浓荫遮地、满园碧绿的蔓草衬托中,雪白的梨花和嫣红的桃花争香竞艳的迷人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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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睹此思彼的想象力,令寇仲心神提升至超乎眼前的物象到达另一层次,感觉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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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正中处有个大池,池中筑有一座水亭,亭旁有座假石山,近顶处雕凿出龙头,张口喷出一道清泉,射注池内,飞珠溅玉,蔚为奇观,更为清寂的冬园带来一点点生气,颇有画龙点睛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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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欣赏间,宫门张开,一名宫女的声音道:“郑公公安好,是否神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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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公低声道:“正是莫先生来了,方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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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当然诈作不闻不知,感到那宫女正探头出来朝他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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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显然被他的鄙俗模样吓怕,好一会儿才道:“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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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公忙低声道:“是太子殿下极力推荐的,我们做奴才的只有听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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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大骂,这太监一下子将所有责任推在李建成身上,确是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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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道:“不若公公随小婢进去禀告贵人,由她定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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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足音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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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伴寇仲的两个小太监互打眼色,对寇仲这神医似乎都不大看好。事实上连寇仲亦对自己没有信心,不由有点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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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晌之后,郑公公回来道:“有请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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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深吸一口气,随郑公公进入布置得美轮美奂的内堂去,经过一进厅堂,才是闺阁。在两名太监和数名宫女簇拥下,一位娇滴滴的美人儿揽被坐在一张卧榻上,一副娇懦无力、我见犹怜的抱病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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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不敢饱餐秀色,正要叩首下拜,张婕妤柔声道:“莫大夫不必多礼,只要你能治好本宫的顽疾,本宫重重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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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位该是张婕妤贴身爱婢的俏丽宫女接口道:“我们贵人的意旨是医者须讲求望、闻、问、切;若拘于尊卑俗礼,顾忌多多,反妨碍莫大夫的诊断。所以莫大夫可免去这些宫廷礼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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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道这就最好。作个揖后干咳一声,清清经运功改变后的喉咙,开腔道:“娘娘果然是明白人,如此小人就先为夫人把脉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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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姨妤点头同意,郑公公忙指点太监搬来椅子,让寇仲在这美丽的娘娘身前坐下。气清兰麝馥,肤润玉肌丰。当寇仲把三指搭在张婕妤无力挪移、滑比凝脂的玉腕上时,差点晕其大浪,忘记来此的目的非是偷香而是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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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目光虎视眈眈下,寇仲暗中送出三注真气,钻进她的气脉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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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张婕妤娇躯剧震,寇仲大吃一惊,慌忙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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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宫娥太监齐声惊呼,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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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接过侯希白奉上的香茗,轻呷一口,奇道:“这里布置相当不俗,原先的主人当是高雅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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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微笑道:“多谢子陵对他赞赏,小弟这蜗居原来的布置全被小弟换过。唉!小弟的癖好就是不能忍受庸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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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雅何需大。侯希白这小厅堂布置简雅,窗明几静,最令整个环境充盈书香气息的是挂在东西壁间两对写得龙飞凤舞、清丽高古的长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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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副的上联是“放明月出山,快携酒于石泉中,把尘心一洗;引薰风入室,好抚琴在藕乡里,觉石骨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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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联是“从曲径穿来,一带雨添杨柳色;好把疏帘卷起,半池风送藕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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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相对称,且意境高远,令人读来心怀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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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本身对吟诗作对是门外汉,问道:“这对联是否侯兄的作品和手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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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谦虚答道:“正是小弟劣作,请子陵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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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在这方面你至少可做我的师公,我哪有资格去指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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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对徐子陵的坦诚大为欣赏,笑道:“换过是其他人,无论是如何外行,也必胡诌一番,以附庸风雅,由此更显子陵君子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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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岔开话题道:“子陵刚才为何会从东大寺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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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扼要解释后,反问道:“侯兄到这里来又是为了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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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叹道:“当然是为了要从杨虚彦手上抢回另半截的印卷,现在我对不死印法是一知半解,练得差点走火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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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大惑不解道:“令师究竟是甚么心态,见到你们两个斗生斗死的,竟也不置一词吗?他现在究竟站在哪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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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脸色一沉,缓缓道:“这情况正是他一手促成的,坦白说,我对不死印法并非那么热心,因为这世上尚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可让小弟去沉醉追求。只是知道杨虚彦必不肯放过我手上的另一截印卷。一旦让他练成不死印法,他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我侯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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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照情形推测,令师刻下的关系应与杨虚彦较为密切,对侯兄大大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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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摇头道:“这只是一个种假象,杨虚彦该像小弟般,只能凭自己的本领去混出事业和成就来。当我和杨虚彦任何一人练成不死印法,首先就要应付魔门两派六道的挑战。石师正是要通过这种种考验和斗争,要我们两人之一能脱颖而出,成为统一魔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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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解道:“令师为何不自己去完成这心头大愿,却要把责任放在你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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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沉声道:“道理很简单,皆因他的不死印法因碧秀心而出现破绽,所以才要躲起来暗中操纵。否则若惹得宁道奇或慈航静斋的斋主出手,他便有可能吃败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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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震,暗忖杨公宝藏内的“邪帝舍利”,极可能就是弥补不死印法破绽的一个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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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颓然苦笑道:“有时连小弟都对与石师和杨虚彦的关系感到迷惘失落。子陵可否助我从杨虚彦手上把印卷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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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以苦笑回报,道:“你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小弟怎能坐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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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大喜道:“子陵确是我肝胆相照的生死之交,我侯希白也助子陵去起出杨公宝藏,以作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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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忖此事须得寇仲同意才成,点头道:“此事迟些再说。眼前你对杨虚彦有甚么眉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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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沉吟片刻,冷笑道:“愈清楚我这位不同门师兄弟的行事作风,愈知道他是个手段卑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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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讶道:“侯兄何有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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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双目杀机乍闪,沉声道:“我来关中足有半个月,凭着对圣门的熟悉,摸清了杨虚彦的行藏居处,又曾数次趁杨虚彦离家时偷进去搜寻印卷,虽一无所获,却无意中发现他的其他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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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大感兴趣,问道:“是甚么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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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狠狠道:“我发现了他炼制石师所传‘焚经散’的痕迹,他可瞒过任何人,如何能瞒得过我侯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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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寇仲送出真气,张婕妤娇躯内的全身气血经脉,像张一览无遗的图卷般尽展其脑海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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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他倏地发觉这高贵的夫人体内经脉欲断,像经不起任何微弱力道冲激似的,骇然知机下立即收回真气,并抬起搭腕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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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眼见张婕妤娇躯剧震,众太监宫娥同时飞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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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婕妤痛得冷汗直冒,娇躯抖颤,众人一时间连寇仲都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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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叫苦,若张婕妤就这么香消玉殒,他跳落黄河都洗不清那令她致死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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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张婕妤半晌后恢复过来,睁眼“啊”一声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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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公怒道:“莫大夫!这是甚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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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这时完全明白自己的处境,晓得张娘娘的怪病是他能力以外的事,他唯一当神医的本钱,就是靠“疗伤圣气”,但因张娘娘的“虚不受补”,当然派不上用场,也只能学“活华陀”韦正兴般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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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头等大事,乃如何安然脱身开溜,忙肃容道:“公公切勿掠急,此乃应有之象。对娘娘的病小人已成竹在胸,眼下须先往来搜集草药,解去娘娘体内寒热交侵之毒,才能用针把恶疾根治,公公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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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公听得半信半疑,双目乱转之际,张婕妤长长吁出一口气,道:“莫大夫断脉之法与别不同,显是有真才实学,刚才一下子令本宫全身气血似欲翻转过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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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公乃精通武学的高手,闻言起疑道:“听说莫大夫乃内家高手,不是妄自想为夫人输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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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为之哑口无言,心中叫糟,幸好张婕妤亲自为他解围道:“圣上也曾多次以真气送入本宫体内,却无任何异样情况,与大夫今趟切脉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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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公欲言又止,张婕妤俏目往寇仲瞧来,问道:“大夫真的胸有成竹吗?本宫患的究竟是甚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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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硬着头皮胡诌道:“这是一种罕有的寒热交侵症,病发时寒热并作,不发时……唔,就像娘娘现在这情况。嘿!放心吧!只要我弄一剂对症的草药出来,保证娘娘会大有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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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婕妤就像沉溺在大海的人遇到浮木般,生出希望和信心,皆因从没有大夫敢夸口可治好她的病,秀眸亮起来道:“那就麻烦莫大夫立即为本宫开出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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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想这岂非立即要他出乖露丑吗?忙道:“这帖药必须小人亲自上山采药、选料泡制,马虎不得。娘娘请给小人一两天时间。听说终南山最多名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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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婕妤的贴身宫娥皱眉道:“刚下过几场大雪,草树都给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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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倒没想及这破绽,人急智生下道:“小人需要的一味主药是一种叫长春花的根茎,绝不受风雪影响,姐姐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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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婕妤对她这个唯一希望所寄的莫神医道:“如此就有劳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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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里抹一把冷汗,心想总算把小命捡回来,离宫后他将有多远躲多远,让人认为他畏医潜逃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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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焚经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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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沉声道:“这种毒散出自敝门的‘五毒书’,如论毒性,则比书中罗列的其他毒药相差难以道里计,它只能对一种人产生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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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讶道:“是甚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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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就是不懂武功兼体质虚弱的人,对女人特别有奇效。中毒者会因经气失调,被大幅削减其对抗疾病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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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这才明白为何侯希白指杨虚彦卑鄙。皆因他炼制出来的毒药是要用来对付没有武功的弱质女流。侯希白一向惜花,当然看不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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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师妃暄所言,侯希白乃魔门中的异种,虽有点正邪难分,但对女性的爱护确发自真心,言行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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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道:“这种毒散肯定有某些非常独特的性能,否则不配被列入贵派的‘五毒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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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赞道:“子陵猜得不错。无论任何毒药,中毒者多少也会露出中毒后的某些症状,惟有这焚经散不但无色无味,更由于它只是间接影响人的健康,且过程长而缓慢,所以即使第一流的大夫,也无法发觉患者是中毒。唉!只不知杨虚彦究竟想害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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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除非把杨虚彦抓起来拷问,否则恐怕我们永远都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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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忽然追问:“你听过京兆联的杨文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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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差点儿冲口而出说“险些和他交上手”,但碍于这会暴露出“岳山”这身份,只点头表示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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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若我所料无差,杨文干该与杨虚彦同为旧朝的皇族,表面与杨虚彦似乎同是建成太子党的一员,事实却暗中与杨虚彦图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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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同意他的分析,但因不宜逗留太久,道:“可否再约个时间见面,然后才研究如何向杨虚彦着手抢印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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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明白他的处境,商量好联络的方法,徐子陵匆匆离开,在城内再留下给寇仲的暗记后,回到东市兴昌隆,卜廷、田三堂等人全聚在后堂望眼欲穿地恭候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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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把日间跟李渊晤面的经过交待后,卜杰奇道:“我们一直以为封德彝是李建成的人,不过从他这样的维护莫老师,内情又颇为耐人寻味,此事必须向段将军报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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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最关心的是兴昌隆,问道:“皇上有没有提到兴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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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老实地摇头,道:“皇上只因我来自巴蜀,问起与该地有关的一些人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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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沉声道:“照我看封德彝只是想关照莫老师,若从这角度看,他仍可能在为李建成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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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在见皇上之前,我早向他表明忠于兴昌隆的立场,而封大人仍穿针引线地让我见到皇上,似有意令李建成方面的人不敢再惹我,则理该非像田爷所推想的那般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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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杰、卜廷等为之动容,对徐子陵的“忠贞”大为欣赏,兴昌隆虽可予徐子陵厚利,但封德彝除财富外,更可使徐子陵得到最诱人的权势。而徐子陵竟然不为其所动,显示出难得罕见的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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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表白,气氛立时转为融洽,猜疑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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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杰欣然道:“今晚我们到上林苑去乐上一晚,不醉无归,好让莫老师欣赏一下长安的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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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和谢家荣两人轰然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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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知道若再拒绝就是不近人情,只好极不情愿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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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显是纵横风月场的老手,笑道:“二叔最好预订好上林苑最标致的红阿姑,否则若给成都散花楼的小姐比下去,我们的颜面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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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方面的事,男人都份外轻松放恣,卜杰傲然道:“我卜杰敢拍胸口保证能令莫老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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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悠然神往道:“听说尚秀芳寄居于上林苑,若能请她来唱上一曲,此生无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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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杰脸露难色道:“尚秀芳身份超然,恐怕只有秦王才请得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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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道:“就算请得动也勿作此想。长安城的男人谁不想一亲芳泽,于此多事之秋,我们绝不宜作这类招忌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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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见李渊时除裴寂和封德彝之外的另两个陪驾大臣,经徐子陵形容他们的外貌,卜杰道:“叫叔达的当然是陈叔达,胖子则肯定是萧瑀,萧胖子是杨广的妻舅,在旧隋已和皇上甚为知交。除刘文静外,与皇上关系最密切的几个近臣,都给莫先生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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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人来报:段志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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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中大讶,段志玄匆匆走进来,道:“秦王想与廷师弟和莫老师见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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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立时脊骨寒气直冒,他能瞒过李世民的锐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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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听罢寇仲对张婕妤的“胡说八道”,脸容立即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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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道:“莫先生有多少成把握可治好娘娘的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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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骂李建成的人情冷暖,心道:“老子半分把握都没有,你建成小子能奈我的屁何?”口上答道:“只要我依祖传秘方炼成灵药,包保娘娘药到病除,永无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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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关切地问道:“莫先生要多少时间才可制成灵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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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只想着怎样快点去取回井中月然后开溜,随口应道:“小的会先在城中的草药铺逛逛,看看有甚么现成的好货色,欠缺的就到终南山去采掘,大约两天工夫可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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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容色稍舒,此时冯立本向他打个眼色,李建成露出一个充满奸狡意味的笑容道:“此事就交由常将军负责,尽量予莫先生协助和方便,时间无多,有劳莫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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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立时色变,这番话不啻说若寇仲炼不成灵药,又或灵药无效,连他也要负上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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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亦同时色变,幸好有面具遮挡。他自少就在江湖上混,从不干害人的勾当,一切以义气先行。若就此溜之夭夭,不但会害常何掉去乌纱,连沙家也要受到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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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忍心做出这种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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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段志玄和卜廷的陪同下,徐子陵终有机会穿过朱雀大门,进入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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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又被称为“天街”,贯通朱雀、承天两门的承天门街上,两旁官署林立,左为太常寺、太仆寺、尚书省、左武卫、门下外省;右为鸿胪寺、宗正寺、右领军卫、司农寺、右武卫、中书外省等。每座建筑物均各有特色,联成肃杀威严的景象,规划整齐,气概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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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耸出城墙上的殿顶,在茫茫白雪中,更是气象万千,代表着大唐皇朝权力的极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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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策骑进入分隔宫城与皇城的横贯东西广场,一队人马从东宫重明门那方缓驰而来。由于处在非常时刻,李渊特许臣将可在皇城内策马缓跑,免致浪费人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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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玄别头看去,施礼道:“原来是常何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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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也顺眼瞧去,差点由马上掉下来,皆因他一眼认出寇仲的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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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亦想不到会在宫城与皇城间的横贯大广场遇上徐子陵这弓辰春,一时为之目瞪口呆,却苦于不能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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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领着寇仲和亲卫来到段志玄马前停下,施礼道:“段将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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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玄目光移到寇仲的丑脸上,微笑道:“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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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把握机会道:“小人莫一心,得自家父莫为真传,世代习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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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闻言一震,朝徐子陵瞧来,徐子陵心知糟糕:“若让卜廷因自己跟寇仲虚报的老父姓名一模一样而感到的诧异说出来,那常何和段志玄不怀疑才怪。”忙对卜廷微微一笑,略摇头,着他不用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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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同名同姓的人比比皆是,卜廷这“没心人”自不会因而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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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正忧心寇仲尚未出世的灵丹妙药,又不想寇仲暴露太多事情予秦王府的人晓得,道:“末将身有要事,段将军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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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骑便去,寇仲连眼色都不敢向徐子陵打半个,追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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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玄目送他们驰往朱雀门,沉吟道:“为了医治娘娘的怪疾,我们都用尽法宝,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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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剧震,猜到杨虚彦要害的人是谁和为甚么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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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游魂似的随常何驰出朱雀门,常何勒马道:“西市有条街专卖山草药和成药,各种货色应有尽有,莫先生要到终南山采的药,说不定在那里也有出售,不知是哪种草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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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叫救命,对山草药他可说一窍不通,杜撰出来的终南山主药尚可胡诌一个名字,其他配药却不能顺口开河,首先草药铺的老板会是第一个瞧穿他是冒牌货。尤不幸者,是他连一种草药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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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危急存亡之际,对街行人中有人故意摆动一下,寇仲立即生出感应,往那人望去,登时喜出望外,提高声量道:“西市是否往西走,我们边行边说,常将军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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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常何仍没察觉到他有任何破绽,当然不会起疑心,策马转右,加入贯通东西两大城门的光明大街那车马流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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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眼尾余光察知雷九指暗随一旁,故意放缓马速,作苦思状道:“今趟为张娘娘治此上热下寒之症,我莫一心定要显些本领,要在几帖药内治好娘娘的病。所以必须找个清静地方仔细思量,才开出药方。假若西市的药铺齐备所有草药,当然大可节省时间工夫。嘿!小人有个怪癖,就是推敲病症与药方时,须一人独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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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笑道:“这个容易,不若到小弟的舍下来,莫先生要多么清静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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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骂,常何摆明由现在起直到他炼成‘仙丹’,绝不肯离开他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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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他不忍害常何,就算狠心开溜亦不容易,除非他拼着暴露身份大干一场,但杨公宝藏却要宣告完蛋,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甫到长安立即发生,他的运气确是不能再坏,差点要大哭一场,以宣泄心中的怨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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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尚有雷九指这个令他绝处逢生、可拖延点时间的救星。