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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换边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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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不用征求徐子陵同意,也知道答案只有一个,不敢犹豫的答道:“皇上有命,小人等必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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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天不悦冷哼道:“皇上是问你有多少成胜算?不是担心你尽力与否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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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心中恍然,知李渊正考虑以他们入替较次的李南天和李神通,令两李大失面子,故李南天向他们发难,发泄心中愤怨,更是间接向李渊表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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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知自家事,不论他们的“人马如一”如何高明,长生气如何出神入化,怎都须一段时间熟习打马球的技巧,但到他们能掌握取胜窍要时,早输掉这场球赛。所以现在他们真的是骑虎难下,心惊胆战,却苦无应付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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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硬着头皮答道:“小人两个每趟下场打马球,都有十足取胜的信心,请皇上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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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闻言目光投往李元吉,李元吉却望往韦公公,韦公公干咳一声道:“御骑长应比较清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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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和韦公公可避而不答,免开罪李神通和李南天,程莫这御骑长却没推搪的资格,无奈地垂首如实的道:“臣下尚未有机会亲睹两位仁兄打马球,不过他们的骑功肯定不在对方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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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两边看台的人大多发觉场边李渊等人的异样处,纷纷往这边瞧来,且议论纷纷。徐子陵和寇仲很想知道沈落雁瞧见他们的反应,却不敢朝她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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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终下决定,道:“就由你们两人下场出替神通和南天,赛场如战场,调兵换将乃平常,我现在是以奇兵克敌,好教对方摸不透我们的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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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道:“可是他们上场使的并非是惯用的鞠杖和赛马,很可能会予波斯人可乘之机。我们已失三筹,不容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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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天和李神通绷紧的脸孔露出嘲弄和得意的表情,正晓得李元吉站在他们一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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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不知多么感激李元吉,趁势恭敬的道:“齐王可说出小人们的心意,不是用惯的鞠杖和马匹,我们争胜的能力会打个折扣,请皇上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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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故意谦虚的话,听进李神通和李南天耳内,才使他们对两人恶感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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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略作沉吟,点头道:“有道理!朕就招呼波斯人到殿内喝酒聊天,公公会领两位入宫从朕的鞠杖和赛马中挑选最合用的,练习半个时辰后下场作赛,可千万不要令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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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无话再说,寇仲和徐子陵更是难作异议,只好谢主隆恩,跟韦公公入太极宫待老天爷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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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寇仲随韦公公在十多名御卫前呼后拥下,绕过太极宫,朝御园方向走去。他们不敢和韦公公并肩而行,堕后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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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道:“两个后生小子走前些,方便老人家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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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赶前到他身侧,韦公公道:“为省时间,我只带你们到较近的贡品堂挑选皇上珍藏的鞠杖,赛马则从玄武门那边的御马房由御马长拣七、八匹来让你们从中选择,否则哪来充裕时间练习,你们这身服装也要换掉才像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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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唯唯喏喏的听着,以“太极宫原来是这么宏伟壮观”的目光好奇地左顾右盼,扮足初入城市的大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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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压低声音道:“你们能有这机会与皇上并肩作赛,肯定是你们祖宗积下的大福荫,只要能有好表演,皇上除赏赐金帛外,说不定另有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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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闻弦歌知雅意,忙谦卑的道:“全赖韦公公提携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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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欣然道:“凡人总有怜材之念,若你们待会儿有出色表现,我会为你们求皇上讨个一官半职,以后不用过刀头舔血的帮会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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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暗吃一惊,心忖这岂非弄巧反拙。韦公公可能是宫内最懂揣摩李渊心意的人,知道假如两人助李渊胜得此赛,龙心大快的李渊将会给个甚么“马球长”的官儿两人当,所以韦公公顺水推舟,预早收两人作心腹。若输掉球赛,当然一切休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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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补救道:“可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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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笑道:“你们正为司徒福荣那暴发户办事嘛!我知得一清二楚。放心吧!只要是我的人,我会处处为你们着想。我欢喜你们这对主尽忠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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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正思忖应否为不用当官输掉此赛,旋又暗笑自己是白担心,因此赛要输还不容易,想赢则难比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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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又道:“输赢本是等闲事,不过波斯人一向视打马球如打仗,更认为我们汉人的马球技术远逊他们。皇上今趟特别邀他们千山万水的远道前来作赛,事前准备经年,非常重视。故今仗是不容有失,务要波斯人输得口服心服。你们现在该明白为何皇上不理会淮南王两人的感受,硬要换你们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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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们从御园转右进入李渊的后宫,朝位于西南角的一组建筑物走去,北邻就是两人差点饮恨收场的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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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宫的守卫明显增强,出入门道更是守卫森严,还添加不少明岗暗哨,气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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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由十多名御卫把守的大门,在两人眼前矗立着四座宏伟的建筑物,环绕建筑物的回廊更是五步一卫,十步一哨,恐怕苍蝇亦难在这种形势下自由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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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领他们朝位于西南那座殿堂走去,道:“四方献给皇上的礼物贡品,都置于此四座贡品堂内,单是鞠杖足有过千之数,包你们看了爱不释手。不过时间无多,勿要在这方面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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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对随行御卫道:“你们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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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御卫轰然应喏立定,韦公公领着两人步上石阶,由把门的禁卫大开中门,让三人进入上挂横匾写上“朝凤堂”三字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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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凤堂共分八个贡品室,紧闭的铁门分列左右,此时负责贡品堂的太监官儿闻风带着四名小太监匆匆赶至,为大太监韦公公启锁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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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心忖韦公公确是大架子,竟不先去知会看管贡品堂的太监官员,若对方来迟,肯定受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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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随在韦公公身后深进堂道,忽地心神同震,忙功聚双鼻,果然一股本是似有若无从门隙透来的淡淡香气变得浓郁起来,正是雷九指今早曾给他们嗅过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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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寇仲,心想又会这么鬼助神推的李渊竟把《寒林清远图》收到入门左方第一间贡品堂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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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道:“到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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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门敞开,来自中外各地不同款式、纹样、颜色、质料的鞠杖排得成行成列,密密麻麻,如入鞠杖的森林,只能侧身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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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寇仲记起即将来临的命运,心中苦笑,跨步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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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牵着披挂得七彩缤纷的赛马,马腹挂着精选鞠杖,从太极宫回到横贯广场,依韦公公指示在赛场西北角恭候李渊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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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两看台都哄哄一片,回复开赛前宾客间互相寒暄笑语的情景,与肃立四方的禁卫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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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共有三门,正门为承天,另两门是广运和长乐。他们从承天西的广运门入场,故没惹起太大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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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御园内他们尽量利用时间练习和掌握打马球的技巧,两人乃武道的天才,触类旁通,于目睹李阀和波斯人两盘高手争锋的赛事后,对打马球的手法技巧早看个通透,经过练习后更信心大增,再不像先前般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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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往另一边远处的东看台张望,见沈落雁正定神朝他们打量,却苦无把心声传递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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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凑到他耳旁道:“李密肯定尚未有机会接近李渊,看他心神不属的样儿便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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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鼓乐齐鸣,宾官全体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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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和哈没美王子等波斯来客,在高呼万岁声中从承天门进入广场,接着乐声敛去,只余击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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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以手势示意,众人纷纷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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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股人马分开,李渊和李元吉边在马背上交谈,边策骑朝寇仲和徐子陵缓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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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徐子陵耳旁道:“不知陵少是否发觉这两座看台分列东西实在没道理,该设于赛场南北才对,那会让人看得清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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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道:“我有想过,照我看是李渊防范刺客的布置,东西两台位置较远,行刺比较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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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同意道:“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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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李渊圣驾临近,两人不敢交谈,肃容垂首恭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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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甩蹬下马,笑道:“在赛场上朕与你们是伙伴战友,不拘常礼,你们的练习结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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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答道:“托皇上鸿福,小人两个已熟习鞠杖和马儿,定能不辜负皇上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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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欣然道:“那就最好。我们上局已失三筹,下局换场后必须领先四筹始有胜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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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旁的李元吉道:“我们尚是首次合作,你们是这方面的高手,在战术上有甚么意见可放胆提出,不要理甚么上下尊卑之分,若不同意父皇或我的打法,可以提出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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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举手作意,鼓声立止,全场鸦雀无声,赛事下局何时开始,全看李渊的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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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感受到赛事即临之前的沉重压力,反希望继续打锣打鼓下去,不用像现在般人人都没话说没事做,把注意力全集中到他们身上来,加上作贼心虚,心情绝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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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早考虑过战术上的问题,侃侃而言道:“小人两个想出针对他们弱点的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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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忽截断他道:“他们会换走隆盛和支理,以泽喜拿大公和梅内依侯爵出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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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愣然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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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冷哼道:“波斯人今赛是志在必得,见我们阵前易将,故变阵应付。不要小看这区区一场马球赛,说不定会影响波斯王朝未来国策的去向。我们大唐既不能在战场上镇慑波斯人,只好在赛场上尽力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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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为之哑口无言,只能肯定这两个甚么泽喜拿和梅内依,当比替出的隆盛和支理高明,就像李渊认为他两人在马球技上胜过李神通和李南天,顿使他两人想好的策略变得用武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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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皇上明鉴,既然对方变阵换将,那只好下场后随机应变。小人们因见过皇上和齐王作赛,所以暂由小人俩配合皇上和齐王,小人俩负责守卫后方,拦截对方攻势并送球供皇上和齐王破敌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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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点头道:“只好如此,你们尽力而为,若此赛胜出,你们等若立下军功,朕必有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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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声谢恩,但刚建立的些许自信,早随波斯方面换人之举云散烟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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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发出指示,赛事重开的鼓声震彻横贯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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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局双方交换场地,李阀守的是西门,波斯人守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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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球放在赛场正中位置的小圈内,双方在东西场上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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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喜拿大公年纪最大,约在五十许间,不过老而弥壮,身子像铁塔般挺直,浓密的胡须一把刷子般垂在颔下,双目闪闪有神,神态沉凝,不需挥动球杖亦无人不晓得他属此中高手。梅内依是个彪形壮汉,年不过三十,肌肉结实,充盈着爆炸性的劲力,更是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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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倏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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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筹官报上双方新入场者的名字,泽喜拿和梅内依固是有本身在波斯王朝的官衔,寇仲和徐子陵竟硬被冠以御卫小官儿的衔头,令两人哭笑不得,还要对向他们喝彩打气的观众还礼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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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通鼓响,马球从唱筹官手上抛往天空,蓄势以待的李元吉和哈没美分从两边策马抢前争夺,两方队友纵骑奔跑,准备接应或拦截,蹄声轰天而起,人人屏息静气,聚精会神观看赛事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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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和哈没美同时探前,马杖往球儿挑去,两骑擦身而过,李元吉不负众望,夺球在手,就在马背上控球直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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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呼声爆响,鼓声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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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终是新手,一时颇有点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只好策骑驰往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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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萨和梅内依分由左右斜斜驰至,拦截李元吉,李渊冲往南线,从外档接应李元吉,波斯老将泽喜拿在东门前来回奔驰,神态冷静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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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去路被阻,把球儿送往李渊,克萨和梅内依两骑像表演马术花式般在李元吉马前交叉而过,骇得李元吉的马仰嘶人立而起,梅内依早顺势往李渊驰去,快逾电闪,观者无不晓得他能及时拦截李渊的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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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心叫不妙,波斯方无论合作和战术都比他们高明不上一筹,不但破去李元吉和李渊的配合,更令李渊变成深入的孤军,只能靠自己独力闯关入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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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终是身经百战的人,前者吹响尖哨,示意徐子陵看紧冲往西场的哈没美,他自己则明是轻夹马腹,暗里是施展“人马如一”之术,策骑闪电般沿北线电驰疾奔以接应远在另一方的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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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一挥龙杖,球儿横冲天上,往寇仲一方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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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竟能忽然把马儿的速度提升至极限,甚至超越极限,惹得全场彩声如雷,波斯方面的人无不露出骇异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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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往北线方向驰去的克萨急催坐骑,赶往争夺尚未知花落谁家的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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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已知机地从中线直趋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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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此时抛开一切疑惧,豪情奋发,心忖若我寇仲争不赢你这波斯小儿,名字以后倒转来写。猛一抽杖,赛马腾空,先一步接着仍未着地的球儿,就那么挥棒一击,球儿流星般在克萨上方掠过,精准至难以置信的落往李元吉马头左前方十步许处,刚好是最方便李元吉把球儿打进对方球洞的精彩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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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看台人人齐声呐喊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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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大喜,挥棒疾打,球儿化成彩芒,往球洞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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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喜拿斜冲而前,球杖疾伸,就在球儿入洞前把球截个正着,他用劲巧妙,球儿不但没有被反震离棒,还似被球棒粘着似的盘过冲来的李元吉,在大部分观者失望的叹息声中,挥杖击球,往身在西场的哈没美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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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内依立即策骑驰往西场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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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叫苦,刚才是李渊孤军深入,现在变成自己孤军独守,若不能夺得马球,此筹必输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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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无选择了,施出“人马如一”之术,往球儿落点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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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喜拿此棒落点巧妙,刚落往哈没美右方二十步许处,而徐子陵正位于哈没美左方,若依常理发展,哈没美只需占稳位置,可借马儿把徐子陵拒于能触球的范围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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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在场的李渊和李元吉也打定输数,只有寇仲晓得徐子陵有力挽狂澜的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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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赛场争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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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没美和徐子陵在同一时间催动座骑,往球儿落点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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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有马性,要待放开四蹄,始能逐渐发力,攀上速度的顶峰。哈没美是马球场上的高手,一直把马儿保持在活跃状态中,故能在几下呼吸间把马儿催控至全速状态,只要夺得马球,顺势带球沿北线疾走数步,在底线前把球打往沿南线赶来接应的梅内依,此筹必胜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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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催马时哈没美在他右方二十多步外,球儿则往哈没美右上方三十步外落去,双方同时发动,但在“人马如一”的催发下,徐子陵座下赛马眨眼间臻达全速,劲箭般往球儿落点冲去,若可抢在哈没美马前,当能先一步把球儿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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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骑一先一后,蹄起蹄落,全力朝球儿狂奔,右手马杖探出,左手马鞭抽击马股,情况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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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目光全集中到两人身上,徐子陵座骑不断加速,似有可能创造奇迹,无不看得如痴如狂,呐喊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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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手更是着力击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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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喊鼓响,震动广场,场内场外的气氛炽热至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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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没美一声呼啸,改变方向,竟抽缰从斜冲改为直奔,若依徐子陵现在的冲势,必被他的马儿迫在左方,只能陪着哈没美一起冲出底线,又或两马撞作一团,这是赛规不容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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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的克萨此时越过中线,赶在寇仲之前快马加鞭沿北线朝球儿追来,只要哈没美能挡着徐子陵,他可在球儿逸出北线前先一步夺得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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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叫不妙,拼命策骑狂追,但因落后近三十步,纵有“人马如一”之术,亦追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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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等其他人距离太远,只能望洋兴叹,眼睁睁的泄气干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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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体内真气运转,尽输入马体,眼看要与哈没美撞个正着时倏地一抽缰绳,健马人立而起,仰天长嘶,未待前蹄落下,后蹄仍止不住冲力再向前连奔数步,堪堪避过哈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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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没美怎想到他有此一着,留不住势子,在徐子陵人立的马儿前几许处驰过,直往底线驰去,险至毫发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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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彩声雷动,乃自上局开赛以来最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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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蹄落地,徐子陵再策马推前,在没有人争夺下挥杖击球,球儿弹空而上,在赶来的克萨头上越过,投往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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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不待球儿落地,立即凌空挥棒,球儿横过十丈的空间,落地后贴地疾滚,来到李元吉马前十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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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大喜,见前方泽喜拿拦路,一棒打出,交往南线的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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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敌方的哈没美、克萨和梅内依仍在西场未能及时赶回来,变成只泽喜拿孤军迎敌,李渊接球后哪敢迟疑,带球往东门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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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喜拿策骑迎向李渊,身体忽左忽右,又探前俯后,予人的感觉是无论李渊把球儿朝东门以任何角度击出,他均可截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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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挥杖横扫,把球儿交往左方的李元吉,球儿在地上疾窜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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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喜拿立时表现出他的功架,猛抽马脊,马儿似要往左倾跌,倏又弹起,但已成功改变冲刺的方向,在众人难以相信的情况下,斜冲往李渊和李元吉的两骑之间,眼看仍不及拦截,他却身躯前探至差点贴地,马杖闪电挥出,险险击中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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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儿应杖改变方向,送往西场北线的克萨,克萨迅速把球送往南线赶来的梅内依,后者在徐子陵赶到前,挥棒击球,把球儿送入球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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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通鼓响,波斯方又得一筹,领先之数增至四筹,只余八筹可供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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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人把球儿送往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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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打出暂停的手势,把三人召至西场门前说话,先对寇仲和徐子陵道:“打得好!