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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一朝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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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雅清艳的师妃暄悠然自若地在两人对面坐下,仍是一贯的男装打扮,从明媚秀眸闪射的灵光落在瞠目结舌的寇仲脸上,静若止水地徐徐说道:“妃暄有个新的提议,可供少帅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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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先瞥徐子陵一眼,见他已从惊骇中完全平复过来,心中微有所悟,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刚才说话非常小心,仙子的隔墙有耳,只是在唬吓我们,开个玩笑?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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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目光移往徐子陵,见他正定神打量自己,报以微笑,柔声道:“子陵兄的本领大大超乎妃暄估计之外,使妃暄不得不改变原定的计划,作重新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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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笑道:“大家都是老朋友啦!师小姐有甚么话,请直言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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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微耸香肩,意态轻松地道:“妃暄早前请杜总管传话要生擒两位,才是真的吓唬你们,好令你们打消入关之意,岂知反激起你们的斗志,非意料所及。所以现在另有提议,想约好四位大师与你们在至善寺再作一次交手,假若两位仍可安然脱身,我们以后袖手不理你们入关的事,否则你们就要取消寻宝之行,两位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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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愕然互望,暗呼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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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心平气和的几句话,首先令他们失去因恐怕遭受活擒囚禁而生的拼死之心,而事实上师妃暄亦可达到同样目标。其次是际此李阀派系斗争激烈,双方争持不下的时刻,暂且任得两人自由自在并非没有好处,眼前的是可护送突利可汗回国,好大幅削弱颉利入侵中原的力量。长远的就是为魔门树立两个顽强的劲敌。四大圣僧、师妃暄、了空等终是世外之人,不愿长期直接卷入江湖的争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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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假若小弟拒绝仙子的提议,是有失风度,请问此战可否于一个时辰后举行,因为吃饱才有气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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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颔首道:“少帅没有令妃暄失望,便依少帅指定的时间进行。唉!若妃暄能有别的选择,怎愿与你们这么对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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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佩服寇仲是因他爽快接受挑战,并没有抗议四大圣僧联手的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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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没有要求改变地方,这使四僧能因有一个指定的环境而发挥出最大的力量。要知两人若蓄意潜逃,想截住他们绝非易事。四僧又势不会在通衢大道中动手,所以寇仲首肯师妃暄的提议,实是勇气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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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淡道:“师小姐没打算亲自下场,非常够朋友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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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想起徐子陵明天会变成岳山,忙道:“我们从来都不把仙子当作敌人,且是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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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徐子陵都听得脸红,明白他不良的居心,师妃暄微嗔道:“既当妃暄是好朋友,你就勿要仙子前仙子后的叫着,妃暄只是个普通修持的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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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欣然道:“仙子发嗔的神情真动人,难怪陵少……哎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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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下当然是中了徐子陵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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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早知他的口没遮拦,亦不禁为之气结。旋又俏脸前所未有的微透红霞,责怪的盯寇仲一眼,俏立而起,神态瞬即回复一向的清冷自若。两人连忙起立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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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深深地凝视寇仲,轻柔地道:“祝玉妍连夜撤出洛阳,不过她对圣帝舍利绝不肯放手,以防落入石之轩手上,两位对此应要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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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抱拳笑嘻嘻道:“多谢仙子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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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从容雅逸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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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坐好后,寇仲一把抓着徐子陵的肩膊低笑道:“兄弟你走运啦!照我看她对你真的动了心,否则怎会显现一般小女儿的羞涩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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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尚未有机会责骂他,杨公卿和张镇周来了,出乎意料之外的竟还有老狐狸王世充,气氛登时异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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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为神色凝重的王世充奉茶,笑道:“圣上何用微服出巡,纡尊降贵地来见我们。一个口讯传我们入宫见驾不就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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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黑着脸沉声道:“少帅可知自己的鲁莽行事,闯出甚么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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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和张镇周先后趁王世充不在意,向他打个眼色,着他小心应付,显是王世充曾在他们面前大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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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勉强压下对王世充破口大骂的冲动,挨到椅背处,伸个懒腰,才好整以暇的道:“圣上有否奇怪,为何洛阳帮的人仍未来找我们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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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勃然怒道:“当然知道,若非寡人费尽唇舌说服荣凤祥,整个洛阳都要给翻转过来。”【校者按:此处王世充是否该自称为“朕”呢?不过从后文得知,此时王世充好像没有称帝,只是郑王。这又与前面称帝相悖。当为矛盾的谬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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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都心中暗骂:王世充确曾力劝荣凤祥,不过只是劝他迟点动手,以免妨碍对付突利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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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把左手腕枕在桌上,中指轻敲茶杯,目光凝注在不断因震荡而惹起一圈又一圈涟漪的清茶,摇头叹道:“圣上你这是知其一不知其二,知其一的是由可风扮的荣凤祥已给我们干掉;不知其二的是辟尘扮的荣老妖亦告重伤,现在只剩下半条人命,能否过得今晚仍是未知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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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杨公卿和张镇周立时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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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与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微笑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目下荣妖女是独力难支,假若圣上能把握机会,使人出掌洛阳帮,说不定能把控制权夺取过来,此等手段,圣上该比我更在行,不用小子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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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暗含冷嘲热讽,可是王世充的心神早飞往别处去,只当作耳边风,却仍不禁一震道:“荣凤祥真的伤得那么重?可不要骗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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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我寇仲甚么时候骗过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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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终于脸色微红,尴尬地干咳一声,道:“此事关系重大,寡人要先调查清楚,始作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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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目一转,又道:“今天黄昏护送可汗北归之事,可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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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耸肩道:“一切依圣上指示,但为策万全,我会和陵少随行,直抵北疆始折往关中,圣上不会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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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欲言又止,终没说出来,倏地起立,众人依礼陪他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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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狠狠道:“两位在洛阳最好安份守己,不要再闹出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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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耸肩道:“若没有人来找我们闹事,我们想不安份守己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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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脸色微变,旋又压下怒火,问道:“可汗现下大驾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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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大笑道:“当然是躲起来避风头,免得圣上难做嘛。圣上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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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气得脸色再变,但终没发作出来,拂袖往房门走去。张镇周抢前一步为他启门,守在门外的十多名侍卫肃立致敬,排场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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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堕后半步,凑到寇仲耳旁低声道:“李秀宁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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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虎躯微颤,却没有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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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见他这副模样和反应,谅解的略一点头,拍拍他肩膀,又道:“迟些再和你细说。”这才追在王世充等人之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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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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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杯子碰一记,寇仲喝下这杯祝茶后,道:“有没有能脱身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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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你当我能未卜先知吗?不过根据徐某人的判断,经昨夜一役,四僧该摸清楚我的底子,再无可能行险侥幸,而要凭真功夫脱身。正如伏骞说的:我们只能应试交卷,而不能弄巧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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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道:“你刚悟得的心法非常重要,横竖他们不是要活宰我们,我们就借此机会尽展所长,输了就改去找宇文化骨算账,但你可不要故意输掉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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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哑然失笑道:“我若这么做,怎还配作寇少帅你的兄弟?更何况现在我真的想入关一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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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道:“有甚么眼界可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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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笑道:“都是你不好,想出由我扮岳山去探访老朋友李渊这方法,令我不单大感刺激有趣,并觉说不定还可破坏石之轩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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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叹道:“说到底你都是认定我起不出宝藏,还说甚么兄弟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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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显然心情大佳,笑道:“少帅息怒,但客观的事实绝不会因人的主观意志而转移。先不说我们找到宝藏的机会非常渺茫,就算找到也难以搬走,你只好守诺认命,我又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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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一笑,旋又压低声音道:“小子是否因仙子也动凡心而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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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哂然道:“你爱怎么想都可以,时间差不多哩!能被佛门四大顶尖高手围攻,想想都觉得是种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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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拍背上井中月,猛地立起,仰天笑道:“是龙是蛇,还看今朝。井中月啊!你勿要让我寇仲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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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步出董家酒楼,同时往天上瞧去,只见点点雪花,徐徐飘降,填满整个天空,刹那间将先前的世界转化到另一天地。每点雪花都带有飘移不定的性格,分异中又见无比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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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街仍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热闹情景,往左右瞧去,较远的地方全陷进白蒙蒙的飘云中,为这洛阳第一大街增添了丰富的层次浓淡,有如一幅充满诗意的画卷,把一切都以雪白的颜色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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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的居民为此欢欣雀跃,以欢呼和微笑迎接瑞雪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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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我们甫出门口即下雪,这算是甚么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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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正别头凝望另一端消失在茫茫雪雨里的天津桥,欣然道:“管他娘的甚么凶兆吉兆,总之我现在感到心畅神舒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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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约而同下,两人加入天街的人流,朝天津桥开步。他们大异常人的体型气度,立时吸引不少行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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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与徐子陵并肩而行,叹道:“谁会想到我们是到至善寺与佛门最厉害的四个和尚决斗,而此战又可能关乎到天下盛衰兴替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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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阵感触,想起生命梦幻般的特质,点头道:“我们在扬州混日子时,没想过有今天此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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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拍他肩头哈哈笑道:“说得好!那时我们只是两个不名一文的无名小卒,每天都为明天如何填饱肚子苦恼,还要动脑筋去应付言老大,想想都觉得现实做梦般虚假。更怕跌一跤醒过来,仍是睡在扬州废园的狗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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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步上天津桥,雪花下得更大更密,洛河和长桥均被浓得化不开白皑皑的冬雪笼罩,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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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在桥顶停下来,目光追随一艘没进雨雪深处的风帆,忽然道:“为何你不愿去见李秀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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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虎躯微颤,双手按栏,低首俯视洛河,雪花飘进长流不休的河水里,立被同化得无痕无迹,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不经意。苦笑道:“教我怎么答你?相见争如不见,我只会令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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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假设你遇上她时名花尚未有主,你的命运会否因而改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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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谁晓得答案?那时我们的身份太过悬殊,若我们当年就那么跟了李小子,今天顶多只是天策府的两个神将天兵,很难会有现在的得意际遇。祸福无门,恁是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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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岔开话题道:“嘿!师妃暄终于会脸红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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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哑然失笑道:“你这小子,总是死性不改,不肯放过这类话题。师妃暄怎说仍是凡人,自然有凡人的七情六欲,会脸红有啥稀奇,何况你的说话是那么的大胆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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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她并非凡人,而是自幼修行把心湖练至古井不波,弃情绝欲的凡间仙子,她肯为你脸红,可见到达情难自禁的地步。不是我说你,你这小子实在太骄傲,就算心中欢喜上人家姑娘,仍只藏在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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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由想起石青璇,叹道:“缘来缘去,岂可强求!每个人都有自己追求的理想和目标,强要改变不会有甚么好结果的。或者忽然有一天我想成家,想法又会改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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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你徐子陵怎会成家?照我看你只会是只闲云野鹤,寻寻觅觅,却又无欠无求的了此残生。哈!了此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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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想起素素,心中涌起莫以名之的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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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伸手搭上他肩头,跟他一起步下天津桥,若有所思的道:“真奇怪!这场飘雪像触动了我们心灵内某一境界,勾出记忆深处某些早被淡忘的事物。我们脚踏的虽是洛阳的天街,但感觉却像回到儿时的扬州城,换过另一种更能牵动内心的方式去讨论令我们神魂颠倒的标致娘儿,谈论未来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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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同意,道:“当年我们确是无所不谈,更不断憧憬将来。眼前我们像得到很多东西,但又若一无所有。究竟是否真有命运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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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吟道:“你也知我以前从不真的相信命运,好运坏运只是当话来说。可是在经历这么多事故后,我再不敢遽下断语。无论我们到哪里,宿命总像紧紧缠绕我们。例如娘死前为何会告诉我们杨公宝藏的藏处,为何我们又会遇上设计宝藏的鲁妙子?更那么巧宝藏就在关中,还牵涉到争天下做皇帝和正道魔门的斗争,千丝万缕,总要将我和你卷进去似的。这不是宿命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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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下这么一阵的密雪,东都洛阳换上雪白的新衣,所有房舍见雪不见瓦,长街积起一层薄雪,刚留下的足印车痕转瞬被掩盖,过程不住的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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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漫不经意的转入通往至善寺的街道,纯净朴素的雪景使他们心中各有沉溺,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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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点变成一拳拳的雪球,仿佛由一滴滴剔透的冰冷泪珠,变成朵朵徐徐开放的花朵,美得教人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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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停下,至善寺敞开的大门正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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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阵梵唱诵经之声,悠悠扬扬从大雄宝殿中传来,配合这雪白苍茫的天地,份外使人幽思感慨,神驰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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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虎躯一震道:“为何刚才我完全忘记了到这里来是要面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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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亦涌起奇异无比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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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拍背上井中月,豪情狂起,哈哈一笑,大步领先跨进寺门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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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紧随在后,在这一刻,他完全不把胜败荣辱放在心上,就像从天降下的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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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长空,一朝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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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至善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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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绕过大雄宝殿,来到徐子陵与师妃暄昨晚交谈的亭园内,除了不断从后方大雄宝殿传来的经诵外,四周空寂无人,只有雪花轻柔地默默从天飘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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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我有种感觉:就像变成蜜糖那般,所有嗅到香气的好蜂坏蝶,都赶来分一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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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任由雪花落在身上,脚步不停的朝跟大雄宝殿遥相对峙的天王殿走去。殿后佛塔高耸,殿宇重重,左方似为僧侣寝居的处所,右边则为斋堂、客室等建筑物,规模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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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笑道:“你这小子,不时要来几句不伦不类的比喻话儿,狂蜂浪蝶竞逐花蜜,只适用于男追女的情况。我们只因惹得一身烦恼,人家要找麻烦便来寻上我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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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王殿内,中供大肚弥勒,背塑韦驮,左右分列四大天王,东西南北各护一天。塑工精绝,形神兼备,生动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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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圣僧,并排背着大门坐在佛坛前四个蒲团上,左右两边是曾和徐子陵交手的道信大师和智慧大师,中间旁放禅杖的一僧就是寇仲见过的华严宗帝心尊者,剩下来的一僧枯瘦黜黑,身披单薄的灰色僧袍,当然是祝玉妍誉之以枯禅玄功称冠于世的三论宗嘉祥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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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僧默然结跏趺坐,就像多出来的四尊菩萨塑像,却又令人在视觉上丝毫不感突兀,有如融浑进广阔庙堂的空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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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清香,点燃着插在供奉的鼎炉正中处,送出香气,弥漫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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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并没有被这种压人的神圣气氛所慑,踏前一步,哈哈笑道:“四位大师圣驾安祥,寇仲、徐子陵两小子特来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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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僧同宣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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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僧声音不一,声调有异,道信清柔,智慧朗越,帝心雄浑,嘉祥沉哑,可是四人的声音合起来,却有如暮鼓晨钟,震荡殿堂,可把深迷在人世苦海做其春秋大梦者惊醒过来,觉悟人生只是一场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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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都生出异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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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祥大师以他低沉嘶哑,但又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的声音道:“两位施主果是信人,若能息止干戈,更是功德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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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微一笑,从容道:“难得大师肯出手指点,我寇仲怎可错过这千载一时的良机,不知如何才算过得四位大师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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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大师哈哈一笑,道:“大道无门,虚空绝路,两位施主只要能从来的地方回去,以后两位爱干甚么,我们绝不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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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听得你眼望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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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的话暗含玄机,无门既可指天王殿的大门,也可指外院的山门,两者远近不同,自是大有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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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僧直至此刻仍是背向他们,殿外风雪漫空,气氛更觉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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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感到落在下风,问也不是,不问更不是。暗捏大金刚轮印,沉声喝出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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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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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僧表面一点不为所动,但两人的眼力何等厉害,均察觉到他们颈背汗毛竖动,显然被徐子陵这含蕴佛门最高心法的真言所动。正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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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尊者雄浑铿锵的声音道:“善哉!善哉!徐施主竟精通真言咒法,令老衲大感意外。言咒既出,青山绿水,处处分明。未知此法得于何处,乞予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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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非常浓重的奇异心灵压力和气氛,在徐子陵的真言咒后,已被摧散得无影无踪,其中玄异之处,非身受者绝难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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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然一笑,徐徐道:“此为真言大师于入灭前游戏间传与小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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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大师低宣佛号,柔声道:“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原来徐施主曾得遍游天下佛寺的真言传以佛门秘法,难怪昨晚能不为我们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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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祥大师忽然道:“两位施主可以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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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均愕然以对,四僧一派安详自得,又是以背脊向着他们,在佛殿肃穆庄严的气氛下,配合他们静如渊岳,莫测高深的行藏,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教他们如何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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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四僧浑成一体,实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气概,圆满无瑕,无隙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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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这么一个“佛阵”出招,任两人如何自负自信,仍有灯蛾扑火、自取灭亡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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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头而走吗?更是下作窝囊,且与寇仲先前说满了的话大相违背。气虚势弱下,更是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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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里他们心知肚明,嘉祥大师这么轻轻一招,又重新稳占上风,把他们逼到进不能、退不得的劣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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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发出一阵长笑,震荡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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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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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笑声刚扬,嘉祥大师敲响身前的木鱼,是那么自然而然,偏又像与寇仲的大笑声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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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发觉很难再“放任”的畅怀笑下去,倏地收止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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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鱼声同时而止,怪异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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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骇然道:“大师真厉害,这是否甚么木鱼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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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哈哈笑道:“小寇仲真情真性,毫不造作虚饰,放之自然,难得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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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铿!”寇仲掣出背上井中月,再一声长笑,一刀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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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僧同时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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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也心中叫绝,皆因此实是唯一“破阵”的无上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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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并非击向四僧任何之一,而是劈在四僧背后丈许外的空处,落刀点带起的气劲,却把四僧全牵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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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刚才两人是攻无可攻,守无可守,没有任何空隙破绽可供入手。且寇仲笑声被破,便被逼处下风,若无应付手段,情势将更加如江河下泻。但他这忽然出刀,却把整个形势扭转过来,只要四僧运功相抗,以平衡气势,寇仲等若破了他们非攻非守,无隙可寻之局。在气势牵引相乘下,寇仲还可化被动为主动,把“棋弈”变作“井中八法”其他厉害招数,那时进可攻,退可溜,再非先前动弹不得的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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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尊者高宣佛号,不知何时禅杖已到了他手里,同时翻腾而起,来到寇仲前方上空处,连杖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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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叫了声“好”,发动体内正反之气,往后疾退。徐子陵则跟他错身而过,暗捏大金刚轮印,一拳击出,正中杖头。两人的移形换位,就如幽林鸟飞,碧涧鱼跳,都是那么全发乎天然,浑然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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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尊者的“大圆满杖法”,讲求的是“随处作主,立处皆真”自由圆满的境界,从无而来,归往无处。无论对方防守如何严密,他的大圆满杖仍可像溪水过密竹林般流过。初时估量寇仲只能运刀挡格,那他将可展开杖法,无孔不入,无隙不至的以水银泻地式的攻击,把寇仲的斗志信心彻底消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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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知寇仲不进反退,换上的徐子陵则以大巧若拙的惊人手法,在他杖法生变前一拳硬撼杖锋。以帝心尊者修行多年的禅心,亦不由一阵波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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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智慧两人则心中暗栗,知道经昨夜一战后,徐子陵再有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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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有如枯木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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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感到帝心尊者大圆满杖的内劲深正淳和,有若从山巅高处俯泻的渊川河谷,广漠无边,如以真气硬攻进去,等于把小石投向那种无边空间,最多只能得回一下回响。思定智生,当然不会学昨晚般妄想借劲,暗捏印诀,把对方杖劲往横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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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尊者垂眉喝道:“徐施主确是高明。”