忙道:“在清静前又必须先来个热闹以振起精神,所以我才说是怪癖。不知长安最著名是哪家酒楼菜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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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如数家珍的道:“晚上当然以北里最热闹,上林苑、明堂窝、六福赌馆、怡春院等青楼赌馆全集中在该处。日间则首推东西两市,若论菜肴则以有西市第一楼称誉的福聚楼排名榜首,景致亦佳,三楼靠东的桌子可尽览跃马桥和永安渠一带的迷人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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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跃马桥三字,寇仲立即双目放光,差点忘掉刻下自身难保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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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粉终于停下,但整条光明大街和两旁的房舍早变成一个白雪皑皑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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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暗中跟踪的雷九指凭着一对灵耳,听得心领神会,此时转入横街,先一步朝福聚楼赶去,好为寇仲这冒牌神医舞弊弄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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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玄、徐子陵和卜廷三人在掖庭宫东园一座名为续绚小院的厅堂坐下,喝着宫女奉上的清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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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院当是李世民爱留连歇息的地方,景致极佳,门外是人工湖泊经绪池,水光澈滟、渔沉荷浮,湖旁花树罗列,一道长桥跨湖而过,至湖心置一六角亭,通抵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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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徐子陵心恋会否被李世民识破身份,故无心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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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玄有一句没一句地陪两人闲聊。忽然有人进入厅堂,卜廷还以为是秦王驾到,连忙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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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早看到来者非是李世民,但“主子”既起立,亦随之站立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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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一身儒生打扮,年纪在三十许间,一副文质彬彬的外表,但徐子陵一眼看穿对方乃身怀武功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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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来至三人身前,敬礼笑道:“侯君集见过卜兄与莫兄,秦王因有急事往见皇上,故使小弟来向两位致歉,待改日再安排见面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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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中松一口气,卜廷却掩不住失望之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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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好后,段志玄皱眉道:“是甚么事如此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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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叹道:“不就是建成太子招募突厥高手加入长林军那件事。东突厥颉利可汗对我们中土的野心,天下皆知,建成太子宠信颉利派来乱我大唐的可达志,已属不智,现在还重用可达志召来的突厥人当亲卫,如此引狼入室,秦王自然要向皇上进言力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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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这批近三百人的突厥好手来京有个多月,到今早文牍才正式递入门下省,秦王闻讯遂立即往见皇上,事非得已,请卜兄和莫兄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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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慌忙表示明白谅解和毫不介怀。只要秦王肯接见,对他已是光宗耀祖的事,既没资格计较李世民爽约,更不敢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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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显然本身工作繁忙,不旋踵即起立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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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掖庭宫的大门时,徐子陵只希望永远都不用回来。但又知丑妇必须见家翁,若给李世民看破,寇仲的寻宝大计肯定要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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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渠北接渭水,是贯通长安城南北最大的人工运河,城内最主要的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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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马桥雄跨其上,桥身以雕凿精致的石块筑成像天虹般的大拱,跨距达十多丈,两边行人道夹着的军马道可容四车并行,在大拱的两肩又各筑上两小卑,既利于排水,又可减轻大拱的承担,巧妙的配合,令桥体轻巧美观,坡道缓和,造型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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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上的石雕栏杆,刻有云龙花纹的浅浮雕,中间的六根望柱更与其他望柱有异,为六个俯探桥外的石龙头,默默注视在桥下流经的河水与舟楫,构想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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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手心紧握着刚才擦身而过时雷九指塞给他的救命药方,虎目一瞬不瞬地从福聚楼三楼靠东的座位,透窗居高临下地呆瞪着这座风格独特的大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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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永安渠并排而列的景耀大街人车川流不息,跃马桥四周全是院落重重的权贵人家的豪华大宅。即使杨公宝藏就在桥底,要从这么一个人烟稠密的地方运走大批珍宝兵器,确是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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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的两边均有城卫站岗,大大增加起出宝藏的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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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伴的常何还以为他在苦思灵药的问题,不敢打扰,哪知他脑袋内转动的竟是这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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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随员坐于旁边的桌子。际此午膳时间,风景最佳的福聚楼座无虚席,仅有空出的两三张桌子,只因预订的客人尚未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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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忍不住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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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大为紧张道:“莫先生是否遇上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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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惊醒过来,收回凝视跃马桥的目光,低声道:“我要到茅厕去打个转,常将军要否陪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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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大感尴尬,老脸微红,苦笑道:“莫先生真懂说笑,小将只因受建成殿下的重命在身,才会份外紧张,莫先生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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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刚想起立,一群人登楼进入这层厅堂,当先一人颀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滚白花边的武士服,外披白色羊皮袍,背挂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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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君年纪不过二十五六,洁白、少女般娇嫩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乌黑闪亮的头发以白巾扎着发髻,长得英伟不凡,气魄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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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对修长的眼睛具有某种令人害怕的深邃而严肃的光芒,锐利得像能洞穿任何对手的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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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作汉人打扮,但寇仲第一眼瞥去已知他是突厥人,且必是以一手“狂沙刀法”,争得与跋锋寒齐名域外的年轻高手可达志。想不到甫抵长安,便在这种情况下与他碰头,不知是否冤家路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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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换人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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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借口要去与雷九指续未了之约,与卜廷在朱雀门外分手,其实却是去找侯希白,好帮寇仲这假大夫为张婕妤治好她的“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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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扮作沿朱雀大道往雷九指的客栈走去,肯定没被人跟踪,正要转入横巷时,雷九指匆匆从后赶来,叫道:“莫兄等等!”徐子陵待雷九指来到身旁,才转左进里巷,朝宣平里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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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低声道:“我本在皇宫内为你来场探路,怎知碰上寇仲,幸好认得他那张假脸,这小子不知如何竟会变成大夫,到宫内为李渊的妃嫔治病,却连药方都不会开。幸好我随鲁师时对医道略懂皮毛,否则将不知如何助他过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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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声道:“我也在宫内和他碰个正着,不过我是去见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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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一震道:“你没被他看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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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尚是未知之数,他急事爽约。唉!这一关比寇仲治病那一关更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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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得意洋洋的道:“寇仲那小子真精灵,隔远叫破喉咙的说娘娘患的是寒热症。而我对寒热病则特别有心得,保证不用几贴药便可药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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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她患的不是寒热症,而是中了杨虚彦‘焚经散’的慢性毒,好为董淑妮清除强大的争宠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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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剧震停下,脸容转白,颤声道:“若是中毒,那就糟了,我开的其中一味灯盏花,中毒者绝不能内服,否则会催发气血内的毒性,令那美人儿一命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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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大吃一惊,断然道:“找到侯希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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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气前掠,再顾不得路人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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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故意背对可达志那桌而坐,面对桌上从酒楼借来的纸笔墨,一口气写下灯盏花、生地、红花、柴胡、炙甘草、丹皮、香附等药名,并列明份量,似模似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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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见这药方果然与一般大夫开的大有分别,信心倍增,但仍不放心,问道:“这些药的药性如何?哪一种是莫先生说须往终南山采取的主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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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无以为对,作状思量时,稳定有力的足音从后接近,不纯正的汉语响起道:“常将军你好,今天不用当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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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起立,为过来打招呼的突厥年轻高手可达志拉开椅子道:“可兄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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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欣然坐下,锐利的眼神落在寇仲脸上,微笑道:“这位是否刚抵长安的神医莫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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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早收敛眼内神光,装出不善交际,手足无措的神态,道:“正是小人,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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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讶道:“可兄的消息非常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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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答道:“只因小弟刚见过太子殿下。”又转向寇仲道:“小弟东突厥可达志,最佩服就是身怀奇技,真材实学的人,待莫先生治好张娘娘的病,可达志再向莫先生请益。”言罢含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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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虽恨他话里有话,笑里藏刀,暗指自己没有能力治好张婕妤的病,但仍感激他打断常何的追问,为他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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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送客后坐下,寇仲凑过去低声道:“我还要为处方细加参详,常爷不若先着人去买回药单上的东西,我们再作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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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心想自己怎有资格和他研究药方,顺口问道:“待会儿是否回小弟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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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不!坐在这里我灵思泉涌,绝不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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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情是雷九指在纸上写下要他留在此处,好待他去联络徐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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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怎知他的真正心意,只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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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听毕整件事后,俊容转白,失声道:“糟糕!我只知焚经散如何炼制,却不知解毒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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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的心直沉下去,道:“既是如此,我立即去通知寇仲开溜,总好过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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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道:“且慢!论医术我虽只是略懂皮毛,但在解毒方面我却下过一番苦功,侯兄可不可以说出焚经散的制法,让我参详一下,看看可否稍尽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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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沉吟道:“焚经散的两味主药在东南沿海一带非常普通,其巧妙处主要在炼制的复杂过程,以其他各种草药加上蒸馏的方法,炼至无色无味,令人难以觉察,而主药的毒素互相中和相克,以致改变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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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色变道:“只听听便知此毒非常难解,那两种主药究竟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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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提议道:“能否以内家真气硬把毒素从经脉间挤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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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低头道:“这正是焚经散名字的来由,毒素化成脉气,侵蚀经脉,若妄以佛道两门的正宗内家真气注入经脉,只会使毒性加剧,适得其反。”又转向雷九指道:“两种主药是断肠草和羊角扭,我正因见杨虚彦在宅院内培种这两种含剧毒的植物,兼有采摘过的痕迹,才知他要制炼焚经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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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愕然道:“这两种都是带剧毒的草药,只宜外敷,不可内服,中毒者会立即晕眩、咽腹剧痛,口吐白沫以至衰竭死亡。侯兄可否把整个炼制的方法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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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一口气地说出十八种药名,又扼要解释炼制的过程后,雷九指霍地起立,道:“我要亲自去向寇仲问清楚张娘娘的情况,说不定真能对症下药,解去焚经散的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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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匆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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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侯希白和徐子陵两人你眼望我眼,空自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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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自己也干坐得不好意思,但常何仍毫无不耐烦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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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可达志一伙人用膳后离开,过来打个招呼才下楼,寇仲心内闷得发慌,忍不住试探常何道:“突厥人不是专来抢掠我们的女子财帛吗?为何竟会是太子殿下的贵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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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道:“莫先生勿要胡说,更不要随便对人说。唉!此事说来话长,有机会再和先生谈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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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只听他的语调,立知常何内心对李建成重用突厥人亦颇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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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药的人刚好回来,把大包草药交到常何手上,再由常何递交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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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拖无可拖的时刻,救星出现;寇仲惟有再施借尿遁的上计,告罪到茅厕间与雷九指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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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时春风满脸,拍拍常何肩头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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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愕然道:“我们还没进食,怎么说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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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我的脑袋最古怪,大解时尤其有灵感。现在我们立即到西市购齐所需药物,即可到常将军的府第着手炼药,保证可治好娘娘的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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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奇道:“不用到终南山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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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反问道:“到终南山去干甚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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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颓然倚在椅背,叹道:“若我猜得不错,那半截印卷该是被杨虚彦随身携带,除非我们能清楚他的一举一动,趁他落单时凭小弟、子陵和少帅三人之力,攻其不备,把他搏杀,否则休想能把印卷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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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就算真能把杨虚彦击杀,可是侯兄这般借助我们两个外人的力量,不怕惹怒令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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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苦笑道:“因为子陵并不知道我急于夺得印卷的真正原因,除了要先发制人,更重要的是为求能在石师手下保命。圣门的规矩,对外人来说,都是匪夷所思。在小弟十八岁那一年,石师曾立下圣门咒誓,假若我在二十八岁时挡不过他全力出手的花间派最高武技的花间十二支,将要我以死殉派,小弟今年二十六,时日无多,横竖要死,哪还顾得其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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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对魔门层出不穷、邪异奇诡的事早见怪不怪,闻言道:“既是如此,我可代表寇仲答应侯兄,会尽力助你取得下半截印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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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露出少许欢容,叹道:“现在我唯一占得的优势,就是杨虚彦仍不知我在旁虎视眈眈,一旦暴露形迹,轮到我有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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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动,道:“假设侯兄能变作弓辰春,侯兄不是可隐去形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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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一对眼睛立时亮起来,上下打量徐子陵好一会儿后,点头道:“我确有把握可把你这个弓辰春扮得十足十,只是若我变成弓辰春,子陵还凭甚么身份在长安活动,你可比我更见不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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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把心一横,微笑道:“我可扮回击杀‘天君’席应的‘霸刀’岳山,岂不是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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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来得突然,但却有千百个理由支持徐子陵这么做。首先是是秦王李世民这一关。扮成弓辰春后的侯希白,自有与徐子陵的弓辰春截然有异的“气质”,只有这样才能令李世民看不破弓辰春是徐子陵,因为根本就是另一个人。至于其他人如卜廷等,只要侯希白晓得整个交往的过程细节,由于相处时日尚短,凭侯希白的才智,有心应付无心,定可应付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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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呆瞪着他,好一会儿才摇头叹道:“原来你是岳山,难怪岳山变得这么厉害。人人都以为是‘换日大法’的功效,原来真正的原因却是子陵的换人大法。哈!这事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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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正容道:“侯兄要留心听着,我会把扮成弓辰春后所遇到的人事对话无有遗漏地告诉你,当你再学足我的声调语气,你就变成弓辰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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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常府的膳房内忙个不了,感觉像重演当年在飞马牧场当厨师时的情况,只不过今次不是弄点心,而是精心泡制雷九指想出来的驱毒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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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挑了府中头脑与手脚特别灵活的两个男仆在旁负责各种帮忙细活,又特别从相熟的药铺请来制药的师傅作寇仲的助手,自己则在旁督师,真个忙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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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自己知自己事,把制法交待后,其他一概由请来的制药师傅“独挑大梁”,他则装模作样的在旁监察,只敢在常何耳边胡诌,因怕给制药师傅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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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半信半疑的问道:“服下此丹,娘娘是否真的可以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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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硬着头皮道:“服丹后再施针灸,保证娘娘会比以前更健康明艳,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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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府的管家忽然一仆一跌,气急败坏地奔来,两人被他吓得一齐吃惊时,管家嚷道:“皇上来了!皇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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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制药师傅和两名年轻健仆惊惶失措地跪伏地上,寇仲则和常何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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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驾到!”声中,身穿便服的李渊在李建成、陈叔达、王郅和一众御卫簇拥下,旋风般冲进膳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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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和寇仲连忙下跪。前者高呼道:“臣常何拜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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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目光落在寇仲身上,然后移往制药的师傅,道:“莫神医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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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制药师傅竟被错认作莫神医,骇得像滩泥浆般软倒地上,哪能说得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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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在李渊身后低声道:“父皇!这个才是莫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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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干咳一声,为表歉意,抢前把寇仲这既不似神医、更不是神医的神医从地上扶起,同时下令道:“诸位请起,一切工作照常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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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药师傅闻旨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在李渊的利目注视下继续制丹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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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亲切的牵着寇仲衣袖移往一旁,低声问道:“婕妤患的究竟是甚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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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众人注视下,干咳一声,挺胸作出胸有成竹的神医款儿,道:“娘娘的病乃罕见奇症,勉强可唤作虚寒阴热,嘿!真不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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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莫先生,甚么叫虚寒阴热?历代医书,好像从没有这般名字的病例,幸好先生有以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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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者乃随李渊来的人员之一,四十来岁的年纪,长着一把美髯,貌相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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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向寇仲打个眼色,道:“这位就是有‘活华陀’之称的韦正兴大夫,与莫先生份属同行,两人多多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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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忖幸好得雷九指点化,否则这刻就要出乖露丑,最怕是揭露自己这神医是冒充的,就要吃不完兜着走。微微笑道:“先生大名,早如雷贯耳,今日有幸得会,实小人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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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正兴目光扫过制丹的材料,冷冷道:“犀角片、天花粉、麻黄、崩大碗等多为解毒滋阴之药,不知跟娘娘的病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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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怎敢和他直接对阵接招,又不能透露张婕妤是中了杨虚彦焚经散之毒,只好避重就轻地道:“娘娘病发之初,是否两颊生赤,口干却不愿多饮,脉搏转缓,舌苔灰黄,整天昏昏欲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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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正兴微微一怔,李渊龙颜大悦道:“正是如此,莫先生有如目睹似的,教人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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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说的其实是中了焚经散的征象,此时他岂容韦正兴继续质疑,道:“这就是虚寒阴热的症状,阴阳交劫,病变最速。我这回春丹功可治本,再经小人施针贯通脉气,包保娘娘可在数天内痊愈,皇上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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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大喜道:“如此朕再不敢打扰莫先生的工作,先且回宫等待先生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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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叫一声谢天谢地,眼前唯一的愿望是希望这颗雷九指想出来的回春丹灵灵验验,可治好张婕妤的怪病,否则就轮到他自己患上绝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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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妙手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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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常何的陪伴下,坐在凝碧阁的外厅,静候张婕妤服下解毒药后的佳音。雷九指在这方面因得鲁妙子真传,务求以猛制缓,行险在一贴药内尽清她体内焚经散的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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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何解释后,他始知道“婕妤”非是这位美丽娘娘的名字,而是贵妃的一种级别。所以不能唤她作婕妤娘娘,只可一是唤张娘娘,一是叫作婕妤贵人。宫廷礼节,只名号一项足可令寇仲此等“野民”大感头痛。两人饿着肚子直等到宫城全亮起灯火,郑公公来请寇仲到内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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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生出与寇仲“患难与共”的感觉,低声道:“万事小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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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忖以常何这在官场打滚的人,肯说出这番话,已非常有情义,心中感动,点头应是,随郑公公往内堂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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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张婕妤仍像今早般拥被虚弱无力地软靠卧椅上,乍看似没有起色,但落在寇仲的锐目内,察觉出她的脸色大有分别,少了以前白中透灰黯的可怕色素,显然雷九指开出来的解毒药方生出神效,寇仲顿时心中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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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坐在张婕妤的身边,右手探入绣被内紧握她的左手,爱怜地看着这个宠妃,像不知寇仲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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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太监宫娥恭立两旁,气氛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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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正要下跪,李渊头也不回地道:“莫先生请到这里来,其他人给朕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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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公和一众太监宫娥忙叩首离开,寇仲则神气地来到李渊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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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这才朝他瞧来,和颜悦色的道:“莫先生不愧神医之名,婕妤自得病后尚是首次服药后没有呕吐出来,脸上颜色更有好转。不知下一步该如何着手治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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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婕妤勉力睁开修长入鬓的美目,朝寇仲略一点头,以示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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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移往另一边为他特设的椅子坐下,道:“小人可否再为娘娘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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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洒然道:“朕虽当上皇帝,但仍有半个江湖人的身份,莫先生不用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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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婕妤把玉手探出被外,寇仲忙把三指按下,暗唤一句老天爷保佑,缓缓送出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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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震道:“莫先生的真气非常精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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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知他因握着张婕妤的左手,故生出感应,李渊乃一阀之主,乃天下有数高手之一,眼力当然高明。