此筹之失,非你们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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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点头道:“泽喜拿这一关守得很稳,以我看他比哈没美更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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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道:“我们改变阵势,由元勇和文通抢攻,朕和齐王守后,只要你们有刚才的水准,我们未必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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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他亲切的叫唤两人的名字,可知他对寇仲和徐子陵已生出钟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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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轰然应喏,他们被竞赛的气氛感染,又觉刚才一球输得冤枉,激起斗志,誓要在下筹争回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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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于场心开出球儿,交往徐子陵,后者半边身弯下马背,以曲杖控球贴地滚动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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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严阵以待的哈没美正面来截,梅内依和克萨左右杀至,泽喜拿仍紧守大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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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在哈没美的鞠杖碰上马球前,出乎场内场外所有人料外,没有把球儿交给寇仲,反把球儿击得从座骑的四蹄间穿往马儿另一边,自己则像被大风狂吹的长草由这一边弯侧往另一边,在球儿逸出控制范围前再勾球前进,以此巧着累得哈没美扑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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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声四起,鼓声加剧,谁都晓得徐子陵争取到攻门的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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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徐子陵带球前进,直趋泽喜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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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与他心意相通,切中而去,好令泽喜拿孤掌难鸣,不知应拦截哪一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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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以为他们“太行双杰”精擅打马球的阵法,只他们两个心知肚明是把过往大小战的联手经验搬到球场上应用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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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喜拿倏地策马窜前,鞠马杖幻出多重杖影,虚虚实实,颇有出神入化的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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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神晋入井中月的境界,坦白说,泽喜拿的棍法确是高明,不过比之石之轩的不死幻仍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故哪能把他难倒,再施一记虚招,骗得泽喜拿的球杖稍往左偏,他立刻球棍轻移,就那么轻易地穿过对方似把地面封得密不溅水的杖影,把球儿送到寇仲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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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不敢卖弄,因克萨此时离他左侧不到两个马位,老老实实的一杖推去,马球“噗”的一声乖乖钻入东门洞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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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通天,万岁之声不绝,再没有人介意入球的是蔡元勇而非大唐皇帝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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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更不介意,在马上顾盼自豪,就像自己入球般兴高采烈。他换人入场原是兵行险着,就像战场上临时换将,现在事实证明他圣算无误,既可向被换的李神通和李南天交待,更可在众人前大有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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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策马过来迎接两人凯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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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况至此更趋紧凑,唐室再非陷于被动捱打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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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通鼓响,下局第一盘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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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方决心取得此盘最后一筹,胜此一盘,仍保持领先四筹的压倒性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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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球后,波斯方改采全攻型的战术,泽喜拿接球后推过半场,在寇仲和徐子陵拦截前支球哈没美,这主攻将和梅内依、克萨三人大演马球戏法,纵骑穿插驰骋,马球变得神出鬼没似的左传右送,忽前忽后,在寇仲和徐子陵未及回救,李渊和李元吉更未有触球机会时,送球入网,胜得游刃有余,不费吹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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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输得心中不服,却又不能不服,无奈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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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局首盘结束,有一刻钟的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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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随李渊和李元吉来到场边,李渊脸色凝重,挥开要递茶送巾伺候他的太监,皱眉道:“现在只余六筹,我们只能全取六筹,始可得胜,失一筹则是和局,你们有甚么好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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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显然失去信心,但因寇徐表现出色,故态度友善的道:“元勇、文通可放胆说出心中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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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坦然道:“皇上的变阵刚才显出奇效,故可不用再变,但为应付对方攻势,在敌人得球时,小人两个必须回守应付,采取一个盯一个的策略,文通负责泽喜拿,小人负责哈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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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道:“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简单易行,元吉你看着梅内依,由朕看克萨,就这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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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韦公公来到李渊旁,似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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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知机的离开,把马儿交给程莫的手下,到一边喝太监送来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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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肩头碰上徐子陵肩头,低声道:“点子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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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离开座位,朝李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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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震,朝沈落雁所在瞧去,果然她露出注意神色,目光落在李密身上,不由心叫不好。她肯定猜到李密落入奸人的算计,私下向李渊提出请求,在这情况下,她会设法离宫往找李密,那就正中敌人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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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时功聚双耳,李密就在场边向李渊请安问好,然后道:“臣自归顺大唐以来,不断接受皇上的赏赐,深受皇上的宠爱,可是臣下坐享荣宠,没有半点回报,实心里不安。现在秦王用兵洛阳,而臣下旧部大多在山东一带割据自立,只要皇上恩准,臣下可出关招降他们,否则若让寇仲透过翟娇把他们招揽过去,会对我大唐统一之业非常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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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沉声道:“卿家所言不无道理,不知卿家有多大把握,可招降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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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现在更肯定李渊有杀李密之意,因李密既有杀翟让的前科,可知他是惯好谋反叛主的人,根本不能信赖,在一般情况下李渊怎肯放虎归山,他肯这么附和李密,必有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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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恭敬的进言道:“臣下旧部中以占据襄城的张善相势力最大,手下兵员有过万之众,臣下有十成把握可说服他,只要他肯归降,其他人必望风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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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道:“卿家准备何时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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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大喜道:“若得皇上赐准,臣下想立即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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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沉吟半晌,道:“就依你所言,朕立即派人通知关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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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神俱震,现在球赛尚未结束,他们更不知何时方能离宫,若沈落雁此时开溜,他们该怎办才好?而直至此刻,他仍摸不清楚敌人对付沈落雁的手段和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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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接到徐子陵送来恰到好处的球儿,控球滚地前进,以毫厘之差盘过哈没美,徐子陵则以向对方偷师学来的战术,纵骑左冲右突,扰敌惑敌诈敌,牵制着其他三人,更不住和寇仲穿插分合,如蝴蝶戏舞花间,每趟均令人以为寇仲会把球转交给他,最后马球仍在寇仲杖下迅速迫近敌门。瞧得看台的人和守在四方的禁卫彩声轰天,如潮水般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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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都是天材横溢之辈,赛前的热身加上一趟的上场交锋,至此对打马球已是得心应手,信心十足,把“人马如一”和联手战术通过打马球发挥至巅峰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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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个假身,似要把球儿送往靠南线冲门的徐子陵,骗得泽喜拿捉错球路,杖端轻转,勾球闪过泽喜拿,在狂喊尖叫的打气声和紧密似爆竹的轰鸣鼓声中,进球入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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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凯旋而回,接受李渊和李元吉的赞赏祝贺时,李密和王伯当离席而去,沈落雁则依然坐在看台内,令两人心下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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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儿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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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内依把球儿送近后方的泽喜拿,与哈没美和克萨三人又再表演马术花式般放开马蹄深入西场,看似随意的上下纵横,事实上进退左右均有分寸,隐含阵法变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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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和李元吉看不破对方变化,被迫得只能退守大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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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则以动制动,学对方般左穿右插,驰骋于敌阵之间,所到位置均有拦敌阻敌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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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双方策马满场飞驰,蹄声起落,争持激烈,观赛者看得比场内比赛的健儿更紧张,喊叫不绝,赛况攀上炽热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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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喜拿终能推球过中线,进入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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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抢在哈没美马前,往泽喜拿冲击,迫他送球给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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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时刻终于来临,泽喜拿显然没信心避过寇仲的魔杖,挥杖打球,球儿斜滚往南界空档,落在梅内依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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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抽缰索,赛马人立转身,分中切去,冲入哈没美和克萨间,只要梅内依把球横送出来,他定会和他两人争个胜负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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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从后方策骑往梅内依迎去,李元吉远吊在李渊马后左侧,照应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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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诈作往最接近梅内依只在后者右方二百步许处的哈没美驰去,实则蓄势以待,意在正缓骑推进的泽喜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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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梅内依控球斜斜切入场中,似要把球送往移近北界的克萨,鞠杖一挥,球儿近送后面的泽喜拿,令李渊和李元吉全扑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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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在梅内依马后留不住势子朝东直冲,李元吉因留有余力,抽缰回守,寇仲则全速往逐渐远离的克萨追去,生怕泽喜拿成功交球给克萨的可怕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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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连串的动作反应发生在电光石火的高速下,一动无有不动,球儿在空中划出一道动人的弧线,升起弯下,往泽喜拿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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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神晋入井中月的至境,似是忽然从赛场里抽离而去,本是震彻广场的呐喊声潮水般退至一滴不剩,周遭像在上演着一场充满激烈动作的无声哑子戏,此时徐子陵已气贯马蹄,马儿在操控下朝前飞跃,凌空横渡近六、七丈的空间,鞠杖探出堪堪截着离泽喜拿只二十步许的球儿,把球儿摘下,送往沿南界奔东的李渊马前二十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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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欢声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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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大喜,冲前控球急进,泽喜拿勒僵回马,已追赶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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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马蹄踏地,喝彩声如裂岸惊涛般钻贯双耳,因李渊御驾亲征,击球入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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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之声叫得比轰雷更要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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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一面欢容返回西场,边说“打得好”,也不知是赞自己还是徐子陵,不过无人不晓得他对能在场上一显威风,龙心大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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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方开球后谨慎多了,长传短交,逐渐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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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却晓得对方信心受挫,再无复先前如虹气势,反之他两人却信心倍增,驰骋纵横,迫得对方不敢冒险进攻。李渊和李元吉则因对两人生出信心,不像先前般战战兢兢,而是放手配合,发挥出团战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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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萨接到泽喜拿传给他的球儿后,被迎过来的李元吉迫得把球横送哈没美,寇仲和徐子陵苦待已久,觑准机会,同时策骑冲刺,人马未至,其威胁的范围已封死哈没美前方和两侧的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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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没美不敢把球送往另一边正被李渊缠迫的梅内依,无奈下一勾球儿,令球儿贴地滚往位于后方中线的泽喜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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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喝一声“齐王上”,与徐子陵施展“人马如一”之术,蓦地把马儿增速至极限,追着球儿旋风般从哈没美两侧劲箭般闪电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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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给激起斗性,兼之亦想立威,闻声越过克萨,沿南界快马加鞭狂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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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喜拿知此筹成败全看花落谁家,岂敢怠慢,策马前冲,迎往朝自己方向滚动的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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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的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因为无论他们跑得多快,亦不能在泽喜拿触球之前赶上球儿,他们的目的是在迫泽喜拿第一时间挥棒击球,予他们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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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喜拿探身挥杖,击向滚来的球儿,两人仍在二十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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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功亏一篑,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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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分身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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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泽喜拿击中球儿前的刹那,寇仲和徐子陵由分变合,往对方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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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喜拿如其他人般看不破两人的意图,这么两马相碰,马儿必伤无疑,但又隐隐感到依两人先前表现的超凡马术,该不至如此不济,在无暇多想兼没有选择下,趁寇仲拍马移中所露出的空档,把球儿扫往没有人缠身位处北界的克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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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的一声,两骑擦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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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稳如泰山的继续冲前,方向稍改,取的是泽喜拿右侧方位。寇仲则在场外人惊叫声中,众女士失色之际,被徐子陵坐骑撞得斜飞而起,有若天神的凌空越过八丈空间,马蹄尚未触地,他从马背弯下,手探杖伸,毫厘不差的挑中滚往克萨的马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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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儿改变方向,转往驰进东场的李元吉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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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呼变成漫空彩声,鼓手们拼命击鼓,“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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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从最恶劣的心情提升至强烈的喜悦,接着球,二话不说的攻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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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喜拿欲还马拦截,却给先他一步的徐子陵硬挡在外,眼睁睁瞧着李元吉送球入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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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好声轰起,李元吉春风满脸的得胜而回,却令徐子陵和寇仲开始明白到为何汉室历代皇朝均是内侍近臣得志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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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你是封疆大臣又或远征域外的猛将,长驻深宫的皇帝却看不到更感受不着他们的功绩,甚么丰功伟业亦及不上助他在球戏中获胜的亲切感受。所以尹祖文让李渊得过平民的瘾,比李世民在关外出生入死更能赢得李渊信任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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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局第二盘三筹全得,令波斯队只能领先一筹,若最后一盘李阀再度来个全胜,便可摘下胜利的桂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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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婕妤、尹德妃、董淑妮等一众妃嫔浩浩荡荡十多人从看台拥出,往李渊迎去,情况热闹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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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用神搜索,沈落雁竟芳踪杳然,尤楚红和独孤凤亦失去踪影,心知不妙,却苦无法脱身。幸好李靖夫妇不见在场,只好希望他们成功截着沈落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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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和李元吉此时没暇理会他们,徐、寇两人将马儿鞠杖交给程莫的人,往一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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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低声道:“他娘的!对方究竟能玩甚么手段,即使沈美人去劝李密不要出关,李密听也好不听也好,整件事对沈美人该到此而止,难道独孤家可借此开罪沈美人,来个先斩后奏吗?那等若迫李世绩造反,更难向李世民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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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立在场边,思索道:“事情当然不会如此简单,例如李密强迫沈落雁与他一起出关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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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皱眉道:“李密出关一事得李渊亲自首肯,李渊暂不会出尔反尔,假如出关一事是合法的,李密下手制住沈美人押她往关外,不是自暴居心不良吗?李密不会这么愚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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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不要忘记杨文干曾保证离开长安后会有妥善安排,所以李密只要过得长安城防一关,将再无顾虑。而有沈落雁这筹码在手,可胁迫李世绩相从,作用极大,这个险李密是不能不冒,不怕去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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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续道:“至于李渊让李密离城,是谋定后动,故必有后着,只是我们想不到他的手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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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露出凝重神色,点头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假如李密真的挟沈落雁同行,李渊可指沈落雁与李密有共同作反之心,那就非常糟糕,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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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李密怎都要个把时辰始能动身,我们打完赛事后立即与李大哥联络,只要能掌握李密去向,我们可把沈落雁救回来,李密则任他自生自灭,与我们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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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精神一振道:“就这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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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盘开始,波斯队信心受挫,被大唐队压住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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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对打马球的玩意智珠在握,不但掌握到诸般技巧,更看破和摸透波斯人的战术,此消彼长下,把早前在赛场上纵横不可一世的波斯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尽量为李渊制造破门入球的机会,在鼓声与喝彩下,李渊大显神威,再下一城,双方变成平手,波斯人失去领先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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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败如山倒,包括波斯队的成员在内,谁都晓得波斯方败势已成,想迫和亦有心无力,哈没美等人神色变得颓丧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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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忽然叫停,在鸦雀无声中,驰骑至中场勒马喝道:“这场马球赛到此为至,双方作赛和论,愿我大唐国和波斯国世世代代和平共处,情谊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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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出乎所有人料外,显示出李渊泱泱大度,登时“万岁”之声叫得震天价响,波斯方则人人露出感动感激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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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则庆幸赛事至此结束,可及早离开,哈没美等趋前向李渊道谢,李元吉却向寇徐两人道:“你们立下大功,父皇非常高兴,可到一边休息,等候父皇的旨意。”说罢径自往正与波斯方队员亲切交谈的李渊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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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整个横贯广场充盈节日的气氛,妃嫔高官纷纷到场中恭贺李渊,形势有点混乱,两人甩蹬下马,把马儿鞠杖交给伺候他们的禁卫,程莫则兴高采烈的接两人到场边,不住赞赏他们表现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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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却是听不进半句到耳内去,只想着如何脱身去营救沈落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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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待个多时辰,终得李渊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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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在后宫贡品堂东的亲政殿接见他们,在场的尚有韦公公,宇文伤、李元吉、李南天、李神通、萧瑀和刘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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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神情欣悦,先赞赏他们在赛场上的表现,然后道:“你们打马球固是出众,骑术更是高明,只有在突厥人之上而不在其下,如此人材,埋没江湖实在可惜,有否想过效忠朝廷,建立功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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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叫不妙,道:“皇上恩宠,小人两个感激涕零,不过……唉!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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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韦公公移到李渊龙椅旁,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又退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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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毫无不悦之色的瞧着肃立石阶下的寇仲和徐子陵,微笑点头道:“朕明白两位的处境,朕就予你们一年时间办好江湖的事,然后脱离帮会,来为朕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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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连忙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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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笑道:“父皇和我等着你们回来打球赛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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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笑起来,气氛愉快轻松。两人乘机禀上要离开的事,终成功脱身离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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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莫亲自率御卫送他们返司徒府,对两人着意巴结,令两人感到虽未真的当上唐室的小官员,已变成被看好的红人。不论将来官位的高低,他们至少是可陪李渊打马球的近臣,只此足令他们一登龙门,声价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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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和侯希白均在内堂守候多时,雷九指领他们进去,道:“我们做好准备,随时可以离开。陈甫得李靖保证,故安心留在长安。唉!反是我和宋二爷为他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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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心悬沈落雁的事,加速步伐,入厅后劈头向李靖道:“截着沈落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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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着他们先围桌坐下,道:“没有机会,不过不用担心,李密曾知会城守所,会在黄昏时分离城,乘船出关,我们仍有近两个时辰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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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同时松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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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李大哥不是派人监视李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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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摇头道:“我们发现李密府外有禁卫所的人,所以被迫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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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仲一呆道:“那你岂非不晓得沈落雁有否去见李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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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道:“我也是迫不得已,现在皇上摆明要亲手对付李密,我们若给发觉牵涉其中,就算跳进黄河亦洗不清嫌疑,我不得不为大局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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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自告奋勇道:“不若由我这毫不相干的外人出马,说不定可截着沈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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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恐怕迟了一步。李密选在黄昏时分离开,是要借夜色掩护好出城后能立即放脚开溜,教李渊追无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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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问道:“李密同行者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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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道:“李密和王伯当加上部下有上千之众,载货的马车约三十多辆,除非另有安排,若从水路出关,皇上仍可在他出关前任何一刻截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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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不解道:“沈落雁顶多劝李密放弃出关不果,大家不欢而散,有甚么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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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问题是李密乃为求成功不择手段的人,加上杨文干的怂恿陷害,或会铤而走险把她制服掳走,用以威胁徐世绩。要知李渊一直不太信任手掌重兵的徐世绩,故令沈落雁留在京城,现在沈美人儿竟随李密离城,只此一宗可治沈落雁叛国大罪,李世民将难以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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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一震道:“我们倒没想过李密有此一着,如今怎办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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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现在去闯李密府只会坏事,所以任何行动须在城外进行。李大哥一方不宜沾手此事,希白亦要置身事外,最好继续往上林苑风花雪月。而我们则早一步出城等待李密的船队,好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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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在寇仲等力劝下,终无奈放弃参与。因天策府实不宜牵涉此事内,正面对抗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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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离去后,众人改而商量如何对付石之轩这另一令人头痛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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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吟道:“画当然要交给石之轩,否则他如何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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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皱眉道:“横竖我们有两卷假货,送他一卷是举手之劳,问题是若给他晓得真画仍在李渊手上,他一怒之下后果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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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道:“这个反不用担心,除非李渊身边的人像韦公公、宇文伤等其中有人是石之轩布在宫中的内应,否则绝不会泄出任何消息,石之轩更是无从打听连尹祖文亦给瞒着的秘密。