说话间禅杖先顺劲微移,倏地爆起漫天杖影,往徐子陵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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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像早知他会有此一着般,闪电横移,蓄势以待的寇仲弓背弹扑,一招“击奇”,井中月化作黄芒,硬攻进如狂风暴雨的杖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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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杖影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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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尊者柱杖而立,寇仲则在他十步外横刀作势,双目精芒闪烁,大有横扫三军之慨,两人隔远对峙,互相催迫气势,殿内登时劲气横空,寒气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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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智慧、嘉祥同宣佛号,倏忽间分别移往各处殿角,把三人围在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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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祥大师这下站起来,比徐、寇两人还要高上三、四寸,瘦似枯竹,脸孔狭长,双目似开似闭,左手木鱼、右手木槌,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有道高僧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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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低吟道:“两位施主比我们想象中的更见高明,贫僧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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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迫得他们四人决意同时出手,说出去已可非常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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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尊者嘴角逸出一丝笑意,柔声道:“寇施主这一刀已得刀道要旨,千万变化于不变之中,迫得老衲也要舍变求一,改守为攻。天下间除‘天刀’宋缺外,恐怕没有人能使出这么的一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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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持刀的右手此时才从酸麻中回复过来,想到自己能和这佛门似仙佛级数般的人物硬拼一招而没有吐血受伤,立即信心倍增,从容一笑道:“幸好今天不是与诸位大师以性命相搏,不如就以此香立约,假若香尽我们仍不能离开此殿,就当我们作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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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笑道:“小寇仲快人快语,就此作定。否则我们这四个老家伙会显得太小气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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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声长啸,神态威风凛凛,豪强至极,冷然道:“此香怕仍有半个时辰可烧,小子就借此良机,先向尊者讨教高明,不过请诸位大师留意,小子是会随时开小差溜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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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踏出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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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尊者双目猛睁,精芒剧盛,若是在庸手眼中,只能看到寇仲借步法令自己闪移不定,务让出刀角度更为难测。但帝心尊者何等样人,一眼看穿寇仲是借踏步来运动体内奇异的真气,接着出刀将会更是飘忽难挡。且必是雷霆万钧,威凌天下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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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帝心尊者的造诣,亦万不能任他蓄势全力出刀,禅杖疾出,横扫寇仲,岂知寇仲竟大笑道:“尊者中计哩!”同时踏出第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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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所有人,包括徐子陵在内,都感到寇仲这一步实有惊世骇俗的玄奥蕴藏其中,看似一步,竟缩地成寸的抢至帝心尊者杖势之外。后者受他前三步所眩,一时失察下那凌厉无匹的一杖,丝毫威胁不到这比他年轻两甲子以上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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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亦感叹为观止,他非是未领教过寇仲学自“天刀”宋缺的奇异步法,只是想不到他能如此全出乎天然的混杂在其他别有作用的步法中使出来,先诱敌出手,才在对方猝不及防下骤然施展,最难得处是在全无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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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唰唰一连三刀连环劈出,劲气横生,把帝心尊者笼罩其中,只见井中月化作闪电般的黄芒,每一刀均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劈入如墙如山的杖影里,每一刀均封死帝心尊者的后着变化,逼得这佛门高人无法全力展开它的大圆满杖法,令徐子陵都感到难以相信眼睛所见的骇人事实,其他三僧则更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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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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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收刀退回徐子陵旁,抚刀叫道:“痛快!痛快!真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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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尊者单掌问讯,叹道:“寇施主果然是武学的不世奇材,老衲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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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大师接口道:“照我看这一仗实不必费时间比下去,皆因若我们四个老秃一起出手,小寇仲势难以这种奥妙的手法令尊者有力难施,倘有损伤,大家都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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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等若说因寇仲太厉害,连道信也没信心能在不出杀着下压伏他。寇仲用手肘轻撞徐子陵,微笑道:“陵少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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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潇洒的一耸肩膊,哂道:“我有甚么意见?都是看你这小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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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僧心内无不赞叹,只看两人在他们庞大的功力下,仍是那么写意闲逸,谈笑用兵,只是这点已隐具武学宗匠的风度,岂是一般高手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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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发出一阵满贯强大信心的长笑,摇头道:“道信大师此言差矣!若只是我寇仲一个小子,这刻就要弃刀认输,可是寇仲加上徐子陵,而我们的目标只是从殿门离开,将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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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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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均感一阵心寒胆落的悸动,这下由嘉祥大师敲出的木鱼声,似有穿墙透壁的异力,且送进他们心灵的至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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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间,被推崇为四僧之首的嘉祥大师移至两人正前方,帝心尊者则往后退开,与守在靠门左右角落处的道信和智慧,形成一个三角阵,把两人围在正中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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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祥枯槁的长脸不见丝毫情绪波动,木鱼早给藏在衲里,干枯的两手从宽阔的灰袍袖探出,右手正竖居上,左手平托在下,淡漠的道:“两位施主今日之败,在于过份自信,我们四人近二十年从未与人交手,早难起争斗之心。但若只需在某一时限下把两位留在此殿中,仍该可勉强办到。事关天下苍生,请恕贫僧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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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持刀挺立,遥指嘉祥,发出波波劲浪,对抗嘉祥摄魄惊心的气势,朗声应道:“我们非是过于自信,而是敢面对挑战,故立下明确的目标。我寇仲之所以不肯弃刀认输,为的亦是天下苍生。只因立场不同,你我两方才有截然相反的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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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哈哈笑道:“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小寇仲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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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甚么是真如?甚么是般若?我尚是首次听到,怎会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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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大师双掌合什,一串檀木制的佛珠垂挂下来,循循善诱的道:“真如是指事物内蕴其中永恒不变的真相,般若是指成佛的智慧,施主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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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瞥了旁立垂手的徐子陵一眼,笑道:“小陵比我较有佛性,问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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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哑然失笑道:“是否凡物皆暗藏佛性,翠竹黄花既是其中之物,当然有佛的真理和智慧在内。只是小子仍不明白,这与寇仲所说的立场不同,立论亦异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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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欣然道:“随缘而动,应机而为。我们是随缘而动,两位施主何尝不是。缘起缘灭,因果相乘。所以才有眼前此刻之约。施主虽能明白自己,却不能明白眼前。执之失度,乃入岔道。何如放之自然,体无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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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振手上长刀,发出一阵震鸣,洒然道:“多谢点化,使弟子今天学晓很多以前从没想过的道理。四位大师请再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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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祥大师一声佛号,终于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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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难兄难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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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哪敢让嘉祥抢在先手全力进击,施出“井中八法”的‘击奇’,在把气势推高至巅峰的状态下,井中月化作黄芒,流星般划过与嘉祥对峙的空间,疾取嘉祥胸口的部位。人与刀合为一体,旁观者无不感到其刀有撼岳摇山之势,不惧任何反击硬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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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过是其他庸手,不待刀锋触体,早给其刀锋发出充满杀气的刀劲所重创,嘉祥大师全身纹风不动,连衣袂亦没有扬起分毫,忽然枯瘦的右手从上竖变为平伸,身体则像一根木柱般前后左右的摇晃,右手再在胸前比划,掌形逐渐变化,拇指外弯,其他手指靠贴伸直,到手掌推进至尽,拇指刚好一分不差的按在寇仲攻来的刀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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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低宣道:“一指头禅,施主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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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看得心中咋舌,嘉祥跟寇仲迅若惊雷的速度恰正相反,每个动作均慢条斯理,让人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他的“慢”,却刚好克制寇仲的“快”,由此可见他缓慢的举止只是一种速度的错觉,佛门玄功,确是惊世骇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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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更是大吃一惊,他这招“击奇”,乍看只是进手强攻的一招,厉害处在能发挥全力,以高度集中和疾快的刀劲,以强攻强。其实真正玄妙处实在乎其千变万化,可是嘉祥的“一指头禅”,已达大巧不工的层次,眼睁睁的刀锋就给他按个正着,完全无法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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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有若砍上一堵精铁打制的钢墙,寇仲闷哼一声,往后疾退,这一招立至残阳败照的时光,再难有任何好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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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真气,闪电般沿刀直刺入寇仲经脉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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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祥大师乘势进击,右手由左向右横比,左手由下而上纵比,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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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手捏大金刚轮印,双手的手指向掌心弯曲,两手大拇指并拢,中指反扣,缠绕食指,踏步向前,与疾退回来的寇仲错身而过,然后一个旋身,带起的劲气狂飚刚好抵消嘉祥大师的气势压力,印锋精准无误的刺在嘉祥大师在胸前比划出来的“十”字正中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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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劲交击,却没有半丝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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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祥低吟道:“枯如干井,满似汪洋;三界六道,惟由心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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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虎躯剧震,刺中嘉祥的虚空十字,确有投水进一个干涸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枯井的感觉,可是当嘉祥低吟之时,这枯井忽然变成惊涛裂岸的大海汪洋,还如长堤崩溃的朝他狂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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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佛门绝学,徐子陵依然冷静如故,心志丝毫不受影响,两手分开,暗施卸劲,化去对方攻来多达四成的劲道,然后往后一仰,待拗腰挺回来时,一拳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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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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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祥大师往后微晃,徐子陵却给硬生生震退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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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却动也不敢动,原来他忽然感到另外三僧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他身上,只要他稍有异举,在气机牵引下,会立即成为三僧全力围攻的对象,实在妄动不得,只好眼睁睁静观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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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祥大师低垂的眼帘往上扬起,露出一对深邃难测,充满哲人圣者智慧的神光,接着灰色的僧袍往下凹陷,紧贴全身,益显他高挺颀瘦的体型,一掌拍出。动作行云流水,又若羚羊挂角,玄机暗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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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尊者长宣道:“正眼法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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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对虎目精芒大盛,迎上嘉祥大师锐利至可穿墙透壁的目光,心知肚明对方的招式虽似看来平平无奇,但实臻至反朴归真,大拙为大巧的武道至境,像这一掌攻来,便任他以何种妙招奇技应战,最后亦唯只硬接他一掌之途。其中玄奥处,确非任何言语可以清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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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如枯井,满似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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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枯的一掌,正隐含似汪洋般的佛家博大渊深的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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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原地柱立,嘴角逸出一丝笑意,右掌迎击,接着掌化为拳,拳变一指,点在嘉祥大师掌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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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气劲,破掌而入,竟是长驱直入,毫无阻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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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喜反惊,嘉祥这口枯井,突然又变成满溢肆虐的大海汪洋,把螺旋气劲反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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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本早知对方有此一着,仍想不到变化得如此迅疾,螺旋劲先反方向转收回来,再全力改向疾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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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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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俊容转白,往后飘退,嘉祥如影附形的贴身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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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知此刻事关胜败,嘉祥大师近百年的全力一掌岂同小可,徐子陵不倒地重伤确是能令天下震惊的事,再顾不得成了其他三僧众矢之的的形势,疾扑往前,右手井中月横砍嘉祥,另一手则握上徐子陵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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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智慧、帝心同宣佛号,逼近而至,同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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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祥大师左手轻拂,袍袖拂正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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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的一声,出乎众僧料外,嘉祥应刀飘飞,攻向徐子陵的一指头禅再使不下去;始知两人紧握的手变成一道贯通的桥梁,把他们同源而异的真气联成一体,创造出这骄人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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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三僧虽因此失去四人一举联手制伏两人的预算,却当然不会因此乱了阵脚,帝心尊者立即补上嘉祥避开而留下的空档,化出万千杖影,像一堵墙般从正面往他们疾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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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合什的双掌推出,两股气劲滚滚翻腾的朝徐子陵左后侧推来,教他再难以和寇仲连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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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檀木佛珠串扬起,随着他奇异的步法,似是直捣寇仲的右耳鼓穴,但却是可随时改变方向,难测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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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攻战全面开展。寇仲和徐子陵紧握的双手忽尔伸个笔直,身体往外档倾斜,竟似陀螺般滴溜溜急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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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僧哪想得到他们有此一着,登时失去原要攻击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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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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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的井中月分别击中帝心尊者的大圆满杖,又迫得道信运掌封架。徐子陵则挥掌重劈智慧大师的佛珠串,发出“蓬”的一下气劲交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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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借外倾和旋转的势道,攻出的角度和痕迹无不在三僧料外,令这三位佛门的顶级人物也转为被动,改攻为守,硬被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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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声长啸,右手运劲,把寇仲甩飞,有若离弦劲箭般往大殿正门射去。自己则借正反之气,闪电截上嘉祥大师,两手化作无数掌影,正面往他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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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和智慧两僧负责把守大门,岂容寇仲就这么溜掉,展开压箱底的本领,前者双手隔空虚抓,使出“达摩手”十八式中的“拈柴择菜”,登时劲风狂作,发出两股暗带回旋的强大劲道,只要寇仲给卷中,保证要倒跌回殿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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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大师一声“得罪”,手上佛珠串有三颗檀木珠脱手射出,后发先至的成品字形印往寇仲背脊,袭取他两边肩井和背心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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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此时离殿门只不过半丈之遥,却心知肚明这半丈之遥等若万水千山,赔出小命都难以飞渡,当机立断下足尖疾点地面,腾身而起,凌空一个翻腾,再借转换真气的看家本领,硬是改变方向,险险避过两僧的攻势,反往殿心的徐子陵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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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正深陷险境,与嘉祥大师展开一场激烈无比的近身搏斗,掌风拳影中,两道人影兔起鹘落的鏖战不休。表面看似是平分秋色,但寇仲一眼便瞧出徐子陵能活跃的地盘正不断收窄,嘉祥的佛门奇技则层出不穷,迫得徐子陵不住硬拼,分明是以己之长,攻徐子陵之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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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之所以陷此劣境,主要是因在旁迈步盘旋,虎视眈眈窥伺的帝心尊者,他虽没有出手,却予他庞大的压力和威胁,使他大受影响,分神戒备之下难以尽展全力应付功力比他深厚上一大截的嘉祥大师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如非他的真气已臻随心所欲的境界,加上新近学晓借劲卸劲的奇技,早给击倒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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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声暴喝,忽然从空中落到地上,身随刀走,力贯刀梢,化作黄虹,直往迎来拦截的帝心尊者射去。过不了帝心尊者这一关,休想能插手到嘉祥和徐子陵的战圈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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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和智慧立在正门左右处,没有追来,他们均为成名超过六十年的宗师级人物,身份地位非比寻常,若非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绝不愿真的以众凌寡的来对付两人。不过他们联合把守殿门,等若一堵活的铁壁铜墙,泼水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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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尊者往左一晃,禅杖横扫,眼看扫中寇仲刀锋,寇仲步法忽变,刀锋竟在不可能变化的情况下生出变化,划了个小圈,不但避过帝心尊者的禅杖,还挑中杖底。令这高僧也要大为叹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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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法至此,足可与“天刀”宋缺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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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尊者微微一笑,禅杖下压。同时生出狂猛的吸扯之劲,令寇仲难以脱身,更要刹其锋锐之气,连消带打,不愧佛门四大圣僧之一。寇仲心中叫好,使出从李元吉学来的回马枪法门,人退刀随,井中月左摆右摇,一下子从杖底脱身出来,接着又从半丈外处疾退回来,井中月急砍,刀光过处,帝心尊者在猝不及防下,禅杖终应刀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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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两人相斗,这刻帝心尊者随便闪开,可重整攻势,不会落在下风,可是帝心尊者此时的责任是要阻止寇仲往援徐子陵,形势则完全两样。寇仲刀光暴涨,施出尚未对徐子陵用过的“井中八法”中的“兵诈”,幻出千万点刀光,像殿外的暴风雪般,趁禅杖荡开的刹那,帝心尊者又不能不固守殿心阵地的形势,往对手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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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尊者冷喝一声,禅杖忽然变短,原来双手改握到禅杖中间去,分别以杖头杖尾使出一套细腻绵密、利于近身搏击的杖法,迎战井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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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一笑,刀锋幻化出来的芒点倏地消散,变回长刀一把,人却移到帝心尊者左侧杖势不及处,一刀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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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奇招,帝心尊者仍是初次遇上。此际变招已来不及,两手移往杖头杖尾,运杖横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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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寇仲痛砍禅杖下帝心尊者雄躯剧震时,寇仲借势飞起,来到徐子陵和嘉祥上空。他使尽浑身解数,终争取到这少许主动,才能突破帝心尊者这本是无隙可觅的关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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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暗叫寇仲来得好,事实上他已到了山穷水尽的田地。帝心尊者与寇仲缠上后,他的劣势仍没有改善,皆因高手相争,只要任何一方给逼落下风,绝难扳平过来,只会每况愈下,尤其像嘉祥大师这般级数的武学宗师,任何招式均臻炉火纯青,千锤百炼的境界,根本不会有出错的机会。若非嘉祥旨在消耗他的功力,他早便小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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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嘉祥一掌逼退徐子陵,看似随意的挥手弹指,寇仲凌厉无匹的一刀立给震开,但亦解去徐子陵之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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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风疾起,帝心尊者的大圆满杖全力展开,铺天盖地地从后攻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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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两肩相碰,乍合又分,旋转开去,分别迎击嘉祥和帝心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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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道信和智慧两位大师的眼力,此时也有眼花缭乱的感觉,只见殿内四人战作一团,初时寇仲和徐子陵给紧压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可是两人却通过一种天衣无缝的联击战术,时能增强功力的奇招迭出,活动的空间不住扩展,充满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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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坛香炉插的清香只剩下尾指般长的一小截,再捱不了多少时间,但照情势发展下去,他们绝对没有可能从嘉祥和帝心尊者的手下脱身,更遑论要闯关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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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的一声,寇仲和徐子陵两背相撞,徐子陵低喝道:“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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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感到徐子陵的灼热真气潮水般透背传来,心领神会,知道最后的一个机会正在眼前,狂喝一声,井中月使出“井中八法”第七法“速战”,长刀先往里弯,再回击往前,大有一往无前,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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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尊者感到自己完全在寇仲的刀势的笼罩之下,如若出杖硬拼,势难留手,将演变为生死相搏之局,如此岂是他所愿见的,忙收杖疾退半丈,好作拦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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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凝神注视嘉祥从左右外档拂来的双袖,背脊弓弥,送得寇仲腾身扑飞,如影附形的追击后撤防守的帝心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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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尊者骇然醒觉到寇仲这雷霆万钧的一刀实包含着徐子陵的劲气在内时,已是悔之不及,更因寇仲速度剧增,而自己则在后退之势,怎挡得住他这排空而至、凌厉凶猛的一刀,无奈下往横闪移,任由寇仲朝把守大门的道信和智慧投去,作第二次闯关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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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此刻软弱得差点跪下,举起双手向嘉祥道:“不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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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祥微一点头,来到他旁,目光落在寇仲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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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败的关键全系在寇仲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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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在两丈开外,道信和智慧无不感到寇仲刀势的威胁,寇仲由离地腾起,头前脚后的投来,井中月缓缓推出,所有动作浑成一个无可分割的整体,最慑人处是两位大师均感到当他攻势及身时,将会是刀势最巅峰的一刻,对闯关者或拦截的一方来说,都只有放手硬拼,分出生死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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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当然全无与寇仲以生死相拼之意,同时拔身而起,要趁寇仲刀势未攀上最高峰前,把他从空中拦截下来。以他们联手之力,又在蓄势以待下,确有十成把握可以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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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等无不屏息静气,等待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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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双掌互相绞缠,像一对相戏的蝴蝶般迎向寇仲;智慧的佛珠串则循着一道玄奇的轨迹,刚好可在迎上寇仲时,把井中月套个正着。两僧全力出手,真是不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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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距离迅速拉近,剩下不到半丈时,寇仲忽然飞往智慧大师的方向,完全避开道信玄奥无方的达摩妙手,全力攻向智慧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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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祥和帝心尊者同宣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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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大师迅速判断出若硬撼寇仲这包含徐子陵真气的一刀,将是两败俱亡之局,暗叫一声“我佛慈悲”,从空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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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多谢一声,畅通无阻地回飞过来,弯弯的投向殿门,消失在殿外漫天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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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雪中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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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满身雪花,跨过门槛重进大殿,四僧像变成弥勒佛和四天王外另四尊泥塑神像,默立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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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关切地瞥徐子陵一眼,还刀入鞘,潇洒言道:“我们只有一人能成功借诸位大师的好心肠离殿,此仗或可当作和论。哈!怎么计算才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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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祥干枯修长的脸容现出个全不介怀成败得失的笑意,慈祥合什道:“善哉善哉!出家人怎会斤斤计较。留亦是佛,去亦是佛。因缘而留,随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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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信大师哈哈笑道:“梦幻空花,何劳把捉?得失是非,一时放却。两位施主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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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更大更密,团团绵絮般的雪花,随风轻盈写意的飘降,把人间转化作纯美迷离,触人心弦的诡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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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步出至善寺,大雄宝殿群僧诵经之声仍潮水般传来,抑扬顿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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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不分先后地,他们各自喷出一口鲜血,洒得厚积白雪的地面出现两片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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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互视一笑,均有如释重负,轻松得欲高歌一曲的愉悦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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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拭去嘴边血渍,边走边道:“陵少真行,时机把握得比他奶奶的还要准确,否则我们现在会是两头斗败公鸡似的垂头丧气地走出来。胜和败只是一线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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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们今天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十多日加起来还要多。佛门绝学确是博大精深,幸好我们比之当日在南阳与祝妖妇和妖女之战,又大有进境。否则只是嘉祥大师那甚么娘的‘一指头禅’,就可把我们打得一蹶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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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穿街过巷的朝洛河和天津桥的方向走。初雪的兴奋早已消失,街上行人大减,没必要的话洛阳的居民都回到家中,藉温暖的火炉陪伴以驱减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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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仰天长长呼出一口气,道:“趁佛道顶尖高手齐集洛阳的一刻,无论石之轩如何自负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们就藉此机会立即北上,小弟现在去找王世充安排,陵少则找可汗和王子报告喜讯,我自会来寻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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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当然无心留在洛阳,表示同意后两人分头行事。前者直抵洛河南岸,大雪蒙蒙中,洛河舟船仍是往来不绝,冒雪缓驶,不过却似属另一个空间层次。岸旁的垂柳古树,均铺上雪白的新衣,这白茫茫的天地,既开放又无比的隐闭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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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徐子陵看得呆了,舍不得就此遽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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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温柔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道:“至善寺一战,将令子陵名震天下,只不知今后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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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别头一看,在纯白的雪花雪景衬托下,男装打扮的师妃暄更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下凡仙子,而整个天地亦因她仙踪乍现而转化作人间仙境。微微一笑道:“我们只是狡计得逞,何足自豪。看小姐欣悦之情,似在为我们的侥幸脱身而高兴,不是挺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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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微耸香肩,姿态神情有那么动人就那么动人,白他一眼道:“徐子陵和寇仲从来不是妃暄心中的敌人,和你们交手只像在游戏,何用介怀游戏的得失。早在妃暄请四位老人家出山时,已有一切随缘之语。更何况关中形势剧变,大大不利秦王。你两人今趟入关捣乱,说不定会弄出另一番局面来,因果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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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原来如此!但假若我们真能带走杨公宝藏,小姐是否仍会袖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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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轻叹道:“妃暄真的不愿去想那么远的事情,子陵明白人家的心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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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微颤,这么的几句话,出自师妃暄的口中,已足表示她对自己不无情意,才会有最后一句的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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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美目深注地瞧着他道:“现今李建成的太子系势力日盛,更得颉利支持,石之轩则在暗中捣鬼,又有李渊偏袒,形势异常复杂,你们仍坚持硬闯关中,实在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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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道:“多谢小姐关心,不过只要小姐不亲自出手对付我们,又或请宁道奇或了空大师两位老人家出马阻止,我们已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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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的笑意,没有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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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隐隐把握到她微妙矛盾的心情,话题一转道:“小弟尚有一个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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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微笑道:“徐子陵竟会出口相求,妃暄应否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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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哑然失笑,忍不住戏道:“你是仙子,我是凡人,凡人有办不到的心愿,不是该求仙子援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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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莞尔道:“少有见子陵这么好的心情,竟学足寇仲的口吻来调笑妃暄,小心妃暄拂袖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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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怀大放,感到与这美女拉近不少的距离。