真气畅通无阻的穿行经脉气血之间,寇仲更肯定解去了焚经散的毒害,心智亦灵活起来,肃容应道:“家叔有言,用针不练气,等若有肉无骨,事倍功半,所以小人自幼练气。嘿!由于小人尚未娶妻,童子功自然精纯一点,多谢皇上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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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婕妤忽地长长舒一口气,娇声道:“莫先生的家传气功有独到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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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这些天来疗治沙天南等的经验,寇仲积累了一点心得,横竖韦正兴这大行家不在,怎都要显点神医的本色,胡诌道:“察其血气,则寒邪在表;诊其脉沉,则阴寒在里。若要表里兼治,必须大小针并用。照小人判断,不出三日工夫,每天施针一次,娘娘必可霍然而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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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对他已是信心十足,大喜道:“有劳莫先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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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扮成商旅,偷偷溜出城外,到城门关闭前,再化身为岳山,凭侯希白买回来的户籍大摇大摆的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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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寒冷的冬夜里,徐子陵以斗篷厚袍把头脸掩盖,除非是熟悉岳山者,否则谁都只会以为他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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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后徐子陵重拾岳山的霸气,揭开斗篷,昂然在朱雀大街跨步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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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有三天就是新春佳日,严寒的天气也挡不住办年货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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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关外,关中就如巴蜀般,一派太平盛世的兴旺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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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兵行险着,就拣雷九指的东来客栈投店,直到此时,晓得雷九指和他们关系的只有林朗和公良寄两人,所以雷九指理所当然地成为他和寇仲间联系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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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像鲁妙子般周身是宝,又是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客,甚么棘手的事和场面都能随机应变地应付裕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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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内坐下片晌,雷九指闻风摸过来,笑道:“岳老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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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笑道:“有没有人跟踪岳某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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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悠然坐下,道:“暂仍未见,岳老这几天安排了甚么节目遣兴,要不要晚辈为你筹谋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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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知他念念不忘要自己去为他在赌桌上击败明堂窝的大仙胡佛,岔开去问道:“莫神医那边有没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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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道:“怎会这么快有消息,岳老请放心,解毒乃我雷九指拿手本领之一,就算医不好人,也绝不会医死人。哈!你这小子真走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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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怔道:“走甚么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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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凑近低声道:“刚才弓小子来过一趟,告诉我刚见过秦王,座中有位宾客是巴蜀人,不住向他套问巴蜀的情况,包括当地的风土人情。你说假如换作是你,会有甚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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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倒抽一口凉气,李世民确是厉害。假若那见他的弓辰春是徐子陵而非侯希白,无论他外表神态如何天衣无缝,全无破绽,也要立即被揭破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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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侯希白这生于斯、长于斯的巴蜀人才能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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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道:“侯小子只是路过时顺道进来说了两句,听说今晚还要陪卜杰等到上林苑去,我们不如也到明堂窝趁个热闹,否则长夜漫漫,如何可捱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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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失笑道:“长夜漫漫,正是上床做梦的大好辰光,被窝不是比赌窝更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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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笑道:“岳老到长安来不是只为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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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知道缠不过他。无奈道:“好吧!我尚有一副黄脸汉的面具。问题却在你那方面,最好不要扮作雷九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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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大喜道:“不扮雷九指便扮山东来的行脚商吧,这是我另一个能保命的身份,皆因我真的干过这行业。哈!只要我从九指变回成十指,谁都不会怀疑到我身上来。岳老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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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只看李渊满脸春风纡尊降贵地亲自把寇仲送到外堂,便知寇仲已大显神医本色,做出好成绩来,连忙向李渊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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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笑道:“常将军请起,朕本要请莫神医留在宫内,好让朕尽地主之谊,可是医者父母心,莫神医却要回去看令岳的病况进展,明早才再入宫为婕妤治病,常将军给朕好好款待莫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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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道:假若留在宫内,实与坐囚牢没甚么分别,还怎能跟徐子陵商量大计、看看如何着手寻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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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领旨,领寇仲离开太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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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承天门外,冯立本早在恭候消息,寇仲尚未有机会说话,常何兴奋地抢着道:“莫先生果然不负太子殿下重托,娘娘的病情大有起色,皇上都不知多么赞赏莫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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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立本大感意外,李建成不敢等候消息,正因对寇仲信心不足,眼不见为净下,自行到北里上林苑享乐去也。冯立本得闻佳音,当然精神大振,换过另一副恭敬的面孔,使手下牵来马匹,道:“莫先生请上马,太子殿下正在上林苑恭候先生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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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叫苦,偏是推辞不得,就算借口说累要回“家”休息,也须亲口向李建成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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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搞下去,他哪还有时间去寻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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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窝与上林苑毗邻并立,对面就是六福赌馆,这三组各自独立的建筑组群,形成北里的中心区和重点所在,其他规模较小的青楼和赌馆,众星拱月般更衬托出它们的气势。在这些青楼赌馆门外,有人大做买卖,有摆小摊卖烧饼与脆麻花的,有炸油糕、卖鸡蛋的,热闹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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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苑之所以名闻全国,确有其独特的风貌,不像六福赌馆和明堂窝般那样用大量的彩色琉璃的三彩砖瓦作装饰,而是追求一种高贵淡雅、充满书卷气味的装饰。入门后的主建筑物最具代表性,大片的灰砖墙,屋顶是黑色琉璃瓦绿色的剪边,檐下是青绿的彩画,支柱和隔扇栏杆都不施彩绘而露出木材原色,柱上楹联亦以硬木制作,温文尔雅,难怪诗人墨客颂声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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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只是路经时惊鸿一瞥,也生出想内进一游的兴趣。想起侯希白扮的弓辰春此刻正在内中某处风花雪月,当是如鱼得水,乐在其中,更大觉有趣。对赌场这种能令人倾家荡产的地方,若非被雷九指半强迫的架来,他自己绝不会踏足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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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生性随遇而安,既来之则安之,随着雷九指扮的山东布商,挤在赌客群中,糊里糊涂地进入明堂窝的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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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能相信的瞧着宫殿般宽敞的大堂内的热闹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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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千人分别围着五、六十张大赌桌,正赌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不知是否防人舞弊出术,堂内的灯火特别辉煌明亮。骰子在盅内摇撞得震天价响的清脆音,配合着男女的吆喝起哄,彩声拍掌,令他几疑置身噩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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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凑在他身旁道:“你有多少银两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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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随口答道:“共有五十五两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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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咋舌道:“好小子!竟然身怀巨资,全给我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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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道:“不用这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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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毫不客气地探手入他囊内取钱,笑道:“你若不想在这里把卵蛋都挤出来,当然要显示一下实力,看我的!”径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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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呆立一旁,暗忖雷九指每次踏进赌场,就像变成另一个人似的,恐怕这便是赌徒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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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雷九指携着大袋筹码回来,还扬手显示两个铜牌,得意洋洋道:“有这两个贵宾牌,我们可像其他达官贵人般,到其他四个贵宾堂去趁热闹。兄弟!来吧!行乐及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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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赌钱有啥乐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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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兴奋地搭着他肩头,朝另一端走去,叹道:“在赌场上决生死,总比在战场上打生打死更好过吧!今晚你定要赢出个名堂来,否则以后的计划会很难进行下去。赌场只会尊重两种人,一种是有输不尽钱财的豪客,另一种就是能赢钱的高手,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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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带头举杯向寇仲祝贺道:“祝莫先生药到回春,早日治好张娘娘的顽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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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讲究,以书画补壁,充满书卷气息的上林苑西座二楼北端的厢厅内,盈溢着胜利祝捷的气氛,冯立本带来的喜讯,顿时令李建成对他刮目相看,视之如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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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席者除新加入的常何和冯立本外,尚有神态倨傲的可达志、曾与徐子陵交手而吃了亏的尔文焕、乔公山、卫家青三人。其余就是独孤策和一位叫薛万彻的将领。寇仲特别留心这薛万彻,凭寇仲的眼力,从其举手投足的气度,当知此人武功不在李建成之下,比起可达志这特级高手亦所差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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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策只在几年前在云玉真的船上跟他碰过一次头,对他认识不深,不虞会被他窥破自己的真正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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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奇地李建成并没有召来姑娘陪酒唱曲,只与众亲信手下谈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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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给安置在李建成左边的座位,另一边是可达志,由此可看出李建成对他这冒牌神医的礼待和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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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忽然凑过身来,低声对寇仲道:“莫先生那颗回春丹,是否真如韦正兴所指,主要是用来驱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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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弦歌知雅意,刹那间寇仲把握到李建成的坏心肠在打着甚么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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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薛万彻突然沉声喝道:“我们不用侍候,给我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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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候的四位俏婢慌忙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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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赞赏地向薛万彻微一颔首,其他人肃静下来,聆听两人的对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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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骂,忖道无论自己如何与李世民对敌,亦不屑及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去陷害李世民。因为只要通过他这神医之口,又早有韦正兴的说话作伏笔,若告诉李渊张婕妤是被人暗中下毒,李渊必深信不疑,而在现今的情况下,最有下毒嫌疑可能的当然是一向与张婕妤不和的秦王府一众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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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扮糊涂地点头道:“确有驱毒的灵效,不过驱的只是寒热之毒,在用药来说乃家常便饭,真正的主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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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哪有兴趣听他长篇大论的谈论医学上的问题,打断他道:“此事迟些再向莫先生请教,在尚小姐凤驾光临前,诸位可有甚么助兴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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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公山狞笑道:“听说兴昌隆卜氏兄弟正在隔邻款待那叫莫为的小子,不若我们也略尽地主之谊,好好为他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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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呆道:“莫为!家叔也叫莫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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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怎知寇仲是先发制人,点头道:“真的很凑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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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亦毫不在意,李建成皱眉道:“此事不宜轻举妄动,父皇今早在封尚书安排下,曾在东大寺接见过此人,询问岳山与席应在成都决战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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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淡淡道:“只要我们不伤他身体,只是挫折他的气焰,皇上怎会怪罪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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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叫苦,若出手的是可达志,徐子陵便不得不使出真功夫,那岂非立即露底,致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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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文焕、乔公山和卫家青三人立即附和,推波助澜。薛万彻沉声道:“我看这个莫为有点问题,虽说江湖卧虎藏龙,但像他如此高明的剑手,怎会从未听过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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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叫糟,偏又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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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悠然道:“我亦怀疑过他,可是今天秦王曾召见他,并使人详细盘问他有关巴蜀武林的事,这莫为一一对答无误,可知他确是来自巴蜀的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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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回轮到寇仲大惑不解,从雷九指口中,他得悉徐子陵确化身为莫为加入兴昌隆,可是徐子陵虽曾到过巴蜀,但只属走马看花的逗留两三天,何来资格应付有关巴蜀的诸般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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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长身而起道:“管他是哪里人,让本人过去和他拉拉交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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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叫娘,眼睁睁地瞧着可达志往厢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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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关可如何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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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在可达志推门前,忽然叫道:“达志请把那莫为唤过来,让孤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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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怔了一怔,高声答应,这才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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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青楼赌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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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窝的四个贵宾堂是四座独立的建筑物,以游廊把主堂相连起来,游廊两旁是亭池园林的美景,环境清雅,与主堂的喧哗热闹大异其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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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历代君主不时有禁赌的措施,所以赌场有“明堂子”和“私窝子”之别,前者是公开的赌场,后者则是以私人公馆作为赌场。明堂窝把“明堂子”的“明堂”与“私窝子”的“窝”字撮合而成“明堂窝”,可见“大仙”胡佛在赌林的威望声势。亦可见在天下尚未统一的纷乱形势中,各方赌豪赌霸争相竟起的热烈情况,由于牵涉利益巨大之极,所以能出来开赌馆者,不但本身财力雄厚,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背后更必有权贵在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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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最大的两家公开和合法的赌场是明堂窝和六福赌馆,前者有李渊宠妃尹德妃之父尹祖文撑腰,后者则有李元吉包庇,所以都站得非常硬,连主张禁赌的李世民也奈何不了这两家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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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主持六福赌馆的人是有“神仙手”之称的池生春,但据雷九指猜估,池生春该是香生春,乃香贵的长子,香玉山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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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都是在去明堂窝途中,雷九指逐一说与徐子陵知道,好坚定他争雄赌国的决心。只有分别在赌桌上击败“大仙”胡佛和“神仙手”池生春,才可把香贵引出来,进行雷九指要从内部摧毁香家的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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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窝的四座贵宾堂以“大仙”、“天皇”、“地皇”、“人皇”命名,除首堂的“大仙堂”不设走局,后三堂均各有所事,天皇堂赌骰宝、地皇堂赌番摊、人皇堂赌牌九,都是广受欢迎的赌博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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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仙堂则实为明堂窝的最高圣地,内分为十八间小赌厅,任赌客选择赌博的方式,赌场方面无不奉陪,也可安排客人成局互赌,赌场只以抽水收取头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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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雷九指进入专赌骰宝的“天皇堂”,此堂只有主堂三分二的面积,但人数则是主堂人数的四分之一,宾客品流较高,无不衣着华丽,剪裁得体,虽不像外堂赌客的喧哗吵闹,但气氛依然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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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还不乏华衣丽服的女性,占大多数为贵宾巨贾携来的青楼姑娘,人人赌得兴高采烈,昏天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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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来到赌场,像回到家中般舒适写意,拉着徐子陵到摆在一角的椅子坐下,自有赌馆的看场过来招呼,奉上香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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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呷上一口热茶,摇头叹道:“我真不明白为何这么多人会在此沉迷不舍,难道不知十赌九输这道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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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悄声答道:“这道理虽是人人晓得,可是人性贪婪,总以为幸运之神会眷顾着自己,故都趋之若鹜,否则赌场早垮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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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的目光又在赌客中来回搜索,才再好整以暇的道:“赌场是个具体而微缩的人世间,甚么形式的人也存在其间。有人只为消磨时光或遣兴,闲来无事藉赌博来调剂生活;有人则为炫耀财富,一掷千金而不惜,赌场等若他们摆阔气的地方;对另一些人来说,赌桌上紧张的竞争,是一种心理上的超脱,可把烦恼转入到玩乐上,寄情赌局;更有人只为好奇,又或藉通过赌局与别人拉关系,进行交际活动,甚至故意输给对方,等如变相的贿赂。最坏的一种是偏执狂赌,输了想翻本,赢了还想赢,那就沉迷难返,永沉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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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大讶道:“你倒看得透澈,我虽想过这问题,但只能想到赌客是受赌博中放荡刺激的气氛、变化多端的局势、胜负决定于刹那之间、侥幸取胜赢大钱的投机心理所吸引,没有想过其他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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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微笑道:“闲话休提,不如去看看老弟你听骰的本领,会否因疏于练习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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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巴东三峡猿鸣悲,猿鸣三声泪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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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杰、卜廷、田三堂、肖修明、谢家荣、陈良、吴登善、刘石文和陪酒的九名美妓,哪想得到“莫为”的即兴诗与他的剑法都是那么高超,无不喝彩叫好,互相痛饮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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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侯希白的美妓唤桂枝,半边身挨到他怀里,娇声滴滴道:“莫爷文思敏捷,看来在长安是难逢对手哩!奴家再敬你一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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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心中却略感后悔,吟诗作词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但若由徐子陵扮回他这个莫为,恐怕会成为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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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恨他身到青楼就像赌场之于雷九指,两杯下肚,美女在旁,立即荡志忘情,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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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喝彩助兴声中,他喝着美女送至唇边的美酒之际,有人在门外操着不纯正的汉语笑道:“希望莫兄的剑也像出口成诗的本领,让达志能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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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等同时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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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把酒一饮而尽,长笑道:“朝发上林,暮宿上林;朝朝暮暮,上林依旧。可兄既要见识小弟的剑法,乃小弟的荣幸。只是刀光剑影,不怕大煞上林的风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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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敞开,现出可达志伟岸的身形,这来自东突厥的年轻高手双目如电,凝注在侯希白的脸上,从容自若道:“以武会友,其实是以诗酒会友外的另一种形式,我们又不是以性命相搏,何碍于上林苑的良辰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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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潇洒笑道:“说得好!让小弟敬可兄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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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的闲适写意,大出可达志意料之外,岂知侯希白天生便是这种挥洒随意的人,就算落败被杀,至死也不会改变这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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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表现出高手的气度,踏前直趋桌旁,接过侯希白亲自为他斟满的美酒,举杯道:“莫兄果然气概不凡,我们就以三招为限,为上林苑的美景添点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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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心中大定,若放手相搏,被迫要亮出独门的美人扇,便糟糕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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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卜杰等人忧心忡忡的注视下,侯希白长身而起,与可达志举杯互敬,在以武相会前先来个以酒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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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表现出突厥武人的狂悍,随手摔掉杯子,发出一下清脆的破碎声,双目闪过浓烈的煞气,语气却出奇的平静,道:“太子殿下的厢厅比较宽敞些,莫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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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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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向卜杰、卜廷等打个着他们安心等待的手势,跟在可达志背后出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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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赌客以艳羡的目光,瞧着徐子陵收取赢得的彩注,更关心的是他接着押的是大小两门的哪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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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赌了七手,押中五手,令他赢得近五十两的筹码,等若五珠钱近二百两的可观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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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隋室一统天下,统一货币,铸造五铢钱,到炀帝登位,由于征战连年,国库开支繁重,隋室大铸五铢钱,令质素和市值大跌,通胀加剧,兼之王纲弛乱下,更有巨奸大恶狂铸私钱。唐室立朝关中,李渊采李世民之议,另铸新钱,名为开元通宝,积十文重一两。治下民众可以旧朝五铢钱换新币,出四两五铢钱兑换算开元通宝一两,所以在长安赢五十两,等若在关外地区赢五铢钱二百两,数目不菲。若直接以黄金兑换通宝,每两黄金约可换三十多两通宝,所以徐子陵的五十两筹码身家,实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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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厅虽专赌骰宝,但也有各种形式的赌法,有赌大小两门,既有分十六门押注,或以各骰本身的点数下注。如三颗骰子中,有一颗符合押中的点数,是一赔一,两颗则一赔二,三颗全中一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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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是采番摊式的赌法,把三骰的总点数除以四,余数作押中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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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复杂的是用天九牌的方式作赌,以三颗骰配成天九牌的各种牌式,再据天九的规则比输赢。形形式式,丰富多样,难以尽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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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采取最简单的大小二门方式,皆因听骰仍不是那么百分百准确,未能每次都听到三颗骰的落点,所以赌两门赔率虽只一赔一,但却有较大的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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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故意不靠近他身旁,只在赌桌另一边帮着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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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当不绝,盖盅在一轮摇动下静止下来,摇盅的女荷官娇唱道:“有宝押宝,无宝离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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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着赌桌的三十多名赌客目光都投在徐子陵身上,看他押哪一门,好跟风押注,望能得他的旺气提携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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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早得雷九指提点知道不宜在这种情况下赢钱,否则会惹起赌场方面的注意,遂故意押往输钱的一门,累得人人怨声大起,庄家当然是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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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见好就收,取起筹码,向雷九指打个眼色,移往另一桌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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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把女声在他身旁响起道:“这位大爷可否请移贵步,我家夫人有事想向大爷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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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朝说话的姑娘瞧去,对方作婢子打扮,年纪不过双十,可是眉梢眼角含孕春情,目光大胆,不像正经人家的婢女。皱眉道:“姑娘的夫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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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婢伸指一点,媚笑道:“我家虹夫人在长安谁人不识,大爷定是初来甫到,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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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循她指示的方向瞧去,只见一名盛装美服的美妇,正俏坐一隅,身后还站着两名保镖模样的大汉,对他的眼光正以微笑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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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大讶,这女人似乎是看上自己,当不会是因自己这张蜡黄的假脸。若是瞧中他徐子陵的赌术,则更是奇怪。皆因他只赌过那十手八手,实不足让对方可作出判断。冷哼一声道:“老子正赶着发财,没时间和贵夫人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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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理那艳婢,挤进围在另一赌桌的人堆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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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拍掌道:“好!京兆又多了一位有胆色的好汉,不论胜败,孤均赐每方各十两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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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依礼拜见,朗声道:“多谢太子殿下赏赐。”目光从李建成处移往寇仲,目光一触即收,双方都即时把对方认出来。