我担心的是石之轩取得假画后,使手段把画辗转送入池生春手上,池生春又把画作聘礼献与胡佛,被胡佛瞧破是假货,那就真的后果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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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拍台嚷道:“有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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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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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取来两轴摹本,全塞到侯希白手上,笑道:“一卷送给石之轩,另一卷或可用来换真本,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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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的“蔡元勇”拜门求见池生春,把门者通报后,池生春亲自出迎,讶道:“甚么风把蔡兄吹到寒舍来,生春正犹豫该否送行,却怕蔡兄的老板不好此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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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松一口气道:“见着池爷就好哩!我还怕池爷到了赌馆扑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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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挽着他的手朝大堂走去,笑道:“有甚么事尽管说出来,大家是自己人,有甚么事生春定设法为蔡兄办妥。哈!听说蔡兄和匡兄今天在宫内马球场上大显神威,令皇上龙心大悦,两位前途无可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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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装出欲言又止的样儿,压低声音道:“今趟我来不是有甚么事求池爷,而是有要事相告。唉,我和文通考虑了整天,最后想到池爷对我们这样有情有义,我们明知此事而瞒着池爷,良心怎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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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此时进入大堂,池生春一呆停步,不解道:“究竟是甚么事?元勇为何似有难言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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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凑到他耳旁低声道:“此事池爷听后千万不可告诉任何人,否则大老板和我们全要被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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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露出疑惑神色,向大厅内准备伺候的两个美婢喝道:“你们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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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婢离厅后,池生春请寇仲往一角坐下,沉声问道:“究竟是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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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今早萧瑀来请我们申爷入宫,为皇上鉴证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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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色变道:“甚么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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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压低声音道:“池爷不是给曹三盗去展子虔的《寒林清远图》吗?原来那幅只是假货,真本是在皇上手中,皇上正因弄不清楚池爷那张是真的,还是自己手上那张是真的,所以请申爷过目。据申爷说,皇上手上的《寒林清远图》确是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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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脸色数变,显示心中正翻起滔天巨浪,惊疑不定,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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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皇上千叮万嘱申爷不可把此事泄漏出去,甚至不可告诉大老板,不过申爷怎会瞒着大老板呢?我是偷听到他们说话故晓得此事。池爷快撤回万两黄金的悬赏,一幅假画怎值这个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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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终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幸好得元勇告知此事,我池生春必有回报,元勇在这里坐一会儿,我转头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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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陪他立起,道:“池爷千万再不要给我们金子,我今趟来是为报池爷恩德。只要池爷保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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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哪会信他,硬把他按回位子内,入内堂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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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笑,他有十足把握池生春会上当。皆因有李渊派刘文静向他索画的前科,加上当晚确是李渊出手抢画,池生春非是蠢人,当猜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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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既晓得画在李渊手上,石之轩尽管把画送到他手上,给个天作胆他池生春也不敢拿来作聘礼,因若非是摹本,就是从宫内偷出来的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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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整刻钟仍未见池生春拿银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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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又想到对付石之轩的事,暗忖救沈落雁要紧,只好留待明晚才收拾石之轩,回去后要和婠婠仔细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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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得不耐烦时,池生春终提着一袋重甸甸的金子回来,看份量该过百两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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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慌忙起立,道:“池爷不用客气,我真不是为讨银子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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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把袋子硬塞进他手里,笑道:“朋友有通财之义,何况元勇这么为我池生春设想,再推辞就是不当我是自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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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压低声音道:“还清赌债后,余下的当是赌本,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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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看到他说最后两句话时,眼内闪过嘲弄的神色,心中大讶,当然不会说破,欲拒还迎的收下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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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揽着他肩头送他出门,道:“元勇和文通甚么时候回长安,就甚么时候来找我池生春,以后大家是自己人,有福同享,祸则不关我们兄弟的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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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低声道:“元勇最好不要拣大街大巷走,被人发觉你来找过我,就不是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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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一震,终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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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刚才嘲弄的眼神,是笑他有命拿钱,却没命去享受这笔财富。池生春到内堂这么久,不是因要筹取金子,而是通知人在他归途上伏杀他。杀他的原因非是池生春舍不得这许多黄金,而是要嫁祸关中剑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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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想他横死街头,李渊必大发雷霆,加上尔文焕、乔公山伪造的人证物证,城守所的姚洛又可证明关中剑派早有杀太行双杰的行动,关中剑派岂能免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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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肯定不是池生春临时决定的事,而是早有周详计划。现在太行双杰变成唐室的红人,对池生春的计划更是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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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当然不会揭破池生春卑鄙的阴谋,嘻嘻哈哈的离开池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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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泥足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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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将钱袋搁往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坐下笑道:“这袋金子可是用小命博回来的,池生春找人在路上杀我,以嫁祸关东剑派,给我来个装作走错路,他便无所施其技。他娘的,池生春这人真要不得,笑里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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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福荣爷在外面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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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目光落在钱袋上,答道:“是胡佛偕女儿来向福荣爷话别,为的当然是能在飞钱生意分一杯羹。我打过招呼后推累进来休息,唉!胡小仙的媚眼儿抛得小俊晕头转向,令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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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吟片晌,道:“见过婠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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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你去和她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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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声道:“明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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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深吸一口气:“就这样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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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秀眸紧闭盘膝坐在寇仲榻上,到寇仲在床沿坐下,始张开美目,道:“你们何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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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明天!婠大姐可否先答我一个问题,香家和魔门究竟是甚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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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玉容平静,淡然道:“这和杀石之轩有甚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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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因为石之轩想对付池生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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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默然片晌,叹道:“石之轩要对付的并非池生春,而是赵德言。现在魔门中最有实力与石之轩争圣尊宝座的是赵德言。你可知颉利曾派人到长安来与李渊说话,保证不会插手李世民攻打洛阳一事,如非有赵德言在背后怂恿,颉利怎会这般好相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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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竟有此事!那你何苦仍要为香家隐瞒,即使将来统一圣门的是婠大姐,香家亦不会向你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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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微笑道:“少帅可知香贵本是我阴癸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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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淡淡道:“严格点说香贵是我们赚钱的工具,巴陵帮只是他掩饰其真正身份的幌子。哼!香贵此人最爱趋炎附势,见赵德言背后有突厥人撑腰,竟敢对我们阳奉阴违,暗中为赵德言办事,终有一天我会教他后悔他的所作所为。我可以说的就是这么多。是否明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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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昏淡茫的光线中,穿上水靠的徐子陵和寇仲潜进流经长安城西北的渭水,目送载着宋师道等人的风帆顺流东进黄河。出关时会有人扮作太行双杰,不会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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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上岸时,黑夜来临大地,长安城亮起的灯火,益显这天下三大名都之一的城市的宏伟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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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伏在岸旁一处浅滩的乱石后,耐心等待李密的船队。到关外有水陆两路,当然以水路方便快捷,从城西北永安渠的码头,经渭水入大河,两天后可过关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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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李密和他的人分坐三条船,若李密不是把沈美人藏在他那条船上,会令我们很头痛。另一个问题是我们根本不晓得她被安放在哪一艘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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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这个我反不担心,李密心中有鬼,肯定会把沈落雁带在身边,以防不测。若你是李密,会怎样分配船队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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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吟道:“换作是我,会把能作战者集中在一艘船上,粮食和辎重置于其他船,发生突变,亦有应付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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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道:“李密是能征惯战的统帅,想法该与你大同小异,所以哪艘船最轻便灵活,就是我们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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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我真不明白李密,有谓走得和尚走不了庙,即使他能安抵关外,他自己的家人和部下的亲属仍留在长安,如他叛唐自立,岂非祸延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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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所以他要倚赖杨文干,照我猜他大部分手下都被蒙在鼓里,不晓得李密此行真正的目的,否则岂肯舍弃妻儿陪他去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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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道:“这正是李密千方百计要得李渊批准的原因,首先是要手下安心随他出关,其次是让家人亦有溜走的机会。否则以李密和王伯当的身手,应可轻易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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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夜幕舒展,天空现出月儿和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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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皱眉道:“有点不妥当,为何不见李密船队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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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正要说话,急剧的蹄声从岸上传来,两人骇然瞧去,李靖沿崖岸策马奔来,还带着两匹空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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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心知不妙,忙从藏身石滩处跃出,飞身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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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见到他们,道:“快上马!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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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飞身上马,迫在李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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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策马往东疾驰,嚷道:“李密临时改水路为陆路,于半个时辰前出城,幸好我一直在暗中留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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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暗呼惭愧,如非李靖放不下心,他们将失之交臂,沈落雁则要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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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道:“李密猜到皇上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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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李密极可能是在沈落雁痛陈利害后醒悟过来,他娘的他明知如此仍要一意孤行,还掳走对自己有情有义的旧部,李密还算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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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放骑追近李靖,问道:“李大哥晓得李密采取的路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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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答道:“若要躲避追兵,李密必须借林木掩护,最理想的当是长安东南三十里外的帽子林,这片树林覆盖着方圆达百余里的山丘平原。以李密的行军经验,有各种方法摆脱追兵,更可选不同位置出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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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听得头皮发麻道:“那怎办才好?半个时辰可走毕三十里,李密现在该在林内,我们怎样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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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领着他们朝山地高处奔去,道:“放心!我和红拂分头行事,她正紧缀在他们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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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不再说话,全速催骑,不一会儿奔至山地高处,下方现出一片广阔的密林河道,往四面八方延展至地平尽处,长安变成星光似的暗黑一点,位于西北地平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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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深吸一口凉气道:“我担心的是李渊会在他入林前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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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道:“我和红拂商量过这问题,假如皇上真的在入林前把李密的车队截着,红拂会现身向李密讨人,揭破他掳走沈落雁的事,那皇上将难以入罪沈落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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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穷目搜索,看有否宿鸟惊飞的情况,但因林区范围辽阔,夜色下较远的地方便难看得真切,苦笑道:“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大嫂揭破李密阴谋,李密老羞成怒下势将起而反抗,那独孤家的人可趁兵荒马乱之际乘机害死沈落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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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紧张的道:“大嫂会以甚么手法通知我们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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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显是心情沉重,沉声道:“她晓得我们会来到这居高临下的位置,在适当时会以镜子反映月光朝这方反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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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犹未已,远方二十里许外的林木间现出一点红芒,瞬又滚去,如是者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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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瞧得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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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皱眉道:“这似乎不是镜子的反照,而是火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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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灵光一闪,喜道:“我明白哩!很可能是李渊在李密的人中布有内鬼,根本不怕李密能飞出指隙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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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喜道:“有道理!李渊要收买李密的人确是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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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跳下马来,道:“伏兵该在林外恭候李密,只要我们在李密出林前赶上他,便有机会把沈美人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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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又见光影,离开适才火光显现处达五里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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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仍踞座马上,一呆道:“这该是红拂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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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这代表李密兵分两路,以甩掉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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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分析道:“有资格让李渊收买的人,肯定是深悉李密计划的心腹,所以李密在林内的位置,该以内鬼的火光为准。李大哥去找嫂子,我和子陵去追李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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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关心娇妻,没法下只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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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脱掉水靠,戴上黑头罩,在林木间的漆黑中全速飞掠,把身法提展至极限,终在出林进入关东平原前两里许处,追上李密的马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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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队内没有马车,全是轻骑,匆匆而行,近三百人默默赶路,气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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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扑上一株老树之巅,俯瞰队尾的情况,借助暗淡的月色星光,用足眼力仍看不到沈落雁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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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我们从旁追上去,见到沈美人立即不管他娘的下手抢人,来个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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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想不到更佳的办法,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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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逢树过树,无声无息的赶上马队,直追至队头,终有发现,立即心中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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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和王伯当两骑领路前行,后面一骑马背上坐的不是人,而是一个长方形的木箱,安然缚在装于马身的木架子上,由人牵马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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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和王伯当均不是省油灯,即使寇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挑断木箱缚索,无论手法多快,亦将难逃陷入敌人重围的命运,任他们武功通天,怎敌得过以李密和王伯当为首数百身经百战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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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间,李密和王伯当带着沈落雁离开密林,进入广阔的关东平原的疏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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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伏在密林边缘的一株树上,苦无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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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凑到徐子陵耳边道:“怎办才好?我们顾得抬箱子就难以从容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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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瞧着敌人匆速出林,当机立断道:“我们先设法混入敌队中,伺机抢马,只要能逃返密林就成功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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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同意道:“就这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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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立即行动,横跃过去,觑准敌队最后两骑,从上扑下去,人未至发出指风,点中目标的穴道。两人无声无息的落在马背上,把那两个要倒跌下马的身体揪着,轻轻放到密林边缘一旁草叶密茂处,顺手取去他们的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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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数骑心神全集中于赶往林外,兼之夜色深沉,悄然不知身后两队友换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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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后方蹄声响起,登时惹得队尾的人纷纷回头张望,两人心叫糟糕,想不到队尾后尚有队尾,听蹄音来者有十余骑之众,忙勒马不动,留在密林边缘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变,唯一的方法是把头盔拉下,压至眼沿,希望黑暗中敌人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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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骑循李密队伍经行的路线冲至,出奇地看也不看避往一旁的徐子陵和寇仲,还自催骑出林,领头的人高喝道:“光禄卿留步,皇上圣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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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瞧清楚领头者竟是韦公公,醒悟过来,晓得李渊终告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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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方怎想得到李渊的人会在此时刻出现,一阵慌乱,队形涣散,李密的手下把驮着箱子的马儿团团围住,不让来骑看见。李密和王伯当则脸色凝重的策骑回头,迎接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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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心叫侥幸,李密方注意力全集中传旨的韦公公身上,没暇留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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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的人纷纷散往一旁,让来骑通行,到双方临近,勒马停定,韦公公以他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光禄卿李密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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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和王伯当交换个眼色,李密竟不下马跪地接旨,仍高踞马上不耐烦的道:“我今趟出关是由皇上亲自赐准,为何忽然又来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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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道:“皇上有命,光禄卿李密须立即返长安见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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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方人人听得面面相觑,鸦雀无声,气氛沉重至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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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至此方知李渊的手段,此时的李密如出笼之鸟,怎肯舍弃手下孤身一人回长安接受不测的命运。更大的问题是强掳沈落雁随行,若此事给揭破,任李密舌灿莲花,亦百词莫辩。整个对付李密的阴谋一个环节扣着一个环节,李密此时是泥足深陷,再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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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仰望星空,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徐徐呼出一口气,道:“我不相信这会是皇上发出的旨意,韦公公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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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哈哈一笑道:“密公好胆,竟敢违背皇上旨意。唉!那群人鬼鬼祟祟的,是否有甚么不能见光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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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脸容一沉,道:“念在一场相识,韦公公最好立即掉头离开,否则莫怪李密不念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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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竟不动气,哑然失笑道:“我韦公公自十八岁开始伺候杨坚,从没有人敢对我说这种话,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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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从马背跃起,发出尖啸,往李密扑去,李密和王伯当立即衣衫拂扬,马匹跳步,只看其声势,已知这唐宫的太监头儿,气功已臻登峰造极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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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纷纷掣出兵器。蓦地前方火光大盛,看也看不出有多少人马,从前方疏林埋伏处策骑冲出。同一时间密林内蹄声四起,李密一方顿变陷身前狼后虎的中伏劣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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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之声不绝于耳,韦公公两袖飞舞,凌空下击,以李密和王伯当之能,此刻亦只有拼命苦抗,无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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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见机不可失,策马疾奔,往沈落雁所在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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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混乱至极点,以千计的唐兵漫野遍林的从两方杀来,李密方领袖被缠,加上无心恋战,纷纷四散奔逃,不战而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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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目标清晰,见那群带着驮箱马儿的李密手下望北逃去,忙策骑急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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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唐兵像潮水般把李密的人淹没,带驮箱马儿的十多骑给唐兵截着,战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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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队十多人的唐兵往寇仲和徐子陵杀来,寇仲心情大佳,哈哈一笑,拔出背上井中月,一刀挥去,最接近的唐兵挥刀格挡,“当”的一声,硬给寇仲此重手法震堕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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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身战场,寇仲就像龙回大海,浑身狠劲大发,不过因是局外人的身份,唐兵又非冲着他而来,加上他非是好杀的人,故刀下留情,只把敌人击下马背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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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抽出挂在马背的马刀,反手一招,以刀面把拦在前方两人拍离马背,跟在寇仲背后,趁敌人尚未完成合围之势,挡者披靡的朝正惊惶跳蹄的驮箱马儿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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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连续击垮数敌,一把揪着驮箱马儿缰绳,寇仲冲往他旁,叫道:“点子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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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百忙中回头一瞥,大吃一惊,竟是尤楚红和独孤凤策骑奔至,离他们只十多丈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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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忙拉着驮箱马儿朝反方向落荒逃走,寇仲押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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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凤显然认不出更想不到带走驮箱马儿的会是他们两人,娇叱道:“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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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没有驮箱马儿,凭他们“人马如一”之术,就算对方骑的是高昌的汗血宝马,休想能追上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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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却是愈追愈近,双方间距离不住缩短。