洒然自若的道:“我只是想请小姐想个办法,好令突利可汗能安返汗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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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瞥他一眼,抿嘴轻笑道:“啊!原来你们是要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以潜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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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悦服叹道:“小姐智慧惊人,只从小弟一个请求,立将我们看个通透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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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嫣然一笑,语气平静轻柔的道:“可汗能否安返汗庭,事关突厥和中土的盛哀兴替,难怪子陵会破天荒地出言请求。由此可知子陵对天下苍生的关注,不下于妃暄。放心吧!妃暄特别请出散人他老人家,正是针对石之轩。普天之下,怕只有他老人家和四位大师才能令石之轩有三分顾忌。你们也要小心,石之轩绝不肯错过宝藏内的圣帝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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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唉!到此刻妃暄纵使代你们筹谋运算,仍想不到你们能凭甚么妙计,可在李建成一方虎视眈眈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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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目光投往对岸茫茫风雪的至深处,轻轻道:“我们会立即离开洛阳,此地一别,希望与小姐在关中仍有再见之日,到时但愿与小姐是友非敌,那将别无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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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合什道:“即心即佛,心佛众生,菩提烦恼,名异实一;三界大道,唯自心现,水月镜花,岂有生灭?汝能知之,无所不备。子陵兄万事小心,不要勉强,妃暄不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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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沿河西行,心坎中仍填满师妃暄动人心弦的仙姿妙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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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趟和她说话,都似能得到很大的启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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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话不但暗含玄机,更有深刻的哲理。这世上人间的种种悲欢离合,有情众生的喜怒哀乐,说到底不外人们自心的显现。有如镜中花,水里月的短暂而虚幻。只要能把这些看通看透,还有甚么值得留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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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看法虽然悲观,却含有颠扑不破的真理在其中。因为实情确是如此,只是众生执迷不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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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为何在临别时要说出这番话来,是否在提醒他,也为要警醒自己,确可堪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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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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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叫惭愧,因心神过度集中在师妃暄身上,竟察觉不到有人从树丛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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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到达身侧,喜孜孜地道:“终找到徐爷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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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刘黑闼清秀可人的手下,善用飞刀的邱彤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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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讶道:“原来是彤彤姑娘,是否刘大哥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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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彤彤俏脸不知如何的嫣红起来,赫然道:“唤我作彤彤便成,大帅也是这么唤人家的。大帅没有来,来的是大王,他正急着要与徐爷和少帅会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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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震,竟是窦建德亲来洛阳,乃是有要事与王世充商议,但这老狐狸却瞒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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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后,徐子陵在附近停泊的一艘战船上,见到这名震天下的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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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建德年在四十许间,身材修长,举止从容,发须浓黑,沉着冷静中有种雍容自若的奇异特质,鹰隼般的眼睛蕴藏若深刻的洞察力,气度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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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退左右后,两人在舱厅坐下,窦建德深有感触的叹道:“黑闼常在我面前对你们赞不绝口,当时我仍是半信半疑。直至此刻见到子陵举手投足均有种洒脱自然,毫不造作,但又完美无瑕的动静姿态,才心服口服。我窦建德一生阅人无数,但只从‘散人’宁道奇身上曾生出同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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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最怕被人当面称赞恭维,颇感尴尬。不过这夏帝没像王世充般派头十足,开口闭口称孤道寡,已赢得他的好感。苦笑道:“大王勿要夸奖我这后辈小子,不知大王此次来洛阳,是否欲与王世充缔结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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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建德鹰目寒芒一闪,显示出深不可测的功力,冷然道:“对王世充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我窦建德绝无半点好感。只是唐强郑弱,势必不支。郑若亡,夏必难独善,要争天下,不能不暂时和这种卑鄙小人敷衍,共御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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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等若承认与王世充结成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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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建德似乎不愿就此事谈下去,话题一转道:“寇少帅因何没与子陵同行,我们是否可见个面呢?我今晚仍要和王世充议事,明早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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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歉然道:“我即管和他说说看,不过我们亦须立即离城,以避强敌,恐怕很难腾出时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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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建德谅解地点头道:“我会留在船上直待黄昏,子陵看着办吧!听黑闼说,你们和宇文化及仇深似海,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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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双目杀机一闪,点头沉声道:“这是我常放在心头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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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建德嘴角现出一丝冷酷的笑容,道:“好!现在徐圆朗已归降我窦某人,只剩下宇文化及仍在负隅顽抗。不论子陵和少帅怎样看我窦建德,但我总视你们为黑闼的兄弟。大家都是自己人,有甚么会谈不妥的呢?你们关中之行后,请来找我们,好共商对付宇文阀的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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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呼厉害,若论收买人心,窦建德比之王世充、李子通之辈确高明百倍,最教人佩服的更是绝口不提杨公宝藏,又或谁臣服于谁的问题。当下还有甚么好说的,只好点头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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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建德是个不多说废话的人,亲自送他到岸上,顺道介绍随行的中书侍郎刘彬和大将凌敬,这两人一文一武,均长得一表非凡,显示出窦建德手下不乏能者。两人对徐子陵客气有礼,态度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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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建德探手抓着徐子陵的肩膀,长笑道:“见到子陵,可推想出寇仲雄姿英发的神采,入关后,你们千万不要勉强,可为则为,不可为则退。两位抵达大夏之日,就是窦建德倒屣相迎之时,珍重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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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赶回去时,寇仲、伏骞、突利、邢漠飞四人正在担心他的安危,见他回来,登时放下心头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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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出发,五人坐上正恭候院内的马车,由王世充派来的人驾车冒雪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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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问起他为何迟到,徐子陵把见到窦建德一事说出来,寇仲苦恼道:“除非我分身有术,否则只好缘悭一面。”又饶有兴趣地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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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骞和突利都露出注意的神色,看徐子陵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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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我看人通常都是纯凭感觉,恐怕不能作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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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陵少的感觉一向灵验如神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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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露出深思的神色,道:“若没有李世民,又或李阀失却关中地利,那这天下势将是窦建德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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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等无不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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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利笑语道:“子陵为何不说没有李世民和寇仲呢?不怕伤少帅的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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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因为我明白寇仲,由于刘黑闼的关系,他是很难与窦建德为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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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骞大力一拍寇仲肩膀,竖起拇指道:“只听陵少这句话,便知少帅是个看重情义的好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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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漠飞忍不住道:“究竟窦建德本身是怎样的一个人,竟能被陵爷如此推崇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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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正容道:“这人老谋深算但又平易近人处近似萧铣;豁达大度,知人善用则类李世民;豪雄盖世,不计成败又像杜伏威。若到江湖去混,必然是豪杰义侠之流,叫人悦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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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拍桌叹道:“难怪刘大哥肯甘心为他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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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骞叹道:“现在黄河以北之地,以窦建德稳称第一,曹洲的孟海公和盘据孟津的李文相都被他先后破灭,任城的徐圆朗亦向他归降,更得虞世南、欧阳询、刘彬等谋臣为他设置官府朝制,手下兵精将良,聚众达二十余万,确有实力可与唐室正面交锋,如若与王世充结成联盟,又得少帅、子陵之助,天下谁属,谁能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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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利点头道:“除少帅外,秦王最忌惮的确是窦建德而非王世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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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只是杜伏威现今已投诚李小子世民,造成有利攻打洛阳的形势,否则给李小子个天作胆,也不敢西来进击拥有天下最强大防御力的东都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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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不约而同往窗风雪漫天的洛阳瞧去,各有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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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骞沉吟道:“战战降降,杜伏威的江淮劲旅所向无敌,投降是否只是缓兵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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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我也希望老杜只是和李小子玩耍投降的游戏,却恨实情非是如此。杜伏威或者不是个仁慈的人,却是个有始有终、言出必行的枭雄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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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马车抵达码头,三艘战船正恭候五人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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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宝和程咬金亲自开门迎接五人步下马车。王玄应、王玄恕两兄弟代表王世充来送行,却不见杨公卿和张镇周。一番客气的门面话后正要登舶,蹄声响起,三骑冒着风雪急驰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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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凝目瞧去,中间一骑赫然是大唐公主李秀宁,左右两人则是李靖和红拂女伉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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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又惊又喜,首先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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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情敌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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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衣着淡雅,玉容不施半点脂粉,只以斗篷棉袍遮挡风雪,更突出了她异乎寻常的高贵气质和令人屏息的美丽。对寇仲来说,她就是天上高不可攀的明月,他永远都不能把她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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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唐的贵女下马后示意寇仲陪他避到一旁,轻轻道:“秀宁是来送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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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目光扫过立在远处为李秀宁牵着马儿的李靖夫妇,忽然生出一种奇怪和使他颓丧的感触,就像过去和此刻所干的一切事,都没有任何意义,将来也是模模糊糊的,茫然道:“柴绍呢?”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拙劣至要提起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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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垂首低声道:“他不知我来的。唉!你为何不肯见人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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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脑海一片空白,苦笑道:“见面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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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脸庞倏地转白,凄然道:“你为何定要和二皇兄作对,难道不知他真的视你和徐子陵是好朋友吗?”【校者按:这样累次三番追杀朋友的好朋友确是少见。李世民永远理智大于感情,所以才能成就千秋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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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神智清醒了些儿,沉声道:“兄弟也可以阋墙,何况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告诉我,李秀宁究竟是帮你二皇兄,还是李建成、李元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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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紧咬下唇,露出悲伤疲惫的神色,摇头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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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一软,深切感受到她无可解脱的矛盾和惆怅。自己兄弟相斗的事实,定像个沉重的噩梦般在折磨这动人的公主,柔声道:“公主放心,我今趟入关,对秦王说不定是件好事。唉!他们都在等着我,我要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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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似乎也找不到可说的话,点头道:“让李靖夫妇陪你们去吧!若可汗有甚么不测,秀宁怎向二皇兄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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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吃一惊,终完全清醒过来,暗忖如给二人同行,岂非难施暗渡陈仓之计?忙道:“这个万万不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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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截断他大嗔道:“是否要秀宁直接向可汗说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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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想再拒绝更是欲盖弥彰,颓然道:“就依公主吩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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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一对秀眸射出复杂难明的神色,深深瞧着他道:“到长安后,少帅可以见秀宁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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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为之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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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艘战船缓缓驶离洛阳,先沿洛水东行,抵黄河后始改向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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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来到船面上,找到秦叔宝,问道:“这两艘船上的郑兵,是否全在你老哥的控制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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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宝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道:“现在还不是,但很快就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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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满意地拍拍他肩头,低声道:“将不属我方的人赶下船便成,犯不着杀人,让他们回去传话给王世充,气得他半死更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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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宝笑道:“这些事你还是嫩了点儿。我敢立生死状船上必有人通晓王老贼的全盘奸计,且有方法和宋金刚那边暗通消息,只要我们将这人抓起来,施以重刑,撬开他的烂嘴,可将计就计,教宋金刚栽个大筋斗。哼!他算老几,竟敢来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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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拍额头道:“还是老秦你比我行。”心知自己因李秀宁的约会,直至此刻仍未回复清明,故还是糊里糊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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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宝笑道:“你是否弄上李秀宁那漂亮的妞儿,以至纠缠不清?这可是犯不着。老哥我是过来人,火头来时,不如到窑子真金白银去买笑,只要你闭上眼睛,心中想着对方是公主,对方便是公主。完事后干净利落,快活逍遥。一切事待天下一统再说,乐得无牵无挂,上沙场时是生或死只等闲事。哈!才干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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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记起他暗恋吕梁派掌门千金一事,暗忖他嫖妓时定将床上的对手幻想为那小姐,哑然失笑道:“这该算是你老哥的疗伤圣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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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商量了一些行事的细节后,徐子陵来了,闲聊几句,徐子陵和寇仲往船尾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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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早停,但已遍山银裹,树梢纷纷披挂雪花,寒风拂过,两岸林木积得的雪团纷纷散落,化作片片雪花,在空中自由飘荡,蔚为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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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厚云积压,看中到的太阳沉往西山,天地逐渐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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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问道:“李靖和我们的恶嫂子在干甚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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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们的李大嫂并非蛮不讲理的人,只因和我们误会丛生,才不太客气吧!他们正跟王子和可汗谈论外方甚么突厥、铁勒、高丽、吐蕃、党项、吐谷浑、回纥、朔方的形势,谈得非常投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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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皱眉道:“我扮岳山到关中找李渊,你却凭甚么鬼方法潜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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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耸肩道:“只能见机行事,长安的城防这么长,总有破绽空隙,入城后我们再以惯用的手法联络,到时再看看该怎样着手寻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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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今晚便走,你要小心点。别忘记以李世民的实力,亦要遇袭受创。我们现在看似人强马壮,但仍比不上当日李世民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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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你有问过李靖关于李小子遇袭受伤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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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有李大嫂在旁,很多事都不便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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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表示明白,探手抓着徐子陵肩膀,沉声道:“天黑后你离船登岸,千万要小心。若有人怀疑你的身份,立即开溜,勿要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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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关切道:“你也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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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闭上虎目,心神飞越到长安的跃马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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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千辛万苦,重重困难波折后,决定他一生荣辱的关键时刻终于来临。悠然神往的道:“我会比你迟三天起程,过年前该抵长安,记得算准时间来和我会合。哈!还有甚么比茫不可测的将来更动人呢?”心中不由浮起李秀宁的玉容,旋又被宋玉致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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扮成岳山的徐子陵日夜不停的急赶三天路,这一天黄昏来到位于黄河南岸的桃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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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李世民破去薛举父子的西秦大军,声威大振,很多接近潼关的本属中立的堡市纷纷归附李唐,为大唐军铺好出关的坦途。桃林正是其中之一,所以城墙悬上李阀的旗号。入城后,徐子陵投店休息,好养精蓄锐明早入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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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所在处的渭河平原区之所以被称为关中,因为东有潼关,西有大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居四关之内,故称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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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为四关之首,为战国时秦人所建。北临黄河,南靠大山,东西百余里,开路于断裂的山石缝中,“车不容方轨,马不得并骑”,有一夫当关,万夫莫过之险,本名函谷关,东汉后才改名为潼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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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时期,六国屡屡合纵西向攻秦,但亦只落得屡屡饮恨于函谷的凄惨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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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峰高耸大河旁,自古函谷一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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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险峻的兵家必争之地,令长安稳如泰山,避过关外的烽火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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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痛快的洗个澡,再戴上岳山的面具,又用从途中购来脂粉染料,依陈老谋传授的易容术,把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染成近似面具的颜色,以免被像雷九指般细心精明的人瞧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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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接近关中,他愈是小心翼翼。无论行住坐卧,他亦凭过人的记忆力,不住重温石青璇指点他乔扮岳山的窍妙法门,又把岳山遗卷载下的大小事情反复惦记。连他自己也生出已化身为岳山的古怪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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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后剩坐半个时辰,才到客栈附设的食肆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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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跨过门槛,立即感到饭肆气氛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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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了十来张大圆桌的膳厅只正中一桌坐着一名华服锦衣的高大汉子,伙计则垂手肃立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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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汉见他来到,昂然起立施礼道:“晚辈京兆联杨文干,拜见岳老前辈,特备酒菜一席,为前辈洗尘。”两掌一击,伙计立时流水般奉上佳肴美酒,摆满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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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干亲自拉开椅子,请徐子陵扮的岳山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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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目光落在这可供至少十人饮饱食醉的丰盛宴席,心中暗念几遍杨文干,才记起李靖曾说过京兆联乃关中第一大帮,而杨文干则是京兆联的大龙头,人面甚广,无论关西关东都同样吃得开。且更是建成元吉太子党一方的人,负责在关东广布眼线,以阻止他和寇仲入京。自己临入关前便给他截上,更得悉他岳山的身份,可见背后动用过难以估计的人力物力,算是很有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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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杨文干被任命为庆州总管,仍掩不住黑道枭雄的江湖味道。他的长相颇为不俗,但神态举止,均有种自命不凡,深信自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随心所欲摆布别人命运的神态,仿佛老天爷特别眷宠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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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摆出岳山生前一贯的冷漠神情,淡淡问道:“你怎知老夫是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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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干恭敬道:“岳前辈甫再出山,于成都力毙‘天君’席应,此事天下谁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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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仰天长笑道:“你这么曲意奉迎的设宴款待老夫,究竟有何图谋?若再胡言乱语,勿怪岳某人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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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干先挥退侍从,从容自若地移到酒席对面,微笑道:“岳老火气仍是这么大,何不先坐下喝杯水酒,再容晚辈详细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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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他的步法风度,徐子陵可肯定杨文干绝对是一流的高手,纵使及不上自己,但相差亦不该太远,不由心中惊异,并从而推测出建成的太子系人马,确有不凡实力。冷哼一声,道:“老夫正手痒哩!若再浪费老夫的时间,恐要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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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干不答反问,好整以暇道:“岳老是否想入关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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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大感不安,无论杨文干如何自负,照理也不该如此有恃无恐的样子。想到这里,心中一动,注意力从他身上收回来,搜索周遭方圆十丈内的范围,冷笑道:“竟敢来管老夫的事,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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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干忙道:“且慢!只要我给岳老看过一件物品,岳老自会明白一切。”探手往怀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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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闷哼一声,拔身而起,险险避过从后射来的一道凌厉如迅雷疾电的剑光,他已撞破天花,落足屋顶瓦坡处。不用看,他也知偷袭者是“影子刺客”杨虚彦。若非他知机不被杨文干所惑,杨虚彦虽未必能伤他,但此时必陷于前后受敌的劣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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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脊处有人大笑道:“岳兄果然老而弥坚,只是脑袋仍是食古不化,除非肯答应此生不踏入关中半步,否则明年今日此时就是岳兄的忌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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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须眉俱白,颇有仙翁下凡的气度,赫然正是海南派的宗师级人物“南海仙翁”晁公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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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明白过来,由于岳山熟知魔门的事,所以杨虚彦绝不能容他入关去见李渊,免坏了石之轩和杨虚彦苦心经营的奸谋。【校者按:从曹应龙得知陵少和石青璇的事情看,杨虚彦该知道这个岳山是假的才对,难道是他不相信陵少能击杀席应,故认为真的是岳山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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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破一洞的厅堂下全无动静,但徐子陵心知肚明自己正陷身重围之内,隐伏一旁者说不定尚有石之轩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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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开其他人,只是晁公错已不易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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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却是一无所惧,凝起岳山的心法,双目自然射出岳山生前独有的神光,一点不让地迎上晁公错凌厉的眼神,木无表情道:“想不到晁七杀行将入木的年纪,仍看不通、瞧不透,甘做别人的走狗,可笑啊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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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照足岳山遗卷的语调称谓,语含不屑。原来晁公错自创“七杀拳”,仗之横行天下,老一辈的人像岳山者均呼之为晁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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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公错双目射出深刻的仇恨,语调却出奇的平静,显示他出手在即,一字一语像从牙缝刮出来的冰雪般沉声道:“死到临头竟还口出狂言。哼!我晁公错岂会惧你岳霸刀,你是否见过玉妍?她为何不宰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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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底错愕,暗忖听他口气暗含妒火,说不定晁公错与祝玉妍曾有过一段情,所以才对“他”这个与祝玉妍曾合体交欢且生下女儿的“情敌”恨之入骨。不过在岳山遗卷中却没有提及此事,而事实上在遗卷中岳山对祝玉妍着墨并不多,可能是不愿想起这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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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他更明白晁公错为何会现身此处,学足岳山般嘿嘿笑道:“我和她的事,哪到你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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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公错双目杀机大盛,须眉无风自动,四周的空气立时以他为中心点旋动起来,由缓转快,劲刮狂涌,冰寒刺骨,威势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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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知他出手在即,目下只是提聚功力的前奏,连忙收摄心神,同时暗叫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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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适才的心神一直放在眼前大敌身上,一来对方乃近乎宁道奇级数的前辈宗师,另一原因则是晁公错在洛阳天街硬撼王世充车队的威势在他仍如昨晚才发生般深刻,所以份外不敢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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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刻当他暗捏不动根本印,晋入井中水月,止水不波的佛道至境,灵台清冷如冰如雪,灵觉立时扩展往四周广阔的空间去,把握到杨文干和杨虚彦两人均伏在后方两侧暗处,此外再无其他敌人,心中立即有了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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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公错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长笑道:“岳霸你以为小妍真的爱上你吗?她只是因你够讨厌,才选择你作她的传种男人。她真正欢喜的人,是石之轩而非你!让我取你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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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喝声中,“南海仙翁”晁公错隔空一拳击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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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拳就像给正对抗波涛侵撞的岸堤轰开一个缺口,所有本绕着他旋转的劲气一窝蜂的附在他的拳劲上,形成一柱高度集中的劲气,由缓而快,猛然朝徐子陵击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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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晁公错为中心的方圆数丈的空间,倏地变得滴劲不存,被他这惊天动地的一拳全扯空了,可怕至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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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公错的“七杀拳”是岳山在遗卷谈论得颇为详细的一种绝技,其中更附有碧秀心的见解。所以徐子陵虽未亲身体验过,却知之甚详,心中早拟好应付之法。