不过如非两人均知对方在长安,恐怕一时间也不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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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则心中大定,知道侯希白决不会泄露底细,更因李建成想笼络侯希白这个假“莫为”,更令他少了担心,剩下的就是可舒舒服服摸清楚可达志的狂沙刀法,异日对上时将更有取胜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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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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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拔刀出鞘,摆开架势,动作完美无瑕,却没有剑拔弩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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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可达志拔刀的寇仲和侯希白都心中大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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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就算是一流的好手,只要以兵器摆开起手进攻的准备招式,总会自然而然流露出杀伐迫人的气势,像可达志般连气势都可控制得收发由心,全由心意决定,实已臻达宗师级的境界,其中玄妙处,只有高明如寇仲、侯希白者始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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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急望可达志为他们讨回公道的尔文焕、乔公山和卫家青同声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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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则脸带欢容,从容自若的注视仍未露剑的侯希白,只见他风度洒脱,也是一派武林高手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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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万彻仍是那副深藏不露、莫测高深的神气,看似并不关心即将在厢厅上演的龙争虎斗,但寇仲却晓得他正全神贯注在可达志身上,反而对侯希白不太关心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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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往腰际一抹,长剑即来到纤长的手上,像把玩美人扇般在身前扇起一片精芒,这才遥指十步许外的对手,欣然笑道:“若非可兄定下三招之数,小弟恐怕会吓得连剑都拿不稳呢,可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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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冯立本均露出讶色,皆因侯希白的动作潇洒自如,悦目好看,隐然有大家之态,更想不到是他竟能面对可达志这名动长安的高手,仍不露出丝毫虚怯的情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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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目光忽然变得无比锐利,冷喝一声:“好!”狂沙刀立即催迫出刚猛无伦的刀气,直迫对手。本是“风和日丽”般的气氛,立时转为“狂暴风沙”般的凛冽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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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惊异的是他通过实力催发出的气劲,就像一卷狂沙般“一粒粒”的往侯希白投去,触肤生痛。如此诡奇的气功,侯希白尚是首次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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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侯希白之能,当下亦被迫以剑划出一个小圈,暗藏扇招地以抵御对方刀气。若以高下论,他已落在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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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得势不饶人,像一头找到猎物的猛虎般微往前俯,两脚一撑,离地扑前,手上狂沙刀似是毫不费力地往侯希白划去,但厅内诸人无不感到他这一刀重过万斤,实有无可抗御的威势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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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看得心内骇然,只以这一刀而论,可达志的刀法绝不下于当日击败“铁勒飞鹰”曲傲的跋锋寒,其举重若轻处,则尤有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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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却是无暇多想,只见对方刀势一发,刀气已先一步及体,忙把剑当扇使,往横斜退,这才发招。顿时电光激闪,剑气弥漫,把攻来的可达志完全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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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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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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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踉跄跌退两步,险险挑开可达志的狂沙刀,后者不进反退,回到原处,长笑道:“莫兄确没有令达志失望!不过今趟若非以武会友,达志的狂沙刀法将会如狂沙滚滚般攻往莫兄,莫兄认为可接本人多少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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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惊魂甫定,暗忖若用的是这把不趁手的剑,不出二十招之数可能他便一命呜呼,但若换过是美人扇,则胜败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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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人洒脱,并不把一时得失放在心上,抱剑笑道:“可兄的狂沙刀法确是名不虚传,鄙人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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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心中愕然,他本想引侯希白作强硬回应,便可再展绝技务在两招之内杀得他俯首称臣,岂之对方竟当场认输,下两招还怎能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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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长笑而起道:“莫兄能挡可达志全力一刀,足可名扬京兆,如此人材,岂可埋没,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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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亦听得心折,李建成虽然惯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去害人,但本身却是个有眼光和懂得收买人心的材料,堪为李世民的顽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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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还剑鞘内,正和可达志坐入位内,门外有人嚷道:“秀芳大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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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连忙起立,就算李渊驾临,其尊敬的神态亦不外如是,连可达志也露出渴望期待的神色,可见尚秀芳足以骄人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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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侯希白交换个眼神,心有同感,就是想不到在如此情况下,与这久违了的绝世妖娆再次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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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宝踪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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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加入共分十门押注的骰宝赌桌,赌七铺胜三铺,但因他赢的每铺都押下重注,庄家须按他押的比率赔贴,所以仍然赢得七十多两通宝,加上刚才赢回来的共百多两,确是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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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惹起赌场方面的注意,不但有人在旁监视他,摇盅的亦换过另一个年纪较大的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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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新庄家摇盅的手法别有一套,骰子在盅内不是横撞而是直上直落的弹跳,忽然三粒骰子同时停下,教人大出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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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家露出一丝充满自信的笑意,盯着徐子陵道:“各位贵客请押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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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忖,要显真功夫,就看这一铺,一股脑儿的把赢来的百多两全押在十二点那一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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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入得贵宾厅者皆是非富则贵,可是见到徐子陵如此脸不改容的大手笔押注豪赌,一掷百金而不惜的模样,仍惹起一阵轻微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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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纷纷下注,大部分人都跟风押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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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众期待下,庄家双手揭盅,眼明手快的一下子熟练地举起盅盖,露出骰子向上的三面,分别是“四”、“五”和“六”,加起来总点数是“十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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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徐子陵在内,没有人押中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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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失望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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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自知功夫仍差一点,被庄家特别的摇盅手法所惑,把“六点”错听为“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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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家傲然一笑道:“这位爷儿今趟的手气差一点,还要不要再试一下赌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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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感到那虹夫人的目光凝注在自己身上,由第一铺起,她一直在旁别有居心的看自己下注,且不时赌上一两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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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把雷九指换来分给他的筹码共二百多两从怀内掏出,放在桌面上,心想只要输掉这笔钱,连雷九指也将不得不放他回客栈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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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阵交头接耳,气氛热烈起来。老手庄家似亦有点紧张,若给徐子陵以孤注押中,赌场须赔出千多两,可算得不是小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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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当然没有十足把握去赢这一场,不过他真的毫不把这笔够一般人家过一年奢华生活的钱财放在眼内,所出全无任何得失成败的压力,暗捏不动根本印,把灵觉提至极限,他不但用“耳”去听,更用“心灵”去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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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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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子落下,盅子亦轻巧地安放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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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听到其中一粒骰子仍在盅内轻轻翻动,再非先前盅停骰落的格局,而是其中一粒骰子仍在转动。暗叫好险,前一回正因听不到这微小的变化,致输了一着。这手法显然是针对懂听骰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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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含笑把筹码全押在九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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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趟众人各押各的,只有那虹夫人把二十两筹码跟他押在同一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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盅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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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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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秀芳乌黑闪亮的秀发在头上结成双鬓望仙髻,身穿传自西北外族的流行淡绿回装,高翻领,袖子窄小,衣身宽大,裙长曳地,领袖均镶有锦边,穿着一对翘头软棉鞋,在两名俏婢陪伴下,翩然而至。其风华绝代的神采艳色,即使贵为大唐太子的李建成,亦生出自惭形秽之感,更遑论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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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本对尚秀芳姗姗来迟颇为不满,岂知给她能摄魄勾魂的翦水双瞳扫过,立时所有怨愤全抛诸九宵云外,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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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秀芳施礼道歉,仍是娇息喘喘的。包括寇仲和侯希白在内,无不为她的软语莺音,动人神态色授魂与。李建成向尚秀芳介绍初次见面的寇仲和侯希白,这美女表现出一贯的客气,却没怎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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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在尚秀芳身后,两名健仆捧来方筝,安放在厅子中央处,一切妥当,尚秀芳轻移玉步,在筝前坐下,众人重新归座,婢仆退往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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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众期待下,尚秀芳神色宁静的拨弦调音,随口轻吟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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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吟咏的方式,不徐不疾地把前代大诗人陶渊明的田园诗,配以调较筝弦发出来跌荡有致、迂回即兴的清音,仿佛轻柔婉转地说出一段充满神秘触感的美丽诗篇,教人忍不住倾神聆听,希望她迷人的声音永远不要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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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别头瞧往窗外,大雪之后的长安一片雪白,反映着天上半阕明月的色光,忽然感到自己给尚秀芳带有强大感染力的吟咏携至很遥远的地方,再从那里出发,孤独地在某一个无尽无穷的天地间漫游,甚么争霸天下、杨公宝藏,已是另一人世间发生跟他无关痛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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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他每次见到尚秀芳,都有“直接参与”的感觉,今趟化身为丑男莫一心,成了“旁观者”,反而更为投入,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何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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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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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秀芳吟罢,露出凝神思索、心驰物外的动人神态,纤长秀美的玉指在弦上看似漫不经意的拨弄,全无斧凿之痕地编织出一段一段优美的音符,隐含挥之不去哀而不伤的淡淡怨愁。音符与音符间的呼吸,乐句与乐句间的转折,营造呈示出乐章的空间感和线条美,音色更是波澜壮阔,余韵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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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无先兆下,尚秀芳飘逸自如的歌声悠然在这筝音的迷人天地间里若明月般升上晴空,纯净无瑕地唱道:“名都多妖女,京洛出少年,宝剑值千金,被服丽且鲜。斗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驰骋未能半,双兔过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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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难以捉摸,又配合得天衣无缝的筝音伴奏下,她以离漠、性感而诱人的嗓音唱出感人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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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各人无不感到此曲乃是为自己而唱。那种温存可心的感受,确是难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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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西南驰,光景不可攀。云散还城邑,清晨复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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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音转急,绽露锋芒,涤炼有力,就在余情未尽、欲罢不能之际,筝音由近而远,倏然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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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仍在如梦初醒的状态,侯希白忘情地带头鼓掌,叹道:“‘白马饰金勒,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秀芳大家一曲道尽京城众生之相,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校者按:杜甫再次中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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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寇仲在内,众皆愣然。这番话由李建成来说,是理所当然。可是出自侯希白这“外人”之口,却有点喧宾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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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秀芳微微一怔,朝侯希白瞧去,柔声道:“莫公子原来文武全材,秀芳五内佩服才真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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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为谋补救,忙插口道:“小人刚才首次得闻秀芳大家的动人仙曲,忍不住也想大声喝彩,却给莫兄抢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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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想起自己初聆尚秀芳色艺双全的表演时那顿然忘我的情景,亦立时释然,长身而起道:“秀芳大家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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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这才知自己失态,更知不宜久留,乘机告辞。寇仲也趁势借口疲累离去,常何无奈下只好陪他一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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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亦不挽留,只是心中讶异为何绝色当前,两人仍是那么的说走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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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秀芳虽没有为此说话,但心中对两人却留下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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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雷九指离开明堂窝,来到街上,到北里趁热闹的人仍是有增无减,两人漫步朝客栈走回去,寒风呼呼下,另外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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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提着重甸甸一袋开元通宝,道:“这笔赌本,足够让你成为长安的赌王,照我看你的听骰绝技,已比为师我青出于蓝,即是已臻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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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笑道:“这种天下第一不要也罢。你有没有打听过那虹夫人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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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道:“虹夫人在关中赌场是无人不识的名人,皆因她有个很硬的靠山,你猜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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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听你的口气,应该是熟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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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压低嗓音道:“就是京兆联的杨文干,虹夫人本是上林苑的红妓,给杨文干收作小妾,最爱在赌场留连,却少有听说勾引男人,因为谁都不敢碰杨文干的女人,真不明白她为何找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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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淡道:“该是看上我的赌术,奇怪是其后再没找我说话,不过我们亦不应和杨文干的女人缠上,对我们有害无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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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拉着他转进横巷,讶道:“我还以为有人会跟踪我们,看我们在甚么地方落脚,好摸清我们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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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此正是我们的一个难题。若给有心人看到我们两大赌徒走进东来客栈,而客栈内其实又没这两个住客,不引起人疑心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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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搭着他肩头,走出里巷,横过光明大道,沿望仙街南端走去,得意道:“这么简单的事,老哥当然已安排妥当。在西市东南方永安渠旁的崇贤里我有座小院落,就当是我们往来经商落脚的地方。你的身份我亦安排妥当,保证就算有人调查都不会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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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大讶道:“这并非可在数日内弄妥的事,是谁在背后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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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领着他左转朝朱雀大街走去,放缓脚步,道:“当然是弘农帮的人,老哥我千方百计的去摧毁香贵的贩卖人口集团,有一半也是为我这个拜把兄弟。皆因他的亲妹在旧朝时被香家的人掳走献入隋宫,当时有杨广撑腰,谁都奈何不了他巴陵帮,现在该是跟他们算账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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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忆起素素的音容,点头道:“好吧!我会依你的计划去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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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道:“回住处后,我会把全盘计划向你交待清楚,好让你能灵活执行。任他香家父子如何奸狡,势想不到有我们在暗中图谋他香家的覆亡。尚有一件事差点忘记告诉你,小仲着我为他张罗两副水靠,今晚他若能抽身,会来与你会合去探宝藏。鲁师的构想确是与众不同,竟把宝藏埋在河床下,难怪没有人能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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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我已三晚未合过眼,希望他今夜脱身不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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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把寇仲送回在跃马桥东北光德里的沙家华宅,千叮嘱万叮嘱明天会在卯时初来接他入宫对张婕妤进行第二轮的疗治,才告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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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把他迎进大厅,寇仲见厅内仍是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骇然止步道:“甚么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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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兴奋的道:“数都数不清那么多人,老爷从皇宫回来后,来访的宾客没有停过,你看看外院停了多少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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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凑到他耳旁道:“莫爷妙手回春,令娘娘霍然而愈的事已传遍长安,来访的人没有不问起莫爷的。老爷吩咐,莫爷回来后,立即请莫爷到大堂去和客人打个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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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听得心中唤娘,心想自己千不扮万不扮,为何蠢得要扮神医,这么下去,自己恐怕连睡觉的时间也要腾出来去行医治人。人谓言多必失,自己则该是医多必失。一把扯着正要起步的沙福,避往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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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容道:“明天大清早姑爷会来接我到宫内为娘娘治病,事关重大,我现在立即上床休息。我睡觉时更千万不能被人惊扰。嘿!皆因我练的是睡功,哈!噢,称为卧功才对,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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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不迭点头道:“当然是为娘娘治病要紧,小人送莫爷回房后,立即去禀知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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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这才放心,但心神早飞到院外不远处的跃马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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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的鼓声从西市传来,一队巡军从跃马桥走过,沿永安渠南行,在寂静无人的大街逐渐远去,带走照明风灯的光芒,月色又重新柔弱地斜照着寒夜下的跃马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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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无声无息的从桥底的水面冒出头来,游往桥拱的支柱,两手攀附柱身,调息回气。好一会儿后轮到寇仲浮出水面,来到他旁,急促的喘了好一阵子后,苦笑道:“娘临终前只说跃马桥,余下未说的可能是桥东一千步又或桥西二千步,总之绝不在这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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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可能是当今中原管理最妥善的城市,大渠底应在最近才清理过,积在渠底的淤泥,已给滤清得干干净净的。两人花了近半个时辰,逐尺逐寸的敲打搜寻,仍找不到任何宝藏入口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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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环目扫视拱桥四周黑压压的豪门巨宅,叹道:“我们总不能逐屋逐户的去搜索吧?这些华宅都有护院恶犬,而我们更是见不得光的人。唉!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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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不悦道:“陵少从来都不是轻言放弃的人,怎么在寻宝一事上却偏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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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怔了半晌,歉然道:“是我不对!好吧!由此刻开始,我会尽全力为你找出宝藏,无论成败,也由你来主持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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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探手搭着他肩头道:“这才是我的好兄弟。暂时不要想宝藏,先说说你那‘换人大法’的事,看大家以后如何配合。好小子,真有你的,竟懂得找侯小子扮你,否则只李小子一关你已过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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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扼要的说出自己目下的处境,寇仲奇道:“听李靖说封德彝该是李建成的谋臣,为何却像与李建成作对的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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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照我看他和李建成的关系颇为微妙,见李渊前他曾吩咐我不要提及李建成的任何事。如果真和李建成作对,就该通过我去揭发长林军的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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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迟早你会弄清楚他们的关系。不过你扮岳山去见李渊,却有一个极大的风险,不知你有否想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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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茫然道:“甚么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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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讶道:“你少有这么善忘的,可能因我刚才曾见过尚秀芳,印象仍是非常深刻,所以才省起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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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恍然道:“我真的没把这事放到心上。不过只要我未弄清楚尚秀芳和岳山的关系前,对她避而不见,该可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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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同意道:“幸好你扮的是性情孤僻高傲的岳山,做出甚么事来别人都只当作是理该如此。哈!真想不到你有晁公错这么老的一个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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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的心神却用在另外的事情上,问道:“你对雷九指和侯希白有甚么看法,应否让他们加入我们的寻宝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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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皱眉沉吟道:“你对他两人比我熟悉些,你又怎么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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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肯定的道:“他们该都是信得过的朋友,只是侯希白与石之轩恩怨难分,杨公宝藏更牵涉到邪帝舍利,我们不得不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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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道:“这就叫亲疏有别。雷九指怎都可算是自己人,侯希白则是半个外人,就以此界定他们参加的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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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不是我要横生枝节,雷九指要对付香家的行动我们在公在私均是义不容辞。而侯希白他要从杨虚彦手上夺回印卷,我们亦势难袖手旁观,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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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着打断他道:“大家兄弟,说话为何还要见外,陵少的决定就是我寇仲的决定,多余话再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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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仰望天色,道:“趁尚有两个许时辰才天亮,不若早点回去睡觉,明天醒来再想如何去寻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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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且慢!鲁大师赠你有关建筑学的遗卷内,有没有提及窑藏的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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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震道:“幸好你及时提醒,他的遗卷内确有一章说及秘道和地下室建造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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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你不是没有想及,而是根本没用心去想。唉!还说甚么一场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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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哑然失笑道:“你寻不到宝藏,便不断怨我,好吧!我再次道歉。在他的遗卷里,这一章内有一段话写得内容隐晦,大约是地下窑藏是否隐蔽,全看入口的设计,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可令人百世难寻,他写这番话时,心中想的说不定正是杨公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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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双目立时亮起来,一边扫视渠旁林立的华宅,压低声音道:“杨公宝藏可能仍在桥底,但入口却在附近某所宅院之内,只要我们晓得某间大宅是属于当年杨素的,又或某间宅院是在杨素当权那段时间建成,便该有个谱儿。这些资料该可在皇城内甚么局司的宗卷室找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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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就算凭你我的身手,想偷入皇城仍是非常危险的事,比起王老狐那洛阳的宫城,这里的戒备森严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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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精神大振道:“相信会有老长安知道的,这就不用涉险查探。你我分头寻找,只要找到这类房舍,调查的范围将可大幅收窄。时日无多,早一日携宝离开,可少一分危险,你也不想我窝窝囊囊的栽在长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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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失笑道:“你这小子,总怕我不肯克尽全力,兜个弯也要再提醒我一次,快回去吧!明早你尚要当你的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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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未告诉你,就是你的公主也来长安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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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道:“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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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凑在他耳旁道:“就是东溟公主单婉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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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听得剑眉紧蹙,随口反击道:“你和你秀宁公主的约会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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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两眼一翻,往桥头游去道:“我还没有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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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叹一口气,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寇仲,只茫然追在他身后游往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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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登门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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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和寇仲在凝碧阁的外堂等候,前者低声道:“皇上今早在内朝与太子殿下及秦王有急事商议,否则皇上一定会亲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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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睡眠不足地揉揉眼睛,随口问道:“为何不见齐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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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当他是祸福与共的老朋友般道:“齐王到关外办要事,尚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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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公来了,笑容满脸的恭敬道:“娘娘有请莫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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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随他进入内室,今趟张婕妤穿着整齐地坐在躺椅上,虽与精神焕发仍沾不上边儿,但病容尽去,两颊现出少许血色,不是盲人,当会知她正在康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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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婕妤头带凤冠,穿的是讲究的深青色袆衣,以朱色滚边,外披锦袍,腰间系上白玉双佩,显得雍容华贵,娇美可人,难怪如此得李渊爱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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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寇仲当然非常礼待,展现出亲切的笑容,道:“本宫这半个月来从没像昨晚睡得那么好,莫先生确不负神医之名。”