五骑逐渐远离喊杀震天的战场,在草原上展开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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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厉叱一声,跃离马背,凌空扑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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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偷龙转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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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最大的顾虑是不能显露真正的身份,否则尤楚红和独孤凤禀上李渊,说沈落雁与他们两人是一党,那就和叛国通敌没有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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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知肚明凭尤楚红的功力和身手,在短程内没有可能把她甩掉,忙从挂在马腹的箭囊抓起三支箭,凭听风辨声反手往尤楚红掷去。他不敢全力施展,更不敢用上螺旋真劲,当然威力大减,只望能阻止她的凌空扑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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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暴喝道:“好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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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袖挥扬,三支箭像给狂风扫落叶的卷跌下堕,她的碧玉杖仍然向策马狂奔的徐子陵背心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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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待要离开马背往援,蓦地心现警兆,忙滑下马背,靠贴马腹,纯凭身法避过独孤凤偷袭射来的一把飞刀,她放暗器的手法非常巧妙,不带半点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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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自问没有本领一边牵马疾驰,一边应付高明如尤楚红者的全力攻击,心生一计,放开缰绳,飞出一脚,踢中驮箱马儿,长生气狂输马体,以“人马如一”的引导术,驮箱马儿果应脚一声长嘶,四蹄同时发力,超前而奔,越过左右两旁的寇仲和徐子陵,朝暗黑的草原无限深处狂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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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个侧翻,躲在马腹下,堪堪躲过尤楚红的碧玉杖,就在马腹下催马,硬把与尤楚红的距离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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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一口真气已尽,足尖点地,又再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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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凭骑术全力驱策,往超前近二十丈的驮箱马儿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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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和独孤凤则在后穷追不舍,前者显现出她的绝世身法,竟愈追愈近,反是策骑的独孤凤给抛在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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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前方远处两骑奔来,其中一人大喝道:“贼子哪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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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认得是李靖的声音,看去果然来的是李靖和红拂女,心中大喜,装作大吃一惊,舍下沈落雁,改向落荒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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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李靖和红拂女截着驮箱马儿,给个天尤楚红和独孤凤作胆,也不敢公然加害沈落雁,更难入罪沈落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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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通过杨公宝库的地道,重返长安,回到多情窝,离天明尚有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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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得心焦的侯希白大喜道:“一切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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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欣然坐下,舒展筋骨,笑答道:“一切妥当,却是险至极点,全赖老天爷的帮忙,沈美人命不该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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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曾躲在暗处,瞧清楚尤楚红和独孤凤没有恶向胆边生,冒犯李靖和红拂女,看着李靖夫妇开箱救出沈落雁,这才离去,可放心说出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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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在侯希白另一边坐下,道:“没有到上林苑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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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叹道:“你们去出生入死,我哪还有玩乐的兴儿。唉!每天都山珍海味,间中亦该来个清茶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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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你的石师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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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颓然点头,道:“我把摹画放在桌上,然后恭候他老人家法驾,石师果然准时来到,还很亲切问我的近况,练功的情景。说出来你们不会相信,他竟指点我武功方面的事,分析我为何在秘道里几个照面就给他擒着的原因,弄得我糊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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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寇仲听得面面相觑,石之轩究竟是甚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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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露出回忆的神色,望着小厅堂的横梁,缓缓道:“我是否很傻呢?竟忍不住问他是否要杀我?你道他怎样答我?他竟摇头哑然笑道:‘你不但是我石之轩的好徒儿,更是发扬花间派的希望,你又不会妨碍我统一天下的大业,师父为何要置你于死。没有人比师父更明白你。’说毕这番话后,他的眼睛现出很奇怪的神色,像很疲倦,又像心中充满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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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寇仲愕然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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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续道:“他接着又说:花间派的心法正是率性而行,他当年不顾圣门所有人反对,恋上碧秀心,便是受花间派心法的影响,而到今天他仍没后悔当时的决定;唯一后悔的事是害死至爱的人,所以不想我步他后尘,令我重蹈他当年的覆辙。唉!他还问我有没有意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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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露出思索神色,寇仲却兴致盎然的问道:“你怎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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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耸肩道:“我答他天下的好女子无不是我的意中人,而我只会通过为她们作像表达我对她们的爱慕,透过画笔把她们最美好的一面活现画中。石师听后不但满意,还赞我在花间派的心法上青出于蓝。我乘机问他,唉!我本不该过问他这方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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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声道:“问他哪方面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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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我问他为何不超脱于人世间的斗争仇杀,啸傲山林,落得清净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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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精神一振道:“他怎样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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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苦笑道:“所以我说不该问,石师冷哼一声,随手拿起那轴假画,双目射出冰冷无情的可怕神光,就那么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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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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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寇仲才道:“你石师的行事任我们想破脑袋亦想不出头绪来。正事要紧,快把假画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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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又惊又喜道:“离天亮只有个许时辰,够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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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这是千载一时的良机,李渊抽调大内禁卫去对付李密,韦公公、尤楚红和独孤凤均不在皇宫内,所以李渊必把留下的人手集中保护自己的寝宫和嫔妃的宫苑,贡品堂肯定守卫松弛,我们选在李渊最意想不到的一刻入宫来个偷龙转凤,保证会成功。还不快拿假货,我们有很多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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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独自潜回司徒府,偌大的房舍冷清清的,在微茫的晨光下,有种说不出人去楼空的荒寒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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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刚才偷进唐宫的情境,禁不住为侯希白得到真本如痴如醉的狂喜欣悦。李渊手上的画是偷回来的,失去是活该,何况他可能永不晓得手上拥有的会是摹本,徐子陵绝不会因他是大唐的皇帝而认为他有特别的拥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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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趟三人是驾轻就熟,兼且正如寇仲所料,禁卫集中到皇帝妃嫔居住的寝宫,他们从秘道来,从秘道离开,利用贡品堂的天窗潜入去偷宝,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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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的声音传入耳内,道:“人家在你的房间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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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放下推寇仲房门的手,心中泛起奇怪的滋味,移往邻房,推门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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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静静坐在一角,美目深注的瞧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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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到她旁坐下,道:“我们决定今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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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露出“早知道哩”的神情,淡然道:“寇仲为何不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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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他在为今晚的行动奔走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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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讶道:“有甚么要安排的,是否直到此刻仍要瞒我?我会怀疑你们合作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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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洒然耸肩道:“我并没有蓄意隐瞒,只因时机未至,告诉你没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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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轻轻声道:“我晓得寇仲不信任我,徐子陵又如何呢?我想听你心内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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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迎上她的目光,微笑道:“我认为你不会在这情况下出卖我们。不过当有一天你成为阴癸派新一代的主事者,情况将截然不同。因为你不得不为本派的利益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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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缓缓摇头,满怀感触的道:“我永不会成为阴癸派之主,我已失去那种兴趣。圣门两派六道各怀鬼胎,只会坏事而不能成事。我再不想花时间陷往派内无谓的斗争去,不想在这方面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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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道:“那你为何那么积极对付石之轩,何不找个地方躲起来,过些安乐优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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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平静的道:“师尊的梦想,我会尽心尽力去完成。我的好胜心不会比你的兄弟小,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圣门最出色的人不是石之轩,而是祝玉妍栽培出来的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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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讶道:“我给弄糊涂了。你凭甚么认为可凭个人之力,完成统一天下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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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微笑道:“或者有一天我会告诉你,却不是现在。闲话休提,寇仲究竟怎样奔走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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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他去见欧阳希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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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笑道:“你们果然有点门道,见欧阳希夷有甚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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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只有通过欧阳希夷,我们才可动用李渊的力量,把石之轩迫得不能不赖在老巢,而我们则在石之轩唯一的逃路埋伏。当李渊迫得石之轩从秘道逃走,我们对他来个迎头痛击,在那特别的环境破他的不死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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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精神大振,笑道:“冤家啊!石之轩究竟躲在哪一个狗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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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回来时,徐子陵仍坐着发呆,思忖婠婠独立于圣门之外仍能颠覆天下的计策,结果仍是一无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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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劈头问道:“婠大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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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她听过今晚的计划后,决定无论成败也须立即离开长安,所以要去办妥某些事,例如把《天魔诀》起出来随身携带着,这可是我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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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道:“虽不中不远矣,她该不会蠢得去寻师妹白清儿的晦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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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淡道:“她说要放弃阴癸派之主的宝座,你说她对白清儿还有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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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道:“她在说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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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我感到她说的是肺腑之言。且她新的大计与我们没有冲突,所以她不怕透露有这么一个计划,虽仍不肯道出详情,我却觉得她对我们敌意大减。唉!她脑袋内是否在转着甚么可怕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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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多想无益,不如不想。我和欧阳希夷谈足整个时辰,我们的诛石大计应是天衣无缝。夷老会讹称消息来自慈航静斋,会点醒李渊诈作发现曹三在跃马桥一带出现,故把那一区从黄昏开始封锁逐户搜索,迫石之轩回禅室扮大德圣僧,到今晚子时再把无量寺重重围困,破门杀入石之轩的禅室。哼!今趟看石之轩能逃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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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夷老晓得禅室下的秘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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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当然不会瞒他,却必须瞒李渊。我们的计划该没有漏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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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涌起难言的感受,过了今晚,他或会变成杀死石青璇父亲的人。无论她如何痛恨石之轩,他始终是她的爹。这情况会令石青璇更不想见他徐子陵,怕勾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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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舒展手脚,道:“现在我们唯一可做的事就是等婠婠来。唉!我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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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讶道:“担心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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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担心你哩。一世人两兄弟,想到要把你卷进残酷的战场,担心你受不了那种不是杀人就是被杀的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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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哑然失笑道:“我并非第一天上战场,以前又不见你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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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你经历过最大的三场战役,就是竟陵之战、赫连堡之役和对抗宇文化及的梁都战役。这三仗均是为保命求存,故心雄气壮。可是当你为胜利而战,为争地而战,却完全是另一回事。战争是个看谁伤得重,谁捱不下去的游戏。斗志和士气是头等大事,人命贱如草芥,最终是赢输的问题。我还好点,因为是我的选择,你却是无辜被卷入这漩涡,所以我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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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我是别无选择,到时再说好吗?我现在不想讨论这方面的事,令人心烦的事情太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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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夷老告诉我他曾以朋友的身份开诚布公的和李渊谈及帝位继承人的问题,据他所言李渊对李世民表现得非常决绝,一口咬定李世民下毒暗害张婕妤,并因此从被动改为主动,一方面加强自己实力,一方面把李世民的权力削减,将朝政全揽上身。除非李世民在外自立为帝,否则他回长安后除非甘愿作废人,否则只有被废置或处决的命运。唉!在府兵制度下,李世民绝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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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夷老还有甚么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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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他像你般在怀疑师妃暄选择李世民是否明智。尚有一事,夷老证实因李建成在中间斡旋,李渊和颉利重修旧好,此事对李世民更为不利。当李世民攻破洛阳之日,就是李渊召他回长安的一刻。李世民在关外的兵权会被肯陪李渊打马球的李元吉接收。这些却不是夷老说的,是小弟的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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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照现在情势的发展,你的推想将变成事实。李渊以李元吉代李世民迎战宋金刚,正是李渊这种心态下形成的。只是李元吉不争气,李世民才能坐稳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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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没有突厥迫在眼前的威胁,李渊可放手让李世民攻打洛阳,自己则在关内巩固权力,让建成、元吉清除支持李世民的各种势力。当李世民班师回朝时,将发觉除天策府诸将和区区三千玄甲亲兵外,再无可用之人。关中剑派首当其冲,若非蔡元勇不是蔡元勇而是我寇仲,关中剑派的人现在可能全被关进天牢去。他娘的!李渊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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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李渊并不是个狠心的人,反而是多情重义。问题是他的情义用在李世民的敌人身上,所以变得对李世民如此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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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夷老说李渊现在最担心的是宋缺他老人家的动向,所以曾千叮万嘱夷老必须说服我的未来岳丈,没有宋缺支持我,李渊还未把我放在眼内。他娘的!我会证明给他看,小觑我是一个大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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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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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瞥他一眼道:“你在想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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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我的脑袋忽然变得一片空白,不敢去想将来会发生的事。李渊或者仍未至于狠心下令杀害李世民,可是魔门群凶却不会放过他。妃暄会怎么办?她可坐视不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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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就算李世民长命百岁又如何?一天做皇帝的是李渊,李建成就是合法的继承人,除非李小子起兵作反,不过你也看到现时唐宫的形势,李小子有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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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完全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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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与其被魔门的人杀死,又或忍辱偷生,不如让我在战场上给李小子来个马革裹尸,还来得轰轰烈烈,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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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想再去见李世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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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失声道:“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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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重复一次,沉声道:“今晚事了后,你回彭梁,我去见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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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皱眉道:“和他还有甚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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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不知道,见到他再说,我想晓得他心中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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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耸肩道:“你和他的关系比较好点。我现在对他再没有任何友情,他弄得我太惨哩!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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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心生警兆,感觉有客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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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长安宵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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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同时想起一个问题,立即大吃一惊,假设来的是石之轩又如何?他们虽装作乘船出关,可石之轩是何等样人,怎会轻易被骗过,若他到司徒府来查探,会有怎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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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怪自己疏忽时,侯希白推门而入,见他们惊魂未定,脸色煞白的模样,愕然道:“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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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长吁出一口气道:“幸好来的是徒弟不是师父,否则我们有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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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露出思索的神色,在寇仲另一边坐下,皱眉道:“你们是否今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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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向徐子陵打个眼色,示意由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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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叹一口气,无奈道:“我们是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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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干笑一声,道:“我会否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蛋,到现在仍认为石师与我有师徒的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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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这个很难怪你,因为一直以来你接触到的是他多情的一面,唉!教我怎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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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向徐子陵问道:“子陵接触石师的机会多一点,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是否仍在骗我?他为何要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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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坦白说,我真的看不透他。他可能在骗你安你的心,可能是真情流露,且因杨虚彦的背叛,转把希望放在你身上,至于真相如何,恐怕只有他自己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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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颓然叹一口气,道:“我刚见过沈美人,应该说是她来找我,探听你们的行踪。我依你们的吩咐,告诉她你们已离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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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放下心来,知道沈落雁避过此劫,李渊没有降罪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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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忽又笑起来,道:“你们躲在这里,可能是除笨有精的做法,因为石师既想不到你们如此疏忽大意,另一方面更猜不到你们仍留在长安,所以这处反是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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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问道:“婠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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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答道:“她有点事办,该快回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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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婠婠会是石师的首要目标。他会不择手段把她的《天魔诀》夺到手上。《天魔策》的重归于一,是自圣门分裂后各派各系中有志者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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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希白有甚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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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叹道:“我打算立即离开长安,返回巴蜀过点写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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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道:“你不是要为李渊画百美图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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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微笑道:“昨晚得到《寒林清远图》后,我忽然灵思如泉,把剩下的十多位美人儿一口气完成。赋上诗文,在来此之前入宫交卷,看得李渊赞叹不绝,赐金千两。我乘机告诉他要回成都去,此来更是向两位辞行。子陵若到巴蜀,定要来找小弟畅叙喝酒。我侯希白虽相识遍天下,但说得上是知心朋友的只有两位兄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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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欣然起立,向徐子陵一揖到地,笑道:“多谢子陵以画入武的提点,令我在武学上看到无限风光,今趟回蜀除一意避开石师和你们的争斗,更希望有潜心静修的机会。此地一别,希望将来与两位仍有聚首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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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抓住寇仲肩头,微笑道:“原本我并不欢喜你,因为你的说话有时令人很难受。相处下来始发觉少帅不但够朋友,且是非常有趣的人,可在至恶劣的情境保持能感染旁人的乐观和积极,使小弟得益良多呢!”哈笑声中潇潇洒洒的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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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突然而来的告别,两人不由有点羡慕的生出感触。而“期待再见”,等若暗祝他们能破石之轩的不死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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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收回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花园林木深处的目光,笑道:“昨晚偷画冒的险是值得的。看他得到老展的画后,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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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他的决定是正确的,此处确不宜他勾留,照我猜他是下了不惜一切保护石青璇的决心,这亦是他报答师恩的唯一方法,就是阻止石之轩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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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我尚有一事没有告诉你,见过夷老后,我去向老爹辞行,他今天会离长安回历阳坐镇,假若李渊对付李世民,他会全力助我,否则按兵不动,直至我和李世民分出胜负。