冷笑一声,展开卸劲的功夫,先往左右摇晃一下,借护体真气散掉对方首两波劲气,这才一指点出,以宝瓶印法刺出比他拳劲更集中的劲气,逆流而上的往晁公错破空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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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劲一发即收,双手盘抱,送出另一股劲气,迎上对方拳劲主力的第三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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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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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气交击,徐子陵给撞得血气翻腾,差点吐血,连忙凭本身独异的劲气,把对方充满杀伤力的真气引得从被和氏宝璧改造过的经脉经由两脚涌泉穴泄出,屋瓦立时寸寸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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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公错闷哼一声,反要往外错开,皆因指劲袭来,气势难御,使他难以连续打出另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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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随碎瓦往下掉去,同时把真气运转,当他足踏实地时,受创的经脉刚好复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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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关键,就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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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风击出,厅堂内灯火纷纷熄灭,徐子陵运动体内正反真气,闪电般钻入酒席底下,把精气完全收敛,不使有丝毫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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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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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公错首先从破洞跃下饭堂,接着杨虚彦和杨文干亦疾风般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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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公错冷喝道:“走啦!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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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三人远去的声音,徐子陵心中好笑,也难怪三人如此大意,皆因谁都想不到“岳山”会不顾颜面地躲到桌底下来,甚至想不到他会窝囊至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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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根本不是岳山,打不过就要溜要躲,全不用自惜声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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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钻出来时,还顺手取了几个馒头,这才施施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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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商贾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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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黄河北垣县的客栈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只觉身心舒畅,数日来的舟车劳顿,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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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徐子陵离开后,他们便装出临时改变路线的样儿,弃舟登陆,改由陆路北上;事实上却是改乘伏骞教人预备好的货船,扮作最常见的搞中外贸易的商旅,秘密继续行程。秦叔宝和程咬金两人率的数百名亲兵,则化整为零,暂时藏身在附近县城的隐僻处。这一着可说非常稳妥,兼乘洛阳帮内忧分裂之患的当儿,根本没法有效侦察他们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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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了上庸城,肯定撇掉所有跟踪者后,寇仲才折返南方,沿黄河西赴关中,把护送突利的重任交予伏骞、李靖夫妇与秦叔宝、程咬金一众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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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后寇仲戴上麻皮丑汉的面具,用过早点,不敢耽搁,往码头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搭上往关中的客船。岂知客船早告客满,且大部分天刚亮时已经开出,正踌躇不知该乘搭明天的客船,多待一天才走,还是购一匹马儿改走陆路之际,有人迎上来喜叫道:“原来是莫爷,想不到竟在这里碰上你,令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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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还以为对方认错人,定神一看,只见对自己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似管家模样的人,后面还跟有四名健仆,挑着许多大小包裹,显是刚从城内购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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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看清楚,又觉甚是面善,一时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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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见他发愣神态,明白过来,笑道:“令叔是莫为神医嘛!当年在襄阳城外,令叔仗义相助,连诊金都差点忘了收取,治好我们小公子进哥儿的怪病,还擒下马许然那奸贼,莫爷记不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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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拍额头,道:“记起啦!你叫……哈!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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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道:“我叫沙福,少爷和夫人不知多么感激令叔和莫爷,只苦于不知如何寻找你们。令叔呢?为何见不到他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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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很想问问他自己该叫莫甚么东西,心中好笑,道:“家叔年纪大了,返南方家乡后便不愿再出来闯荡。哈!又会这么巧的,沙管家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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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露出失望的神色,摇头道:“真可惜,像令叔这样精通医术的高人,又是大慈大悲的侠士,实在难遇难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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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胡诌道:“沙管家过许了,但我莫……嘛,已得家叔真传,敢说没有十成也有九成心得。嘿!我现在赶着去找客船,改天再和沙管家聊天吧。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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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如获至宝地扯着他衣袖,大喜道:“莫爷真的已得令叔医术的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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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呆道:“我怎会骗你,但今趟又是谁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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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苦着脸道:“今趟是老爷,莫爷懂否医治伤寒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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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忖凭自己《长生诀》加和氏璧的疗伤圣气,甚么奇难杂症也该会有几分治理把握,况救人是好事,一拍胸口道:“这有何难,不过待我找得客船再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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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问道:“莫爷要坐船到甚么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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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我想到长安去混混,看能否闯出一番医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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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欣然道:“如此就不用找船,因为我们正好要往关中。莫爷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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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这时更想晓得自己的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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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进入客舱,尚未坐稳,一名显是帮会的大汉来到他旁,低声道:“这位兄弟高姓大名,有没有甚么门派字号,到关中要干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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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涌起怒火,这确是欺人太甚!他为了躲避杨文干等人的纠缠,已改戴上弓辰春的面具,本以为可藉以过关。可是由于健硕高挺的体型,又买了把佩剑以掩人耳目,终惹起守在码头的帮会人物怀疑,这来盘问自己的大汉正是其中之一。冷笑道:“告诉本人你是何方神圣?看看是否够资格向我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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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汉像吃定了他的毫不动气,微笑道:“老兄你先给我到岸上来,否则这艘船绝不起锚开航。在江湖行走的都该是明白人,不会因一己之故累及其他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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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内此时半满旅客,人人侧目以待,只差没有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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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暗叹,知道这么磨下去对人对己均没有好处,同时无名火起,抛开一切顾忌,随那大汉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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俟出舱门,那大汉忽然低声道:“小人查伙,是弘农帮帮主陈式座下四虎之一,刚才言语得罪,是不想外人看穿我们的关系,弓爷万勿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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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大感错愕,奇道:“你怎认得弓某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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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伙道:“下船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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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跳板,一辆马车驶至,查伙道:“弓爷请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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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大感茫惑的坐到车内,到马车开出,查伙松一口气道:“幸好截得弓爷,否则帮主怪罪下来,我查伙怎担当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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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上徐子陵询问的目光,查伙解释道:“雷九指大爷与我们帮主有过命的交情,五天前他往关中时路经我们弘农帮的总坛,曾千叮万嘱要我们妥为招呼弓爷,还写下弓爷的绘像,所以我们能把弓爷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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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这才明白,心中也不知该感激雷九指还是责怪他,否则他已在进入关中的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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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伙又道:“这个月来入关的关防,无论水陆两路都盘查得很紧,没有通行证又或跟关中没甚关系的,一律不准入关。雷大爷也是靠我们为他张罗得通行证的。不过弓爷的情况更特别,据我们的消息:弓爷是名列被缉捕名册上的人物之一,故绝不能暴露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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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呆道:“竟有此事?”暗忖即使仍扮岳山,也好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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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道理,李建成的人该不知弓辰春就是他徐子陵,此事当另有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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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伙胸有成竹道:“弓爷放心,若连把弓爷弄进关内这区区小事亦办不到,我们弘农帮还能出来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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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止,查伙道:“我们早想好让弓爷混进关中的万全之策,只要掩去弓爷脸上这道好比活招牌的刀疤,来个改名换姓,再换上不同身份的服饰,便可做计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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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又是大感茫惑地随他下车,发觉身在一所院落之内,苦笑一声,随查伙进屋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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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艘式样相同的二桅大船泊在码头旁,寇仲随沙福登船,船上几个该是护院一类的人物目光灼灼地向他打量,其中一人大喜道:“原来是莫兄弟,令叔莫为神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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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汉子,胖得来却扎实灵巧,显然武功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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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对他仍有点残留的印象,当然也把他的名字忘掉了。干笑一声道:“嘿!你好!”心中暗骂徐子陵甚么名字不好改,却要改作莫为,后面加上神医两字,更是古怪蹩扭,好像暗喻莫要做神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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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侍候惯达官贵人,知机地提醒他道:“这位是陈来满陈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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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忙续笑下去道:“原来是陈师父,想不到又在这里见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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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护院见是相识,纷纷抱拳行礼,态度大改,变得亲切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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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请寇仲在舱门外稍候,自己则入舱通知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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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有一句没一句地跟颇为热情的陈来满闲扯,重复徐子陵已返乡耕田归隐一类的胡言乱语,暗里则功聚双耳,追踪沙福的足音。这么分心二用,尚是首次尝试。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感觉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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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有女子“啊”的一声娇呼道:“竟遇上莫少侠,他叔叔呢?还不请他们进来。”寇仲对这少夫人的印象最深,皆因她端秀美丽,立时认出是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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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耳鼓贯满陈来满的话声,登时听不到沙福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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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敷衍了陈来满后,舱内又有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道:“他的医术行吗?若有甚么差错,大哥和二哥定不肯饶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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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温柔婉约地道:“相公你不如先向婆婆请示,由她作主,那大伯和二伯便没话说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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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陈来满又问道:“莫兄弟武技高明,是否传自令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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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又窃听不到舱内的声音,心中暗骂,却不能不答,道:“我莫……嘿!一身技艺,都是家叔传授,他常说我容颜丑陋,生性愚鲁,没有点技艺傍身,出来行走江湖会非常吃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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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来满看看他那副尊容,确难以说出任何安慰的话,只好道:“男儿最紧要是志向远大,像古时的子羽,出名貌丑,还不是拜相封侯,名传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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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叹若把自己的志向说出来,保证可吓他一跳,故作认真地道:“不知子羽在娶妻方面,是否也称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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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登时把其他的护院武师惹得哄笑起来,其中一个被人叫作云贵的年轻武师失笑道:“做得宰相,当然是妻妾如云,莫老兄何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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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由舱内走出来,客气地道:“莫兄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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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向众人告罪一声,随沙福走进舱内。只见窄长的廊道婢仆往来,忙个不休,他们见到寇仲这陌生人,眼中均带点不屑的神色,显是以貌取人,不欢喜他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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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中一间分作前后两进的大房内,寇仲见到少夫人程碧素,还有那俏婢小凤和进哥儿,后者长高了很多,生得精灵俊秀,酷肖乃母,样貌讨人欢喜。只是寇仲的样子太吓人,进哥儿骇得躲在小凤身后,不敢照乃母吩咐唤他一声“莫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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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碧素风姿如昔,秀目射出感激的神色,不过她感激的主要对象是徐子陵而非寇仲,客气话说过后,详细询问“莫为神医”的情况,寇仲一一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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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碧素道:“莫少侠旅途辛苦,请先到房内休息,得养足精神,再劳顿少侠为老爷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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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却是心中叫苦,假若沙老爷所患的是绝症,他哪还有脸面对这位娴淑可爱的少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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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船上这种阵仗,沙家该是举家前往关中,只不知他们和关中哪位权贵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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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身轻颤,启碇开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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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去脸上疤痕的徐子陵,依照弘农帮查伙的指示,来到垣县主大街专卖盐货的兴昌隆门外,只见三十多名伙计正把一包包的盐货安放到泊在门外的七辆骡车上,非常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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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门面,便知这兴昌隆很具规模,难怪能成为关中海盐的主要供应商号之一。正要进铺,两名大汉把他拦住,不耐烦的道:“你来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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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运功改变声音,答道:“我叫莫为,弘农帮的查伙介绍我来见田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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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汉听得查伙之名,立时态度大改,其中一人道:“莫兄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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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跟在他身后,穿过堆满盐货的主铺,通过天井,来到仓房和主铺间可容百人的大院落,盐货更是堆积如山,数十人正忙个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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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汉着徐子陵在一旁站待,往两名正在指挥手下工作的中年男子走过去,说了几句话后,其中一人朝徐子陵走过来,道:“莫兄你是哪个门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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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随口答道:“鄙人的剑法乃家父所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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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问道:“令尊高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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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胡诌道:“家父莫一心,在巴蜀有点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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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脸无表情,当然是因从未听过莫一心之名,扯着徐子陵的衣袖来到一边道:“莫兄!不是我田三堂不想用你,而是我们今趟要向陈帮主求援,皆因广盛行那方面人强马壮。所以我要的是真正的高手,否则只是害了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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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先前已被查伙告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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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盛行和兴昌隆为供应海盐予关中的最大两个商号,一向竞争激烈。前者有唐室太子系撑腰,后者则与秦王李世民一系关系密切。最近因建成、元吉的太子系势力大盛,广盛行的大老板顾天璋亦放恣起来,以武力威吓兴昌隆,甚至派人劫掠兴昌隆的盐船,务要弄垮兴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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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昌隆迫于无奈下,惟有向江湖朋友求助,弘农帮帮主陈式正是其中之一,陈式一方面看雷九指的颜面,另一方面亦从雷九指口中得悉徐子陵这“弓辰春”武功高强,一举两得下,遂把徐子陵推荐给兴昌隆,既可助兴昌隆的老板卜万年应付强敌,徐子陵亦可借这身份的掩护混进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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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是卜万年的大女婿,武功不弱,专责保护运盐船队,要入选当然得先过他的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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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笑道:“田爷放心,陈帮主既敢介绍来见田爷,自然对我的剑法信心十足,田爷可向查伙兄查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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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沉吟道:“莫兄与陈帮主是甚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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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答道:“陈帮主的拜把兄弟是我的亲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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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点头道:“莫兄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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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随他穿房越舍,来到另一处庭院,田三堂喝道:“给我拿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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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的厢厅走出三名武师模样的人物,其中一人把长棍送到田三堂手,田三堂拿棍后神气起来,摆开架势道:“莫兄请出招。不用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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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忖若不用留手,恐怕他一招都挡不了。不过他当然也不可装得太低能,因为今天会有船队启程往关中,只有显示出足够的实力,对方才会让他立即随行,免致浪费了一个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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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得罪,徐子陵拔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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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的三位武师同时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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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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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虽蓄意隐瞒起真正的实力,可是出剑及步法,均自具大家风范,连串动作有若流水行云,浑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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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叫了声“好”,在徐子陵气势压迫下,作出应有的反应,挥棍疾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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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剑扫出,轻轻松松荡开长棍,接着剑花乍现,封死田三堂所有进攻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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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骇然后退,接着脸露喜色,叫道:“莫兄试攻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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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声一喝,挥剑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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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可是无论是身当其锋锐的田三堂又或是旁观者,均感剑势凌厉,生出难以硬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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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根本不知如何挡格,再往后退,长笑道:“难怪陈帮主会把莫兄推荐给我兴昌隆,得莫兄如此人才相助,还怕他甚么顾天璋,莫兄今天请随船队入关,田三堂定不会薄待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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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武师知他是弘农帮方面的人,又见他身手高强,都拥上来祝贺并攀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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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放下心来,终于解决了潜入关中这令人头痛的问题,只不知寇仲那小子是否也有同样的好运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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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一指头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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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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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挨在椅中睡个甜熟的寇仲给敲门声惊醒过来,他本意只是小坐片刻,好待少夫人的传召去为沙老爷子“治病”,岂知这些日来昼夜不息的奔波赶路,令他疲不能兴,就那么睡个天昏地黑,酣然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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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起立,发觉晨早的阳光竟变成斜阳夕照,心中大讶,难道沙家的人连午膳都不请自己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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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伸一个懒腰,顺手把以油布包扎鞘身的井中月负在背上,这才把门拉开,立时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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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除沙福外,尚有一位漂亮苗条的华服年轻女子,正以美丽的大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似要把他看通看透,目光直接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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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介绍道:“这是我们的五小姐,我们曾来过两趟,见莫爷睡得正酣,不敢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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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施礼道:“莫这……嘿!向五小姐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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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屑之色一闪即逝,这位五小姐显是对寇仲的丑陋长相没有好感,勉强挤出点笑容,才稍一回礼,淡然道:“莫先生养足精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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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只求能坐船直抵关中,何况连他自己都不敢恭维刻下这副尊容,哪会跟她计较,又伸个懒腰,微笑道:“没问题!是否去给老爷子治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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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露出尴尬的神色,嗫嚅道:“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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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五小姐截入道:“莫先生先请回房,芷菁想请教先生一些医术上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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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恍然而悟,定因沙三公子去向沙老夫人请示,故沙老夫人派出五小姐沙芷菁来考较自己,看看有否为老爷子治病的资格。这种权贵之家确是复杂,也心中叫苦,自己凭甚么去答她医术上的问题,只要一两句话立即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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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出道以来,甚么场面没有见过。哈哈一笑,跨步出门,沙福和沙芷菁大感愕然,自然往后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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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脚步不停地朝舱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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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追上来扯着他衣袖急道:“莫爷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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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当然是跳船返岸,既不相信我的医人功夫,我何必还留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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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忙道:“莫爷误会啦!五小姐不是这个意思,只因五小姐曾习医术,所以才要先和莫爷讨论一下老爷的病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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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怎会真的想走,只是以退为进,避免出丑,“哦”的一声转过身来,面向气得俏脸发白的五小姐沙芷菁道:“原来如此!我这人的脾气就是如此,吃软不吃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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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芷菁在沙福大打眼色下,一顿纤足,气鼓鼓的道:“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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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沙福跟在她苗条迷人的背影后,朝舱厅走去,跨过门槛,入目的场面情景,把寇仲吓得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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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舱厅固然是登得美仑美奂,由装饰到一台一椅,无不极为考究,还有是厅内坐满男男女女十多人,人人都把目光投到寇仲这神医之侄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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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老爷子五十来岁,生得相貌堂堂,只是一脸病容,正拥被半挨在舱厅尽处的卧椅上,旁坐的当然是沙老夫人,亦是雍容华贵,富泰祥和,与沙老爷子非常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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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男女分坐两旁,三夫人程碧素身旁的该是三公子,长得文秀俊俏,充满书卷的味道,惹人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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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和二公子也很易辨认出来。前者三十来岁,看样子精明老练,是那种不会轻易信人者;后者却神态浮夸,一副骄傲自负的纨绔子弟样儿。其他该是妻妾婢仆的人物,陈来满跟另外五位武师则分坐入门下首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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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堂内绝大部分人都没想过寇仲长得如此丑陋庸俗,均现出鄙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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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环目一扫,瞧得眼花缭乱时,沙老夫人道:“莫先生休息得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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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和的声音传入耳内,寇仲打从心底舒服起来,施礼道:“多谢老夫人关心,鄙人一向粗野惯了,不懂礼仪,老夫人勿要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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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沙芷菁冷哼一声,似乎是表示同意他自谓粗野,径自到一旁坐下。沙福显然在沙家很有地位,对他更是照顾备至,拍拍他肩头指着沙老夫人另一边在沙老爷子卧椅旁特设的空椅道:“莫爷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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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众人大多显示出不信任的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来到刚无力地闭上眼睛的沙老爷子旁坐下,道:“可否让鄙人先给老爷子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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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夫人程碧素以鼓励的语声道:“有劳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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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和二公子倒没甚么表情,但他们身边的女人无不露出不屑与妒忌的神色,看来都是希望程碧素请回来的人最好出乖露丑,治不好老爷子的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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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目睽睽下,寇仲拙劣地伸出拇指,按在沙老爷子放在椅柄的腕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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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讶道:“医师探脉都是三指分按寸关尺,为何莫先生不但只用一指,用的还是拇指,其中有甚么分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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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不行,论胡诌寇仲则是一等一的高手,干笑道:“大道无门,虚空绝路,小人这手一指头禅是家叔所创,与其他人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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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句话是从禅宗四祖道信大师处借来用的,“一指头禅”则是嘉祥的佛门绝学,听得厅内沙家诸人均感奇奥难明,莫测其高深,再没有人敢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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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老夫人道:“就儿不要打扰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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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开始明白为何连请人治病这么简单的事,三夫人程碧素也要丈夫去央老夫人出头主持,权贵家族的媳妇确不易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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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出的真气早在沙老爷子的经脉运行一周天,发觉老爷子的十二正经虽阻滞不畅,但真正的问题却在任督二脉,正犹豫该否运气打通。二公子嘴角含着一丝嘲讽的冷笑道:“医家诊症,讲究望闻问切,莫先生却像只重切脉。不知家父病情如何,烦先生告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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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哪有资格说病情,但已判断出如若妄然为沙老爷打通任督二脉,说不定他会因气虚不受补,来个一命呜呼就糟糕透顶,把心一横,真气直钻太阳肺经,接着走中焦,下大肠经,又还于胃口,循上到肺膈,再出腋下,行少阳心主经,循臂而行,最后由大拇指泻出。