【校者按:原文的“本宫”均为“哀家”,而事实上只有失去丈夫后皇后、妃子、太后、太妃等才会自称哀家,故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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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揖到地后大模大样地坐到她身旁为他特设的诊病椅上,心想美人儿你睡得充足,可知我刚合眼就给沙福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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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婕妤乖乖的从罗袖伸出玉手,让寇仲把三指搭在她的腕脉上,竟有感而发道:“为甚么人生在世,要不时受到大大小小的各种痛苦折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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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在一旁的太监婢仆当然没有人能答她的问题,寇仲正专志于她娇体内气血的详状,心不在焉的随口答道:“那要看人是为甚么生在世上,若为的是人生的经验,那自应每种经验都该去品尝一下。嘿!我只是胡言乱语,娘娘请勿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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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婕妤怔怔看着他的丑脸,道:“先生的话非常新鲜,从没有人对本宫说过这看法,可见先生不拘俗礼,性格率直,想到甚么就说甚么。本宫怎会怪先生呢?不过病情的折磨,不尝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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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本想唯唯诺诺的点头应过算了,又忍不住道:“病痛也非全无好处,至少可提醒我们去小心健康。像刀割肉会痛,我们才会躲避刀子,若不痛的话,连给人把手割掉都不知道。哈!所以练武的人该是最怕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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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婕妤一怔道:“先生所说的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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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忖胡诌完毕,该是下针的时间,取出沙芷菁的九针铜盒,微笑道:“今趟之后,小人该以后都不用再来为娘娘治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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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侯希白的弓辰春摸到东来客栈找雷九指和徐子陵,后者为避人耳目,戴起蜡黄面具依雷九指的指示化名为一个叫作雍秦的山东赌徒兼行脚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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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房内商议,侯希白道:“昨晚李建成使人送来五两黄金,我当着兴昌隆的人面前把赏赐推掉,不知是否做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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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倒抽一口凉气道:“对是对极了,可是李建成怎咽下得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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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则道:“管他的娘!目下形势微妙,弓辰春这家伙分别与李世民、李渊和封德彝拉上关系,李建成并非没有顾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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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苦笑道:“不过可达志的狂沙刀法确是名不虚传。就算我可以用美人扇去对他的狂沙刀,胜负仍在未知之数,若用剑则怕走不了多少招,这人终究是个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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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淡道:“用兵器或不用兵器对我来说分别不大,若有碰上可达志的机会,我们可在动手之前先行掉包,由我来应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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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皱眉道:“最怕忽然碰上,掉包也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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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耸肩道:“这个倒不成问题,这里是唐室的天京,可达志又是长林军人,不能动辄杀人。我就引他定期决战,那时子陵可从容顶上。不过这突厥蛮子乃有实学的人,子陵千万别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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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笑道:“无论对手是谁,我也不会轻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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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另一个问题是秦王似有招揽我入天策府之意,小弟该如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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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断然道:“这会变成作茧自缚,侯兄可以祖宗遗训莫家后人不准当官来推却。最好是早点向卜廷等作出暗示,只要辗转传入李世民耳内,可化解这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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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赞叹道:“子陵的脑筋转动迅快,无论甚么难应付的事,到你手上立即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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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欣然道:“小弟正要借助子陵的才智,为我从杨虚彦手上把印卷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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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声道:“你这个问题,怕要通过‘霸刀’岳山来解决,只要让李渊晓得裴矩的真正身份和与杨虚彦的关系,最好是买一开三,把杨文干和杨虚彦,杨虚彦与董淑妮的秘密勾结也一并奉上,那我们说不定可混水摸鱼,顺手宰掉杨虚彦亦非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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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想起杨文干的小妾虹夫人,点头道:“对杨文干我们尚要做点工夫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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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从容道:“时间无多,好该轮到岳山他老人家出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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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郑公公陪伴下回到大堂,常何紧张地问道:“张娘娘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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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公公抢先答道:“莫先生不愧神医,这次施针娘娘的脸色就像从没病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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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回复本色,笑嘻嘻道:“娘娘现在需小睡片刻,我敢包保她的病已完全根除,再不会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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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整个人轻松起来,皆因此事成败关系到他以后的官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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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娘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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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感愕然,连忙下跪迎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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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德妃乃张婕妤以外皇宫最有权势的贵妃,同受李渊恩宠,更是李建成蓄意巴结讨好的另一位重要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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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偷眼一瞥,只见一位身披大袖对襟,长可及膝,上绣五彩夹金线花纹披风的美女,在太监和宫娥簇拥下,姗姗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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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风内穿的是短襦长裙,裙腰系在腰部之上,高处接近腋下,使本是身长玉立的尹德妃更显修长婀娜,莲步轻移时摇曳有致,非常动人,比之张婕妤毫不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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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忖无论尹德妃或张婕妤,都是天生丽质令人为之颠倒的美人儿,比之董淑妮多添一种成熟的风情,难怪杨虚彦要出旁门左道的功夫为董淑妮争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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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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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跟着常何和郑公公站起来,扮作惊惶地垂首不敢平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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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德妃柔声道:“这位就是莫神医,姐姐的病况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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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答道:“张娘娘已完全康复,天佑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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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德妃一阵歌颂赞叹,道:“莫神医今趟立下大功,皇上必重重有赏。莫神医若有甚么心愿,尽管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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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像徐子陵般,最怕给官职缠身,那就甚么地方都不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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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道:“小人唯一心愿,就是希望常将军步步高升,今次若非常将军陪小人踏遍长安去找到合用的灵药,绝难有此神效。至于小人,则须遵从祖先遗训,在四十岁前遍游天下,造福苍生,并广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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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听得大为感动,慌忙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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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德妃对寇仲的“淡泊名利”心生佩服,赞道:“先生原来是有大志之士,尹德失敬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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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向常何道:“常将军凭着将莫先生推荐给太子殿下,已是立了大功,本宫定会提醒皇上,绝不会忘掉常将军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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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入内堂探望张婕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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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宫时,常何早把寇仲当成“生死之交”,硬拉他到福聚楼举行庆功午宴,两人现在的心情,与昨天当然有天渊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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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扮成的岳山,昂然步上跃马桥,无论他奇特的貌相,伟岸的身形,霸道的气势,均令人不得不多望他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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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桥后转往西市的方向,目的地是西市东北毗邻皇城的布政望。能住在这区的不是有钱便能办得到,还要有权有势方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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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坊内府第林立,都是达官贵人的官邸,徐子陵在一所巨宅外停步,只见门匾上写“海南晁府”四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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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深吸一口气后,暗聚功力,当蓄至巅峰时,沉喝一声,铁拳疾出,施展宝瓶印,重击在以红木雕成缕花精美的大木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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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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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劲发,大木门像不堪摧残的破木残屑,旋转着往院内激溅弹射,院门变成一个方洞。巨响立时惊动居住宅内南海派的徒众,一时人声鼎沸,从主宅正门处拥出十多名武装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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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这假岳山正是要来闹事,还要闹得愈大愈好。最理想莫如轰动全城,教人人都知道“岳山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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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挽着“岳山招牌”长袍的下摆,跨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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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大汉怒叱一声,分提一刀一枪往他杀来,背后有人大喝道:“谁人敢来我南海派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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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晃双肩,行云流水的往前飘去,在刀枪及体前左右各晃一下,以毫厘之差避过敌人兵器,接着左右开弓,两人明明见他挥掌攻来,偏是无法躲避,应掌抛跌,再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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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男一女刀剑并举,从台阶上攻下来,他们显是在群攻阵法下过苦功,配合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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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掌门人“金枪”梅洵与派内高手,多随李元吉到关外对付寇仲和徐子陵两人,所以目下留在长安的除“南海仙翁”晁公错外,均属较次的好手。徐子陵正看准这形势,才公然上门寻仇,找晁公错算账。再没有另一个更好的方法去通知李渊他岳山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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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双目模仿岳山射出森冷的光芒,凝起强猛无俦的气势,一步不停的登阶迎上,两手闪电劈出,冰寒的杀气潮涌而去,在敌人攻至前已使他们感到肌肤生痛,呼吸困难,登时志气被夺,施展不出真正的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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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声响个不绝,四柄敌人刀剑无一幸免的被徐子陵以重手法劈中,两人兵器脱手,另一人被他起脚踢飞,持剑的女弟子则被他夺去长剑,变得溃不成军,四散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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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反手一剑,把身后另一名壮汉扫得连人带棍滚下长阶,正要杀入厅内,棍影从门内闪出,当头疾劈,动作快逾电光石火,且棍风如山,凌厉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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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徐子陵之能,也不敢硬撄其锋,同时记起岳山遗卷中曾提起过此人,说他乃南海派中除晁公错外唯一堪称高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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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棍者是个须发俱白的锦袍老人,铁棍一摆,毫不停滞的中途变招,由疾劈变作直戳,疾取徐子陵腰眼,又狠又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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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发出岳山的长笑声,哂道:“‘齐眉棍’梅天,这么多年看来你也没有甚么长进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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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早运剑把木棍挑开,接着随手反击,杀得对方左支右拙时,忽然弃掉长剑,一拳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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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天哪想得到他会弃剑用拳,慌忙间挥棍挡格,却惨哼一声,被他的拳劲送入门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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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宅门终于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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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这连串交接,只在数下呼吸间完成,其他人此时方有机会再朝徐子陵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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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大步跨入宅堂,两手展开借劲卸劲的奇技,使来攻者左扑右跌,溃不成军。梅天再抡棍攻至,徐子陵当然不会客气,以硬攻硬,不到十招,一指点中对方肩井要穴,梅天踉跄跌退,差点坐倒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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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激战后,厅内再无能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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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仰天大笑道:“晁公错何在,我岳山讨债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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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天强压下翻腾的血气,狠狠道:“晁公正在西市福聚楼上,岳山你有种就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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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屑道:“找晁公错要有种方成吗?若非老夫早收敛火气,今天此宅内休想留下一个活口,算你们走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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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一笑,扬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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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和寇仲坐在昨天那张桌子,举杯相碰,兴高采烈。常何一口气点了七、八道菜,任他两人如何大食,也绝吃不下这么多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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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黄汤灌进咽喉后,常何喘着气道:“尹娘娘一句话,比太子殿下说十句更有力,莫兄今趟真够朋友,以后莫兄的事,就是我常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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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正游目四顾跃马桥周遭宅院的形势,漫不经意地道:“小弟除医道外,亦沉迷建筑之学,嘿!这都是由家叔培养出来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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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已视他如神,衷心赞道:“原来莫兄这么博学多才,不过长安是新城,最旧的建筑亦只是数十年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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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胡诌道:“新旧不重要,最重要是有创意的建筑,在长安有谁对这方面特别有研究和心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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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道:“前代的大建筑师当然是宇文恺,长安城就是由他监督建造的。现在该找的人应是工部尚书刘政会,没人比他更熟悉长安城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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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喜道:“可否安排我与这位尚书大人见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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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欣然道:“你想不见也不行。他昨天才找过我,问莫兄能否为他儿子治病,但昨天我哪有闲情和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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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凑近低声道:“可达志又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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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朝入门处瞧去,可达志正昂然登楼,领头者赫然是李密,背后还跟着王伯当,吓得寇仲别过头去,心儿忐忑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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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又道:“今天福聚楼特别热闹,连南海派的晁老头也来了,陪他的竟是齐王的宠将宇文宝和吏部尚书张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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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偷眼瞧去,果然看到貌似仙翁的“不老神仙”晁公错,在另一角与两人谈笑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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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言归正传,返回先前的话题道:“莫先生既有意结识工部的刘大人,待会儿小弟就陪先生登门造访,保证他倒屐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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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正要答话,可达志过来和两人打招呼,笑道:“今晚我们再到上林苑痛饮一番,由小弟作个小东道,两位定要赏个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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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想到李密和王伯当说不定也是其中两位座上客,忙道:“不是小人不赏面,而是……唉!所谓人怕出名猪怕肥,待会儿便要四处奔波诊症,不信可问常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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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不断点头,事实上他对可达志这外族的超卓剑手亦没多大好感,不想与他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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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闻言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来,正要说话时,一把低沉嘶哑的声音从跃马桥的方向传上来道:“晁七杀,立即给我‘岳霸刀’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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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闹哄哄的整座福聚楼立即变得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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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探头瞧去,骇然见到“岳山”正卓立桥头,整个人散发着不可一世的霸道气概,不由心中叫绝,明白到徐子陵行动背后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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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跃马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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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公错穿窗而出,流星般从福聚楼三楼破空而下,横过近二十丈的跨距,落在跃马桥西端登桥处,身子没晃动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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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把椅子移到窗前,俯首下望,双目射出鹰隼般锐利的神光,紧盯着“岳山”,一瞬不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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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忙学可达志般把椅子挪到靠窗处,变得坐在可达志和常何中间,在其他人离桌拥往这边窗旁观战前,占得有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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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桥头站岗的守卫见动手的一方是晁公错这长安宗师级的名人,楼上的高官大臣又没出言阻止,都不敢上前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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际此战乱之时,天下武风炽盛,长安虽说禁止私斗,但以武相会时有发生,长林军更是横行无忌。所以城卫对晁公错这类属于太子党的头面人物,在一般情况下都不敢干涉他们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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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似在自言自语的沉声道:“岳山应是赢面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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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大懔,知他眼力高明,从徐子陵的气势瞧出他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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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寇仲和徐子陵两人,经过这些年来转战天下的磨练,已脱颖而出,成为能与宁道奇等辈撷抗的高手。即使以祝玉妍、婠婠等魔门殿堂级人物,至现在仍欲杀他们而不得。到至善寺一战,两人力敌佛门四大圣僧,虽说非是以生死相搏,四僧更留有余地,但两人的实力足以媲美四僧任何其中之一,却是不争之实。当两人跨出至善寺的外院门,两人同时也登身于天下顶尖高手之列,再不用惧怕任何人。在以战养战下,这两位天才横溢的年轻高手,武功终臻大成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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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的声音在寇仲背后响起道:“晁公错岂是易与之辈,照我看仍是胜败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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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谁人问道:“晁公错比之‘天君’席应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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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题当然没有人能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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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岳山”发出一阵长笑,众人收止私语,全神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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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兵截止登桥的车马行人,当晁公错来到桥上与“岳山”隔远对峙,整座跃马桥变成他们两人的专用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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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有穿云裂石之势的笑声刚罢,淡然自若地微笑道:“晁七杀在关外不是想送我岳山归天吗?本人本无入关之意,既然你蓄意阻我入关,必有不可告人之秘,本人偏要入关来看看究竟,看你晁七杀这些年来究竟有否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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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公错表面神色如常,其实心内却是怒火中烧,他完全不明白岳山为何能完全避过杨文干庞大的监视网,忽然出现于长安城内,不过目下当然非是计较这些枝节的时刻。事实上他亦陷于进退两难的地步,他当然明白岳山和李渊的关系,此正是他阻止岳山入关的主要目的。假若他杀死对方,李渊的反应实是难以预估,当然被对方击伤或杀死则更是万万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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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冷然笑道:“你岳霸入关与否干老夫何事?不过你既敢送上门来,我晁公错就和你算算多年的旧账。闲话休提,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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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完全把握到晁公错内心的矛盾,哂然道:“本人平生阅人无数,但像晁公错你这么卑鄙无耻的人,尚是首次碰上。敢作不敢认,算是哪一门子的人物,今天你想不动手也不行。我岳山这趟重出江湖,正表示你气数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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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公错不再打话,踏前一步,目光罩定对方,神态老练深沉,不愧成名达一甲子以上的宗师级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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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踏步之际,强大的气势立即像森冷彻骨、如墙如刃的冰寒狂流般涌袭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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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捏不动根本印,傲立如山,长笑道:“这该是我们第三度交手,希望你晁七杀不会令本人失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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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虽大,但岳山挟击杀“天君”席应的余威,谁都不觉得他是口出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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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公错冷哼一声,又跨前一步,气氛更盛,自己的衣衫固是无风自动,也迫得徐子陵衣衫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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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相争,气势果是不凡,无论在楼上或桥旁观看的武林人物,除有限的几个人外,均感到若把自己换到“岳山”的位置上,说不定早因心胆俱裂而败下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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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收摄心神,不敢眨一下眼睛地瞪着晁公错。他故意以言语刺激对方,就是要迫他主动进攻,他的心神晋入平静无波的至境,把生死胜败置诸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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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晁公错第二步触地前的刹那,他迅疾无伦地大大跨前一步,把两人间的距离拉近至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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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双方出步时间稍有先后,但触地的时间全无差异,就像预早配合排演多次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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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寇仲看得心中喝彩,徐子陵这一招将迫得晁公错从主动沦为被动,不得不抢先出手,以扳平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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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发出一下赞美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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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和王伯当亦同时喝了声“好”,却不知是针对哪一方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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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公错果然大喝一声,一拳击出,猛厉的拳风,直有崩山碎石之势,令人不敢硬撄其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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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嘴角逸出一丝笑意,可是出现在岳山的假脸上,却有无比冷酷的意味,配合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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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公错这一记七杀拳,事实上只用上六、七成的威力,而这正是徐子陵以种种手段智计得回来的理想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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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扬声挑战,一直占在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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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公错则因被他公开揭破阻他入关的奸谋,兼之心情矛盾,对要否全力出手又是顾虑多多,在种种不利情况下,功力自然大打折扣。何况他尚有一致命的弱点,就是徐子陵从岳山遗卷中对他的七杀拳已了若指掌,而他晁公错却对眼前这“岳山”绝对的莫测其高深。此消彼长下,晁公错自然要吃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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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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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运掌封架,毫无花假的硬挡晁公错一拳,两人同时往后晃去,竟是功力相若的平手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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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大叫好小子,他最清楚如论功力火候,徐子陵怎都及不上晁公错,若给老晁一拳击得踉跄倒退,别人会不怀疑他是否真岳山才怪。可是徐子陵巧妙制造形势,变得能硬拼晁公错一拳而毫不逊色,以后再施展身法避重就轻,就谁都不会感到他在功力上逊于对手,这做法确是明智之举。