我们这老爹真不错,至少比李小子的老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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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愈来愈感受到寇仲的影响力,若多上杜伏威全力支持他,确有实力与李阀争一日之短长,那时李渊只好借助突厥人的力量,天下的乱局不知会继续至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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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我们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对付石之轩少点精神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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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从熟睡中惊醒过来,探手握上井中月的刀柄,睁眼时恰恰见到白衣如雪的婠婠幽灵般穿窗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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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松一口气,盘膝坐起时顺手把井中月横搁腿上,盯着坐往床尾的婠婠,伸懒腰问道:“是甚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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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道:“太阳快要下山哩!你道是甚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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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吃一惊道:“我竟睡了这么久,陵少呢?你为何这么晚回来?若李渊开始搜捕曹三,老石固要躲进他的贼洞,而我们在街上行走恐怕不大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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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掩嘴娇笑,神态迷人,小女孩般娇嗲的道:“你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教人家如何回答。亏你在这等紧张时刻,仍可像猪般睡得烂熟,鼻鼾声隔几条街亦可以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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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没好气道:“你比我还夸大。我怎会打鼻鼾?睡觉是一门学问,尤其在战场上,不能把握每一个睡觉机会的都不会是好将帅。陵少是否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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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的声音传过来道:“婠大姐理该比我们更紧张今晚的行动,她不担心你还有甚么好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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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喜孜孜的道:“子陵真了解人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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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用神打量婠婠,讶道:“婠大姐因何像变成另一个人似的,快活得像头出笼的小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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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白他一眼道:“人家开心,你不替人家高兴吗?你们不用担心时间迟早的问题,早去反无益有害,例如刚好碰着石之轩从外面回来,经秘道返回禅室之类,今晚的计划将尽付东流。少帅这么精明,没想过这可能性吗?所以我们必须在李渊行动开始后,才可躲到石之轩那秘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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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抓头道:“婠大姐言之成理,那我们该在甚么时候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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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淡淡道:“戌时是最后时限,我们必须在戌时前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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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徐子陵的声音传过来道:“为何在时间上你能这么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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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解释道:“你有你们的计划,李渊也有他的打算,你们躲在这里睡觉当然不晓得外面发生的事。李渊于午后时分通告全城,今天会提早一个时辰于酉时头关闭所有城门,然后由戌时开始全城宵禁,所有店铺均得遵旨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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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道:“搜捕一个曹三,不用这么大阵仗吧?若令石之轩起疑向尹祖文打听就糟糕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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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道:“李渊是老江湖,对付的又是头号大敌,怎会这样笨?他对内宣称是要逐户搜索杨文干和他的余党,没有提过甚么曹三曹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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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就在床上躺下,来个娇体横陈木榻,叹道:“还有整个时辰休息,没有事不要吵醒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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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开始,天上降下蒙蒙雨丝,把长安城笼罩在重重雨雾织成的轻纱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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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小巷行人渐减,唐军于道路交汇外设置关卡,抽查过路者。巡逻的骑队随处可见,气氛紧张,未到指定宵禁时限,大小店铺早无不收铺关门,令形势更为吃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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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夜色降临后,离开司徒府,步步为营的往石之轩秘室潜去,奔驰于横街里巷,有时则窜房越屋,有惊无险的来至秘室旁一所民房的瓦顶上,俯瞰对面秘室的情况,无漏寺的院墙矗立在隔一条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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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内乌灯黑火,加上它与石之轩这邪人之王有关连,份外阴森神秘,诡异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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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在两人间的婠婠道:“不要再偷看,若石之轩正在宅内可能会生出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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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吓得忙伏在屋脊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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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低声道:“李渊这一招真绝,宵禁加上逐屋搜查,哪到石之轩不乖乖回到禅室内。待会儿我们应在秘道出口伏击他,还是于寺内秘道的入口对他迎头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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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思索道:“首先我们须弄清楚李渊以哪种手法攻打禅室,李渊非是蠢人,下面谋臣众多,必猜到石之轩有出入的秘道,难道他每趟离开禅室都要着小和尚来开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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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道:“这正是关键所在。李渊或会使人把无漏寺里里外外先重重围困,再以雷霆万钧之势破门而入,把石之轩迫出来。不过李渊和他的人从未与石之轩交过手,会低估他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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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李渊这么张扬,只会坏事。以石之轩的精明,见大批人马来到无漏寺,哪还不知行藏已泄。且李渊把无漏寺这一带围以重兵,他会生警觉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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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道:“陵少有道理,婠大姐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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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道:“要看李渊是否像子陵所说的精明,我们先到屋内再见机行事好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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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道:“你刚才不是怕会与石之轩碰个正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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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道:“这只是个可能性,机会不大。别忘记李渊是要逐屋搜索,最安稳的地方当然是禅堂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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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假设李渊领着手下诛邪队悄悄而来,破门而入,必把禅室的唯一出口封死,石之轩剩下的逃路就是蒲团下的秘道,可以想象他跳下秘道的一刻,仍须应付上面高手的狂猛攻击,如那时我们在下面同时出手偷袭,可一击成功,然后从容从秘道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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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婠婠同时点头,认同他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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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声道:“今趟石之轩死定哩!我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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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内果空无一人,景况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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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进入书斋,找到秘道的入口,心情不由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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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人能制的石之轩,会否因这条秘道饮恨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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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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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来临,宵禁的钟鼓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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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猛一咬牙,小心翼翼的打开入口,展现出往下的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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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探手入怀,却给寇仲按着她玉手,微笑道:“小弟另有法宝。”掏出从杨公宝库得来的夜明珠,嵌进她额上的秀发内,欣然道:“今晚婠美人就是我两兄弟的照明灯,宝剑赠烈士,明珠送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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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微一错愕,秀眸现出迷乱的神色,忽然凑过香唇,在他脸颊轻印一口,道:“婠儿永不会失去此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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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均涌起难言的滋味,自祝玉妍死后,婠婠对他们敌意日减,问题是他们能不把她视作敌人吗?飞马牧场商家二老之死,始终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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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率先进入秘道,两人随后,无声无息来到供石之轩易容改装的秘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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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就是通往石之轩禅室下的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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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婠婠额上秀发间的夜明珠朦胧暗淡的异芒映照下,这地下的天地充满不可测的神秘感觉,婠婠美胜天仙的玉容,更为这神秘添上不能以任何言词形容的味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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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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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打出行动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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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钻进入口,弓身而行,不敢弄出任何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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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来到石阶下,上方就是禅室蒲团下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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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长的呼吸声透壁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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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确在禅室内练功打坐,他们的计划已成功了一半,下一半就要看李渊的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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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但要控制呼吸,还要控制心儿的跃动,任何至微细的声息,会令石之轩惊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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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打个手势,带头回到先前的秘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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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秘室,三人盘膝坐下,虽没有交谈,均知在这里等待妥当得多。现在既晓得石之轩在禅室内,他们便安心静修,好养精蓄锐,静候成功或失败那一刻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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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忽然想起石青璇,一会儿后他就要出手对付石之轩,若真的把他杀死,石青璇会怎样看自己呢,是感激还是痛恨?侯希白又会有甚么反应?生命为何会有这种矛盾。自向师妃暄作出除去石之轩的承诺,他一直感到这是正义的事,为公为私均义无反顾。可是际此事情即将决定成败的一刻,这些念头却纷纷涌至,无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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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道:“你的心为何那么乱,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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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晓得瞒不过她的感应,暗叹一口气,低声道:“我没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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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的玉手找上他的手,一把握着,似乎了解他心内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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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湖一阵颤荡,纵使以前搂着婠婠,也远及不上此刻两手相握的亲切感觉,想起婠婠永不可能成为朋友,那种因矛盾而来的痛苦不减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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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另一手伸出,让寇仲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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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陷进回忆去,追想与石之轩数次相遇,感受到他深情自责的一面。石之轩似对他有特殊的感情?而他却要向石之轩毫不留情的出手。唉!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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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趟轮到寇仲凑过来道:“甚么娘都不要管,自石之轩从入口跳下来的一刻,我们同时出手,为的不是我们自己,而是为天下万民,个人的得失算他奶奶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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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深吸一口气,尽力把杂念排出脑海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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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握上他另一只手,用力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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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生出心连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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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内静至落针可闻,秘道传来空洞的声音如有实质,婠婠额上清白黯淡的光芒,形成秘室诡异莫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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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闭上眼睛,静默中等待时机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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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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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破木裂的声音从秘道上方传来,粉碎了秘道内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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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时睁目,你眼望我眼,接着弹起,往秘道窜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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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长笑道:“石兄真本事,先颠覆大隋,现在又来打我大唐的主意。旧恨新仇,我们今晚就来个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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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三人大感愕然,想不到李渊竟真来个御驾亲征,自己涉险,率众入禅室与“邪王”石之轩来个殊死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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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淡淡道:“凭这些人和你李渊,就可杀死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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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伤的声音狂喝道:“大言不惭,就让我们教你石之轩晓得天下非是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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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怒喝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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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反蚀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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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一切非常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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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原本最担心的首先是石之轩会否不在禅室内,其次是怕李渊打草惊蛇。这两项担心都没有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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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果如他们所料,尽起麾下够资格的高手来突袭石之轩,先以铁锤铁棍一类攻坚的重兵器一举粉碎禅室的厚木门,再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入禅室,欲致石之轩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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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想象在李渊一众高手冲入禅室的一刻,随来较次的高手和弩弓手再把近乎密封的禅室重重包围,防止石之轩外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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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上面传来一阵的闷哼、叱喝,下面的三人晓得来者除李渊和宇文伤外,尚有“神仙眷属”褚君明、花英夫妇、李神通、李元吉、尤楚红、独孤峰、独孤凤、韦公公、李南天,还有那可能是“矛妖”颜平照之子的颜历、欧阳希夷和另几名他们不认识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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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这样的实力,在一个密封空间内,确有杀死石之轩的实力,可是三人却大感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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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要取胜是绝无可能,逃路只有两条,一是从破开的大门闯出,另一是从秘道逃走,前者当然比后者困难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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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肯定以最强人手把守大门,即使能穿门而出,尚要应付可能数以百计全把弩箭瞄准大门的神射手,任石之轩有通天彻地之能,不死印如何出神入化,终是血肉之躯,实难承受数百弩箭的同时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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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关键问题在于李渊。不知是因他对石之轩害死碧秀心的仇恨,还是出于低估石之轩,李渊的御驾亲征实属不智,变得石之轩有一个可牵制全局的目标。因为其他人如何心切杀死石之轩,总不能牺牲李渊以达此一目的。这变成李渊方面唯一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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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室劲气交击声连珠响起,比得上长安年夜燃烧鞭炮的激烈密集,闷哼叱喝声此起彼继,韦公公阴阳怪气的喝叫和尤楚红尖厉的叱骂特别易辨认,三人却是头皮发麻的瞧向盖着出口全无动静的盖子,盖关是打开的,只要石之轩运劲拿脚移盖,可从秘道离开,包保没有人敢卤莽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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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此时百思不得其解,除非石之轩猜到他们在下面埋伏,否则为何竟舍易取难,默不作声地在上面与实力强大的敌人苦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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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小心!”破风的矛声大作,可想见石之轩如他们所料般集中全力攻击李渊,招招同归于尽,使其他人为解李渊之厄发挥不出整体的攻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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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怪叫一声,李渊却是一声闷哼,听声音他多少受了点内伤,形势危急至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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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想是石之轩的拳头轰上褚君明的钢盾,然后褚君明惨哼一声,更传来喷血的可怕声音,不用看也知石之轩成功借得敌方某人的真劲,否则哪能震得褚君明受伤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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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颓然若失,面面相觑。哪想得到天衣无缝的诛石大计,就这么惨淡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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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当机立断,道:“或者是他命未该绝,我们快走,迟恐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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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明白她的意思,李渊盛怒下虽明知没有作用,也会展开全城搜索石之轩的行动,他们这条秘道肯定首先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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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伸手锁上盖关时,徐子陵和寇仲先后钻进地道去,穿过密室,从另一段地道回到石之轩秘巢书斋下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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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移开盖子,显露出口,低声道:“我们立即回司徒府,看清楚风头火势后马上离开。我敢肯定石之轩晓得刚才我们是在下面等他。唉!他奶奶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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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低应一声,跃往书斋漆黑的空间去,同时心生警兆,但已迟却一步,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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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骇然瞧去,黑暗中接触到石之轩邪光大盛,冰寒冷酷至没有丝毫常人情绪的可怕目光,他的右手撮指成刀,无声无息不带起任何劲气风声当胸往他刺来。若给他刺中,肯定任何护体真气不起作用,保证石之轩的手刀会破膛碎骨而入,把他心脏震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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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从未感觉过石之轩对他杀意如此坚决不移,心叫吾命休矣,唯一可做之事就是运集全身功力,硬捱这没有可能抗拒的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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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寇仲做梦都没想过石之轩胆大包天和狠辣至此,刚脱重围,竟反过头来在地道出口伏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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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虽看不到石之轩,却从徐子陵的身体反应觉察到石之轩的偷袭,时间不容他多想,人急智生,两掌托上徐子陵鞋底,全身真气在刹那间经徐子陵两腿经脉送往徐子陵腹下气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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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过下方抢救徐子陵的人是天下三大宗师的宁道奇、毕玄、傅采林任何一人,只能叹息无能为力。可是寇仲和徐子陵的内功心法同源而异,又经多番历练能融混合汇,与别不同。即使面对强如石之轩的突袭,仍有抗衡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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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本质冰寒的真气似长江黄河般直注进徐子陵气海去,与他灼热的真气螺旋合运,同一时间寇仲的真力更硬把徐子陵疾往上送,只要避过胸膛受袭,徐子陵可把汇同寇仲全力输来的真气送往脚尖,硬挡石之轩的夺命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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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何等样人,另一手朝徐子陵虚抓,竟生出一股力道,完全化去徐子陵往上急升的势道,手刀仍直朝徐子陵胸膛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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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胸口檀中大穴乃人身脆弱处,如给击实,纵使未能破膛开胸,心脉会禁受不起冲击而破断,那时大罗金仙亦救不回徐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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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真气用尽,一时回复不过来,且上托双掌竟虚虚荡荡,无处着力地难受至极,忽然醒悟到石之轩是凭不死印察敌之能把他们两人看通看透,故能以这针对性的手段破解他对徐子陵的援手,却是悔之已晚,回天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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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婠婠鬼魅般的迅疾移至,一把抱着徐子陵双脚,赤足尖借力弹起,冲地道口往上腾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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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双手往胸前合拢,仍是一线之差,眼看要魂断于石之轩手刀下,忽然全身被婠婠的天魔力场包裹,自在手刀触胸前朝上硬升半尺。哪敢犹豫,就让得自寇仲真气输入的螺旋汇劲留在腹下丹田气海,硬挨石之轩的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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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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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事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由徐子陵遇袭,寇仲施援,婠婠抱上徐子陵双足,全在眨一两眼的高速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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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手刀刺中徐子陵腹下真气汇集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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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刀首先受婠婠天魔气场的影响,真劲被削弱三成,缓了一缓,这才命中徐子陵,发出两劲正面硬撼的交击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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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感到五脏六腑似翻转过来的强烈痛苦,被刺中一处火烧般难过,真气被震得盲头苍蝇般往全身经脉乱窜,眼前一黑,狂喷鲜血,狂猛的力道送得他和婠婠往另一边抛飞,“砰”的一声撞上靠墙的书柜,木架破裂,书本散跌,情势混乱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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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也被反震得往后挫退,未能乘胜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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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徐子陵是生是死的寇仲借此空隙回过气来,不顾生死的从出口跃起,井中月离背而出,往石之轩迎头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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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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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婠婠同时掉往地上,滚作一团,后者等若为徐子陵硬挨半刀,张开香唇喷出小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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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冷哼一声道:“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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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掌劈歪寇仲全力击来的刀锋,另一手拂袖而来,攻向寇仲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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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听到徐子陵的呼吸声,稍为安心,在暗黑的书斋踏出奇步,避过照面拂来的一袖,拖刀下削划往石之轩腰侧,眼看可以得手,石之轩竟一闪不见,移往他左方刀势不及的死角位,尽显不死幻的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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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骇然旋身时,石之轩舍他往徐子陵和婠婠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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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把受创的徐子陵往旁一送,袖内射出两条天魔带,从下而上往石之轩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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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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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左右拳出,击中飘带,震得婠婠往后滑去,撞壁始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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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寇仲来了,对着石之轩的背脊使出井中八法威力最大和玄奥的“方圆”,务要令石之轩不能对徐子陵再下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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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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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刀锋撞上石之轩背后凝起的气墙,他“方圆”法内的方立即硬被卸往一旁,“圆”则被石之轩反手一指迎个正着,震得他差点吐血,纵使千个不情愿也不得不往后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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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的身法受影响下不得不稍为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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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收回飘带,从地上升起,书斋内的空间立时劲气陡生,天魔力场笼罩石之轩,一对纤美的玉手化作万千掌影,往石之轩攻去,直有排山倒海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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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哈哈笑道:“原来青出于蓝,终练成天魔大法,难怪敢来冒犯老夫,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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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拔身而起,“砰”一声撞破屋顶,且大喝道:“石之轩在此,李渊你滚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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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婠婠和刚清醒过来的徐子陵无不魂飞魄散,他们三人中有两人受伤,伤得最重的是徐子陵,若惹得李渊等一众人等赶来,他们将成误中副车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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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婠婠呆望着被破开一个大洞的屋顶,瓦砾木碎仍不住掉下,细雨和着灰尘洒入,一时间竟不知该逃往何方始是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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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蹄音从四方八面迫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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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捧着小腹,呻吟道:“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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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婠婠给他一言惊醒梦中人,李渊等既往此方赶来,禅堂的出口将是唯一的安全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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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仍大喝“石某在此”时,寇仲抱起徐子陵和婠婠先后钻进秘道去,后者顺手锁上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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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双掌离开徐子陵的背心,一阵劳累袭遍全身。