所到处,蔽塞的经脉势如破竹被他的长生诀真气豁然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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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还以为他无言以对时,老爷子“啊”的一声睁开眼来,本是没精打采的眼神回复不少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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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大喜道:“老爷你感觉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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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沙哑的声音道:“莫先生的医术真神奇,我的胸口不再闷痛啦!手脚似也恢复了点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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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大定,知道自己的长生诀气功确有“药到病除”的功能,哈哈笑道:“老爷放心,我有十成把握可治好你的病。老爷子有没有胃口,先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我才再以一指头禅为老爷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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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诸人哪想得到他的医术神奇至此,人人目瞪口呆,难以相信眼前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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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艘货船缓缓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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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队兴昌隆的货船队,由田三堂亲自督师,除伙计外,共有武师五十三人,包括徐子陵这新聘回来的高手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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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满载盐货,船身吃水深,加上愈往西行,水流愈急,在满布乱石浅滩的河道行走,即使熟谙水道的老手,这么的逆流而上,亦颇危险,固只能在白天行舟,晚上要泊岸过夜。而这正是敌人发难的好时刻,所以全部人员均不准离船,武师则分两班轮更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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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是弘农帮主推荐来的人,又得田三堂器重,所以见过他剑法的武师陈良、吴登善和刘石文三人都对他特别巴结友善。但也招致另一伙本以首席护院梁居中为中心的武师形成的小圈子的猜忌和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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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自然不会把他们放在心上,见他们也不敢太过份,些许冷嘲热讽,尽作耳边风。当然亦不会曲意逢迎的跟他们扳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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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众武师自然而然各就其朋党关系分台进食。徐子陵这一桌人最少,除陈良、吴登善和刘石文外,尚有几位与三人友善和较中立的武师,气氛颇为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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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田三堂到了岸上办事之际,梁居中一伙乘机发难,坐在梁居中旁的武师走过来道:“莫兄!听田爷说你的剑法非常厉害,可否让各位兄弟见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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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舱厅立时鸦雀无声,人人都知道梁居中一方存心挑衅,要徐子陵这个莫为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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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徐子陵友善的三位武师中以陈良年纪最大,资历最深,并不怕梁居中一伙人,不悦道:“大家兄弟以和为贵,若有争斗损伤,田爷回来会不高兴的,胡海你还是回去吃饭吧!今晚说不定会有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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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海沉下脸时,梁居中那桌另一名武师怪笑道:“陈老休要把话说得那么严重,田爷不在,自当由梁爷主持大局,他要摸清楚各兄弟的深浅,有起事来方懂得分配应付,大家只不过了解一下,哪来甚么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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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居中那桌和旁边另一桌共二十余人一齐起哄,支持这番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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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海意气风发地道:“说得对。我们是看得起莫兄,才要摸莫兄的底子!莫兄就和我胡海玩两招给梁爷过目,不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梁爷吧!”梁居中冷哼一声,气氛登时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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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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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拔出长剑,一话不说的就往胡海刺去,在众人瞠目结舌下,只见胡海脸上现出似陷身噩梦中挣扎不休的神色,但却完全无法摆脱。明明该够时间避开去,偏偏他就像呆子般引颈待割的样子,任由徐子陵剑制咽喉,仍没法作出任何动作和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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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涔涔从胡海的额角渗出流下,刚才对方刺来一剑,隐含一股庞大的吸劲,似缓实快,欲躲无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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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静至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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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居中方面的人无不色变,皆因他们深悉胡海之功夫,仅在梁居中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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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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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回鞘,疾如闪电,准确得像会寻路回穴的灵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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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像干了件毫不足道的小事般,淡淡道:“我的剑是用来对付外敌的,不是用来对付自己人。既成兄弟,大伙儿最聪明的方法就是同心御外,兴昌隆愈兴旺,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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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海被他绝世剑法所慑,为之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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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掌声从大门处传来,只见田三堂陪着位体格轩昂高挺的年轻公子走进舱厅,均是脸含微笑,迎着徐子陵露出赞赏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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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武师一齐起立敬礼,轰然道:“七少爷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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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凑到陪众人起座迎接的徐子陵耳旁道:“是我们大老板的七公子卜廷,他是关中剑派掌门人邱文盛的关门弟子,他这么突然驾临,必然有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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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指头禅显示奇效,寇仲的地位立时迥然不同,不但被邀共膳,沙老夫人还正式请他同赴关中,好沿途能为沙老爷子继续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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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寇仲自己知自己事,借口须闭门苦思治病良法,婉拒沙家的船上晚宴,回房慢慢享受老夫人贴身俏婢宝儿送来的丰富晚膳,同时也对如何医好老爷子一事费煞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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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上了年纪又体弱多病的人,即使普通的壮汉,假若随意以真气打通他们的脉穴,由于对方不懂追循控制,动辄会有走火入魔之险。刚才他并非拿老爷子的命行险,皆因打通的经脉均与生死无关,但若真要治好他的病,便复杂多了。尤其牵涉到任督两大主脉,更不能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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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量间,门外廊道足音走过,两俏婢正低声谈论他,其中一婢道:“这莫神医真本事,不用针不用药,只用指头按老爷的手腕便令他大有起色,令人难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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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婢道:“不知我们能否也找他看病呢?我自上船后一直头晕头痛,四肢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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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音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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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拍大腿,精神大振,忖道:假若有他娘的几支金针,可同时刺激不同的窍穴,并调较输入的长生诀真气,说不定真有可能按部就班的治好老爷子不知是甚么病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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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就俨似变成半个神医。能帮助人,总是快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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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自己连半根针都欠奉,总不能堂堂莫神医,要请人去张罗一套灸针回来。何况自己答应明早给老爷子治病,如再无另外的起色灵效,他正在上升的神医声誉势将回跌。且刚才的真气贯穴只能收一时之效,老爷子很快就会回复原形,这种种问题想得他的头都痛起来,差点要另觅神医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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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俏婢宝儿亲来为他收拾碗筷,寇仲硬着头皮道:“宝儿姐可否请五小姐来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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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脸露难色,道:“此事要请示老夫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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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我只因五小姐精通医道,对老爷子的病情当然特别了解,所以想向她请教一二,没甚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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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终于答应,点头道:“那小婢就去向五小姐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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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宝儿回来把寇仲请往舱厅,沙家的少爷们和妻妾早回房休息,五小姐在贴身婢女小兰的陪伴下,神情冷漠地接见寇仲道:“莫先生有何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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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胡乱问几个问题后,道:“老爷子病情严重,只是一指头禅恐也不能根治,必须兼施金针之术才成。唉!不过我那套针在旅途上丢失了!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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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芷菁有点不耐烦的截断他道:“莫先生惯用哪种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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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差点抓头,只好反问道:“五小姐有哪些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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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芷菁没好气道:“有馋针、圆针、锟针、锋针、锁针、圆利针、毫针、长针、大针共九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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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听到头胀起来,干笑道:“不若把这些针全借予鄙人,那我便可针对不同的情况下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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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芷菁眉头大皱,道:“九针之宜,各有所为,长短大小,更是各有所施。如若不得其用,怎能除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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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哪敢在医术上和她争辩,以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掩饰自己的尴尬,道:“家叔知鄙人愚鲁,故少谈理法,只讲应用。五小姐若想老爷子针到病除,就烦请借针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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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小姐再没兴趣和他说下去,起立道:“据莫先生的诊断,家父患的究竟是甚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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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直千方百计回避这要命的问题,此际却是避无可避,记起沙老爷经脉内阴长阳竭的情况,硬着头皮道:“老爷子脏腑阴盛阳虚,是否长期的忧虑所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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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纯属猜测,因见沙家须举家迁离洛阳,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事故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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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小姐沉吟片晌,似是代表同意他诊断般微一颔首,道:“明早莫先生为家父治病时,自有灸针供先生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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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径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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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吁一口气,是神医还是庸医,就要明天见分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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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反击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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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陈良和梁居中三人随在七少爷卜廷和田三堂身后,来到船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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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由六艘增至九艘,新增的三艘由卜廷主持,刚刚开至,全部灯火通明,哨岗密布,显是怕人偷袭。这趟船运事关重大,牵涉到兴昌隆的盛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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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的加入,使田三堂下决心把所有货船集中一起,把积存的盐货一次过运往长安,若全军覆没,对兴昌隆的打击会非常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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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目注县城掩映的灯光,沉声道:“我虽然请出大师兄,但和京兆联的谈判终于破裂,杨文干公开声言绝不容我们的船队安然入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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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震,始知给广盛行撑腰的竟是关中第一大帮京兆联,难怪不把关中剑派放在眼内。此事背后当是李建成的太子系和李世民秦王系的斗争,在不同的层面上延续扩伸。而兴昌隆显然处于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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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道:“真奇怪!若要动手,只有今晚这个机会,可是据报县城方面全无异样,京兆联究竟在打甚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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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点头同意,因为明天船队便会过关,入关中后,京兆联无论如何横行无忌,亦不敢公然攻击为唐室钦准作盐货供应的船队,否则秦王府必会插手追究,那时连太子李建成也维护不了杨文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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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道:“京兆联二龙头历雄长于水战,会否在河中截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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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沉声道:“我们希望他们这样做,皆因我们准备充足,加上河面宽阔,纵使硬拼我们绝输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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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同意,他对水战颇有认识,兴昌隆这批船不但性能良好,做足防火工夫,且攻守装置完备,最重要是操舟的均为经验丰富的老手。也正因如此,兴昌隆的实力才会招来李建成一方之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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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断然道:“敌人肯定不会放过今晚这机会,我们要准备打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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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忽然心中一动,向像他般默言不语的梁居中瞧去,后者嘴角逸出的冷酷笑意刚巧逝去,回复木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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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忽然道:“梁老师和莫老兄有甚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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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居中沉声道:“七少爷和田爷请放心,若有人敢侵犯船队,我和一众兄弟必教他们来得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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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道:“我们千万不可托大,敢问莫老师可有甚么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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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淡道:“假若我们像现在般处于完全的被动,今晚必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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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得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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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居中以充满嘲讽的语调道:“莫兄在尚未把握整个形势前,切勿危言耸听,动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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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转过身来,向徐子陵道:“莫老师因何有此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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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从容道:“假设我是京兆联的杨文干,今晚必会从水陆两路全力攻打船队,一举尽收杀人夺货抢船的战果,这当然远胜纯作水战落得难以避免的各有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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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动容道:“莫老兄确有见地,只不知如何才能反被动为主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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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笑道:“首先我们必须先把内奸抓出来,让敌人失去里应外合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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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和田三堂愕然以对,梁居中则现出不安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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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倒抽一口凉气道:“莫兄凭甚么说我们中有敌人的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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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冷静地分析道:“皆因这是人之常情,京兆联乃关中第一大帮,更得太子系在背后支持,广盛行又像我们兴昌隆般财雄势大,三方面加起来,来头既足够慑人和诱人,加上人望高处,无耻忘义之徒自受不得威逼利诱,不生异心才是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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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居中终沉不住气,怒道:“莫为你是否别有用心,在这等生死关头,仍要来破坏我们的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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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好笑,比起自己的敌手如杨虚彦、婠婠之流,这梁居中实在相差远了。好整以暇地笑道:“若这么就叫别有用心,那梁兄刚才为何指使胡海来摸我的底子,不怕破坏团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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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三人的目光都落在梁居中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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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居中色变道:“我不是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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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一向不满梁居中的专横作风,嘿然笑道:“莫兄并没有指你是奸细,只是问你为何要摸他的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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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居中作贼心虚的退后一步,厉声道:“陈良你是否想坐我的位子,所以才联同新人来诬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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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再往徐子陵望过来时,徐子陵目射电芒,他当即再退一步,移近靠岸的船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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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道:“梁老师勿要动气,若是问心无愧,为何不答这么简单的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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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居中狠狠道:“现在连七少爷也不信我,我梁居中留在这里还有甚么意思,由这刻起,我跟兴昌隆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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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一句时,拔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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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喝道:“截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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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才拔剑出鞘,徐子陵闪电抢前,后发先至的离船而起,赶上往上腾起的梁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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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空中以快打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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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居中也算不弱,连挡徐子陵一拳三指,才给徐子陵脚尖点中胁下要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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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抓着他的腰带,从岸边跃回船上,掷于舱面道:“若能从他口中逼出其他同党的名字和敌人的计划,今晚我们将可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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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声响起,灯火倏灭,九艘风帆同时转舵疾驰,不是逆流西去,竟然顺流东行。这着突如其来的奇招,登时令分别隐伏在岸边和上游的四艘战船上的敌人慌乱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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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严刑逼供下,梁居中不但供出包括胡海在内的三个同党,还说出京兆联和广盛行联手进攻的大计。徐子陵据此拟出反击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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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叫道:“追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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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仍是神态从容,冷静的注视从后赶至的四艘敌船,其他人无不露出紧张的神色。只看敌船的速度,便知对方并无载货,船身轻快,可以很快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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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道:“左方外档的该是京兆联副联主历雄的座驾船,他这人最讲排场,无论坐车乘船,都要悬挂有他灵龟标志的特大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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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着的道:“是时候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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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发出命令,九艘风帆分三组行动,其中两组各二艘船,靠往江岸,剩下的五艘船,仍原阵不变的往下游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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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的战船立即吹响号角,船上隐见敌人四处奔走,乱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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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想换过自己亦不知该如何应付这突变。若论兵法,历雄根本不该追来,错在他对兴昌隆有轻敌之心,更以为仍有内奸接应,以致陷入目下这被动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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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敌船此际连掉头撤走都办不到,京兆联和广盛行联军从陆路来攻的大批人马已被甩到远方,等若虚设,剩下这支由四舰组成的水师在湍急的水流和冬季的北风吹送下,刹那间陷进重围,较高的船速反成他们致败的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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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昌隆的船上锣声再起,靠往两岸的四船火箭弹石齐发,向位于外档的两艘敌船侧舷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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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行中的五艘船亦同时发难,从船尾射箭投石,对敌人展开无情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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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雄亲自指挥的四船,投石机摆放的发射角度均是要攻击前方目标,对从侧船发动的攻击一时间哪有还手的能力,兼之兴昌隆方面是以两船的力量集中猛攻一船,此消彼长下,使他顿陷挨打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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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箭弹石暴雨般落在敌船上,船体立时百孔千创,木裂屑溅,火头处处,完全被瘫痪了还击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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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大喜道:“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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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喧天中,兴昌隆四船从岸沿处斜斜驶出,此时他们已从下游变得反处在敌船的上游处,咬着敌方船尾攻去,而敌人则陷于腹背受敌的劣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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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箭首先施威,尤其从北岸开出的两艘战船借着风势,在敌人箭矢临身前,火箭画出一道道美丽的黄芒,投在敌船上。刹那间,四艘敌船全陷进熊熊烈火中,再无丝毫反击的能力。正如徐子陵所料,兴昌隆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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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徐子陵的胆色才智,至乎战斗的经验,历雄当然差之甚远,由始到终都给徐子陵牵着鼻子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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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敌人纷纷跳水求生,兴昌隆方面更是士气如虹,劲箭改而追杀在河中泅泳浮沉的敌人,鲜血使早被火光染红的河水更添簇簇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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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五船全部掉头,加入追击的行列,它们虽有损伤,却都是微不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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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卓立船头,暗忖自己这么锋芒毕露的助兴昌隆大败京兆联和广盛行的联军,究竟会为自己带来甚么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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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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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老夫人贴身俏婢宝儿的引领下,来到沙老爷子的舱房,为他进行第二次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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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老夫人和宝儿外,就只有沙芷菁在房内,这贵女递上一个长方形饰以古朴纹理的铜盒,道:“这是先生要求的各式灸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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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接过铜盒,在榻旁为他特别摆设的椅子坐下,见到老爷子又回复精神萎靡,没精打采,病入膏肓的模样,暗自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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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担心道:“今早起来,老爷的精神又差了很多,究竟是甚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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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芷菁的美目灼灼注视下,他怎敢谈论病情,道:“老夫人放心,我的一指头禅只有治标之力,没有治本之能。但我的金针大法,必能根除大老爷的顽疾。只是有一个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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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道:“莫大夫请说,无论多少酬金,我们必会如数照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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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忖今后如若找不到杨公宝藏,大可改行做济世的神医,皆因会比开饭馆的利润丰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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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上应道:“夫人误会啦!鄙人只是想独自留在房中,因为我的金针大法绝不能有丝毫差错,所以最忌有人在旁影响我的专注。嘿!五小姐该最是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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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点头表示明白,扯着绝不情愿的沙芷菁,和宝儿往只一帘之隔的外进去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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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舒一口气,打开横放膝上的铜盒,九枝灸针一排并列,有头大末锐的,又有针锋如卵状,各种形式,无不俱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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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武学的修为,迅速判断出若借金针施出真气,配以不同深浅位置,将会生出不同的功效。心中暗喜,凭自己的疗伤圣气,加上这九根神针,必是如虎添翼,登时信心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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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昨晚一夜苦思,他早拟定好为这位老人家疗治的策略,当下立即着手进行,忙个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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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在寇仲来说只是弹指间的迅快事。但对老夫人和沙芷菁来说,却是长若经年,所以当寇仲唤她们入内时,两人都急不可待的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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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寇仲得意洋洋的昂然立在榻旁,床上的沙老爷子不但脸色大有改善,且甜甜睡去,不住发出均匀的鼾声。只要不是盲的,也看得出他大有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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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固是千恩万谢,沙芷菁也惊奇得瞪大一对美目,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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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把铜盒交回这美女手上,微笑道:“下次需要时,再向五小姐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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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掀帘而出,声音传回来道:“我要回房大睡一觉,晚膳时才唤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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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沿河逆流西行,直往关中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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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的气氛笼罩整个船队,虽是彻夜无眠,但人人精神兴奋,仍高谈昨夜的战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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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把徐子陵这大功臣请到房内,先说一番感激的话,转入正题道:“昨夜一役,京兆联和广盛行均损失惨重,短期内休想恢复元气,再来与我们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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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但这必招来杨文干嫉忌,为了京兆联的颜面,他定会作出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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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冷哼道:“他想动我,可没那么容易。他京兆联不好惹,我关中剑派又岂是易与之辈,我大师兄段志玄更是天策府猛将,多年来与秦王出生入死,关系深厚。说到关外,谁不看秦王的颜面。他李建成算是甚么东西?我才不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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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欣然道:“何况我们有莫兄加入,更不怕跟广盛行正面硬撼。我刚才和三姐夫商量过,决定先送莫兄五十两黄金,以后每月饷银黄金五两,年尾结算时尚可分享红利,莫兄若还不满意,请随便说出条件来,我们绝不会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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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当然不敢拒绝,以免泄露自己非为求财的真相,扮出感激的姿态,连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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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道:“梁居中已去,他的首席武师之位,就由莫兄来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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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诚心地道:“此事万万不可,论年资威望,该由陈良兄补上才对。莫为必会尽心尽力去助他办事,七少爷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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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愕然道:“难得莫兄如此谦让,居功而不骄,你说的话亦不无道理,暂时依你之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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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念一转,道:“若我猜得不错,我们和京兆联的斗争,已从关外移到关中,那亦代表秦王府与太子系的一场明争暗斗。