其中微妙处,围观者虽在千人过外,但只有他一个人才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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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徐子陵往左一晃,避过晁公错第二拳,两手如鲜花盛放,拳、指、掌反复变化,长江大河般朝晁公错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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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公错怎想得到一向以霸道见称的岳山会展开这么一套大开大合中别具玄奇细腻的拳掌功夫,大失预算下只能见招拆招,陷于被动之局。不过他守得无懈可击,绵密的拳法令对手滴水难入,并非屈处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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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劲气如涛翻浪卷,狂风波荡,凶险至极,只要有一方稍露破绽弱点,势必是横死桥上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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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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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指点出,正中晁公错拳头,借势往桥的另一端飘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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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旁边的可达志大喝道:“好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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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除寇仲等有限数人外,都大惑不解。为何岳山当此近身肉搏,招招抢攻之时只轻点一指,却往后退开,这只会是助长对手气势,而可达志反而为他这不智之举喝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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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晁公错浑身剧震,竟不进反退,后挫一步。众人才知“岳山”这一指既凌厉又集中,竟破去晁公错的七杀拳劲,直侵其经脉,令晁公错忙于化解下,坐失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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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寇仲更清楚徐子陵窥准时机,借飞退的同时卸劲借劲,打破攻守均衡的僵局,展开第二轮的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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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包括可达志在内完全料想不到下,徐子陵在飞退的势子未尽之时,竟神迹般倏地改向,流星电闪地重往晁公错飞投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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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晁公错超过七十年的武学修养,亦大吃一惊,信心顿失,只好斜退右后方,贴至桥栏,双拳齐出,严密封格,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再次陷于苦守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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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知肚明成功失败,就在此时。他可说施尽浑身法宝,从对方的心理、信心、气势、判断等无孔不入的寻找晁公错的破绽错失,到这刻才真正占得上风。不过晁公错一甲子以上的功力确非等闲,气脉悠长、韧力十足,一旦让这前辈高手能放手反攻,最后败阵的可能是自己而非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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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凌空疾掠,脚不沾地的横过两丈远的桥面,十根手指向掌心弯曲,左右十指交错,右手拇指压在左手拇指上,一式内缚印,迎上晁公错轰来的双拳。同时喝道:“换日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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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字暗含真言印咒的心法,以晁公错为目标而发,每一喝音巨锤般敲打在晁公错的心坎上。假若晁公错不是打开始因矛盾的心情以至气虚势弱,这“四字真言”最多只能做成小骚扰,可是此刻晁公错因摸不透他的攻势而心生慌乱,这“四字真言”的影响便非同小可,登时拳势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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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印相接,竟是全无劲气交击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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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身后的李密低呼道:“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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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犹未已,晁公错略一踉跄,往横错步,连不懂武功的人也看出他是身不由己,给对手带得失去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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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旁的常何咋舌道:“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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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知得手,他以内缚印配合卸劲之法,硬把晁公错的拳劲缚锁消卸,这招奇兵登时害得晁公错像用错了力道般,难过得差点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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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由内缚印变为外缚印,拇指改置外侧,劲气疾吐,此时两双手仍是紧缠不放,晁公错哪想得到他的内气可随心所欲的改卸为攻,登时应印法加速横跌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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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公错暗叹一声,跟着暴喝如雷,同时顺势腾身而起,再顾不得颜面,越过桥栏,往永安河投去。眼看他要湿淋淋的掉进渠水里,对岸围观的群众中突然射出黑乎乎的东西,越过七、八丈的水面,后发先至地来到晁公错的脚下,精准无误地令晁公错点足借力,就凭这一换气腾升,安然返回永安渠的西岸,才看清这黑乎乎的东西原来竟是只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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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感到可达志把目光投往掷鞋的人堆中,忽然雄躯微震,显然瞧出是谁如此帮晁公错的忙,而他肯定认识这个人,否则绝无可能从人众中迅快把这人分辨出来。像他寇仲便自问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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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瞧着鞋子沉进水里,知道该见好即收,否则再与晁公错交手,对方在盛怒之下,抛开所有生死顾忌,吃亏的大有可能是他现在这威震长安的岳山,仰天发出一阵长笑,道:“晁七杀!本人失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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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掠而起,往跃马桥另一端射去,几个起落,消失在围观者的人墙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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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诸人重新归席,李密和王伯当顺势随可达志坐入寇仲、常何的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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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为两人引见常何和寇仲,李密有点心神不属,对寇仲并没有特别在意。虽说李密和寇仲仇深似海,但两人并不熟识,若换过是沈落雁,看穿寇仲的机会势将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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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的心神仍在刚才的龙争虎斗上,惋惜地道:“想不到弃用霸刀的岳山,仍有威临天下的霸气,换日大法不愧天竺绝学,奇诡玄奥,令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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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晁公错神色如常地登楼继续未竟的午宴,连寇仲也佩服他的深沉,暗忖换过是自己,必找个地方躲起来无颜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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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当笑道:“可兄是否手痒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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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一对眼睛亮起来,露出一丝充满自信的笑意,却没有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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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瞧着窗外回复人来车往的跃马桥,轻叹一口气道:“岳霸这趟来长安,必掀起一番风翻云涌,可兄若能击败岳霸,将立即名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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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压低声音道:“听说皇上与岳霸刀多年知交,可兄须三思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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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虽不欢喜可达志,此时见李密和王伯当推波助澜,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忍不住出言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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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则在桌底暗踢常何一脚,示意他找借口离开,对着李密和王伯当两人,实是非常辛苦的事。尤其想起王伯当对素姐的恶行,更是憋得心中难受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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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微笑道:“若在下只是找岳霸切磋武技,皇上该不会怪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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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盯着可达志淡淡道:“刚才掷鞋子为晁公错解困的是否可兄的熟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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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呼厉害,从可达志微妙的反应,精明的李密得出与自己相同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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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神态如常的油然道:“密公既瞧不出掷鞋者,在下又怎会看到,只是因此人高明至极而心生惊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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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当然不信他的鬼话,目光移到寇仲的丑脸上,目露精光,似要把他看通看透,含笑道:“目下长安最受人瞩目的两件事,就是岳霸入城和莫先生在此悬壶济世。不知莫先生有否打算落地生根,长做长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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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不敢说出向尹德妃胡诌的那番话,皆因并不合乎情理,道:“多谢密公关心,小人仍未作得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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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知是时候,起身告辞道:“莫兄还要到工部刘大人处为他爱儿治病,请各位恕过失陪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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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唤谢天谢地,忙随常何告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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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往事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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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铺天盖地而来,到东来客栈门外倏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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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负手面窗而立,凝望客栈后园大雪后的美景。马蹄声骤止后,整座客栈肃静下来,这突然而至的静默本身已是一种沉重的压力,令人知道不寻常的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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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声道:“进来吧!门并没有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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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李渊微微一怔,先命手下驱走附近房间的住客,这才推门而入,来到徐子陵背后,抱拳道:“李渊刚得知大哥法驾光临,特来拜会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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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冷笑道:“李渊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唐皇帝,一统天下指日可期,该是小民岳山向你叩拜请安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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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转身,凝起岳山的心法,双目精芒暴闪,与李渊目光交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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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仰天长笑,道:“岳大哥休要耍我,无论李渊变成甚么,但对岳大哥之情,却从来没变。大哥练成换日大法,今趟重出江湖,先击杀天君席应,今天又败老晁于跃马桥上,早成就不朽威名。小弟衷心为岳大哥你鼓掌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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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一口气,摇头苦笑道:“江湖虚名,只是镜花水月,何足挂齿!岳山已非当年的岳山,往事如烟,更不愿想起当年旧事。小刀你回去当你的皇帝吧!岳山今趟来长安,只为找晁七杀算账,说不定今晚便走,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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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是岳山遗卷里曾提过两次对李渊的昵称,由于徐子陵根本不知岳山和李渊间发生过甚么事,所以先发制人,摆出往事不堪回首、不愿计较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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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李渊亦像祝玉妍般从没有怀疑过岳山也可以是假冒的,最关键自然是“换日大法”可令岳山有脱胎换骨的变化。此时岳山的“小刀”一出,登时勾起李渊对前尘往事的追忆,百般情绪涌上心头,剧震道:“岳大哥再不怪小刀当年的旧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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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旋风般地转身,背向这位大唐朝的皇帝,沉声道:“现在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与‘天刀’宋缺再较高下,不过在这事发生前,先要找一个人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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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一呆道:“这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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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字一字的道:“就是‘邪王’石之轩,若非他的卑鄙手段,秀心怎会含怨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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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双目杀机大盛,冷哼道:“石之轩还未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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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淡道:“他不但未死,且还在你身旁虎视眈眈,若非有此原因,小刀你怎能在这里见到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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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终于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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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拍拍小孩的脸蛋,故作谦虚道:“并非小人本事,而是刘大人令郎患的只是小病,所以两针立即收效,看!宝宝退烧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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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比刘政会更迅快地探手轻摸儿子的额头,大喜道:“莫神医真是医术如神,小南没烧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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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政会喜出望外,千恩万谢,说尽感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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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外堂时,常何笑道:“招呼莫兄的重任暂且交给刘大人,末将已有三天没有回廷卫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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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寇仲约好晚上到沙家相晤后,即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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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大堂坐好,刘政会欣然道:“听常将军说莫先生对庭院建筑有独到心得,不知对小弟这座府第有甚么宝贵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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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忖你错把我当是陵少,我怎能有甚么意见,避重就轻地笑语道:“刘大人这座府第构思独特,自跨进院门,小人便感到宅主人必然是气宇不凡,胸怀远志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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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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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的吹捧,被捧者刘政会虽也觉得有点过份,仍是乐得飘飘然,谦虚道:“怎敢当!怎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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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避过一劫,信口开河道:“小人虽然除医书外没看过其他的书籍。嘿!其实看过的医书都不多,全赖家叔口传诀要。不过我自少爱看美好的事物。哈!可能是因小人天生貌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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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政会心有同感,但口头上当然要表示不会认同,笑言道:“男人最重要的是本事和成就,莫先生长得这么高大轩昂,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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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着打断他道:“多谢刘大人的夸奖,小人之所以会迷情建筑,皆因建筑物除好看外,还有实用的价值,令它和书画只可供观赏不同。嘿!就像漂亮的女人那样。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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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政会忙陪他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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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知是时候,转入正题问道:“这两天小人都在福聚楼三楼用膳,从那里看过来,发觉跃马桥四周的建筑最具特色,不知刘大人对这区域的建筑有否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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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政会欣然道:“长安城的大小建筑均要先经我工部的批准,故对这些建筑都了如指掌,不知莫先生想知道哪方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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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我这人性情古怪,欢喜一些东西时会巨细无遗,穷追不舍地寻根究底,若刘大人有关于这方面的资料,就最理想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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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政会笑道:“这个容易,莫先生看看哪天有空,请驾临小弟办事的衙署,在那里所有资料均完备无缺,可任莫先生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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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大喜,却知不能表现得太过猴急,强压下心中的兴奋,道:“请恕小人不客气,不若明早为娘娘治病后,找个时间到工部拜访刘大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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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两句话时,似感到至少半个杨公宝藏已落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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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动容道:“裴矩就是石之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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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此事经我多年来暗中访查,可肯定不会冤枉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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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歉然道:“岳大哥勿怪小弟尚存疑心,只因事关重大,而太令人难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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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呼好险,自己刚才一副唯恐李渊不信的神态,绝非“霸刀”岳山的作风。换过是真岳山,老子爱说甚么就甚么,哪有闲情去理你是否相信。心中暗自警惕,否则会在这些细节处暴露出自己像寇仲的莫神医般是冒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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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移到他旁,与徐子陵并肩而立,凝望园内的雪景,沉吟道:“我曾与裴矩共事杨广多年,回想起来,此人确有点深沉难测,甚有城府。而大隋之败,他亦脱不了关系,可是他为何要这样做?弄得天下大乱,究竟于他有何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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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冷笑道:“我看你是养尊处优惯了,竟忘记魔门中人只要能损人的事,决不理会否利己,也要一意孤行。若我所料不差,他该有两个目的,首先是一统魔道,然后再一统天下。那时道消魔长,他将可任意胡为。说到底,只有这样才可除去正道与魔门的所有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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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一震道:“有我李渊一天,怎到他石之轩横行无忌。石之轩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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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冷然道:“今趟我重出江湖,故意与魔门中人拉上关系,正是要找出石之轩究竟躲在哪一个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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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恍然道:“难怪在成都岳大哥对付席应时,竟有安胖子和尤鸟倦两人为你助阵,我初时大惑不解,原来内中有此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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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补救破绽方面,徐子陵做足工夫,遂转入正题道:“没有人晓得石老邪刻下在甚么地方,又或化身作任何人,但我敢写包单他下一个对付的目标,必是你大唐皇朝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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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愕然道:“岳大哥为何如此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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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迎上他瞧来精芒电射的双目,一字一字的道:“小刀可知杨虚彦的真正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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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脸容不见丝毫情绪波动,显然作了最坏的打算,沉声道:“他究竟是何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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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然自若道:“他是谁人之子仍非最关键的地方,但杨虚彦却肯定是‘邪王’石之轩苦心培育出来的邪恶种子,补天阁这一代的传人。我今趟路经关外,遭晁公错、杨文干和杨虚彦意图置我于死地,正是怕我入关来把这些事情告诉你。我本无入关之意,再三思量后,终于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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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露出感激的神色,旋又双目杀机大盛,冷哼道:“现在我既已晓得此事,他们还想活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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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现出一个由石青璇教给他真岳山的招牌笑容,充满冷酷深沉的意味,道:“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要杀这三个人绝非易事,一个不好他们反会溜得无影无踪。更何况照我看晁公错并不知杨虚彦与石之轩的关系,为的纯是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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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皱眉道:“杨虚彦究竟是甚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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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答道:“杨虚彦实乃杨勇的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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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失声道:“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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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杨虚彦仍未知道他的身世被我揭穿。前次他在关外与晁公错和杨文干来对付我时,亦没有暴露身份。所以只要你把杨文干召来,严斥一顿,当可令他们减去疑心。至于下一步棋怎么走,我们须从长计议,绝不可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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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长叹道:“岳大哥仍对我李渊这么情深义重,真教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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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打断他道:“我岳山为的并非你李渊,而是碧秀心,她一生人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见到天下太平盛世、止战息兵的情况,只有除去石之轩这祸乱的根源,你的大唐王朝才有希望为中原带来统一的局面。其他的都是废话。回去吧!待我想想再到皇宫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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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走后,徐子陵立即离开东来客栈,在横街小巷左穿右插,肯定没有人追蹑之后,才潜往侯希白的小院,与雷九指和寇仲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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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赞道:“陵少今早在跃马桥的演出确是精彩绝伦。晁老怪明明功力火候均在你之上,但偏偏从开始便缚手缚脚,给你玩弄于股掌之上,气得差点吐血。若非有人掷出臭鞋,他还会变成落水鸭呢。哈!究竟臭鞋是谁掷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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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声道:“赵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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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失声道:“甚么?”同时想起可达志的奇怪反应,心中信了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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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那表示赵德言已放弃追杀突利,甚至可能猜到我们已在长安,又或即将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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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此时才至,坐下道:“你这重出江湖的岳山成了另一个宁道奇,根本没人敢跟踪你。我巡了几遍,没有任何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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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目下长安最大的两股势力,就是天策府和太子党,但因怕开罪李渊,有谁敢来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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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把与李渊见面的经过一句不漏地交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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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喜道:“这确是反客为主的最佳招数,通过岳山,我们可对魔门穷追猛打,否则就算能起出宝藏,最后可能只是白便宜了石之轩或祝妖妇,而我们可能还会像过街老鼠般遭人人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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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你那方面进行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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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得意洋洋道:“凭我莫神医的手段和人面,有甚么弄不妥当的。你最好过两招建筑学的花拳绣腿来给我防身。明早我会大摇大摆地到工部去翻查跃马桥一带的建筑资料,说不定晚上我们便可在宝库内喝酒。哈!想不到入关后如此顺利,可能转了运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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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肃容道:“少帅万勿小觑,自石之轩和祝玉妍两人领导魔门后,道消魔长,魔门两派六道的势力如日中天,人才辈出,现在的局面,可说是他们一手促成的。他们斗争经验之丰,敢说天下无出其右者。兼之他们行事不择手段,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一个不小心,就会为他们所乘。他们目下虽是偃旗息鼓,可能只是效法那坐观鹬蚌相争的渔人,好坐享其成,到我们起出宝藏才动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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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雷老哥教训得好。乐极生悲的情况我们早试过不知多少次,一定会步步为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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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最清楚寇仲的性情,知他虽“得意”却不会“忘形”,问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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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吟片晌,道:“我已用特别的暗记通知双龙帮的兄弟我们两人来了,待会儿我便要返沙家继续做神医,联络高占道等人的事就交由你去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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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龙帮乃多年前由寇仲创立,原是海盗的高占道、牛奉义、查杰和一众手下成为班底,奉寇仲之命潜来长安,作好把宝藏起出后运送的准备。寇仲本不打算这么快联络他们,现在改变主意,当然是因对找到杨公宝藏有较大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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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道:“这个没有问题,我这岳山胜在可随时失踪,连皇帝都不敢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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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转向雷九指道:“老哥现在成为我、陵少和侯公子三方面联系的桥梁,须得拟出一套灵活的手法,才能不致误事又或坐失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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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研究一番后,定出联络通讯的方式,分散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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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变回黄脸汉子,到南城门找到寇仲留下的暗记,果然在旁边见到新的印记,徐子陵心中欣喜,把所有印记抹掉后,往城西北的安定里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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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里是永安渠出城连接渭河前最后一个甲坊,亦是城内的码头区,所有经营水运的商铺均集中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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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转入永安大街后,沿永安渠西岸北行,经过跃马桥时,不由特别注意两岸的建筑物,尤其令他注目的是座门匾刻有“无漏寺”的寺院,规模不大,但精巧别致,大殿、藏经殿、讲经堂依次排列。东西侧有菩提殿、厢房、跨院,院内花木扶疏,闲静雅致。若非有事在身,定要入内一游,说不定可寻得进入杨公宝藏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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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西市,徐子陵加速脚步,只一盏热茶的工夫,抵达安定里的码头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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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渠面加倍开阔,数十座码头泊满大小船舶,以百计的夫役正忙碌工作,起货卸货,忙个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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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转入安定里,整条横街全是营办水运生意的店铺,其中有些店铺门口聚集着似属帮会人马的武装大汉,透出一种紧张得异乎寻常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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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当然无暇理会,到抵达由街口数过去靠北第八间铺时,朝内瞧去,暌违已久的高占道,正在铺内和人说话,见徐子陵瞪着他,露出警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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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露出微笑,大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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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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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回到沙家大宅,避过仍是宾客满堂的大厅,却在后院给二少爷沙成功截住,问道:“莫兄到哪里去了?找你真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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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看他眼肚浮肿,目布红丝,知他昨晚定是到青楼通宵狂欢,竟然这么“早”来找他,必不会有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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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发制人道:“我才真的是苦。到长安后忙个天昏地黑,二少在睡觉时,小人却要摸黑入宫,等贵妃娘娘醒来为她治病,刚才又去为工部尚书刘大人的爱儿诊症,唉!看来我该是天生劳碌命。眼下我可是非好好歇上一觉不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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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一呆道:“但莫兄怎也要帮我一趟,唉!