差点想倒头大睡,记起跋锋寒的劝告,只好勉力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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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盘膝静养的婠婠睁开美目,出奇地温柔的道:“累吗?可惜我自身难保,帮不上忙。何况我的内功对子陵的伤势有损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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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今趟算得不幸中之大幸,陵少的小肚子差点给石老魔刺穿,现在只是巴掌大一块红肿,可还神作福。侯小子说得不错,我们低估了石之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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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犹有余悸的道:“若是我先出去,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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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颓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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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环视地库内装满兵器以百计的大箱子,轻轻道:“真想不到杨公宝库不但是库下有库,且有真假之分,李渊等全给你们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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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再叹一口气,让婠婠到宝库内,是别无选择,因保命要紧,他们不但要躲避石之轩,更怕被李渊的人误打误撞的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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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迎上婠婠的目光,在油灯映照下,脸色因内伤未愈而带点苍白的婠婠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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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目光投到闭目静坐的徐子陵脸上,柔声道:“或者你们仍视我为敌人,可是我真的再不想伤害你们,现在我唯一的心愿是杀石之轩为师尊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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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讶道:“我和陵少都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你忽然要放弃阴癸派派主的宝座,统一圣门不是你师尊一贯的愿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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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轻叹一口气,柔声道:“我对圣门的人完全绝望,他们败事有余,成事却不足。只看我们阴癸派自先师过身后你争我夺的情况,可明白我的意思。我正因看破此点,变得轻松自在,更能放手做我想做的事。终有一天,我会为先师完成她的梦想,但却不是她想象的那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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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糊涂起来,道:“甚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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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显然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道:“明天城防必定加强,子陵的伤势恐怕尚未复元,我们是否要多留两天才离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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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陵少只要能自己走路,我们立即滚蛋唉!实不相瞒,这里有秘道可直通城外,否则我如何可把黄金珍宝搬走。若非人手不足,我会连这数百箱东西一并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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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微笑道:“你不怕我出卖你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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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若你要拿走这批东西,我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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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柔声道:“放心吧!你肯信任我,我怎舍得出卖你们,更何况我根本得物无所用。信人家好吗?我会为你们保守秘密的。”顿了顿,续道:“离长安后,你们会到甚么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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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我回彭梁与我的少帅军碰碰运气,子陵会到巴蜀见石青璇,够坦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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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欣然道:“非常坦白,令人家不但感动,更是感激。你已当婠儿是朋友,婠儿绝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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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这样信任你,真不知是祸是福,只好由老天爷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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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洒然笑道:“时间会证明一切。我想告诉你们几件事,你要留心听,不要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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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精神一振道:“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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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正容道:“香家的真正主持人不是香贵,而是尹祖文,香贵只是尹祖文的爪牙,贩卖人口的勾当是由尹祖文一手策划出来的。千万不要低估尹祖文,这人的武功才智乃圣门中的佼佼者,其野心不在石之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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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不解道:“你不是说过香家是为你们服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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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道:“严格来说香家实为圣门两派六道外的旁支,以其钱财支持圣门内几个关系密切的派系,却并不直属于任何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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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拍腿道:“难怪石之轩想害池生春,他真正要打击的是尹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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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道:“你不是问过人家大明尊教的大尊是谁吗?现在可告诉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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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声道:“是否许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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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点头道:“正是许开山。他是我圣门诸派系最忌惮的人之一,否则辟尘不会借他的力量壮自己的声威。许开山一向深藏不露,不过据说他已练成《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上的心法武功,其成就该在善母莎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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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讶道:“你真的再不把圣门的诸般禁忌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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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道:“此地一别,不知能否有再见之期,就当是临别赠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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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长长吁出一口气来,张开俊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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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喜道:“滚蛋的吉时到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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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交心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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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在关外大河一处渡头找到宋师道等人坐的风帆,已是和婠婠于长安城外分手五天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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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重见,当然非常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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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别的万里斑见到徐子陵和寇仲,跳蹄雀跃,不由勾起寇仲对爱驹千里梦的思念,恨不得插翼飞返彭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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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弃舟登陆,由随行者驾舟回长安,因往洛阳的大河被李世民封锁,出入船只均会被李军水师截查。到达岸旁密林内一片空地,五人坐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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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在天空洒下,四周虫鸣鸟唱,生机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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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把分手后的事逐一道来,听到救回沈落雁,三人欣慰非常,也为不世枭雄李密凶多吉少的下场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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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听到对付石之轩的行动彻底失败,还差些儿被他反噬一口,三人无不生出惊心动魄的骇然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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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皱眉道:“有一点颇不合情理,以石之轩表现出来的才智,他撞破屋顶高嚷存心引来李渊,理该再跃回屋内把你们缠着,到李渊赶来时才逃走。那你们因子陵和婠婠均受重创,肯定必无幸免。石之轩怎会有此失着?令你们有机会从秘道溜走,反像暗助你们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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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道:“应是石之轩有心无力,于禅室之战虽能脱身,却身负内伤,只是小仲他们不曾看破,所以他不敢再跃回屋内,故若给婠婠和小仲缠上,会同陷重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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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道:“这是个合理的解释,唉!石之轩精明得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害得我们差点难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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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道:“我觉得实情不一定如此,他似在迫你们从秘道离开,否则他不用大叫大嚷引来李渊,当时只要李渊有空发现禅室内的秘道,派人入秘道看个究竟,你们仍避不开李渊的人。故石之轩若不把禅室处的李渊引走,你们将不敢冒险从秘道离开,所以我说石之轩是故意帮忙,此事令人费解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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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或者是因石之轩猜到婠婠身上藏有《天魔诀》,石之轩不愿这魔门重要秘典落在李渊手上,故做出如此矛盾的古怪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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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瞧徐子陵一眼,欲言又止,终没把心中想法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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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没好气的白他一眼,知他又是岳丈娇婿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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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探手抓上他肩头,笑而不语,一副事实会证明我是对的可恶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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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道:“你们太行双杰的身份暂时还不虞被用破,因为守关的将领亲到船上拜会我们福荣爷,告知我们一个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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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愕然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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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好整以暇的道:“太行帮刚和宿敌黄河帮频生大火并,黄河帮动员过千人夜袭太行帮在河内的总舵,黄安不敌当场身死,帮众伤亡惨重,死不去的四处逃亡,太行帮名实俱亡。现在如非司徒福荣和太行双杰从塞外回来,否则我们的身份不会被揭穿,仍可回长安胡混,不过那当然要石之轩肯合作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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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道:“李渊说得对,帮会生涯没有甚么好收场,大有大打,小有小打,国与国间争天下,帮与帮间争地盘,人的本性就是这样子。若每个人都像子陵和宋二哥般,肯定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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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关切的问道:“宋二哥打算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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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显是下定决心,想也不想的答道:“我会到君婥的小谷去结庐而居,过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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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均感无话可说。幸好他只说过一段日子而非终老于其地,多少有点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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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俊低嚅道:“若我们要扮司徒福荣回长安,宋二爷可否……噢!对不起,我们根本不宜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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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拍拍他肩头,道:“小俊我们到一边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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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俊胀红脸孔,垂头随寇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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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收回看两人背影的目光,转向雷九指道:“婠婠和我们分手前,透露有关魔门两宗秘密,首先是大明尊教的领袖确是许开山,与我们猜测吻合,婠婠还说他尽得《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武功心法,成就在善母莎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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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道:“另一则消息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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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婠婠说香家的生意是魔门财力的重要来源,而真正的主事者不是香贵,而是尹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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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一震道:“竟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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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所以要瓦解香家和他们伤天害理的勾当,必须由尹祖文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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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沉声道:“这消息非常有用。我要重新调整追查的方向,我会先知会几个有心人,然后回长安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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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寇仲搂着任俊回来,笑嚷道:“各奔前程的时刻到哩!希望我们可以很快回长安,且不用扮鬼扮马,左瞒右瞒,还要陪李渊打马球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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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慈涧失利,王世充不纳寇仲死守慈涧之策,仓皇撤兵,寇仲愤然离开,李世民遂进行其事先张扬的进兵大计,对王世充的东都进行外围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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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世民的精心策划下,调兵遣将,使行军总管史万宝自宜阳北上,占据伊阙的龙门,断王世充南路;大将刘德威自太行东下,攻打河内,断王世充北路;上谷公王君廓兵胁洛口,断其东路,更威胁东都粮饷的供给;总管黄君汉则从河阴西上攻取回洛城,断王世充东北路,而李世民则亲率大军,自慈涧直取北郊,连营以通东都,枕兵于洛阳之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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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退守洛阳,令郑军军心涣散,到得闻罗士信和张镇周相继降唐,后者更与杨公卿原为郑军的两大支柱,其降影响极为庞大,加上李世民声势日盛,外围城县不战投敌者日众,王世充胜李密后建立起来的声势如江河下泻,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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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打洛阳的外围战在武德三年中秋前一天由黄君汉揭开序幕,遣军自怀州渡河,攻克堡垒二十余处,兵胁回洛城。【校者按:此处出现武德三年即公元620年,与历史事件结合起来,但其他则多为杜撰了,如李密晚死一年,在去年投奔李唐不久即死,前文所言要招抚的旧部张善相亦早降唐,甚至此刻已经战死,杨文干的造反乃是624年发生的事,徐世绩更曾因乃父为窦建德所擒而降夏,张镇周的归顺时间提前等等。非是黄师不知史,实是小说为情节铺垫不得不为耳,一如杨过之襄阳屠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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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寇仲所料,王世充慌忙派出杨公卿偕太子王玄应反攻黄君汉,望能从其手上夺回洛阳此重要命脉,却是大势已去,无功而退,只能于回洛城西筑月城以抗唐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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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洛被破,李世民再接再厉,使刘德威袭怀州,史万宝进攻甘常,王君廓攻环较,兵迫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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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军如此强大的攻势威胁下,王世充的沧州长史张公瑾、尉州刺史时德睿相继投降,后者所部七州尽入李世民之手,其他河南诸郡望风景从,纷纷归唐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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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势穷力竭下主动出击,冒险突袭李世民,被李世民手下大将屈突通及时赶至,狠挫王军,王世充逃返洛阳,其冠军大将军陈智略被生擒,斩王军首级过千之众。自此王世充只敢躲在洛阳的高墙后,再不敢以身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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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这种形势下,徐子陵策着万里斑抵达李世民北邙山南,洛阳之北设于高地的营寨,求见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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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知来者乃名慑天下的徐子陵,哪敢怠慢,连忙飞报中军帅营的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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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正和手下众将研究进攻洛阳的大计,闻报在尉迟敬德和长孙无忌两名心腹爱将陪同下飞马来迎,双方见面,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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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着两将与亲兵隔远跟随,他与徐子陵并骑驰上营地南一处可远眺洛阳的丘巅,沉声道:“寇仲是否已返彭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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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见他满脸风尘,神色疲倦,知他为攻打洛阳一事费尽心力,点头道:“他是个永不肯认输的人,更何况他认为自己才是为天下着想的人,当然要用尽每一分力气求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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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凝望西北夕阳放射半空的动人霞彩,叹道:“形势真是那么恶劣吗?父皇刚使宇文士及送来圣谕,内中道:‘今取洛阳,止于息兵,克城之日,乘舆法物,图籍器械,非私家所须者,委汝收之。其余子女玉帛,并以分赐将士’,这等若把洛阳赏赐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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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振起精神,道:“子陵今趟长安之行干出甚么成绩来?唉!我首先该谢子陵和少帅对落雁的援手之恩,否则若世绩被牵连,可能会令我攻取洛阳功亏一篑。现在王世充仅能守着虎牢一线,亦只有李世绩才有办法攻克虎牢。一旦虎牢入我李世民之手,就是我攻打洛阳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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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晓得李靖通过传送渠道把长安发生的事先一步通知李世民,省去他不少唇舌,遂把李靖不知道的事详细说出来,最后道:“令尊向你传达的谕旨,恐怕只是为安你的心,让你在没有顾虑下全力攻取洛阳,事实上他确有针对你的意图。听说他会派李元吉东来助你,话说得动听,却不无监视世民兄之意。我今趟来见你,一方面是为有负所托,未能除去尹祖文和杨文干表示歉意,另一方面更希望晓得世民兄的心意和对将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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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道:“我可以有甚么打算?唉!不瞒子陵,现在我的心神全放在三个人身上,就是王世充、窦建德和你的兄弟寇仲,到他们都再不能成为我大唐的威胁时,我始有余暇去思索自身的问题。最恶劣的局面是须和父皇开诚布公的说一趟。倘若他肯善待我天策府诸将,我李世民可放弃一切高位军权,甘心做个平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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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声道:“希望这只是世民兄一时的气话。魔门正在蚕食你们李家,世民兄纵能保命退出,令兄和令弟势将再起争夺皇位之战,加上突厥人虎视眈眈,谁能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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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叹道:“我不是没想过在关外自立,而得洛阳后更将是我唯一自立的机会,可是我的妻儿妃妾和天策府诸将的亲属均在长安,我不得不为他们着想。且今趟东征军将士近半是只忠于父皇者,加上府兵制的牵绊,即使我不顾一切自立于东都,仍是障碍重重。若我李家分裂内战,天下将再陷纷乱之局,颉利倘乘势来犯,会是怎样一个局面?这番心里的话我从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现在只子陵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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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寇仲正因看破世民兄为难处,故不肯放弃争霸天下的意图,因不想天下落入魔门或颉利之手。唉!我该怎么说才好呢?说服寇仲改变主意在目前的情况下是没有可能的,要说动世民原来亦非容易。我要说的都说哩!还有一件事要告知世民兄,到巴蜀见过石青璇后,我会到彭梁助寇仲攻取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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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一震道:“我最害怕的事终发生哩!难道我最知心的好友竟会变成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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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就算我变成你的敌人,也是个为你着想的敌人,一天寇仲未除,令尊仍不会召你回长安,天下分裂对峙,总好过落入魔门或突厥人之手。为此我矛盾得要命,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不过世民兄放心,我不会介入你们的战争去。若攻不下江都,我只好找个听不到任何战场消息的地方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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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叹道:“子陵兄可以在你兄弟水深火热,面临杀身之祸前说退便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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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首叹道:“这叫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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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仰天长笑,豪气干云的道:“好!这就叫各为其主,兄弟可以相残,朋友当然可拼个你死我活。不过无论将来形势如何发展,徐子陵永远是我李世民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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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振起精神道:“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临,我现在必须立即兼程赶往巴蜀,世民必须明白成大事者不拘于小节的道理。只要认定自己所做为的是天下苍生,别人的看法都不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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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从容道:“世民谨记子陵的提点于心。希望老天爷网开一面,不用我两兄弟在战场上刀兵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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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声道:“世民兄没怪我出尔反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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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探手过来紧抓他肩头,摇头道:“完全没有。事实上子陵直至此刻仍对我李世民爱护有加,个中情况,大家心照不宣。子陵为的不是我李世民,亦非寇仲,而是天下苍生。若不明白此点,我李世民怎配作子陵兄弟。只可惜我出身世族,自少以来养成以本族为先的根深蒂固思想,绝不能掉过头来对付自己的家族,只能徐图设法改变。此地一别,不知能否再有如此坦然交谈的机会,子陵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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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反手在他肩膀紧拍一记,夹马腹奔下丘坡,望南绝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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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少帅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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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于北邙山见李世民后的五天,寇仲抵达梁都,手下将兵见主子突然无恙归来,均欣喜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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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都等若少帅军的京城,规模虽只是长安、洛阳那种大都会十分之一的大小,却是少帅军经济和军事的中心,训练兵员的营地校场设于城西北的丘陵山地,于高处筑有堡垒石寨,有一定的防御力量,可对循运河两岸从水道攻来的敌人构成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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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感到自己一无所有的寇仲,见到众人努力建设的成就,当然大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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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梁都的有宣永、高占道、虚行之和陈老谋,其他将领如白文原、焦宏进、卜天志、陈家风、洛其飞、牛奉义、查杰、陈长林和任媚媚都在少帅军势力范围内的其他城市各忙各的,为助寇仲争天下做好一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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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坐上宣永为他牵来的爱马昂然入城,居民夹道欢迎,只从此点可知虚行之不负所托,治理得他的“少帅国”井井有条,连带曾在民众心底早留下美好形象的寇仲更受拥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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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马往城中心的少帅府途上,寇仲忍不住问左右道:“杨公没有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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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答道:“少帅放心,杨公使人传来信息,此际尚未是离开的时刻,当虎牢被破,他会立即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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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接口道:“杨公是怕若他离开,王军军心将更不稳,会加速王世充的败亡,他留在王世充旁,是要为我们争取准备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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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道:“不过他手下的家属已陆续潜来,我们沿途派人打点,到此后均被妥善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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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开始感到肩头上挑的重担子,若彭梁被破,受苦的就是自己的子民。纵使李世民善待百姓,可是少壮兵员阵亡难免,大部分家庭都要受到失去亲人的痛苦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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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谋恃老卖老的道:“少帅不在时,我敢说没有人敢偷懒,不但把彭梁从废墟情况重建成有规模的城市,更把本是乌合之众的军队训练得有声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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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欣然道:“这正是我回来后最关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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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道:“少帅扬威塞外,视突厥大军如无物,我们的作为在少帅眼中恐怕只是小孩儿戏耍的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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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进入少帅府,民众都拥在大门外,高呼万岁,情况激烈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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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众人甩蹬下马后搂着千里梦的马颈笑道:“宣大将军你不用谦虚,说到练兵你们可比我在行。不过我从突厥人身上确学到点东西,明早到兵营时让你们参详一下,看是否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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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轰然应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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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鲜明甲胄,以绿和红为主色的少帅军从大门排列过广场直抵石阶上主建筑的正门,见到寇仲回来,人人士气轩昂,高举兵器致敬,动作整齐划一,与以前装备不齐,兵甲破旧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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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谋在他耳旁怪声怪气道:“这就是金子的好处。杨公宝库加上曹应龙的藏宝,不但令少帅国兴旺富足。装备更比别人胜上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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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道:“我们的兵器弓矢大部分均是宋阀从水路由南方运来,宋家还派来各类巧匠五百人,为我们建船造兵器。没有宋家的支持,我们肯定没有今天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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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放开爱马,由亲兵牵走,道:“现在究竟有多少可用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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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低声答道:“我们遵照少帅兵贵精不贵多的指示逐步扩军,以免粮饷需求过重兼影响生产,目前全国正规军总数在四万人间,分别驻在梁都、彭城、琅琊和东海四郡,全部是募兵,乡镇地方则由团兵轮更戍守。