七少爷如没有意见,我愿留在关中照应我们兴昌隆的生意,并应付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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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动容道:“莫兄确看得通透,我和三姐夫也正有同样的忧虑,幸好我们做的是批发生意,只要能保住长安总店和几个大仓房,一切可如常运作,我和三姐夫亦会在长安逗留一段时间,莫兄想不陪我们留下也不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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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松一口气,这个掩饰的身份不但重要,且可暗助终算是朋友的李世民一臂之力,得此尚有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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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河水滔滔,但他的心神早飞到长安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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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千古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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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不睹皇都壮,安知天子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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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荟萃,千秋帝都。长安位于有“八百里秦川”之称的关中平原渭河南岸,周、秦、汉、西晋、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隋、唐均建都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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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是秦岭山脉中段的终南山,重峦叠嶂,陡峭峻拔,成为南面的天然屏障,有“重峦俯渭水,碧嶂插遥天”的磅礴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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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则有尧山、黄龙山、嵯峨山、梁山等构成逶迤延绵的北山山系,与秦岭遥相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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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山岭界划出来的大片沃原上,长安城雄踞其中,渭、泾、沣、涝、潏、滈、浐、灞诸水宛如晶莹闪烁、流苏飘荡的珠串般环绕萦回,形成“八水绕长安”之局。这些河流犹如一道道的血脉,既给长安提供丰富的水源,也使长安充满活力。“秦中自古帝王州”,正因种种战略和经济上的有利条件,自古以来,长安便得到历代君主的垂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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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嬴政以之收拾战国诸雄割踞的乱局,开创出中央集权大一统的局面。到西汉张骞两次出西域,开辟了长安至西域的丝绸之路,促进东西方经济和文化的交流,长安更升格为国际级的名城,联结中外文明的纽带。其况之盛,只有东都洛阳堪与比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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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朝建立后,创建新都,名为大兴。唐代继续沿用大兴为都城,更名长安,取其“长治久安”之意,并不断修建扩充,使之更为宏伟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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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长安城由外郭城、宫城和皇城三部分组成。宫城和皇城位于都城北部中央,外郭城内的各坊从左、右、南三面拱卫宫城和皇城。以正中的朱雀大街为界,东西分属万年,长安两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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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和皇城乃唐室皇族的居所,郭城则为百姓聚居生活的地方,各有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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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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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郭城共有南北十一条大街和东西十四条大街,纵横交错地把郭城内部划分为一百一十坊。其中贯穿城门之间的三条南北向大街和三条东西向大街构成长安城内的交通主干,其中最宽敞的是等若洛阳天街的朱雀大街,阔达四十丈,余者虽不及朱雀大街的宽阔,其规模亦可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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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除朱雀大街外,最著名就是位于皇城东南和西南的都会市和利人市,各占两坊之地。市内各有四街,形成交叉“井”字形的布局,把整个市界划为九个区,每区四面临街,各种行业的店铺临街而设。每区之内,尚有小的巷道,便其内部通行。两市为长安城最热闹的地方,酒楼食肆不少更是通宵营业,为长安城不夜天的繁华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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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随卜廷、田三堂从明德门安然入城,踏足朱雀大街,亦为这不平凡且深具帝皇霸主气象的都城的鼎盛局面震慑,感到要从这么一个地方把杨公宝藏搬走,是多么渺茫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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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这条贯通长安城南北的主轴上,心中岂能无慨,想到历经无数险阻,最后终抵此处,那种感觉确难以言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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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防止积水,城内主要大街两旁设排水沟,宽若小川,在路口水沟交汇处,均铺架石桥,形成长安的一个特色。大道两旁,植有槐树,不过际此寒冬之时,茂密的枝叶早由积雪冰挂替代,令人感受到隆冬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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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寒的天气,无损长安的繁荣盛况。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鲫,比之洛阳的热闹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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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昌隆的长安主店位于皇城东南的都会市内,三个大仓则分设于郭城西南角的和平坊和东南角的敦化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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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吩咐陈良负责把盐货存仓后,和田三堂及徐子陵同往主店,可见他对徐子陵的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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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两旁无论商铺民居,均是规制宽宏的大宅院,院落重重,拥有天井厢堂。坊巷内的民居则为瓦顶白墙,单层构筑列成街巷的联排。宅门多作装修讲究的瓦木门担,高墙深院,巷道深长,与热闹的大街迥然有异,宁静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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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户人家的宅院固是极尽华丽巍峨,店铺的装置亦无不竭尽心思智巧,担桶梁架,雕饰精美,或梁枋穿插,斗拱出檐,规法各有不同。得鲁妙子建筑学真传的徐子陵瞧在眼内,自是兴致盎然,津津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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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不暇接下,皇城的朱雀门赫然在望,随着卜廷和田三堂,徐子陵策马转入贯通城东春明门和城西金光门的光明大街,夕阳斜照下,朝又被称为东市的都会市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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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被请到舱厅进晚膳,列席者除沙家三兄弟沙成就、沙成功和沙成德外,尚有沙福、陈来满和一个叫毛世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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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世昌只是中等身材,可是背厚肩圆,步履沉稳,该是擅长硬功的高手,乃沙家的首席护院。四十来岁的年纪,说话带点江湖的圆滑味道,态度倒不令人讨厌,还有点风趣,不时露出亲切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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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最友善的当然是三少爷沙成德、陈来满和沙福,皆因关系不同。大少爷沙成就客气却保持一段距离,既不投入也不冷漠。但一副二世祖纨绔子弟模样的二少爷沙成功的嚣张态度虽有所收敛,但总不自觉地对寇仲流露出一种轻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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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婢们送上佳肴美酒,大少爷把席上各人逐一介绍后,微笑道:“莫先生医术的高明,教人惊服。不瞒先生,家父自年前得病之后,曾遍请洛阳的名医,仍是丝毫没有起色。可是先生只两天的功夫,便使家父像脱胎换骨般能如常进食,走路说话,先生的医术确是神乎其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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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爷沙成德关切地问道:“家父患的究竟是甚么病?照莫先生的判断,要多少时间才有望完全复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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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忖年许前发病,刚好是洛阳王世充与杨侗、独孤阀一方斗个不亦乐乎的时间,只看沙家现在举家迁往关中,可猜到沙家多多少少与独孤阀有点关系,心中有个大概,从容答道:“老爷子的病并非伤寒,是因过度思虑以致郁结成病,心郁则气结,所以药石无灵,故而我不投药而施针,活血行气,乃效果如神。嘿!其实这并不算甚么功夫,只是能对症下……嘿!下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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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心悦诚服道:“莫先生像令叔般从来都谦虚自抑而不居功,真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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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沙成功问道:“先生今趟到关中去,是否准备设馆为人治病,大展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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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忖若坦白告诉他自己到长安的真正目的,保证可把他吓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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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答道:“我还没有甚么谋定的想法,只是遵从家叔的指示,四处游历以增广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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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世昌微笑道:“看先生气度沉凝,体格健硕威武,又刀不离身,显然身怀绝学,不知先生的武技是否亦传自令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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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来满欣然道:“先生的绝技,我们早见识过,当日先生出手,只两个照面便把奸徒马许然生擒活捉,若非一流高手,如何办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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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地沙成就和沙成功等对此事竟一无所知,连忙追问,听罢无不动容,连二少爷沙成功都对他态度大有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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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忍不住问道:“那姓马的后来怎样哩?有否招出为何要与那小珠暗害进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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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爷沙成德歉然道:“先生和令叔走后的当夜,马许然自行挣脱绳索逃走,还将小珠一并带去,所以到现在我们仍弄不清楚他们为何要那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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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就不悦道:“这么严重的事,为何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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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德道:“大哥切勿怪我,这是爹的意思,看样子爹该是有不便言明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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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世昌打圆场岔开话题道:“莫先生能医擅武,到关中后必大有作为,在此先预祝莫先生马到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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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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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举杯祝酒,把稍为不愉快的气氛冲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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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就友善的道:“先生到关中行医后,肯定会因活人无数而成最受欢迎的人,只要我们再为先生宣扬,不用多少时日,先生势将声名更盛,德传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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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叫苦,若真是如此,他将大祸临头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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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就把一袋重甸甸装着该是金锭银两的东西放到寇仲跟前,欣然道:“这是感谢先生为家父治病先付的一半酬金,小小心意,先生万勿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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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囊内的银两早用得七七八八,见状半推半受的接过,登时心情大好,谈笑风生。同时更知沙家上下接受了他这个外人,对到关中寻宝一事大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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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在这种融洽的气氛下结束,饭后二少爷沙成功竟亲自送他回房,低声道:“我有个小妾长年患上偏头痛,这种病有没有可能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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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把心一横,大力一拍他肩头道:“这事包在我身上,明早为老爷子治病后,会为二少爷的如夫人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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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大喜,千恩万谢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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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关上房门,倚门而立,猛一咬牙,心中暗下决心。务要凭《长生诀》的真气加上一套灸针,成为莫甚么神医,钻营自己硬迫出来的医术。只有借此身份,他才可在长安来去自如,令任何人都联想不到他的真正身份。他还要改穿与前不同的服饰,改变说话的声音语调,至乎行动坐卧的姿态习惯。种种变化都要在沙家诸人不觉察下逐步转变。三天后抵关中时,他将会成为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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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昌隆在长安都会市的总店由卜家次子卜杰主持大局,此人长得风度翩翩,衣饰讲究,说话得体,不懂武功但长于交际应酬。闻得盐货安然运抵,早在铺后的厅堂摆下一桌盛宴,为卜廷、田三堂和徐子陵洗尘。陪席的尚有主理总店财务,卜杰、卜廷的亲叔卜廉,负责买卖的费良,武师肖修明和谢家荣。后两人是卜廷的师兄,同属关中剑派,谢家荣还是长安著名帮会长安帮的人。他们都是在关中交游广阔,吃得开的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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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晓得京兆联和广盛行偷袭的联军差点全军尽没,卜杰等都惊讶得大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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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道:“今趟全凭莫老师看破梁居中这吃里扒外奸贼的真底蕴,又巧施妙计大破敌人,否则情况将会完全掉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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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杰等登时对徐子陵另眼相看,赞誉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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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杰问卜廷道:“你们怎样处置那几个叛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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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微笑道:“这些人不能囚起来,皆因我们不想泄露莫老师的真正本领,如此才能教敌人难知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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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是出于徐子陵的请求,他甚至以此作借口,请卜廷把他加入兴昌隆的时间提早一年,那就算有人想到要调查他,也会因此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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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杰同意道:“这一手非常重要,京兆联必不肯罢休,莫老师则是我们兴昌隆的秘密武器。而我们必须统一口吻,那就算有人查问,亦不会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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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再把拟好的策略整理和解说一遍后,众人均点头称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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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问道:“长安现在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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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杰露出忧色,叹道:“我们和秦王的形势相当不妙。自秦王击败薛举父子后,秦王更招建成太子之忌,建成太子在居心叵测的齐王元吉怂恿下,采三管齐下之法,首先曲意奉承讨好皇上的妃嫔,藉为内助。由于秦王常年将兵在外,远者疏近者亲,且秦王一向不卖诸妃之账,此消彼长下,以张婕妤和尹德妃为首的妃嫔,均心向建成太子,为他在皇上驾前搬弄是非,中伤秦王,使皇上逐渐对秦王生疑,情况教人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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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昌隆的最大靠山就是秦王府,李世民的起跌自是和他们忧戚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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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本已放弃乔扮岳山去会李渊,以免多生枝节,但闻得这对李世民不利的形势,又另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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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身处长安,审度情况下,差不多可有十成信心肯定寇仲决带不走杨公宝藏。既然如此,为了百姓的幸福,他就应该暗助李世民一臂,让天下苍生可因他这明君登基而得长治久安的局面。只有化身作“霸刀”岳山,他才有机会接触李渊,看可怎样为李世民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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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追问道:“大公子说他们拣三管齐下之法,另两个策略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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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抢先冷哼道:“当然是扩充实力,自李密和独孤阀归降,南海派更公然投向李建成,兼且突厥人又与他拉上关系,令李建成的长林军实力大增,再加上跟杨文干的勾结,秦王的天策府登时给比下去。至于第三个策略,是第二个策略的延续,就是不惜威逼利诱以收买秦王的部下。大师兄前天才告诉我,说建成太子曾以重金引诱他,手段非常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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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皱眉道:“这么说,局势对秦王确很不利,看来迟早会酿成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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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下人来报,段志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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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慌忙起立,无论段志玄是以天策府重臣或关中剑派首徒,任何一个身份,均是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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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玄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一表人材、健壮结实,无论肩背、脖颈和粗大的手掌指头,都透出一种内敛的狠厉霸劲,不愧天策府著名的高手勇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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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卜杰、卜廷等稔熟至乎不用多说门面和客气话的地步,坐下便道:“我刚收到消息,京兆联和广盛行的人跟你们在入关前火并冲突,京兆联的历雄还左肩中箭受伤,是否确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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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杰欣然道:“大师兄的消息真灵通,事实果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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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玄的目光落在徐子陵脸上,道:“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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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道:“这位是莫为老师,剑法高明,我们今次能取得这么骄人的战果,全赖他识破梁居中已被敌人收买作内奸,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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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玄听罢不禁对徐子陵多望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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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忙微笑道:“我为田爷办事早有一段日子,只因一向在外奔走,少来关中,才没机会拜见段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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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玄露出释然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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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等本不打算瞒段志玄这自己人的,不过见徐子陵这么说,亦只好将错就错,含混过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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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却不得不这么说,否则若被段志玄得知他入关前始加入兴昌隆,不引起疑心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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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玄哈哈笑道:“好!能一杀杨文干的气焰,总是大快人心的事。杨文干连我都不肯给半分面子,以后我们不用对他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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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又道:“杜公对今次你们运来关中的大批海盐非常重视,令广盛行想屯积居奇的愿望落空。杜公还特别找我说话,希望能把价钱降低,好平抑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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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对这杜公大生好感,问旁坐的田三堂,始知杜公就是天策府的军师谋臣杜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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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杰忙答道:“既是杜公的意思,我们当然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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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玄举杯祝贺,酒过三巡后,欣悦的道:“兴昌隆大挫京兆联和广盛行一事,已传入秦王耳内,并着我安排你们与他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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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廷、卜杰、田三堂立时喜动颜色,雀跃不已,能引得秦王李世民的注意,乃无比荣幸的事,何况能获得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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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玄又道:“待会儿我先带小廷和三堂到杜公处打个招呼,落实压低盐价一事。修明你该好好尽地主之谊,招呼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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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忙道:“段爷太客气哩!不过我待会儿要去找一位朋友,不用劳烦肖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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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笑道:“人生路不熟,让小弟作向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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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要找的人当然是雷九指,难以推却下,只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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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长安的寻宝游戏,就在这种情况下开始,只要待寇仲入城,将可展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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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首次感觉到来长安的意义和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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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跃马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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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家荣和肖修明这两个地头蛇陪伴下,徐子陵走出总店,踏足长街,都会市繁盛兴旺,灯火映照得明如白昼,不愧是名都大邑的通街闹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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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字形布局的四条主街布满各行各业的店铺,除销土产百货外,其他珍玩亦无不具备,酒铺食店,林立两旁。行人肩摩踵接,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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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卜廷特别吩咐下,两人均对徐子陵照顾备致,非常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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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石板铺筑的整齐的街道上,徐子陵放开怀抱,纵目四览,挤在前推后涌的人流中,感觉着长安城太平的兴盛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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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问道:“刚才听莫兄口气,在长安似有素识,只不知贵友高姓大名,家居何处?看看我们可否助上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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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决定坦然相告,答道:“我这位朋友名雷九指,只比小弟早几天来到长安,刻下该是住在朱雀大街近皇城的东来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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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荣动容道:“是否人称‘北雷南香’的雷九指,此人赌术闻名天下,曾在这里的明堂窝与大仙胡佛决战赌桌之上,仅以一局之差败走,但当年已非常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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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这才知雷九指当年在大仙胡佛手下吃过亏。不由想起胡佛的美丽女儿胡小仙,不愿谈论下去,岔开话题指着东市中心一座特别宏伟的建筑物问道:“那是甚么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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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道:“那是东市署,而今和市丞就在那里办事,管理关中的一切买卖。凡是以次充好,以假冒真,粗制滥造,短斤少两者,一旦查实,货物没收,人则杖责。无论东市西市,用的戥秤均由他们统一制作供应,严禁私制,市场物价都由他们厘定。这都是由秦王府拟出来的利民德政。今趟广盛行想弄垮兴昌隆,让他们可提高盐价谋取暴利,皆因有建成太子在背后暗中撑腰,赚来的钱用之扩充长林军,此事令人气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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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至此更真正明白广盛行和兴昌隆之争背后的关系为何重大,且是忠奸分明,含糊不得,更添他义助李世民的决心。身处其地,愈明白为何师妃暄会选取李世民作将来的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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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荣道:“东西市署之上又有百总两署,统管两市,东市内目前共有五千余家店铺,分属二百多个行业,可谓盛况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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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闻之咋舌,在这方圆里许修以围墙,四道大街通接八座市门的繁华市集,正代表着李阀如日中天的气势和高效率的统治,比起来王世充治下的东都洛阳立显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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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此时路经一排而设的数十间丝绸店,肖修明欣然道:“长安的丝织和金银器最是有名,其中尤以丝织名闻天下,故有‘南山树尽,织绢不竭’之语,而生产上乘丝织的均为官府办的作坊,宫内只是供应贵妃的织匠便有二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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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荣又以内行身份指着陈列的一匹缕缎道:“这是以彩缬法印花成纹的绢布,把织料以针线绣出不同花纹,染印时花纹处不能接触染料,染色后,解去线结,花纹可保留原色,倍显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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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情轻松,兴趣盎然地听着,顺口问道:“这些店铺何时才收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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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道:“平时早就收铺,不过年关临近,人人赶办年货,附近乡城的人又涌来长安购物。所以才延长买卖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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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荣压低声音道:“顾天璋就是看准这时机发难。目前来往关内外的盐商虽有数百家,但主要还是我们的兴昌隆和他的广盛行,近半的盐都由这两家供应。现在天下不靖,群雄割踞、盗贼横行,没有点斤两和人面的可说是寸步难行。在南方或沿海一带盐算是甚么回事,在这里若缺货时,价钱可比黄金,所以秦王府对盐的供应非常重视,因为对民生的影响实在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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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想起自己和寇仲那批私盐,更想起生死未卜的段玉成和被阴癸派害死的三位双龙帮兄弟,新仇旧恨,泉涌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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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由东市都会市北门进入接通春明门和金光门的光明大街,朝皇城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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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笑道:“皇宫左右最多权贵巨富,目的是易于攀附皇室,故而竞相修建宅第,兼有购物方便之利,所以东西两市以北的几个里坊,都有金坊之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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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往于光明大街的马车都极尽华饰,行人衣着光鲜。而肖修明所指的宅第院落重重,茂林修竹,楼阁巍峨,便知此言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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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所见,长安的交通要点均有唐兵驻守,戒备森严,一切井然有条,愈接近皇城,巡弋卫兵更是随处可遇,岗哨林立。暗忖在这种情况下,他和寇仲稍令人生疑,后果实不堪设想。要在这情况下去寻跃马桥附近某处的宝藏,等如是痴人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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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想探问跃马桥所在处,当然最后也把这不智的冲动按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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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南面有三座城门,由东向西依次是安上门、朱雀门和含光门,每座大门均与城内大街相通。其中当然以皇城正门的朱雀门最是巍峨宽大,气象万千,由三个门道串成,深进逾百步。守门的御卫被称为御门郎,昼夜宿勤,轮番把守,门禁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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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这种情景,徐子陵正头痛如何去见李渊,总不能拍胸脯自称是李渊的朋友“霸刀”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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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笑道:“莫兄初来甫到,可知这里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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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脸茫然地问道:“甚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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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道:“官府立例不能向宫城内窥探,违者要坐牢一年,若向宫城投石又或翻越城墙者,处以绞刑,像莫兄刚才凝望城门,已算犯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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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道:“这是谁订出来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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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荣道:“当然是太子建成,秦王才不会这么严酷,看多两眼也算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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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左转进入朱雀大街,把朱雀门抛在后方,肖修明道:“莫兄算来得合时,若在早前唐军与薛举父子交战时便要尝晚晚宵禁的滋味,日暮更鼓一响,所有行人必须返回坊内,到天明鼓响后才准离坊,那种枯燥的生活可教你闷出鸟儿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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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拉着徐子陵的衣袖,与谢家荣横过大街,避开一群十多个华服锦袍的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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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目光扫过那伙人,沉声问道:“是甚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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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道:“现在长安共有三帮恶人,被称为两党一联,联就是京兆联,两党则为太子党和贵妃党。刚才那伙是太子党长林军的人,带头那个郎将尔文焕,武技强横,最爱撩事生非,我们犯不着和他正面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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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荣冷笑道:“看情况他们又是联群结队往平康里胡混,听说昨晚尔文焕才和人为争名妓巧巧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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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解释道:“长安所有青楼妓寨均集中在平康里,因地近长安北门,又称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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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荣兴致大发,笑道:“今晚莫兄如不急于访友,我们定领莫兄去享受一下长安北门的风月。到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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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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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正施展内视之法,研究气海穴与全身经脉的关系,抱着第一个晓得针灸之术的人该也像他现下般盲摸瞎撞的信念,不住把真气一丝一丝的从这位于脐下的真气集中之地游往各大窍穴,心忖自己认穴之准,保证其他名医瞠乎其后。但门声顿时把他惊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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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来,启门一看,一位颇为妖冶艳丽的美婢气急败坏的道:“二少爷有请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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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呆道:“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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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婢探手扯着他衣袖,焦急地道:“夫人不知是否受不起风浪,不但头痛大作,还呕吐了几次,二少爷请先生立即去诊治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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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知不能推托,否则在沙家内立时会多了个敌人,只得随她出房,朝通往上层的阶梯走去,顺口问道:“姐姐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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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婢嫣然一笑,抛他一个媚眼道:“小婢玉荷。莫先生真本事,我们二少爷从不服人,但对先生却非常欣赏,说你能文能武,是非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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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大乐,心想原来男人有点本领便可获得女人的青睐,比起初来时沙家上下人等对“貌丑如他”的鄙屑,与此妖娆艳婢的媚眼儿便有天壤云泥之别。道:“玉荷姐可否去问五小姐借灸针一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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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荷带头步上阶梯,欣然道:“早有人去借针啦!莫先生身材真健硕。”说时香肩轻靠过来,碰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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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一荡,旋又压下绮念,暗忖若淫乱沙家,搞上这明显是二少爷内宠的艳婢,不但三夫人程碧素看不起自己,也会大大影响自己心无挂碍的情绪。