因为我已答应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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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虽不欢喜他,却也没有甚么恶感,苦笑道:“是否尚美人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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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老脸一红,嗫嚅道:“尚未有机会见到秀芳小姐,今趟是要请老哥你为风雅阁的老板娘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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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道:“风雅阁是甚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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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道:“风雅阁是上林苑之外最有名的青楼。由青青夫人一手创设和主持,她的肠胃不时闹毛病,看来只莫兄才有本领根除她的顽疾。莫兄怎都要帮我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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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三少是否对青青夫人有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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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搭着他肩头半推着他往后院门走去,陪笑道:“莫兄果然是明白人,不过我想的却是她的标致女儿喜儿小姐,她虽及不上青青夫人的万种风情,但亦非常迷人,莫兄见过便知我没有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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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恭候在后院门侧的广场处,那御者见两人来到,忙拉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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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停步,深觉不解道:“以二少的身份地位,为何会退而求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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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凑到他耳旁道:“首先我还是初来甫到,摸不清长安的情况,其次是听说齐王正疯狂追求青青夫人,弄得现在谁都不敢碰她。哈!上车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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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踏入挂着“同兴社”招牌的铺子,扬声道:“谁是老板,我有批货要运往余杭,有没有得商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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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雄躯一震,舍下客人,让其他伙计招呼,过来道:“余杭山长水远,老兄付得起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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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笑道:“找个地方坐下再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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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眼中射出炽热的光芒,因他认出徐子陵的声音,忙道:“老兄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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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再不说话,朝内进走去,穿过天井,到了内院的偏厅,高占道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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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揭下面具,高占道双目涌出喜悦的热泪,往下跪倒,给徐子陵一把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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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沙哑着声音激动道:“不见多时,寇爷和徐爷已成了天下景仰的超凡人物,我高占道和一众兄弟能侍奉两位大爷,实是我们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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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大感受不了,苦笑道:“是否有人景仰我们还是次要之事,但想致我们于死地的倒为数不少,坐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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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定后,高占道问道:“寇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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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答道:“他也来了,但一时不能分身,才没有和我一道来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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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摇头叹道:“两位爷儿要来长安的事,早传得街知巷闻,而谁都认为你们难以踏入长安半步。岂知两位爷儿神通广大至此,来了都没半个人晓得。哈!杨文干、李元吉之流怎会是两位爷儿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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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们有点小运道而已!其他兄弟状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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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道:“幸好寇爷和徐爷来了,可以为我们作主,眼前我们正遇上很麻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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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道:“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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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道:“此事说来话长,玉成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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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阵抽痛,颓然道:“此事也是说来话长,是我两个害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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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此事,心中不由涌起对阴癸派强烈的仇恨。除了血债血偿外,再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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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风雅阁,使人的感受就像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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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所与众不同的青楼,无论布局装饰,都像一般书香世家的宅舍,没有半点唯恐不够富丽堂皇的媚俗之气。大体上这风雅阁是以四座四合院落组成,以庭廊分隔,从各合院的厢房望往中庭,都见到花过一番心思的园林亭榭、小桥流水的美景。论占地面积,只有上林苑的四分之一,但胜在有脱尽烦嚣、似家居亲切的感受、尤受文人雅士的喜爱。难怪能与斜对街那历史悠久,财雄势大的上林苑分庭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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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侧门外停下,沙成功扯着绝不情愿的寇仲敲门入内,启门的小婢道:“真亏沙公子请得莫先生大驾光临,青青夫人在东院恭候多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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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见这小婢颇为娇俏,心想有婢如此,其主可以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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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因别有居心,对这小婢着力巴结,但那小婢见寇仲貌丑,却有点不愿多看他半眼的样子。接过沙成功暗中塞到她手心内的赏银,一边领路,一边与沙成功打情骂俏,沙成功最见不得漂亮女人,立时把寇仲忘掉,凑在小婢的耳旁絮絮不休地打关系,穿廊过舍,朝东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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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时间尚早,离营业足有三个时辰,院内只有几个婢仆在打扫清理,一片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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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跟在两人身后负手而行,乐得悠悠闲闲的欣赏大雪后的园林美景,心中却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似在甚么地方曾见过相近的布置设局,可是一时却总没法想起来。他亦不以为意,因类似的感觉非是首次,就像在梦中留下来的记忆残段,明明是初到贵境,却有旧地重游之感。【校者按:梦境之事确是令人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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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东院的西厢房,俏婢再向沙成功抛个媚眼,道:“两位大爷请在这里稍候,小婢去通知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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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婢轻敲房门,另一婢女把门拉开,让她进去,沙成功探出怪手,迅快地在那俏婢的丰臀捏了一记,俏婢嗔怪地瞪他一眼,才没入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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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看得暗自摇头,沙成功退往他身旁,凑在他耳侧道:“莫兄是否第一次踏足这种烟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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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装蒜道:“当然是第一次,我正是初见世面,再说我怎么花费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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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用足耳力,听到房内那小婢道:“沙公子带同那治好张娘娘的莫大夫来了。唔!莫大夫的样子真不敢恭维,又丑又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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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夫人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道:“只要能治好我的病,管他是甚么样子。贪俊爱俏是我们最犯忌的!好看的男人多是没有好本心,我是过来人,对此知道得最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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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猛震,肯定这青青夫人的声音曾在哪里听过,但尽管搜索枯肠仍想不到对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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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又在他耳边道:“只要莫兄治好夫人的病,小弟会安排莫兄在这脂粉丛中享尽风流,一切花费包在小弟身上,莫兄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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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神不属,根本没听清楚他说甚么,否则必会在心中大骂沙成功的“色诱”下流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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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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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两个俏婢再现眼前,躬身请他两位进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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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儿忐忑下,跨过门槛,进入厢房内。房内分内外两进,以镂空雕花,分列左右的两排屏风分隔,变成一大一小两个相连的厅堂,内进的空间比外进大上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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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夫人坐在内进的左端,被屏风阻隔,要绕过屏风,才能得睹她的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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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步过屏风,一位华服丽人正抬头朝寇仲瞧来,目光相触下,寇仲立时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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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他怎么猜怎么想,仍估不到会在这里见到她。沙成功等发觉寇仲神色有异,讶然往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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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露出悲愤的神色,好一会儿才平复点,道:“这么说,玉成极可能尚未遇害,但为何他不到关中来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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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愿再思索有关段玉成的事,岔开道:“刚才占道说遇上天大的麻烦,究竟是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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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沉声道:“这要由关中的地方帮会的形势说起,以长安论,最大的两帮两派分别是京兆联、长安帮和陇西派、关中剑派。由于天策府和太子东宫的明争暗斗,地方帮派亦因而分作两大阵营,变成京兆联与陇西派并为一方,听命于建成太子;长安帮则与关中剑派结盟,靠到李世民的一边。两大阵营随着天策府与东宫斗争益烈,愈趋势如水火,终于波及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小帮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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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讶道:“你们是属于哪个帮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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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傲然道:“自三年前奉两位帮主之命到长安来布置经营,到今天我们已在长安混出点名堂,这条街干水运生意的都唯我们同兴社马首是瞻。遇到一般小麻烦软的不行来硬的,大多数事我们都能应付;否则就请长安帮的仇老大为我们出面摆平。故一向与京兆联和陇西派亦相安无事,但到五天前仇老大被突厥高手可达志在蓄意挑衅下动手打伤,京兆联的杨文干使人四处挑长安帮的地盘,累得一向倚靠长安帮的小帮会人人自危,不知杨文干会怎样对付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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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李世民难道坐视不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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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叹道:“秦王刻下是自身难保,李渊不但偏袒建成,左右妃嫔又不断在他旁挑拨离间李渊跟李世民的关系,听说就在昨天,天策府的学士杜如晦遇上尹德妃父亲尹祖文,一语不合之下竟给尹祖文使人打伤,断了个指头,而尹祖文还要女儿尹德妃在李渊面前恶人先告状,诬告秦王唆使左右殴打其父,李渊竟信以为真,不肯听秦王的解释下还痛责秦王。徐爷说吧!在这种情势下,李世民哪还有能力去理会地方帮会的利益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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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祖文就是在背后为明堂窝撑腰的人,可见太子党和贵妃党在互相支援下,压得李世民动弹不得,只能坐看敌人势力不住扩大。只有徐子陵知道杨文干好景不长,因为李渊已晓得杨文干与石之轩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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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他和寇仲放手对付杨文干,李渊亦绝不会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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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眼前你们最迫切的问题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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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道:“杨文干用的是借刀杀人之计,以长安另一恶名昭著的帮会渭水盟作爪牙,硬迫我们归附。今早我们接到通知,限我们三天内回复,我们正为此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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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笑道:“此事不难解决,其他手足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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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欣然道:“一直以来听到两位爷儿闹得翻天覆地的事迹,众兄弟都非常振奋,日夕勤练寇爷和徐爷亲传的神龙八击,否则也挡不住此处的风风雨雨。奉义和小杰刚出外探听其他帮会的口风,两位帮主驾到长安一事,就只我们三个人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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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又叹道:“不过小杰血气方刚,恋上风雅阁的红阿姑喜儿,弄得茶饭不思,真怕他误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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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笑道:“这种事在所难免,很快他会醒觉过来。现在先要弄清楚渭水盟的虚实和其与京兆联的关系,才可酌情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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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大喜道:“有徐爷出头主持,这种事当然可以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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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道若由他出头只会是自取灭亡,但由岳山或莫为出头,将会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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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见到的美人儿,赫然是多年前在新安郡碰上的红妓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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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他和徐子陵为躲避老爹杜伏威,躲进一所青楼避难,而青青则借他们掩护与情郎私奔,后来发觉那情郎目的只在骗财骗色,得寇仲和徐子陵仗义救了她和婢女喜儿,免遭不幸。不过当时青青并不领情,还恶言相向,以至双方在不愉快的气氛下分道扬镳。想不到青青主婢竟到了这里,还有声有色的经营出一间声价不凡的青楼。世事之难以逆料,此亦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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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见他呆瞪自己,误会道:“这位该是莫先生吧!莫先生为何这么瞧着妾身,是否妾身的顽病难以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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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回复过来,干咳一声道:“青青夫人的肠胃病是否起于四、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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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又惊又喜,愕然道:“先生果然医术如神,只看一眼立知妾身的病况。莫先生与沙公请坐,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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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感叹,暗忖我当然知道,当年遇上她时,这美女健康快乐,现在则愁眉深锁,显是因当年被人欺骗以致郁结难解,身体亦因而出了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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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她适才随口道出对俊俏男人的看法,便知她对旧事仍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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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接过香茗,为寇仲吹嘘道:“我都说莫先生是名副其实的神医,连张娘娘的怪疾也给他治好,有甚么病会是他治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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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不想再听他的话和看他的嘴脸,道:“二少如不介意,小人想单独为夫人把脉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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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大感没趣,偏又毫无办法,只得和两婢退到外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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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坐到青青身旁,三指搭上青青的香腕,勾起往日的情景,叹道:“夫人此症来自心情郁结,致影响情绪和食欲,心病还须心药医,夫人有甚么事看不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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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被触及心事,苦笑道:“先生看得真准,难道我这病真没得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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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首次感到自己真的变为神医,语重心长地道:“凭小人的针术,或可解夫人一时之困,可是病源不除,迟早会再度复发,难以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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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幽幽叹道:“先生尽力而为吧!就算根治不好我的病,妾身只会怪自己,不会怪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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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冲口而出道:“过去的事当作烟消云散算了,夫人何须仍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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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娇躯一颤道:“先生晓得妾身以前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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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叫糟,始知自己一时忘情,泄露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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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帮派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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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把雷九指为他编造的身份说与高占道道:“我现在是山东的行脚商,专营绸缎生意,在西市有间和我素有交易的绸缎庄,尚有落脚的处所。我用的名字叫雍秦,不但武功高强,且精通赌术,擅使的兵器是一对刻有‘雍秦’两字的精钢护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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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叹道:“徐爷设想得真周到。不过有起事来,徐爷绝不可使出真功夫,因为像两位爷儿的身手,天下屈指可数,一露真功夫,定会惹人生疑。不知寇爷现在的身份又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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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凑到他耳旁低声道:“当然也像我有假身份有副假的脸孔,但你暂时还是不要让其他兄弟知道我们已来了长安。今晚你和奉义、小杰他们在这里等待我们,我会和少帅来与你们商量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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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精神大振道:“终等到这么一天!真希望明天可以离开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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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讶道:“你难道对长安没丝毫好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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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嗤之以鼻道:“大唐皇帝的宝座早晚会落在李建成手上,这种地方有甚么舍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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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露出深思的神色。记起李世民曾说过恐怕李建成会是另一个杨广的评语,深切体会到被杨广暴政害得家破人亡的高占道对暴君的厌恶,正要说话,外铺传来嘈吵的混乱声音。两人愕然互望。【校者按:史上李世民与杨广才是惊人的相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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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霍地立起,双目精光暴现,显示出大有长进的功力,沉声道:“麻烦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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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忙作补救道:“小人虽不知在夫人身上发生过甚么事,但凭小人的经验,夫人这种郁结病症该是因男女之情而来,可推想夫人该有一段伤心往事。未知小人有否猜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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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呆望他的丑脸好半晌,幽幽轻叹,双目射出回忆神情,茫然道:“莫先生只说对一半,妾身是因做过一件忘恩负义的事,所以心内愧疚,只惜此事错恨难返,可能因为此事,才患上先生所断出的郁结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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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呆道:“夫人曾把这事告诉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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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惨笑道:“告诉别人有甚么用?只是每当妾身忆起此事,心情难再舒畅,又总是忘不掉。莫先生教妾身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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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放开三指,取出铜盒,笑道:“夫人若信任小人的话,请把事情说出来,小人可立誓为夫人保守秘密,说不定小人还可开解夫人,并替夫人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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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呆瞧着他打开铜盒,取出一根灸针,道:“妾身有个奇怪的感觉,先生像熟知妾身往事似的,我们以前曾否见过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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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捻针的手轻颤一下,着她坐直娇躯,准确落针在她肩后的心俞穴处,此是心脏血气转输出入之地,在脊骨第五椎下。寇仲虽不通医理,仍知“心病”应从“心穴”入手,故下手挑选这个穴位。真气随针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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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唧”一声叫起来,神态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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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柔声道:“我在等着听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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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摇头道:“妾身真的不想说,那会令妾身很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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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来心切救人,更因好奇,忍不住道:“那就让小人猜猜看,是否有人仗义帮了夫人的忙,甚至救过夫人性命,而夫人却毫不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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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剧震道:“你怎能一猜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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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明白过来。原来青青确因当年对他和徐子陵在救她后恶言相向的事,一直内疚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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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道:“小人只是顺着夫人的口气和病情去猜度吧!夫人请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一切都会成为过去。小人敢担保夫人的愧疚是完全不必要的,因为你的恩人根本没有把事情放在心上;说不定你还会再与恩人重逢,彼此亲切畅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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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缓缓闭上美目,像个无助的小孩般道:“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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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内气输入,青青软倒椅内,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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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闹事的是十多名大汉,人人手持木棍,见人就打,铺门外另有十多人押阵,由渭水盟的盟主符敌亲自率领,尚有京兆联派来的史成山和高越两高手助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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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铺堂照料的有三位双龙帮的手足,以君子不吃眼前亏,寡不敌众下,往内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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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和徐子陵与在后铺的十多名兄弟拥进前铺时,铺内没有一件东西是完整的,连桌椅都不放过,全部砸个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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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恶汉正往外退走,附近店铺的同行闻声而至,但只在远处围观,敢怒而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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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喝止正要冲出铺外动手的兄弟,低声向徐子陵道:“是硬还是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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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大感头痛,道:“先看他们有甚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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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微一点头,与徐子陵走出店外,厉喝道:“符老大这是甚么意思?今早才传来口讯,着我们同兴社要依你们的规矩纳款金办事,不到几个时辰就来乱砸东西,一副赶尽杀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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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敌斜眼一瞥徐子陵的黄脸汉,冷笑:“不干事的闲人先给老子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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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见他如此霸道,无名火起,表面却毫不动气,微笑道:“小弟雍秦,乃高社主的拜把兄弟,这样算不算是闲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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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敌旁的高越狞笑道:“小子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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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是他,动手的却是京兆联随来的另一高手史成山,这矮横恶汉拔出佩刀,箭步抢前,照头往徐子陵猛劈过去,一出手就是夺命招数,围观的水运业同行全体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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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踏步迎上,在万众惊愕下,效法老爹杜伏威的袖里乾坤,暗藏护臂的一袖往劈来的大刀挥去,“叮”的一声,史成山浑身剧震,大刀荡开,人也被震得退后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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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敌等人露出骇愕神色时,徐子陵两支护臂从内探出,疾攻对方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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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成山早被他震得血气翻腾,五脏六腑像倒转过来般,慌忙运刀格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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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知徐子陵真正杀着是下面无声无息飞出的一脚,脚尖点在史成山腹部气海穴处,史成山惨嚎一声,应脚倒飞,跌入符敌阵内,又撞倒另两人,三人变作滚地葫芦,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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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敌等骇然失色,双龙帮的兄弟和围观者则高声喝彩,声震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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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退回高占道旁,从容自若道:“找死的该是这姓史的,以后他都不用再和人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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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敌双目杀机大盛,狠狠道:“高占道你这是敬酒不喝喝罚酒,可敢与我符敌独斗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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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哈哈笑:“符老大的言词既矛盾又可笑,你一上场便教我喝罚酒,哪有敬酒可言。更可笑是不讲江湖规矩,摆明以大压小的姿态,道理说不过人即诉诸武力。凭你这种行为,怎能令人心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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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同行又一阵震耳欲聋的掌音和采声,符敌的霸道已激起公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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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戟指符敌身旁正双眼乱转的高越喝道:“高越你给雍某滚出来,看你有甚么资格说雍某想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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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更是彩声雷动,为徐子陵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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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越气得脸色阵红阵白,偏又心中虚怯。江湖上这种指名道姓的挑战,明知不敌亦退让不得,只好拨出背上长剑,跨步出阵,摆开架势道:“雍秦你最好称称自己的斤两,看在关中敢与我们京兆联为敌的,会有甚么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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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冷然道:“听你的口气,关中当家的究竟是姓杨的还是姓李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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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整条街近千人登时鸦雀无声,都在看高越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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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越才知自己说错话,老羞成怒,喝道:“小子纳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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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冲前,长剑洒出三朵剑花,往徐子陵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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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健腕一沉,护臂从袖内闪电击出,“锵”的一声,把对方长剑扫开,下面作势要踢,吓得高越慌忙后退,一副杯弓蛇影的神态,登时惹起震耳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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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敌的脸色非常难看,怎想得到横里杀个雍秦出来,立威变成自取其辱,确是始料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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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瞧着退往丈外的高越,摇头叹息道:“高兄滚到这么远,雍某怎样向你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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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越气得差点吐血,再要抢前,符敌大喝道:“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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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越早对徐子陵心生忌惮,乐得下台,止步道:“符老大有甚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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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洒然笑道:“说甚么话都没有用,既然明知不会有好结果,大家索性扯破面皮对着来干。