四万军中有五千是水师,由长林和天志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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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接口道:“梁都这里的兵力有二万人,以防止李子通或辅公祏从运河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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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道:“梁都已成我们最重要的军事中心,临海的东海郡则是我们的经济命脉,彭城由户部督监任大姐负责重建,由于彭城位处少帅国核心处,对我国安定有莫大作用,故此三地均须重兵驻守。至于琅琊为我国最北的重镇,亦不得不加强城防,以支援北边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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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从心底涌起奇异的感觉,众人你一句我国,我一句少帅国,令他忽然感到自己变成一国之君,那种滋味怎都没法适当形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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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长长吁出一口气道:“明白啦!那在需要时我至少可调动二万人出征,我会尽量与时间竞赛,把这批兄弟训练成纵横天下的少帅军,任他李世民十万大军,我也丝毫无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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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在众将兵簇拥下朝自己的帅府昂然跨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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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卓立巅峰,凝望星斗满天的夜空,感受着人的无奈和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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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爱马,他必须坐船缓缓入蜀,但他却失去饱览三峡风光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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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与李世民的一席话,使他体会至深的是双方间的分别。对他这出身市井的人来说,直至此刻仍没法理解李世民对家族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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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出身世阀,免不了自少受世阀风气的熏陶,把家族的理想和声誉置于最重要的位置,就像忠于国君般对家族尽忠,要他公然反对家族是近乎没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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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谓事在人为,李世民雄材大略,怎都该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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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会否如李世民所料,最终被卷进寇仲争天下的漩涡去,泥足深陷?他曾数次想抽身离开,却因事情的发展,更因与寇仲深厚的兄弟之情,欲离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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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善固执,甚么对天下苍生有利,他将义不容辞的去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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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此点,心中的惆怅与失落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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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召来万里斑,跃登马背,沿长江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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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高占道、宣永、高志明、詹功显四将陪同下,肩上立的是飞鹰无名,座驾是爱马千里梦,巡视练兵的野外校场。后两者为宣永的副将,是随宣永来投靠他的瓦岗旧部,年轻有为,身经百战,专责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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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梁都东面的平原上,二万少帅军列成队形,等候寇仲登上设于小丘上高处的帅台检阅,旗帜飘扬,军势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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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晨早阳光下,人人士气昂扬,高呼少帅三次,响彻平原,令人热血沸腾,壮怀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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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巡视一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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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的宣永道:“这二万兵是我们少帅军的精锐,分作七军,中军四千人,左右虞侯各一军,每军二千八百人,左右厢各二军,每军二千六百人。以军、营、队作基本单位指挥行军进退。军有军旗,队有队旗,依旗号调动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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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高占道笑道:“占道把当年少帅和徐帮主传给我们的搏击法训练他们的战斗技巧,成效卓著,上沙场时肯定不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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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若在战场上正面交锋,即使敌人兵力在我们十倍之上,我仍有信心和李世民一较高下。可是你们也看到李世民攻打洛阳的情况,兵分数路,以排山倒海之势从四方八面而来,先把脆弱的城镇逐一蚕食,截断粮道,封锁水路,到我们分崩离析之际,再避开我们的锋锐,寻找我们的破绽,待我们只剩下一口气时全面扑击。薛举是这样被击垮,宋金刚亦因此铩羽而回。这是李世民的战略,若我们不能想出一套针对他战术的策略,恐怕根本没交手硬撼的机会,甫接战就完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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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等无不露出凝重神色,可知他们不是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而是根本想不到对付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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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缓缓策骑,忽然向宣永道:“为杨公传话的人有否提及跋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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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摇头表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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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立即多了一分心事,另一边的高占道问道:“少帅想到应付李军的方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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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露出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欣然道:“若没有办法,我会立即解散少帅军,大家返乡安享晚年。哈!别人或会低估李世民,我寇仲却永不会犯这错误。我还和王世充有一根本的分别,就是手下没有投降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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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将轰然相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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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忽然举臂高呼道:“凡追随我少帅寇仲者,我寇仲一定不会亏待你们。”说罢发出命令,无名应声冲天而起,盘旋晴空,更添其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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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句话以内功迫出,传遍全场,山鸣谷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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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兵齐声欢呼回应,万岁之声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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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手下打气后,寇仲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向途经的队伍打招呼,以强大无匹的自信感染每一个人,笑道:“只看号手、弓手、马军、步兵各类兵种配置齐备,布署有序,便知你们训练有方,绝不会弱我寇仲的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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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忙道:“以中军四千人为例,号手四百、弓手四百、马军一千、步兵一千、辎重兵一千二百,合共四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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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表示赞赏。所到处少帅军均在兵头指挥下欢呼和高举兵器致敬,寇仲则在马上举手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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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后侧的高志明忍不住问道:“少帅刚才指出李世民的战术,不会予我们与他正面交锋的机会,少帅究竟有何法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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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没有立即答他,先豪气干云的高呼道:“我们少帅军为的是替天行道,为天下百姓的安居落业奋斗,只有我们来自民间的人,才明白民间疾苦,这正是汉高祖刘邦和秦始皇嬴政的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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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兵更是欢呼回应,比上一趟更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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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等都听得心中佩服,寇仲谈笑间仍可不时着意激励士气,方法高明、简单、直接而有效。先许之以利,再为全军定下远大的志向目标,更隐隐为自己和李世民做出比较,使一向饱受世家大族欺压多来自民间的战士生出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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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些话就算宣永等晓得说出来,绝不会有寇仲的威力效果。因为寇仲已成天下人人景仰的猛将和战略大家,与徐子陵同被认为是汉族人的光荣。他说的话,感染力自是无与伦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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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尚未阅毕全军,已成功在军内建立起无可替代,使将士甘于死的地位,而他的感召力正在于此,灵活变化,不拘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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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回答高志明的问题道:“上兵伐谋,待陵少从巴蜀赶回来后,我们立即攻占江都,有江都作后盾,大海将是我们的天下。任李世民三头六臂,也没法封锁大海,若他想那么做只是个笑话,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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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精神大振,虽仍未能真个解决问题,仍感到前途充满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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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问宣永道:“与锡良方面是否保持联系,他们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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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恭敬答道:“我们是互相支持,关系密切,现在竹花帮分裂成两个派系,一派由邵令周当家,以江都为基地,得李子通撑腰,但人数只占竹花帮四分之一,邵令周更被视为叛徒,他的女婿麦云飞作威作福,令邵令周不得人心。另一派由桂锡良作帮主,幸容为副,得风竹堂沈北昌和骆奉支持,在我们和宋家的助力下,势力遍罩江东。少帅慧眼识英雄,桂锡良和幸容都是可扶掖的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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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闻得儿时玩伴卓然有成,大喜道:“立即请他们到梁都来见我,我有要事和他们商量,以武力夺取江都是下下之策,我们更负担不起那损失。幸好江都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举事用计均无比方便。他娘的!李子通这人反复无常,我早看他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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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道:“李子通现在枕重兵于运河下游的钟离,结集船队,只需三天船程可北上到我们梁都来,若不能除去这威胁,我们势将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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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吟道:“给我挑出五百精锐好手,由我暇时亲自训练,既可作我亲卫,又可为从部内颠覆江都之用。若再有陵少和老跋帮手,李子通有何可惧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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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皱眉道:“李子通枕兵钟离,正是要我们难以分身攻打江都。内部颠覆除非能杀死李子通,否则只能制造一场混乱,作用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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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也道:“李子通深悉少帅厉害,宫禁城防肯定大幅加强,要刺杀他并不容易。听说他近日招揽大批亡命之徒,为的是要应付我们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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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你们算漏了杨公和他的五千劲旅。李子通和沈法兴长年交战,还要应付西面虎视眈眈的辅公祏,如非江都城高墙厚,老李早被斩首了事。这人没有甚么骨气,长年准备船队,好待见势头不对即卷铺盖逃走或投降,现在又向李家称臣。他娘的!就让我弄清楚他虚实后,想个办法把他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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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作声的詹功显叹服道:“即使是我们想破脑袋都找不出解决方法的难题,到少帅手上立即变得轻松容易,像不费吹灰之力即可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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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一笑,此时视毕全军,众人勒马掉头,往山岗上帅台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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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军开始调动,准备演习阵法变化,以显示操练经年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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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涌起万丈豪情,自出道以来,他没有一刻不是处在劣势恶境中,直至此刻仍是如此。如何于败中求胜?逆境谋生?正是他感到生命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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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只要我们把兵马练得其攻能像突厥人般灵活出奇,其守如李世民的沉着稳重,再在水师船只和攻守器械方面依鲁大师的著作用工夫。敌分而我集中,敌集中而我分,以奇制奇,以稳制稳。再得江都,天下至少一半落进我的口袋去,那时李世民休想能称雄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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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道:“宋鲁先生上月曾亲来梁都,传达宋阀主的口令,只要少帅能守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刻,他的大军会从海路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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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叹,虽明知宋家军至快明春才至,但怎都存有点希望,期望宋缺能于十月前赶至,可是听到宋鲁亲传的消息,这幻想立告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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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说得信心十足,事实上有大半是夸大来振奋军心,纵使真能夺取江都,可是彭梁一带无险可守,区区四万兵可守得住多少座城池。一旦成败势,李世民将势如破竹的沿运河南下,最后他只能守着江都一座孤城,重蹈王世充被困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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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处是看洛阳何时城破,若王世充可挨至明春,当然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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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七月,若虎牢被破,李世民将直接攻城,王世充到那时能多挨一个月已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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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甩蹬下马,在四将陪同下登上帅台,演习在战鼓声中展开,只见倏进倏退,井然有序,配合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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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占道道:“突厥人的优点在甚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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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突厥战士里随便找个人出来都是箭、骑、刀样样皆能的野战专家,战术是用奇,出敌不意,来去如风,攻时比我们汉人勇猛,逃时比我们溜得快,可以一边睡觉一边策马行军。哈!我是夸大点,不过却与事实非常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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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话,一边观看自己少帅军依旗号生出的变化,先是五十人一队,当两旗相交,立变为五队合一的二百五十人为一队,到五旗相交,则十队合一成五百人一队,看得人目为之眩。无论如何变化,阵形仍保持整而不乱,可知宣永等为训练他们费尽心血,再非以前拉杂成军全凭斗志作战的乌合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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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恨比起李世民的唐军,无论在实战和经验上均相差甚远。李世民手下将领随便找几个出来已非像高占道、陈长林这些没上过多少次战场的人能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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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下决心,定要尽力练军,使手下在上战场时不是去送死,而是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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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噩耗频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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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的十多天,寇仲忙碌至差些儿没睡觉的时间,既要设法了解少帅国行政、经济、民生各方面的问题,又要试图把少帅军训练成心目中理想的全能战士,更兼要栽培五百名像李世民玄甲战士的亲兵,当然忙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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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百亲兵可不是只看体格强壮与否挑选的,首先是在忠诚方面没有问题。所以绝大部分均由双龙军旧部、卜天志的巨鲲帮徒和追随宣永多年的手下中挑选出来。这批人不但有武功底子,还精于江湖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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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双龙军的手下曾经寇仲和徐子陵指点武功心法,潜往长安后从没松懈过练功,精选出来的更是武功高强,忠诚方面无可怀疑,等若寇仲的子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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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的人全体出身于瓦岗军,属翟让系统的人,胜在战斗经验丰富,久经战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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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来自巨鲲帮的战士,则长于操舟水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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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面人才合起来的集成亲兵团,囊括各类形的兵种,再加寇仲的悉心培训,人数虽少,实力却不能小觑。寇仲名之为“飞云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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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是个没有私心的人,把从塞外学来的东西尽传手下诸将,诸如练马御马之术、观天察变的秘诀,突厥人的行军战术,一股脑儿说出来,让诸将凭本身才情各自领会,当然都得益不少,对练军的质素大幅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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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散于各地同为建立少帅国而努力的白文原、焦宏进、任媚媚、陈长林、洛其飞、牛奉义、查杰、陈家风、谢角等纷纷赶到梁都见寇仲,他们对寇仲有种近乎盲目的信心和崇拜,虽知形势险恶,仍深信寇仲回天有术,茫不知寇仲正为少帅军的存亡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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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彭梁,另一个惊喜是在陈长林监督下,从江南招揽回来的船匠配合宋家遣来的巧匠依鲁妙子秘卷的图样用料建成二十八艘以“飞轮”推动的快速战船。每艘飞轮船可容五十战士,以脚力推动装在船尾的桨叶圆轮,船速远胜风帆快艇,且能在狭窄的河道灵活自如,令少帅军大幅增强水上作战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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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轮船上装上陈老谋从鲁妙子秘卷领悟后改良设计出来的弓箭机,可连续发射远达五十丈外目标的火弩箭,这方面由宋缺遣来的巧匠负责打制。没有他们,纵使鲁妙子复生,亦不能于短短一年时间内造出如此威力惊人的战争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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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守城、野战、攻坚的器械更是不胜枚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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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最大的长处是像李世民般深得人和之利,不同处是李世民处处受制,寇仲则可放手而为,兼之财力雄厚,人材物资则有宋缺源源不绝的支持。且得道多助,像翟娇和龙游帮都在各方面倾力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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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寇仲在少帅府的大堂听取洛其飞的汇报,后者是少帅军的情报头子,本身精擅探测敌情,武功虽不怎样了得,轻身功夫则是一等一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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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座者尚有陈长林、陈老谋和任媚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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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顺便问起他侦察网部署的情况,洛其飞答道:“下属侦察的手段以游弋为主,土河为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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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兴趣盎然地问道:“游弋还可想得个大概,可是‘土河’是甚么东西,为何与侦察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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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其飞答道:“土河是侦察的暗语,若游弋属机动、主动、不定时的侦察方式,土河就是固定、被动、定时的部署。下属一向以前者为主,后者为辅。土河作用下属可举一例,少帅自会明白。例如在山头要道以细沙填平,每日检施,打扫平净,人马入境,只要观察沙土印痕,便知足迹多少,所以即使对方摸黑潜行,仍瞒不过属下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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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谋笑道:“这是以前彭梁会对付其他帮会的手法,搬到我们少帅军来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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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媚媚横陈老谋一眼道:“帮会出身的人就是这样子哩!只媚媚从没想过今天竟是不住向人派钱,而不是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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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涌起温暖,做好事总教人舒服,笑道:“这土河法果然有门道,不知情者肯定会着道儿,不过此法只能于特别环境下使用,定点察敌是必须的,不定点的侦查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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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其飞答道:“游弋的主要任务有三:一是侦察,包括深进敌后,以种种手段刺探敌情;二是传递情报,通过秘密的网络和渠道,定日定时的把消息送回来,让专人收集分析,再转至有关部门。这方面的事虚先生落了很多心力否则不会像今天的完备。三为捉生问事,就是活捉俘虏,严刑拷问,套出没法从表面看到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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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刑拷问”提醒寇仲战争不择手段的残酷本质,更使他想起尹祖文的“七针制神”,暗忖若自己手下大将落入他手上,必捱不过这酷刑,所以有机会要先杀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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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悬洛阳的情况,此天下最具规模的三大名城之一的都会,就像汪洋怒海中一艘孤舟,随时会倾覆,遂问起虎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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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其飞道:“朱粲刚吃过唐军一场大败仗,王世充想打通洛阳南路的希望完全幻灭;伊阙、颖阳相继失守,现在只余东路以虎牢为主的诸城仍在他旗下,形势未许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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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其飞轻叹一口气,续道:“应该说非常危急,王世充当然晓得虎牢的重要,派出太子王玄应以重兵固守虎牢。李世绩乃深谙兵法的人,知不能马上强取虎牢采取迂回战术,先谋附近各城,以孤立虎牢,使王玄应不战自退。李世绩现正向虎牢东南另一大城管城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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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叹王玄应算是老几,哪里是李世绩敌手?问道:“守管城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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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其飞道:“管城守将郭庆,原为瓦岗军荥阳都守,与李世绩素有交往,瓦岗军失败后,郭庆归附王世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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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色变道:“以王世充的多疑,怎会起用郭庆应付旧同僚李世绩如此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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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其飞道:“王世充有他的苦衷,首先郭庆是莱阳人,与荥阳、管城的地方势力关系密切,本身又有数千子弟兵。为此王世充对郭庆笼络有加,更把美丽的侄女嫁予他,希望这关系能起作用,听说郭妻对王世充是忠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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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利字当头,政治交易买卖式的婚姻能起多少作用?唉!管城若完蛋,其他荥阳、郑州的守将不投降才怪!没有人肯为王世充父子卖命的,若守虎牢的是杨公卿,当是另一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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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其飞道:“荥阳的守将是魏陆,郑州守将是王要汉和张慈宝,下属不太清楚魏陆和王要汉对王世充的忠心程度,肯否为王世充效死力?不过既能得王世充信任,当然非是那么易投降的人。至于张慈宝追随王世充多年,忠心方面该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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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我们很快会晓得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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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手下来报,桂锡良、幸容的船抵达梁都外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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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正等得心焦,大喜出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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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甫登码头,便给人把纸条塞到手里,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撇下跟踪者,成都南郊惠陵见”两行字,下方署名郑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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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大讶,郑石如竟神通广大至此,可准确把握自己抵蜀的时间地点,安排手下暗里通知他见面的地点。想到这里,暗暗留心附近的环境,果然感应到有被人监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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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非完全信任郑石如,却感到他没有恶意,他想见自己该是晓得有人心存不轨,故欲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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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飞身上马,施展人马如一之术,在几下呼吸间把马速催至极限,放蹄离开人来人往的码头区,望成都的方向奔去。即使跟踪者高明如石之轩,肯定会因措手不及下被他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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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斋内,寇仲与两位识于儿时的老朋友桂锡良和幸容促膝谈心,言笑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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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两人现时的情况后,寇仲微笑道:“竹花帮现在分裂成两派,罪魁祸首是邵令周,只要干掉他的靠山李子通,保证邵令周立即向你们乞和臣服,就看你们有否那个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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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锡良叹道:“我们早知你有夺取江都之心,来前为此开过会议,作出决定。不是我们不想帮你,而是在目前的形势下任你有通天彻地之能,亦没有可能在一年半载间办到。以沈法兴和杜伏威比你们强大得多的兵力仍徒劳无功,还损兵折将。你少帅军更没法能他们之不能,不若把精神放在彭梁,希望能守到宋军北上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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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像给一盘冷水照头淋下,脸上肌肉僵硬起来,皱眉道:“若正面攻城,我们当然全无机会。可是扬州是我们的地盘,我们可从内部去颠覆李子通,例如先设法烧掉他的水师,我们可由大海入长江,以奇兵突袭,加上里应外合,杀他娘的一个措手不及,非是没有成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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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容苦笑道:“大家兄弟,若有成功机会,我们绝不会袖手。问题是李子通已向李渊称臣,变成与杜伏威共事一主,沈法兴则正犹豫应否降唐,在这样的形势下,李子通再无近忧,故能把力量集中部署在钟离、高邮、延陵和江都四城,水师则分散在江都附近主要河道,俾能互相呼应,纵使你们能攻进江都,先不说你们有否足够兵力进行巷战,只要其他三城派兵从水路来援,当能迅速解江都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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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你们知否辅公祏和杜伏威出了问题,辅公祏对李子通有一定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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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锡良道:“杜伏威和辅公祏面和心不和,在长江是人尽皆知的事。不过他们互相牵制,辅公祏即使有心,却是无力。唉!不要奢望夺取江都好吗?我们比你更清楚老家的情况,邵令周与李子通狼狈为奸,对城防控制极严,我们的人根本没法渗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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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容道:“李子通招揽大批江南武林的好手,你和小陵虽武功高强,可是双拳难敌四手。照我们的情报只是江都城内足有二万李军的精锐,加上城外两个营寨的驻军及水师船队,只江都一地兵力达五、六万之众,你们进城容易,离城却是难比登天。我们讨论良久,最后仍断定你全无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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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颓然挨往椅背,叹道:“你们该不会诓我的,可是若我取不到江都,在这里是等死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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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锡良道:“坦白说,现在我们担心的不是你能否攻陷江都的问题,而是李子通会否从钟离水路北上突袭你的梁都。若我是李子通,就兵分两路一路把梁都重重包围,把你牵制在此,另一路则从海路攻打东海,那亦是他出身的地盘,城内仍有他的人潜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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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容亦苦口婆心劝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弃彭梁,从海路溜往岭南,再在那里扩展,先收拾沈法兴和林士弘,到南方尽归你旗下,站稳阵脚,才过江挑战李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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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捧头道:“你们的话不无道理,待我先想想吧!”接着哈哈笑道:“再不谈这些令人泄气的事,我们到城内找个地方喝酒,其他的事明天去想。整天工作是不成的,怎都要有轻松的时刻,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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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独自进入古柏森森,草木葱翠的陵园,只闻虫鸣鸟唱不见人,际此日落时刻,别有种懒洋洋的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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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建筑已具备专家的欣赏眼力,一目了然的看出整个陵园以照壁、栅栏、神道、寝殿、阙坊及陵墓组成,排列在由南至北的中轴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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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郑石如会在入荫处等他,却是不见踪影,心想既然来到陵墓黄土之下长眠的又是名传千古三国蜀帝刘备埋骨之处,思古幽情油然而生,遂转过上刻双龙戏珠菱形浮雕的照壁,通过上方悬有“汉昭烈陵”牌匾的栏栅门,踏上石兽翁仲分立两旁的神道,朝陵墓缓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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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斑给他留在陵园外草原僻处,他经一事长一智,对不熟悉的人总会防一手,故不愿爱马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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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来到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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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愿意,一天时间他可抵达石青璇的幽林小筑,这美女是否正隐居谷内,或是因某些原因外游,让他扑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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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见她实需要一点勇气,而在这方面他从来不是个勇敢的人,最勇敢的往绩是在小长安闹市公然向师妃暄表示爱意。