只好扮作不解风情的鲁男子,粗声粗气地道:“自幼便有人唤我作大野牛,做惯粗活的人,身子当然健硕扎实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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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荷掩嘴娇笑道:“女人谁不欢喜扎实健壮的男人呢?粗野中能显温柔,最能教人家动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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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听得瞠目结舌,这么言辞露骨的女子,他还是初次遇上,恐怕只要他略有回应,今晚便会与她成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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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此时到达二少爷成功的房门外,沙成功亲自开门把他迎进房内,眉头深锁地道:“莫先生勿要见怪,美娥她病情转急,很难忍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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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只看他那紧张的神色,远过对乃父病情的关心,心知肚明这沙成功是甚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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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他揭帘步入内进,床旁有三位女子,两个该是沙成功的宠妾之流,另一位则是闻讯而来的五小姐,正坐在床沿给娥夫人切脉,见寇仲来,起立让位道:“嫂嫂一向患有头痛顽疾,加上舟车劳顿,不服水土,才有这种情况,先生看看有甚么办法可消除她的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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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夫人脸青唇白、虚弱无力的拥被卧床,气息喘喘,若不知情者会以为她命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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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万众期待下坐到五小姐芷菁刚才坐的位置上,仍感到她残留的体温,心中涌起异样的感觉。若非当上大夫,休想有这种深入女性香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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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有样学样,像沙芷菁般把三指搭在娥夫人腕脉上,分别送出三注真气,刹那间游走全身,赫然发觉这颇有美色的娥夫人不但气虚血弱,且经脉不畅,但至于为何会头痛,则非他所能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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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连他自己的头都开始痛起来,五小姐低声向热切期待的沙成功道:“若能打通她足厥阴肝经和足少阳胆经的络穴,让表里相贯,说不定可治好她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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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正要问她这两个络穴位在哪里,沙成功代问道:“甚么叫络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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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芷菁道:“络穴就是十五大络和十二经脉经气交会的穴位,与原穴相为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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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听得登时心领神会,嚷道:“拿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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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另一姬妾立即献上沙芷菁的针盒,寇仲用心挑出其中头大尾尖的一根,着人把娥夫人扶起坐好,一针刺在她后背督脉上的大椎穴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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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芷菁看得秀眉大蹙,不知道他的真气早来个暗渡陈仓,沿督脉而下,再分叉往两足俞脉钻进去,把所有怀疑是络穴的气脉交会处都加以疏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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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夫人娇躯猛颤,张开檀口“啊”的叫了起来,脸色不但好看得多,还张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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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包括沙芷菁在内,都惊讶得合不拢起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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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不做二不休,真气顺势游走她全身经络窍穴,把自己早前思量出来的疗法付诸实行,等若闭门苦思奇招后,再拿出来与人动手过招般,一时好不畅快。不过若非他身怀的长生诀真气本身就是疗伤的“圣药”,功效绝难神奇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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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收针时,长生诀真气早由娥夫人头顶的百会到双足的涌泉走遍十二大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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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关切问道:“还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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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夫人像脱胎换骨变了另一个人般,喜叫道:“真神奇!多谢先生,妾身不但头痛消失,人更是精神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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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听着沙成功的千恩万谢,感觉像真的变成神医,享受到助人脱困的欣悦和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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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与店伙一番说话后,回来笑道:“今趟看来莫兄不到平康里见识也不行。雷兄半个时辰前离开这里,留下说话道如有朋友来访,可到平康里的六福赌馆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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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今晚我太累啦!可否交待店伙通知他,明早我再来找他去吃早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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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答应一声,吩咐店伙后,三人回到朱雀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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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荣兴致勃勃地道:“若不是莫兄舟车劳顿,今晚定要和莫兄到北里寻开心,哈!此事可留待明晚,现在我们找间酒馆灌两杯水酒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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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欣然道:“首选当然是有西市第一楼之称的福聚楼,三楼的景致最好,靠东的座席更可尽览永安街和跃马桥一带的迷人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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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震,道:“跃马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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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笑道:“亦有人称之为富贵桥,皆因桥的两旁皆属富商贵族聚居的地方,其地靠近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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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忽然感到与杨公宝藏拉近了距离,心情矛盾下,随两人右转入开化坊和安仁坊间的街道口,朝与朱雀大街平行贯通城北方林门和城南安化门的安化大街走去,越过横跨清明菜的石桥后,切入与朱雀大街并列为长安六大街的安化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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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辉煌的灯火,映得附近明如白昼,行人车马往来,气氛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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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延康坊后,他们左转往永安大街,宽达十多丈的永安大渠横断南北,在前方流过。一座宏伟的大石桥,雄据水渠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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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道:“永安渠接通城北的渭河,供应长安一半的用水是水运交通要道,这座跃马桥更是长安最壮观的石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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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笑间,三人登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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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直的永安渠与永安大街平行的贯穿南北城门,桥下舟楫往来,桥上行人车马不绝,四周尽是巨宅豪户,在这样一个城市的交汇区内,哪有丝毫杨公宝藏埋藏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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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忽然低唤道:“真是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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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从对杨公宝藏的迷思中惊醒过来,朝前瞧去,只见以尔文焕为首的十多名来自长林军的大汉,正从桥上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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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趟是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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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洛阳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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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沙成功亲自把寇仲这新扎神医送返舱房,还留下来和他扳交情亲近说话,寇仲乘机问他迁往长安的事。沙成功叹道:“我当莫兄是自己人,才对你实说,今次我们是从洛阳溜出来的,王世充气运已尽,只看何日大唐精锐南来,把他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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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听得大不是滋味,但又知道是不争之实,道:“你们今趟到长安去,是否早把落脚的地点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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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还以为寇仲因想倚靠他沙家,所以特别关心这方面的事,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吹嘘道:“不瞒莫兄,我们沙家不单是洛阳的首富,家族中更不乏人累世为官。莫兄听过独孤阀吗?阀主独孤峰就是我爹的表弟。现在独孤阀得唐帝李渊照拂重用。我的四妹夫常何,不但是武林中有名的高手,更是御内猛将,负责把守长安宫城重地玄武门。我们今次到长安去,是得到建成太子的邀请庇护。过程惊险处,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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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把握到沙家在长安的人事关系,再没兴趣和他磨蹭下去,故意打个呵欠道:“我今次是路遇贵人,原来二公子家世如此显赫。啊!施针确比用药更费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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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虽有纨绔子弟的习气,却并非蠢人,知他有逐客之意,道:“抵长安后,小弟尚有一事相求,请莫……兄万勿推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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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恨不得他说完立即滚蛋,装出老友状道:“我和二公子一见投缘,已成莫逆,二公子有甚么事可放心说出来,只要我莫嘿!只要鄙人力所能及,必为二公子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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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大喜道:“只是小事一件,小弟有位红颜知己,刻下正在长安。她也患有头痛症,不时发作。莫兄若能巧施回春妙手,小弟会非常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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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忖神医这一行,自己怕是当定了,笑道:“这么举手之劳的一件小事,有甚么问题?哈!二公子真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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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双目射出炽热和期待的神色,像从心底内把话掏出般神驰道:“这位美人儿堪称人间绝色,男人见到莫不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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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好奇心大起,问道:“能令二公子梦萦魂牵的女子,究竟是何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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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悠然神往道:“她就是色艺双绝,名播大江南北,被誉为天下第一名妓的尚秀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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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失声道:“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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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为之愕然,难以置信地打量他的丑脸道:“莫兄见过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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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知自己失态,忙道:“哪轮得到我这种粗鄙低下的人去见她,鄙人只因能为她治病,感到莫大的荣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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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功笑道:“当莫兄成为长安第一名医时,就再非低三下四的人。坦白说,开始时小弟一点都看不起莫兄,但现在莫兄却是我最尊敬的好朋友。只要有真材实学,再加点机缘,自有出头的一天。晚哩!成功再不敢阻莫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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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起立相送,沙成功走后,他转身倒在床上,想起尚秀芳,又思念徐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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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将可入关,大唐的长安城究竟是一头可把他吞噬的猛兽,还是一块能令他争霸天下的踏脚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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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凑到徐子陵耳边迅快地道:“尔文焕左边的是长林军校尉乔公山,右边那人是陇西派掌门金大椿座下三大弟子之一的‘剑郎君’卫家青,三人均是长安有名的高手,莫兄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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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尔文焕一方的人发现从桥下迎头走来的竟是肖修明和谢家荣,立即收止谈笑,目光灼灼的打横排开,拦着大石桥靠北的一截行人道,除非三人由中间车马道或靠南的行人道绕行,否则将直撞入他们的阵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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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往来的行人,见状无不横过车马道,从另一边的行人道过桥,出奇地没有人敢停下来看热闹,变成两方对峙的局面。徐子陵目光扫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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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文焕身材健硕,貌相凶顽,一副好勇斗狠的模样。乔公山年纪较长,够二十来岁,体型略显矮胖,长有短须,但手足粗壮,左右太阳穴高鼓,显是内外兼修的好手,武功该不在尔文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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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郎君”卫家青长相风流潇洒,虽远比不上“多情公子”侯希白的神采翩翩、儒雅不凡,应亦是很受贵妇欢迎的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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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记起当日在汉南城外的驿站,与李元吉硬撼时,寇仲在三刀之内重创陇西派另一高手“柳叶刀”刁昂,想不到甫抵长安,即遇上这卫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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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荣在另一边低声道:“我们绝不可示弱,否则对方会得寸进尺,以后的日子更难过。无论甚么事,只要道理在我方,秦王府可为我们出头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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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听他这么说,心中已有主意,堕后半步,随两人来到尔文焕等一众长林军人马前丈许处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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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文焕一拍腰挂的佩刀,嘿嘿笑道:“原来是关中剑派的肖兄和谢兄,不见这么久,尔某还以为你们封剑归隐,听说兴昌隆近年大赚特赚,两位自然油水丰厚,可否借两个子儿让我们一众兄弟好到平康里快活快活。”他的话登时惹起他那方的人一阵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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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公山冷笑道:“如非尔将军提起关中剑派,我差点忘记,邱文盛自卜廷后就没收过弟子,是否改行跟徒弟卖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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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林诸众更是喧笑震天,极尽嘲讽侮辱之能事。肖修明和谢家荣明知他们存心寻事挑衅,仍想不到如此不客气,且辱及师门,都气得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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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郎君”卫家青嘴角逸出一丝不屑的笑意,好整以暇道:“肖兄谢兄莫要怪尔兄和乔兄直肠直肚,有哪句就说哪句,皆因贵派这两年只懂逢迎秦王府,又偏袒奸商,早惹起公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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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勃然怒道:“卫兄这番话是甚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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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家青背后有人嘲弄道:“卫爷说得这么清楚,你仍不明白吗?待老子解说你听,关中剑派的人都是马屁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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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又再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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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荣手按剑柄时,徐子陵踏前一步,微笑道:“借光!借光!老子没时间听你们的狂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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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铿锵”连声,以尔文焕、乔公山、卫家青为首的十多名大汉,纷纷掣出兵器,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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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身经百战,甚么恶人未见过,对方虽是人多势众,仍不放在他眼内。手握剑把,脚步稳定的“噗噗”连声,凝起强大无匹的气势,直往敌人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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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文焕大喝一声:“你是甚么人!”同时抢出,长刀划过虚空,朝徐子陵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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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公山终是高手,感觉到徐子陵可怕的气势威胁,忙配合上尔文焕的攻击,往徐子陵左侧一掌推来,带起的劲气狂扬,亦威势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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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家青是对方三人中唯一剑未出鞘者,含着冷笑,目不转睛地旁观战事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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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笑道:“谢兄肖兄请为我押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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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一字时,长剑闪电掣出,迎上尔文焕的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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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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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文焕不但感到劲气外泄,对方长剑还生出一股莫可抗御的拉扯力道,拖得他往右横移,刚好替徐子陵挡着乔公山那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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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公山骇然收掌时,徐子陵来到尔文焕左侧,肩头硬撞尔文焕的左肩,劲力如山洪暴发,手中长剑洒转一圈,化作长虹,向猝然拔剑的卫家青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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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起突然下,其他人根本无法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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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文焕本可算是高手,吃亏在既轻敌又不知徐子陵的卸劲奇技,故一上来立吃大亏。若他知道对方是名震天下的徐子陵,反不会显得如此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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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哼一声,尔文焕被撞得断线风筝似的踉跄跌出车马道,撞在一辆驶来的马车厢尾处,发出“砰”一声的巨响,再反弹回来,差点变作滚地葫芦,狼狈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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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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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家青仓猝出剑,迎上徐子陵的长剑,闷哼一声,长剑差些儿就给绞得甩手而去,正要变招,胸口如被大槌击中,脸色立时转白,往后跌退,撞在两名想拥前动手的自己人身上,挤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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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和谢家荣哪想得到徐子陵厉害至此,一时看得目瞪口呆,反不知应在旁押阵还是上前助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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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长剑旋飞一匝,分别扫中敌人五件攻来刀剑上,包括乔公山在内,全被他这劲道十足,带起凛烈劲风,威猛如狂涛怒潮的一剑迫得纷纷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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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文焕这时重站起来,老羞成怒,厉喝道:“我们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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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横攻徐子陵,有人大声喝止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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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皆愕止,循声望去,只见五、六骑勒马停在车马道上,叱喝者头戴法冠,身穿青色官服,外披御寒厚袄,修长的脸庞留着五缕长须,年纪在四、五十间,长得仙风道骨的样子,正虎目生威的盯着徐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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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文焕等一见此人,立时气焰尽敛,还乖乖收起兵器,施礼道:“卑职拜见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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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还剑入鞘,乔公山恶人先告状地抢着道:“此人摆明是来京城捣乱闹事,请封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正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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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愤然欲语时,那封大人打出不要说话的手势,冷然向徐子陵道:“这位仁兄高姓大名,是何方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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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从容自若的答道:“小民莫为,来自巴蜀,年来一直为兴昌隆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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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大人目光掠过肖修明和谢家荣,再落在徐子陵脸上,略一颔首,淡淡道:“你的剑法非常出色,理该是大大有名的人,为何本官却从未听过你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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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小民的剑术传自家父莫一心,这两年才出来江湖行走,大人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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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大人再微微点头,迎上尔文焕等人期待的目光,肃容道:“此事是非曲直,本官全看在眼内,你们拦道挑衅的恶霸行径,确是可恶,若非看在建成太子的脸上,今晚会教你们好看。还不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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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文焕立即目露凶光,却给乔公山在旁暗扯衣角,终没发作出来,狠狠盯徐子陵充满怨毒的一眼后,径自率众悻悻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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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尔文焕一伙去远后,封大人才露出一丝微笑,道:“莫兄弟虽剑术高明,但长林军内高手如云,这几天最好暂避风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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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策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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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目送他的背影,心中大生好感,问道:“这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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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他旁的肖修明道:“莫兄确是鸿福当头,这人就是皇上的亲信大臣尚书省封德彝,连建成太子也要给足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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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此时游兴大减,道:“不若我们回去早点上床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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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谢两人深有同感,连忙打道回府,甚么地方都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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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觉醒来,天尚未亮,透窗观望,两艘大船正一先一后在大河逆水西行。舱廊处不时有人蹑足走动,可知沙家的婢仆早起来为侍候沙家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等作准备的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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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面具,披上外袍,略事梳洗后,寇仲一手拿起放在枕畔以布帛包扎的井中月宝刀,推门外出,往船面走去。遇上的下人均对他恭敬有礼,表示出他已在沙家赢得一定的崇高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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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紧手上的井中月,暗忖如果异日以此萧铣赠送的宝刀,割下萧铣的人头,这位大梁朝的皇帝也算作法自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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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人从后面呼他,原来是大管家沙福,这位对沙家忠心耿耿的老好人来到停在舱门前的寇仲身旁,有点神色紧张的道:“莫先生要到外面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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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道:“有甚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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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低声道:“自昨晚午夜起,有艘五桅大船从后追来,现在距我们不足半里,陈老师、毛老师等都在上面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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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五桅大船,在内陆河道颇为罕见,但区区河盗,哪放在寇仲心上,他思忖片刻,忽然道:“我叫甚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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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愕然道:“你叫甚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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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笑道:“此事说来好笑,家叔一向嫌我的本名莫大牛不好听,所以另外又为我改名作莫大,旋又觉这名字太妄自尊大,要另立新名,就如此再改名字、又不满意的反复改名换名,到现在搅得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该唤作甚么,只好下个决心,就拿家叔那天告知三少夫人的莫甚么作为名字算了。不知那天家叔用哪个名字为三少夫人介绍小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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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福乃老实人,怎想到寇仲连自己叫甚么都不晓得,信以为真道:“那莫先生就应是叫莫一心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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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喜道:“哈!莫一心。”言毕跨过门槛,来到船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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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家的十多个武师全集中在船面处,陈来满和毛世昌正于船尾凝望在曙光中出现后方半里许处的一艘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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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家另一艘船的舱面上亦有武师戒备,人数更是这艘船的两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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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手执井中月,来到陈毛两人之旁,道:“它可能亦是像我们般要入关中的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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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世昌神色紧张的道:“这艘是海船,吃水极深,如无必要,当不会学我们般连夜赶程,照我看事有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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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功聚双目,用神瞧去,忽然虎躯一震,差点失声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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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世昌和陈来满愕然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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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知失态,连忙掩饰道:“此船正在加速,可在半个时辰内赶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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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世昌等这才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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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干咳一声道:“这艘船不该是冲着我们来的,否则船上的投石机早装石待发了。嘿!我也该回去为老爷治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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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一眼看去,立即认出这是东溟公主单婉晶的座驾飘香号,作贼心虚下,还是躲回舱内稳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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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来到后院的厅堂,正要从后门溜出去往朱雀大街的东来客栈找雷九指,碰上田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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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优礼有加,亲热的道:“有莫老师相助,是我们兴昌隆的福气。昨晚莫老师大发神威,狠挫尔文焕和乔公山等长林恶徒,不但为我们大大出一口恶气,还引起封大人的注意,实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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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解道:“我却正怕为田爷惹来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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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冷哼道:“正如杜公所言,麻烦要来,避都避不了。段爷更声言寸步不能退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自有秦王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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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暗赞,李世民不愧是李世民,知道退让只会令建成和元吉气焰更张,到最后他将无可容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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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又道:“据段爷的分析,由于我们打了一场大胜仗,重创广盛行和京兆联,所以我们已成了建成太子要报复的主要目标,昨夜的事当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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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段爷有甚么方法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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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三堂兴奋的道:“段爷调来关中剑派的十多名好手义助我们,又把仓库的盐货连夜送入秦王府的货仓,任他李建成有天大的胆子,目下仍不敢与秦王正面为敌,但我们则要凡事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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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拍他肩头道:“莫老师已成了我们的主力,更要千万小心。李建成麾下不乏一流的高手,武功远胜尔文焕、乔公山等大有人在,如若无事,最好留在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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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忖这怎么成,笑道:“躲起来太示弱啦!田爷放心,莫为绝不会丢兴昌隆威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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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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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难成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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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为熟知环境,不依昨夜的路线,改从西市门往朱雀大街的方向走去,只要横切过望仙、启与和安上四条南北大街,便可抵朱雀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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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离兴昌隆的总堂后,徐子陵感到有人在身后远吊着他,当然是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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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放缓脚步,扮作四处观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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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内大部分店铺刚开始营业,到市内购物的人纷从四方八道市门入市,逐渐喧闹越来,充满清晨开始新一天的勃勃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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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门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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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汉子挤在入市的人流中,迎脸而来,同一时间,徐子陵感到另两人正在后方加速赶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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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知不妥,表面虽装作漫不经意,心中已拟好应付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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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双方迅速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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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那三人自顾谈笑,但徐子陵清楚把握到敌人是蓄势以待,准备发难,心中暗笑,倏地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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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立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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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敌人计算精确,依照现时前后两起人马的步伐,当徐子陵和前方敌人擦身而过之际,后方的敌人刚好抵达可以近攻的位置,封死徐子陵的退路,形成合围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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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的停步,却令后来的两名敌人快上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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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人愕然朝徐子陵望来时,徐子陵迅速后移,往后方两人间撞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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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起突然,后方两敌自然而然掣出暗藏锦袍内便于埋身行刺的短刃,朝往后疾退过来的徐子陵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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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人再顾不得掩饰,纷纷拔出暗藏的匕首,品字形抢前攻向徐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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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得迅若电光石火,周围的行人尚未弄清楚是甚么事时,成败已见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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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迅疾无伦的疾闪两下,后两人的利刃都以毫厘之差刺在空处,而徐子陵却嵌入两人之间,左右开弓,双肘重重撞在两人胸肋的脆弱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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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惨呼声中,骨折肉陷地往横抛跌,变作滚地葫芦,若非徐子陵留手,只这一撞包保可要掉他们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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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再闪电前晃,施展埋身搏击的绝技,与三人擦身而过,惨叫声起,三敌打转倒跌开去。