符老大不是要单打独斗吗?有种的就以一场定胜负,输的一方以后就滚出长安,再不要在这里混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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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者爆出采声附和,气氛热烈,群情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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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敌背后的头号大将石布持枪抢出,为老大解围喝道:“臭小子!过得我石布这关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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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提刀从围观的人堆中排众而出,大笑道:“杀鸡焉用牛刀,就让我查杰来侍候你这口出狂言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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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查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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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奉义亦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到徐子陵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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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区谁人不认识查杰,人人高声为他呐喊助威。符敌方的三十多人立时反变得势孤力弱,陷于遭人人喊打的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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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查杰的气度步法,便知他的功力大有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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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奉义在徐子陵身旁激动道:“两位帮主终于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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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布和查杰两人相隔十步,互相虎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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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两人同声暴喝,向对方发动攻势。石布长枪疾朝查杰胸口挑去,极是凶猛,劲道十足。只看这一枪,此人的功夫尤在京兆联的高越和史成山两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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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知查杰刀随意发,使出徐子陵和寇仲传授的“神龙八击”第一击“气势如虹”,挥刀挑扫,轻轻松松的荡开对方长枪,笑道:“石兄千万不可存心相让,否则被小弟误伤就不值得啦!”众人见查杰刀法这么高明,又是一阵打气喝彩。查杰得势不饶人,趁石布空门大开,羞怒交集的当儿,伏腰欺身,长刀接着施展第二击”直捣黄龙”,长刀角度变化,直取石布小腹,杀得石布往后跌退,失去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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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敌一方纷纷退让,腾出空间供两人动手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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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布狂喝一声,枪法一转,招招都是两败俱伤的拼命招数,力图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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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杰沉着应战,反攻为守,表面看石布似反击成功,但徐子陵等却知石布的气力正飞快消逝,已成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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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查杰觑准石布枪势稍竭,闪身撞入对方枪影内,倏又退开,快得看也看不清楚,石布肩头溅血,长枪掉地并踉跄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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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杰还刀入鞘,退到高占道旁,哂道:“符老大若不亲自出手,渭水盟以后再不用在长安混下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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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敌脸色铁青地瞧着已方人马把石布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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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微笑道:“接下来这一场就由我高占道陪符老大玩玩,不过愿赌服输,谁输了就立刻离开长安,符老大有这胆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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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敌势成骑虎,喝道:“拿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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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向徐子陵露出一个充满信心的笑意,低声道:“出手啦!”言罢大步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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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海盗出身的汉子仍是当年的模样,长发披肩,满面胡须,背上又挂着两把各长五尺的短缨枪,难得是神态更内敛沉凝,威霸化为充满张力的气势,随便一站,立时把心虚气怯的符敌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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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年的修练,高占道已像查杰般,一跃而成能独当一面的高手,难怪能在长安闯出名堂来,更成为京兆联的眼中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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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敌狂喝一声,长棍猛劈,这一棍纯属试探,符敌再不敢轻视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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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踏前半步,双短枪从背后移到前方,仍保留交叉的架式,把长棍格个正着,持枪的一对修长粗壮的手稳定有力,不晃半下,立时惹起此起彼落的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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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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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敌的长棍给震得弹高,高占道双枪分开,闪电前刺,迫得符敌往后退避,落在被动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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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以雷霆万钧的全力一棍,在内力上压倒对方,岂知高占道功力之高,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立即吃了个哑巴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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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正要乘势追击,一声大喝传来道:“给本官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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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瞧去,只见身穿官服的尔文焕领着十多名长林军,冲破围观的如堵人墙,排众而出,一面煞气,心中暗叫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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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乘机留在风雅阁讨好本为青青婢女的喜儿,寇仲则托词疲倦自行回家,事实上却溜去跃马桥看形势,那明天去工部查看屋宇资料时也好先有个大概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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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北里往西行,算好抵达永安渠东岸,可沿渠南行,不用多走冤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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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青青和喜儿的重逢,心中不无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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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脑海中,她们从没占过甚么位置,所以连她们的名字都忘掉。可是今天异地相逢,心中却涌起温馨亲切的感觉。她们代表着未成名前一段苦乐参半的回忆,亦勾起他对往事的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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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惊醒过来,定神望去,永安渠对岸处人头汹涌,闹哄哄一片,不知发生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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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好奇心大起,连忙走过跨渠大桥,往人最多处挤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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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尔文焕官威十足的声音传来道:“当街武斗,有违法纪,有关人等,全部带署,敢抗令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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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跃起一看,首先入目的是徐子陵的蜡黄脸孔,接着是高占道等人,暗叫乖乖不得了,但一时间亦想不到化解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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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惊天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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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恭敬地向尔文焕道:“大人明察,小人是同兴社的老板,一向奉公守法,经营水运生意,颇得同行抬举,出任这一带水运业的社长。不知如何今天忽有恶人登门,把我铺内所有东西砸烂,还要出手伤人,小人这受害者只因自卫而出手,此事人人目睹,可作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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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话刚完,围观的人一齐起哄,均指斥以符敌为首的渭水盟一方欺人太甚,横行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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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文焕见群情汹涌,脸色微变,若闹成民变,传到李渊耳内,又有李世民大做文章,恐怕连李建成亦罩压不住。不过他在官场打滚多年,甚么处事手段不晓得,待群众静下来后,喝道:“是非曲直,本官自会查个一清二楚,严惩犯事的人。你们两方做头头的,须随本官返署解释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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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是一阵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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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知渭水盟和京兆联有太子建成在背后撑腰,高占道这样给他押往官署,等若送羊入虎口,有命回来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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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脸色一变,朝徐子陵瞧去,请他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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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则心内为难,原则上他是绝不能让高占道这么随尔文焕到官署去,可是如若公然反抗,高占道等还用在长安混吗?低声向高占道道:“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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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醒悟过来,向尔文焕道:“就算小人和符敌随大人回署,可是各说一套,仍是难辨谁是谁非。大人若要查清楚这件事,何不当场向附近店铺问明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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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文焕喝断他怒道:“如何查案,须你来教导本官吗?有谁人想为你作证,就到官署来吧!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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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兵卫同声应命,也颇有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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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挺身作证者立即噤声,谁都知到官署去不会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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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敌一方人人脸露得色,一副看你高占道怎样收场的幸灾乐祸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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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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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尔文焕在内,众皆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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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扮的莫神医排众而出,笑嘻嘻道:“尔将军你好!幸好小人刚好路过,把整件事看个一清二楚。可免得尔将军浪费精神,就由小人随尔将军返公署作见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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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文焕立时头大如斗,他今趟能“及时出现”,解去符敌之困,乃预先早作安排,以官威配合帮会实力,务求一举弄垮同兴社。岂知竟横里杀出个神医莫一心,登时令他的如意算盘难以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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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可非任他欺压的平民,而是当今炙手可热的红人,可直接向李渊说话还会得到李渊好感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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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文焕忙换过另一张脸孔,恭敬道:“原来是莫神医驾到,这等小事,怎须劳烦莫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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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牛奉义和查杰仍未能认出这仗义勇为的人是寇仲,一来因多年未见,更因此刻的寇仲无论声音姿态都活脱脱是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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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叫妙,自抵长安后,寇仲要见他们都是在偷偷摸摸的情况下,可是经此一事,寇仲将可公然和他们建立“关系”,旁人只会认为他们是经此事而结成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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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亲热地挨到尔文焕旁,笑道:“维护法纪不但是尔将军的责任,也是每个人的责任,如此正义才可伸张。小人决定为此事作证,这群为非作歹的人恶得太过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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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文焕差点捧头叫痛,这类牵涉到城内治安的事件,根本在他长林军职权范围之外。他原本的打算是把高占道押回长林军总部,关他十天半月,待大局已定才放他出来。可是寇仲这么一插手,势须把高占道送往城卫所,一切须依规矩秉公办理。有寇仲这神医作证人,谁敢不给面子凭着证供来处理?若罪证成立,符敌给送往刑部,那时将连李建成也偏袒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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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也是满肚子坏水,两眼一转笑道:“既有莫神医指证,末将还有甚么怀疑呢?更不用劳烦神医来回奔波,若累坏先生,末将怎向皇上和太子殿下交待。人来,只给我把符敌等人押回衙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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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声雷动中,符敌等垂头丧气地随尔文焕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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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顺势邀请莫神医到内院小坐,以示谢忱,到内院的偏厅坐下,徐子陵才向高占道三人揭开寇仲的身份,彼此自有一番久别后重逢的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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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把目前的处境扼要解释后,徐子陵道:“杨文干透过渭水盟来控制关中的帮会,只是更重要行动的一个先兆。现在我们公然挫折他们的威风,虽然痛快,也成了他们的眼中钉。杨文干由主动变成被动,以后不得不以雷霆万钧的手法对付我们,否则威何以立?我们若无应付良法,必会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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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三人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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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敌只是杨文干的先锋小卒,若论实力,有杨虚彦、李建成、李元吉在后面撑腰的京兆联确是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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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问徐子陵道:“照你看,杨文干是否正与建成、元吉等密谋刺杀秦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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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等无不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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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和你结论相同,杨文干的如意算盘该是先除去李世民,然后再对付李阀其他人。此事必有突厥人牵涉其中,‘魔帅’赵德言亦因此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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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拍腿道:“若我们能好好利用这个形势,说不定可左右逢源,既能提走宝藏,更可令李阀因派系之争致元气大伤,难以东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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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这并非派系之争,而是突厥人入侵的惊天阴谋。一个不好,可能会重演魏晋时北朝蛮夷入侵之局,请问少帅你于心何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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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抓头道:“给陵少你说得我糊涂起来啦,那我们难道要助李小子去对付我们尊贵的太子殿下吗?最怕是李小子不但不领情,还会学洛阳那趟帮王世充对付我们,再害多我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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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悦道:“这乃大是大非,我才不信你真的糊涂至此!我们汉人自己关起门来打架总仍是自家人的事,但若给突厥的魔爪伸入关中,那天下势将大乱,你真会不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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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三人见两人言语冲撞,不敢插口,更不敢表示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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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大是大非我总说不过你,一场兄弟,我当然要尊重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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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向高占道等岔开话题道:“这么多年哩!有没有些兄弟在此娶妻生子,落地生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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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奉义答道:“我们众兄弟无不受过战争之苦,一日天下未定,我们都不敢成家立室。所以娶妻生子的兄弟非是没有,但为数极少,发生这情况的兄弟都已被劝离开我帮,断绝所有关系,免得有事时被拖累妻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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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赞道:“你们处理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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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欣然道:“这样会易办很多,由此刻开始,我们立即化整为零,散往各处暂避风头,免成敌人攻击的目标。生意是否可交给同业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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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杰道:“该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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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我和陵少负责摸清楚杨文干那方面的形势,你们则要设法保存实力。只要你们想想来对付你们的极可能有杨虚彦在其中,那不用我教你们也知该如何小心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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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等一齐倒抽一口凉气,不住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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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沉吟道:“后天就是新春佳日,就算没有杨文干的事,明晚我也要暂时歇业,待初三后才启市营业,所以趁机关门五、六天,谁都不会在意,更猜不到我们提高了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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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动道:“往年近晚你们会否聚在一起吃团年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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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奉义苦笑:“这是我们的惯例,早在酒楼订下十多席酒筵,预备庆祝春节,现在只好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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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是哪间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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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杰道:“福聚楼轮不到我们,不过北里的长安楼也不错,只是景观及不上福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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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喜道:“这团年饭不能不吃,敌人若要闹事,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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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笑道:“刚才占道和小杰分别露了一手,显示出高手的功力,所以对方若要在这种情况下一击得手,事后则安然离去,做得干净利落,舍杨虚彦外,杨文干方面尚有何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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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道:“侯公子会很欢喜听到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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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此事尚需从详计议,若再给杨虚彦脱身,我们将吃不完兜着走,故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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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向高占道等道:“你们先去通知众兄弟,由此刻到明晚团年,尽量避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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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等领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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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转向徐子陵道:“你真要帮李小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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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我非是不肯为你设想,而是大义当前,怎都不能容魔门和突厥人联手荼毒天下!寇少帅英雄了得,若要争天下,将来就堂堂正正地和李世民对仗沙场,决胜争雄。”【校者按:陵少此言虽让人难以苟同,却不得不佩服其胸襟。苦的是仲少……当然,若将仲少代以蒋公攘外安内的事迹,相信读者会有另一番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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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若论英雄了得,我寇仲怎及得上陵少。我完全同意你的话,只是如何着手进行,却非是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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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默然片晌,沉声道:“你是否因我一意坚持,才同意帮李世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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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笑道:“陵少太小看我寇仲哩!我是真的认为你说得对,才答应帮忙的。来吧!先说你有甚么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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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要警告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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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失声道:“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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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回岳山的徐子陵大摇大摆地返回东来客栈,店主伙计都对他奉若神明,恭敬得不得了。还主动安排他迁入店内北苑最大最豪华的连厅上房,惟恐开罪他这大唐皇帝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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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厅内的太师椅里,徐子陵闭目养神,把这几天来的事思索一遍,以计划将来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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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寇仲现在就像走过横跨高崖的残旧索桥,一下失足,就会摔往深渊,跌个粉身碎骨,故在任何情况都不可以出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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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心生警兆,徐子陵冷喝道:“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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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穿窗而入,行云流水地坐入与他相隔一几的太师椅去,笑道:“岳霸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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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睁开眼睛,从容道:“原来是‘倒行逆施’尤鸟倦。你到长安来,未知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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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鸟倦脸上每道皱纹都在发亮放光,压低声音邪笑道:“重出江湖的岳霸果是不同凡响,先搏杀席应于成都,今天又狠挫晁老怪于跃马桥上,风头之劲,天下无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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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装出不耐烦的样子,皱眉道:“我岳山岂是爱被吹捧的人,你若再说废话,勿要怪岳某人下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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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鸟倦忙赔笑道:“岳霸的火气仍是这么大,闲话休提,小弟今趟来是要请岳霸帮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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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讶道:“我为何要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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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鸟倦凑近少许,压低声音道:“因为石老邪要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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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淡道:“他若要杀我,你尤鸟倦能帮得上甚么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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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鸟倦好整以暇道:“小弟现在诈作与安胖子同流合污,进行与赵德言合作的一项阴谋,对付的正是你的老朋友李渊。假设岳霸肯答应帮小弟这个忙,我尤鸟倦可立下魔门咒誓,完全站到你这一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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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笑道:“这交易听来对我并没有甚么大好处。你究竟想我怎样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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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鸟倦双目邪光剧盛,一字一字地道:“小弟想请你老人家助我去夺得圣舍利,此物对我是生死攸关,对你却是毫无用处。假如你不帮我,它势将落入石老邪手上,当石老邪集邪王邪帝于一身后,他第一个不放过的人就是你,然后才轮到祝玉妍和宁道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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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很想问他为何石之轩第一个要杀的是自己,但当然不敢真的问出口,否则尤鸟倦不怀疑他是假冒的岳山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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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冷然道:“圣舍利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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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鸟倦沉声道:“就在杨公宝藏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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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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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鸟倦应是一直不知邪帝舍利在杨公宝库内,这消息当然不会是从“胖贾”安隆处听得,祝玉妍更不肯告诉他这宿敌,那么他究竟是从何而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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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凝起岳山的心法,双目射出冷酷的光芒,别头迎上尤鸟倦兴奋狂热的眼神,道:“我从未听过有此一说,你是从谁得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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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鸟倦道:“请恕小弟卖个关子,岳霸你一言可决,是否肯和我尤鸟倦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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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答反问道:“你知杨公宝藏在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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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鸟倦狞笑道:“若我晓得,就不用来求你。但晓得宝藏的两个臭小子,刻下该已在长安,石老邪正在旁虎视眈眈,等待他们去寻宝时好坐享其成。为人为己,岳霸你也该帮我这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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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再震,暗忖自己和寇仲实在低估了石之轩的心计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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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回到沙府,沙福正指挥下人,为宏伟的府第张灯结彩,迎接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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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时的身份地位自不可与昔同日而语,人人对他执礼恭敬,殷勤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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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放下手上的工作,领他直进内厅见沙天南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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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天南详细问过他为张婕妤治病的事后,欣然道:“这两天来求诊的人络绎不绝,老夫都以一心只为娘娘诊病为由推掉,不过春节过后,一心怎都要应酬一下老夫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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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唯唯诺诺地应允,稍坐半刻,告罪离开,才踏出厅内,给五小姐沙芷菁的贴身俏婢截着,道:“小姐有请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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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乏辞推搪,只好随她往沙芷菁的南园雅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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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门外,只听有把娇滴滴的女子声音传出来道:“那个寇仲最爱扮鬼扮怪,不过无论他扮作甚么样子,只要我看上一眼,定可把他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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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听得魂飞魄散,大叫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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