骇得行人鸡飞狗走,乱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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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哈哈一笑,头也不回的回复先前的悠闲步伐,施施然离开东市。暗忖自己很快会变成长安的名人,至于这情况是凶是吉,他已无暇去想,管他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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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沙天南在床沿坐直身体,长长吁出一口气,睁开眼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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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关切地道:“老爷觉得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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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芷菁、三夫人程碧素、沙福和宝儿、小凤两婢等,都满怀希望地在期待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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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寇仲对沙天南第三回的疗治,今次他可说用尽浑身解数,凭其过人的天份和苦思得来的办法,用足整个时辰,为沙天南驱走体内的寒气,打通他郁结的经脉,更固本培元,令他体内脉气畅行,若仍不能治好他的病,他只好卷铺盖引退,放弃作长安第一神医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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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天南又摸摸两边脸颊,目光落在卓立一旁的寇仲道:“莫先生真是老夫的救命恩人,我现在的感觉就像从没患过病般,天下间竟真有这么神奇的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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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阵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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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立即浑身舒泰,仿似卸下心头的千斤重担,暗忖医好你或医死你的机会其实各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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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热泪盈眶,呼道:“谢天谢地!老爷真的好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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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芷菁喜孜孜地叫道:“娘啊!该先谢莫先生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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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语无伦次道:“是的!啊!该先谢天地让我们遇上莫神医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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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感到脸颊一阵火热,干咳一声道:“老爷请稍作休息,一心失陪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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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经辛苦,他才知道自己是“莫一心”,说出来连自己都感荒谬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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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芷菁和程碧素恭恭敬敬的送他这神医离房,前者把装有九枝灸针的铜盒双手奉上,含笑道:“这是拜师之礼,师父万勿推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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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叫苦,自己难道教她练《长生诀》上的内功吗?尴尬笑道:“五小姐说笑了,我只是碰巧治好令尊的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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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那么说,却毫不客气的接过铜盒,这九枚灸针乃将来在长安冒充神医的谋生工具,他当然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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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芷菁白他一眼道:“难道昨晚你治好二嫂也是碰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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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碧素欣然道:“莫先生就像他叔叔般,都是从不肯邀功的谦谦君子,济世救人的大医师。”她对救回儿子一命的徐子陵显是非常感恩,说起他时句句发自肺腑,毫不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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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招架不来,含糊混过,匆匆溜出走廊,刚好碰上陈来满,后者竖起拇指赞道:“莫先生真是目光如炬,那艘只是途经的船,越过我们迳向关中驶去,船上的人还向我们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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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道当然如此,难道单婉晶会改行做河盗吗?口上谦让道:“只是凑巧猜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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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来满搭上他肩头,笑道:“来!我们到厅中喝酒,毛老师在等待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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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二公子和他们的妻妾闻讯赶来看沙天南的纷乱情况下,两人步入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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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世昌和二位较有地位的武师正在据桌谈天,见神医驾临,全体起立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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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众人的恭贺赞赏声中,飘飘然坐下,任人侍候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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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速忽然减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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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世昌如释重负,举杯道:“干杯!终到关中哩!过了河防,再个把时辰工夫,可在长安继续喝酒!兄弟们!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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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把手中美酒一饮而尽,暗忖自己发梦也没想过会喝着酒,安然潜到关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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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之离奇,每每出人意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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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茶杯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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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低笑道:“这一杯是老哥我贺你安然抵达长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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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附设于东来客栈的酒楼一角处,两人都心情开朗,相见甚欢,唯一的遗憾就是仍未见到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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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把入关前后的情况迅速述说一遍,又问起雷九指方面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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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摇头叹道:“不怕告诉老弟你,我曾在明堂窝‘大仙’胡佛手上吃过大亏,论赌技,我和他只在伯仲之间,但他却占上地头之利,加上赌本雄厚,所以我以一着之差败走。今趟重来,除了要把香贵父子引出来,还要向胡佛洗雪前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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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雷老哥是否准备和‘大仙’胡佛再一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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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苦笑道:“在赌桌上我对他失了信心和锐气,这心理上的阴影,将使我难以再挥洒自如,所以只能把报仇的希望,寄托在你这青出于蓝的高徒身上。你怎么也要为我出这口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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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骇然道:“我怎么行!雷老哥在说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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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正容道:“怎会是说笑。你就当是赴考科举试场,只要你能赢得关中赌界第一名家‘大仙’胡佛,立即声名鹊起,再挟余威斗垮香贵父子在这开设的另一间与‘明堂窝’齐名的‘六福赌馆’,香贵将不得不现身来会你。如不能把你击败,他会以重金将你收买作手下,那时你可混进他的窝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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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眉头大皱道:“这怎么行,我根本就不是赌钱的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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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俯前微笑道:“我从未见过有人像你般在赌桌上仍能保持冰雪般的冷静,论灵活变化,随机应变更是无人能及。加上我传授的技艺,再增添些临场经验,保证明堂窝也要给你赢回来。现在万事俱备,只欠赌本。不过若能起出杨公宝藏,还怕没本钱去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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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你这如意算盘未必打得响,照我看能找到宝藏的机会微乎其微,一切待寇仲来到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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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见他没再拒绝,心情大佳,笑道:“照我看你气色甚佳,时来运到下,何事不成。不如我们今晚先去明堂窝踩踩场子,长安的达官贵人、公子贵介,谁不到那里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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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今晚不行!我想先去见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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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失声道:“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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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解释了岳山和李渊的关系,苦恼的道:“究竟怎样才见得到皇宫内苑的皇帝呢?登门求见肯定是不成,只是徒给李建成、晁公错等一个布局杀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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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苦思半晌,最后放弃道:“这事我真的没法帮你忙,皇宫内岗哨重重,要偷进去根本无此可能。就算你有本领潜入去,偌大的皇宫到哪里去找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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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待要说话,肖修明匆匆而来,见到徐子陵大喜道:“幸好莫兄真的在这里喝茶,否则都不知该到哪里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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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把雷九指介绍他认识后,问道:“有甚么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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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道:“封大人要见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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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雷九指面面相觑,暗忖难道被封德彝看穿他的真正身份,否则以一个唐室重臣,怎会有兴趣见他这么一个江湖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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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与夫人亲自到关防来迎接岳丈沙天南,有他出面,关防官只派人上来打个转,便算查过,便宜了寇仲这身份暧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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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船开出,朝长安城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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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沙福来找他,说老爷有请。步出走廊,沙福低声道:“要见你的是四姑爷,当他听到莫先生医术如神,立即要把你请来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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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吁一口凉气,希望常何真是瞧中自己的医术,而非心生怀疑,否则就要前功尽弃,暗渡陈仓变成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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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一片喜气洋洋的欢愉气氛,沙家诸人见寇仲这丑神医跨步入厅,人人以亲切的招呼和笑容相迎,幸好常何夫妇亦不例外,寇仲立时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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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早摆开三桌酒席,沙天南精神翼翼的起立道:“来!大家坐好再详谈。”又把寇仲介绍给常何夫妇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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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的夫人,沙家的四小姐芷嫦长得端庄秀丽,论容貌只稍逊五小姐芷菁半筹,一派大家闺秀的风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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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本人长得年轻俊伟,一副奋发有为的样子。不知是否官运亨通,顾盼神采飞扬,对寇仲却恭敬有礼,并不以他貌丑而有丝毫轻视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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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被安排坐在常何和大少爷成就的中间,坐的当然是以沙天南为尊的主席。同席的除老夫人外,其他女眷全集中到另两席去。陈来满、毛世昌和沙福也陪列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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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一番话后,沙天南欣然对寇仲道:“得小婿告知后,莫先生今次到长安,必能大展悬壶济世的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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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接口道:“事情是这样的,皇上的宠妃张娘娘忽然罹患怪疾,这个月来茶饭不思,日渐消瘦,群医束手,连有关中医神之称的‘活华陀’韦正兴也治不好她的病,使得皇上终日愁眉不展。幸好莫神医来了,只要能治好张娘娘的病,不但是我们沙家众人的荣耀,莫先生更可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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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叫苦,皆因他从未想过医病医进皇宫去,那可不是说笑的。猛下决心,入城后立即开溜,否则进入皇宫,不露出马脚才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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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当然装作感激地道:“多谢常爷给鄙人这天大的良机,鄙人必尽心尽力,治好张娘娘的病,不负常爷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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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沙成就举樽道:“这一杯就祝莫神医妙手回春,治好娘娘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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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轰然对饮,气氛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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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寇仲差点痛哭流涕,为自己辛苦经营出来的医业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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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觐见唐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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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随肖修明来到街上,天上下丝丝飘雪,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八名骑士簇拥下,恭候路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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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纷飞把宽宏规整的朱雀大街统一和净化了天地一片迷离,徐子陵似若重温在洛阳那清早勇战四大圣僧的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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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修明抢前把门拉开,道:“莫兄请登车,小弟在总店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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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把心一横,登车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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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官服的封德彝正一瞬不瞬地瞪着他,淡淡道:“莫兄请坐到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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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依言坐下,马车缓缓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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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德彝望向窗外雨雪纷飞而下的长安第一街,微笑:“长安有三宝,莫兄可曾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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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茫然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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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德彝徐徐道:“就是丝织、三彩釉陶和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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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低吟道:“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古为镜,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为人臣子者,必须像一面明镜,莫兄明白我的意思吗?”【校者按:李世民这句名言居然给黄师挪给封某人,囧。敢情李二有盗人佳句的癖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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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实在弄不清楚他说这番话的用意,不过他自喻为镜,其中隐含至理,也表示出清洁的操守,非是逢迎吹拍之徒。心中肃然起敬道:“这样才叫尽人臣的责任,福及万民,小人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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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德彝收回望往窗外的目光,朝他瞧来赞许道:“能令莫兄深有同感,可知莫兄亦是心怀大志的忠义之士,莫兄可知本官为何今早要来找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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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茫然摇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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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德彝露出回忆的神色道:“莫兄昨夜表现的武技,有种天马行空挥洒自如,充满创意的味道,这种超凡入圣的剑法,为封某人平生仅见,禁不住大生怜才之意,不忍见你就那么横死长安,空负大好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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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恍然大悟,微笑道:“多谢封大人的关心,生死有命,小人若是把生死放在心上,昨晚就会逆来顺受,不会与尔文焕等正面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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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德彝脸现讶色,欣然道:“原来莫兄并非徒逞勇力之辈,只是不把生死放在眼内,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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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怕他要招揽自己作手下,那就甚么地方都不用去,失却目下最需要的自由。先发制人道:“小人一向淡泊名利生死,投身卜家,只因卜家是有名的大善人,不类一般谋利的商贾。待天下平定,四海归一,小人便回乡过些耕田种菜的日子,享受平凡中见真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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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德彝微笑道:“莫兄竟是另有怀抱,本官非常欣赏。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莫兄可知已开罪了甚么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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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此时切入光明大街,若继续往前,将直进皇城的正门朱雀门,封德彝喝出去道:“到东大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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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夫扬鞭策马,右转往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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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现今长安的形势泾渭分明,皇上之下,不附太子,便附秦王,小人明白自己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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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德彝道:“若莫兄已是秦王府的人,我反不用为你担心。问题是莫兄初来甫到,虽在兴昌隆办事,依然只算外人,若有甚么不测,秦王很难为你出头。正因看正此点,你的敌人可肆无忌惮地在这段时间内不择手段务求杀你立威。所以本官才要大费唇舌,劝莫兄寻求自保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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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从容道:“他们今早试过一次,在东市西门突袭小人,幸好小人运道不错,得避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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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德彝细问经过,徐子陵回答后,他沉吟片晌,忽然道:“莫兄在巴蜀家居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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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怕给他问起“家乡”的情况而哑口无言,只好说出自己最熟悉的地方,道:“小人家住成都狮子桥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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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德彝喜道:“那就行哩!最近成都发生了一件骚动武林的大事,莫兄有否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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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点不明白他“那就行哩”是甚么意思,但见他充满期待的样子,却不能推说不知道,只好说道:“大人是否指‘霸刀’岳山击杀‘天君’席应一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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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德彝一拍椅柄,欣然道:“正是此事,莫兄对此事知得是否详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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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有点明白,答道:“当时刚巧小人返乡探望家父,适逢其会,目睹了整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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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德彝精神大振的反覆询问他“目睹”的过程,徐子陵当然对答如流,到封德彝完全满意,这位李渊的亲信大臣点头道:“本官已想到为莫兄解祸的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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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早心知肚明他想说甚么,当然装作一无所知的向他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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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德彝道:“待会儿皇上到东大寺为身罹怪疾的贵妃张婕妤许愿,本官会安排莫兄得见皇上一面,只要此事传入长林诸人耳内,保证莫兄以后可稳如泰山,没有人敢动你半根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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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大喜,故作讶然地失声道:“参见皇上?小人怎有那个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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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德彝笑道:“本来是没有的,不过皇上正急于知道有关‘霸刀’岳山的消息,而莫兄乃在长安唯一曾目睹两人龙争虎斗的人,资格便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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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发自真心地感激道:“封大人这么关心小人的祸福,小人来世结草衔环,也不足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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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德彝道:“我和关中剑派的邱文盛有十多年的交情,对你又特别投缘,怎能眼睁睁看你横死。不过莫兄弟须谨记见到皇上时,他问甚么你就答甚么,千万不可提及尔文焕等人的事,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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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肯定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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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刚巧驶进宏伟壮丽的东大寺去,徐子陵已心有定计,知道如何可让岳山见到李渊,但还需寇仲来到长安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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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家的两艘帆船,在两艘唐室战船护送下,经由贯通黄河与唐京长安的广通渠驶抵长安城内,码头处鞭炮大鸣,侍卫肃立敬礼,这般隆重的大阵仗,完全出乎寇仲这冒牌神医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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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神一看,寇仲差点要跳河逃生,来迎者认识的有独孤峰、独孤策、独孤凤等独孤阀的领袖人物,不认识的人更多,看来该都是长安的权贵富商,至此才知沙成功说他沙家是洛阳首富,非是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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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吸引他注意的是身穿太子袍服,貌肖李世民的人,不用说便是大唐太子李建成。他的身材与李世民相若,只是脸孔较为狭长,亦欠了李世民凛然的正气,但双目神采逼人,绝非等闲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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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前面的常何低声向沙天南道:“想不到太子殿下会亲来迎接,真是给足我们天大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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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天南则笑得合不拢起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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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缩在陈来满、毛世昌等人中间处,事到临头,他反回复冷静从容,心内重温这些天来拟习的行动坐卧的举止,说话的语调和声音,希望能胡混进城,然后乘机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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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来迎者的注意力全集中到沙家诸人身上,连往寇仲瞥半眼的兴趣都欠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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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他便走,人停他也停,李建成迎上登岸的沙天南致欢迎词时,寇仲等仍留在船面上,等候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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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叫谢天谢地,瞧着沙家诸人逐一登上迎接的马车,与李建成一道在众兵卫拱护下离开,独孤家的人也走得半个不剩,这才如释重负,随一众护院及婢仆登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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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多人由另一官儿招待,登上另一队马车,在雨雪纷飞中奔往沙家在长安的新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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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车的陈来满欣悦道:“建成太子这么礼待老爷,我们沙家必可在关中另创一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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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正盘算如何开小差溜掉,闻言顺口道:“我们沙家究竟是干甚么生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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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世昌讶道:“莫先生竟不晓得。我们沙家是以矿藏起家,以五金工艺名闻天下,只是分设全国的兵器厂更过百家,只在关中便有十多个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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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忖难怪李建成这么看重沙天南,原来是掌握军工命脉的大商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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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失去这个人,会是重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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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来满压低声音道:“洛阳最厉害的守城神弩,就是老爷亲自设计和监督打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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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大喜,因已晓得李建成有亲自督军攻打洛阳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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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量时,蹄声迎面而至,常何和另一将领策骑来到,把车马队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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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如鹿撞”时,常何和那将军策马来到寇仲车旁,唤道:“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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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硬起头皮探头出去,回应道:“本人在,常爷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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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将军客气地道:“末将冯立本,见过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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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介绍笑道:“冯将军是太子殿下东宫的统领,大家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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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知糟糕,果然冯立本道:“殿下不知莫先生大驾光临,有失礼敬,故特命末将来迎接先生大驾,请先生立即到宫内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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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唤娘,偏又毫无拒绝良策,只好解下井中月,下车改乘马儿,随两人往皇宫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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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被安排到东大寺后的待客堂内等候封德彝作进一步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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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皇帝李渊圣驾未到,大批御卫已做好所有保安的防卫功夫,使整座寺院刁斗森严,闲人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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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徐子陵是封德彝的家将管孝然。由于无聊,对正观赏窗外雪景的徐子陵道:“封大爷对莫兄确是另眼相看,昨晚见识过莫兄的剑法后,还问过我们有何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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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连忙谦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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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孝然道:“最难得是莫兄有极从容潇洒的气度,举手投足,均是那么完美无瑕,使人永久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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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大懔,知道若遇上熟人如李世民,会从这些地方对自己生出疑心。反扮成岳山不会出问题,皆因岳山本身正是这般级数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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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口问道:“天下无人不知长安武林是卧虎藏龙之地,有甚么人物是特别出色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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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孝然道:“若论真正高手,竖起十个指头都不够用,不过如数风头最劲者,首推东突厥来的年轻高手可达志,此人的刀法已达出神入化的境界,屡败秦王天策府的高手,令太子东宫声威大盛。听说在前晚宫内的宴游中比试,连长孙无忌也吃了亏,当时尚有天下第一名妓尚秀芳在场。秦王这个脸丢得太大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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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暗念可达志之名,反没有留意尚秀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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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有人来报,着徐子陵到寺院后的贵宾堂谒见唐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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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收摄心神,在管孝然的引领下,往见李渊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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