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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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供奉塑像的殿堂,映入眼帘是一座高大的土堆,周围环以红色墙垣。土丘上草树丛生,茂密成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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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陵终于出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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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与刘备只是一土之隔,徐子陵不由心生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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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生前如何不可一世,纵横了得,还不是一坯黄土,长埋白骨。甚么丰功伟绩,最后仍是烟消云散,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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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有一天他徐子陵会变成另一堆枯骨,就像脚下曾叱咤一时的刘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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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道:“子陵欢喜刘备这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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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毫不讶异的耸肩道:“我从没想过欢喜他,还是不欢喜他。在我心中,他的形象很模糊,仿似是个没有甚么鲜明性格的人。反是他的军师诸葛武侯、大将关云长、张飞和赵云都是铁铮铮的英雄豪杰。刘备能使这些超卓的人物为他所用,本身怎都该有点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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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修边幅、狂野依然的郑石如来到他左旁,冷哼道:“应说刘备是叨他们的光,爱屋及乌下不但被视为当时正统,已被史家塑造为‘信义著于四海’的人,事实上他并非讲信义的人,刘璋一片好心邀他入蜀,他却串通刘璋手下法正和张松,取蜀而代之。可知刘备根本是个心辣手狠的人,信义只是拿来装饰门面,利害攸关时哪还有兴趣讲仁义。伪君子实比真小人更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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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欲语无言,对此他比任何人有更深刻的体会。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在争天下的斗争中,从不讲天理人情,仁义只是笼络人心的其中一种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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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叹道:“三国最了不起的人物是曹操,却背负恶名,使后人‘尊刘抑曹’。看吧!刘备的陵墓正巍然矗立我们眼前,曹操的早荡然无存。刘备吃香,陵墓沾光。传说曹操临死前吩咐下属在漳河边设七十二疑冢好教恨他的人没法剖棺戮尸。这分明是后人虚构出来的故事,因曹操死时魏国兵权盛极一时,哪会想到有人敢来搅扰他的皇陵。后世的人却对他如此生安白造,可看得出人的偏袒是多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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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郑兄为何像满腹牢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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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苦笑道:“我确是满腹牢骚,因为巴蜀这个月来风起云涌,一向风平浪静的成都再不安宁,动辄出现帮派互斗的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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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道:“究竟发生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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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颓然道:“还不是因‘天刀’宋缺送来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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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神剧震,晓得争霸天下之战,终因宋缺的参与把巴蜀武林卷进这可怕的大漩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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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道穷则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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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桂锡良和幸容后,寇仲策着千里梦到城外散心,无名在他头顶高空盘旋追随。无论他如何忙碌,总找个时间让千里梦舒展筋骨,与无名戏耍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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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突利的教导,人和动物需时间培养感情,建立密切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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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在天空俯冲而下,寇仲发出鸟言,举起左臂让它降落,当坚硬的鹰爪抓上他腕口,他生出与座下爱马和鹰儿血肉相连的亲密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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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会有一天,他落败逃亡,身边的兄弟逐一倒下,漫山遍野的敌人从后追赶,而筋疲力尽的他只有爱马爱鹰追随,在失去一切后,他会否学西楚霸王项羽般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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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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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桂锡良和幸容痛陈利害,拒绝助他夺取江都,使他首次生出身处绝境的颓丧感觉,但却没有怪他们不够朋友,并体会到两人的苦处。他们现时身份不同,下面有数千弟兄在他们领导下混饭吃,不可能因他一个命令把全体人投进动辄全军覆没的险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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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分析更是针对实际情况而发,他纵能攻进江都,可是在李子通准备充足下,他纵能得意一时,却难持久。即使出现奇迹,他成功把李子通赶走,可是当其他城池的李军在他阵脚未稳时全面反扑,他绝守不住江都,最终仍难逃被歼的命运,他怎忍心让信任自己的手下白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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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窦建德破黎阳城后的巷战,他整个背脊凉浸浸起来。当时窦军以多出敌人十倍以上的优势军力,敌方主将又率众外逃,守城兵员经多天昼夜不眠的苦守致筋疲力尽,士气低落,他们仍要逐寸逐尺的杀往城内去,为最后胜利付出伤亡惨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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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可不比黎阳,他纵使尽起彭梁四万少帅军攻入城内,仍破不了规模比得上长安皇宫的江都宫,当年若不是笼里鸡作反,岂会那么容易推翻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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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少帅军大部分将士都是没上过战场打过硬仗的新丁,无论训练如何精良,对自己如何忠心不二,甫上战场即遇上最惨烈逐街逐巷的斗争,怎吃得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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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脑海幻出鲜明的景象:他和手下攀上城墙,突破缺口,杀进城内,蓄势以待的守军潮水般从四方八面涌杀过来,箭矢雨点般从墙头、哨楼和制高点洒下,带起一蓬蓬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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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精兵不断增援,城外营地的军队蜂拥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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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不由打个寒颤,生出不寒而栗的骇然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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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洛阳城破,李世民率军东来,李子通则从后截断他所有南退的水道陆路,无险可守的彭梁能支持多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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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否接受桂锡良和幸容的劝告,趁可以逃走时溜往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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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样他的少帅军也完蛋了,除宣永的二千手下,卜天志的巨鲲帮众以及双龙帮数百兄弟,其他人都是彭梁一带土生土长的人,他们怎能舍下家人,陪他到僻处南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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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缺又会怎样看他?会否因他不战而逃撤去对他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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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不行,右不成,左右为难,进退无路的滋味令他难过苦恼得想大哭一场,以宣泄心内怨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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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幸两人的话,把他最后一个希望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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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和徐子陵在惠陵外一处山头乱石堆处坐下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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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道:“大约一个月前,宋智来巴蜀见独尊堡的解晖,带来宋缺的一封信,信内说得很客气,宋缺表示为坚持汉人正统,决意全力支持寇仲统一天下,希望以解晖为首的巴蜀各大派系保持中立,待他和寇仲与北方诸雄分出胜负后决定去向。信内没有半句威胁人的说话,可是却令整个巴蜀武林反转过来。今年的中秋你不妨看看,那冷淡凄清的情况肯定会令人心酸难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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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开始对这狂放骄傲的人有进一步的了解,他的古道热肠,对平民百姓的关切,绝非那些满口道德,开口闭口为国为民的人可比。他的关怀是发自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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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解晖与宋缺一向关系密切,是否因为此须推翻与师妃暄的协议,致惹起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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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叹道:“事情若是这么简单就好哩,接信后三天,解晖与羌族的‘猴王’奉振、瑶族的‘美姬’丝娜、苗族的‘鹰王’角罗风和彝族的‘风将’川牟寻在独尊堡举行汉族和巴蜀四大少数民族的高峰会议,让众族主亲阅宋缺的手书。由于此事关系重大,四大族主都不敢仓猝决定,须回去与族中长老商量。可是解晖在会上指出宋缺此信来得太迟,而他更不看好寇仲,登时在会上引起一番争议,最后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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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听得大感意外,好一会儿才道:“宋智当时仍在成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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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答道:“宋智在成都逗留两天便离开,解晖是在宋智离开后召开此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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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大惑不解道:“宋缺并不是请解晖站在他的一方,只要他保持中立,解晖的儿子解文龙娶的又是宋缺之女宋玉华,为何解晖却是违逆宋缺意见的人,而其他少数民族反肯听宋缺的劝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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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道:“还不是私心作祟。李渊曾先后派来三个使者与解晖密谈,内容如何外人当然无从知道,可以推想是李渊许以爵位厚禄,因为每趟使者离开后,独尊堡均大事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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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们很难怪责解晖,江湖上一诺千金,他既答应洛阳城破后归唐,当然不能因宋缺一封信推翻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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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哂道:“问题是现在并非一般江湖协议,而是关乎到巴蜀的存亡。你不知道宋缺对巴蜀的影响有多大,宋家控制着输入巴蜀的用盐,过半的贸易都掌握在他手上,宋家的水师船队更称霸南海和长江,随时可从水路攻来。这些还不是问题,问题在宋缺的威胁力,谁不晓得宋缺不但是天下第一刀,更是雄材大略的军事地理大家,违逆这样一个人的意旨,后果实不堪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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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郑兄对宋缺有这样的了解并不出奇,可是四族之主为何如此忌惮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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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道:“应说是尊敬才对。在他们心目中,宋缺是最能善待少数民族的汉人,做交易从不会骗他们半个子儿,对岭南一带的众多弱势民族更是爱护有加。若要巴蜀四族的人挑选他们最拥戴的天下之王,必是宋缺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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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可惜与他关系本是最密切的解晖却不会从这立场去看整件事。但坦白说,我反觉得解晖的看法明智正确。若他推翻与李渊的协议,必惹怒李渊,而目前则是李阀占尽优势,宋缺能统一南方形成对峙之局已相当不错。为庞大的家族设想,解晖不是没有他反对宋缺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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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沉声道:“请恕我直言,子陵犯下解晖同样的错误,就是低估宋缺。要忍,宋缺比任何人都能忍。故能避过与杨坚冲突,多年来在岭南养精蓄锐,培植各方面的人才。以杨坚的实力,仍不敢冒险进军岭南,可见对宋缺的畏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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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仰首望往星空,缓缓道:“可是当蛰伏多年的怒龙从潜伏处冲天而起,却谁都挡不住他。没错,他似是错失良机,让李阀坐大;寇仲的少帅军既处于无险可守之地,且是未成气候。不过你该比我更明白寇仲。宋缺加寇仲,我敢说肯定能将整个形势扭转过来,有一天解晖会为他今天的决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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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由想起宋玉华,她给夹在中间,左右做难。她是具有才慧的好女子,早预见今天的情况,故来求自己勿要让寇仲和宋缺见面,自己却有负所托。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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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双目射出狂热神色,道:“不瞒子陵,宋缺是我在天下众多人物中最崇敬的人,曾下过工夫研究他平定南疆和击退外夷的战略手段,更观察他做生意的手法,他老人家实是文武全才,善于以奇制奇,有鬼神莫测之机。不到他真正行动,谁都看不透他的才智本领。现在看来他和寇仲虽似处于下风,但说不定这形势是他蓄意营造出来的,为的是要别人低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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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震道:“我和寇仲似乎也低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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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深吸一口气道:“我深信自己对宋缺的看法绝不会错,终有一天我的猜测会被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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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仍是半信半疑,皆因无论宋缺有甚么鬼神莫测之能,打仗可非两人对垒,会受其他人事和客观的条件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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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道:“你道是谁告诉我你今天会来成都,包保你猜估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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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忖难道是石青璇,想想又没道理,她一向不问世事,且对自己来蜀全不知情,摇头道:“郑兄揭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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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微笑道:“是胖贾安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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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失声道:“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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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道:“昨晚安隆找上我,着我通知你香家务要趁你到巴蜀来见石青璇的良机,以有心算无心,不择手段置你于死地,着我警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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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想此事确是离奇,除非石之轩命安隆这么做,否则安胖子绝不会对自己这么好心。可是石之轩为何要这样做?他深心中暗暗想到答案,却不愿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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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石如沉声道:“我问安胖子为何这么关心你的安全,安胖子苦笑不语,还嘱我不要告诉你消息从他那处来。安胖子因何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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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茫然摇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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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召来手下文臣武将,挑灯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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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席者有虚行之、宣永、任媚媚、高占道、陈老谋、白文原、焦宏进、查杰、牛奉义、卜天志、陈长林、洛其飞。少帅军的领袖全集中到少帅府的大堂,颇有首次朝会的味儿,不过却在晚上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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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坐在大堂向门一端的主座,其他人分坐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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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神态从容,谁都看不出他适才苦思不解的失落颓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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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当然晓得他有重要的话要说,屏息静气待他开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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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目光瞄过众人,夷然笑道:“适才和桂帮主谈过,才知自己想法天真。李子通把兵力分布在江都隔江的延陵,扼守江河交汇处的钟离和最接近我们南疆的高邮,战略上非常高明,我同意桂帮主的看法,若我们进军江都,必败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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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无不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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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发言道:“据桂帮主的瞧法,李子通会否向我们用兵?若他令高邮和钟离的军队分从陆、水两路北上入侵,我们应付起来会非常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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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耸肩道:“这正是桂帮主担心的事。但我敢肯定李子通没这胆量,正确点说该是李世民对李子通没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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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媚媚不解道:“少帅可否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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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李子通既已归唐,李世民就是他的主子,李世民并不奢望李子通能消灭我,所以当会命李子通全力牵制我,同时防范我南攻江都。李子通兵分四城,说不定出自李世民的意思,否则以李子通的怯弱怕死,怎会不把兵员集中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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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同意道:“少帅之言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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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天志忧心忡仲的道:“若我们给李子通牵制至动弹不得,一日洛阳城破,李世民大军东来,李子通则进犯我们南疆诸城,我们岂非两面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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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林道:“唐室的水师和李子通的海船队,有足够能力截断我们运河水道的交通和封锁沿海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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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在洛阳城破前先击垮李子通,这叫择弱而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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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刚才寇仲说过攻打江都必败无胜,这刻又说要击垮李子通,岂非前后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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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虚行之含笑不语,显是猜到寇仲葫芦内卖的是甚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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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欣然道:“行之请把看法说出来,看看是否与我不谋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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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笑道:“是否引敌来攻,然后乘虚而入,避重就轻,舍难取易呢?”【校者按:虚行之确是智者,自古以来以少胜多的战役,除孙、白、韩、李等少数变态的军神外,无不是以守败敌,在防守中寻找战机,是故以诸葛孔明之能,六出岐山亦不得不惨败收场,盖是纯以国力消耗对抗,弱者断无胜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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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拍扶手叹道:“知我者,莫若行之。谁能告诉我有甚么方法可引李子通那傻瓜来攻打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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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无不被他有力的分析,发自心内的庞大信心感染,士气立时昂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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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宏进不屑的道:“我认识李子通这个人,志大才疏,既胆小如鼠,又是好大喜功。若非趁宇文化及离开的空档,比杜伏威和沈法兴先一步进城,江都哪轮得到他。只要让他以为有机会为唐室立大功,兼之他一向认为我们羽翼未成,必可引他出兵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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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谋怪笑道:“李子通这兔崽子今回有难哩!我们何不佯攻江都,诈作把梁都的重兵开往前线,李子通见有机可乘,肯定会命钟离的兵从水道来袭,我们可迎头痛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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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欣然道:“陈公的话说中我一半心意,但别忘记这兔崽子的胆很小,当以为我们攻打江都,只会把钟离的兵调返江都保护他,哪敢贸然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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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与座诸人无不晓得他智珠在握,心内有整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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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将心比心,一个本身胆子小,不战而降于唐室的人会怎样去猜测敌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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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杰忍不住问道:“他会怎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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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带点天真的味儿,惹得人人莞尔,气氛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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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忖自己驾御属下之法,该不会比李世民逊色多少,哈哈笑道:“当然是以为对方也像他般没胆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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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堂大笑,忽然间,前虎后狼的处境再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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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双目闪闪生辉,挺脊张肩,正容道:“今趟就当是行军的演习,我们把梁都的二万兵调走一万五千人,往东海开去,更把船只集中往东海郡,只留下二十八艘飞轮船作秘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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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拍腿叹道:“李子通当误以为我们势穷力竭下须撤退往岭南,为抢立大功,必来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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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媚媚皱眉道:“但我们集兵东海,也可以是从海路进攻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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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声道:“所以军队开动的时机非常重要,虎牢城破的一刻,就是我们动军之时。我敢保证李世民早有命令着李子通阻我们逃往南方,所以当他怀疑我们少帅军有逃亡的意思,必竭尽所能来阻止。在公在私,李子通也不会放过我,我寇仲就利用他这种心态歼灭他。各位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做好这场戏?我们的目标不是江都而是钟离。李子通既失钟离,高邮势将难保,所以钟离是他必争之地,到时我会令他进退失据,有力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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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轰然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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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幽林小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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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重临弦索夜歌、蛾眉妙曼,穷朝极夕,颠迷醉昏,一向别立于中原纷争之外的成都,恰在另一中秋佳节来临前的十多天,份外有一番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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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因宋缺和寇仲的南北相连,宋阀和李阀南北两个最强大力量正面交锋一触即发,争霸之战势要卷南荡北,巴蜀因位处长江西端源头,对控制长江有无比的战略意义,在这样的情势下,将难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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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看成都富丽繁华如昔,徐子陵戴上弓辰春的面具,先到著名的上莲池街的浣花客栈安顿好马儿,肯定没有人跟他后,只身往找住在花林坊的侯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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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侯希白夜夜笙歌的生活方式,要在这时候找侯希白,到与长安上林苑齐名的散花楼该比到他家找他机会大点,不过他一心侦察侯希白家居的情况,看敌人有否对他的小窝展开严密监视,遂先到此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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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杀他或寇仲岂是轻易,直到今天,不管是强大如当年的李密、宇文化及,还是目下声势最盛的突厥和李唐,仍没有人能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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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玉山绝非不自量力的人,要趁机杀徐子陵却是别无选择,因与香家的存亡极有关系。照徐子陵的推想,香玉山的手段不外是招揽大批亡命之徒,以种种下作卑鄙的手段设伏,趁其不备施以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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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步进一道横巷内,倏地跃起,收摄心神,耳听八方,逢屋过屋,往侯宅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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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没时间心情和香玉山纠缠,索性抓起个人来拷问,找出敌人藏身处,以雷霆万钧的手段来个下马威,把威胁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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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飞身,扑伏在与侯宅只一巷之隔的邻房瓦背,对面的侯宅乌灯黑火,他往四方探索,绕侯宅转了一圈,到肯定没有暗中监视的人,跃往宅内,侯希白果如所料并不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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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大讶,因何竟不见有监视者,难道香玉山猜到他已生警觉,所以放弃计划。他为人洒脱,想不通的事就不去想,正犹豫该否到散花楼寻侯希白,心中一动,飘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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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躺往卧榻,从他的角度往旁边的小窗外望,可见到一小截宁静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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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切感受到要战胜敌人,首先要战胜自己。当日慈涧大会战前,他正因想通此点,回复信心和斗志,虽然最后仍在李世民超凡的手段下惨败离开,但仍轰轰烈烈的与威慑天下的李军硬撼连场,毫不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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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少帅军比王世充的处境更不如,在计穷力竭下挣扎求存,可是若他自己不振作,谁会来可怜他的少帅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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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出道以来,他一直在逆境中奋斗,培养出不屈不挠的斗志。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想出来对付李子通的计策与战略的成败关键颇带点侥幸的成份,一旦李子通按兵不动,他将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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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对自己的计划仍满具信心,因为经多次接触,他早摸清楚李子通的性格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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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能把握将钟离取到手上,江都已有一半落到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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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希望有徐子陵在他旁边,他可把心中的忧虑尽情倾诉,互相探讨。但现在只能自己默默承受,还要在手下前表现得信心十足,这就是身为最高领袖的苦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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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坐在荒宅瓦脊处,与夜色星空融为一体,衣袂飘飞的凝望悬在半空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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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来到他旁坐下,微笑道:“希白兄别来无恙,若我不是猜你失去往青楼的心情,今晚定要失诸交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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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一震道:“石师……唉……石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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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你石师不但安然无事,还差点要了小弟的性命。”遂把惨败的情况详细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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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听罢立即变得生龙活虎,整个人轻松起来。道:“我真不知是悲是喜,我溜回成都来,是因不敢面对残忍的现实,一边是我最好的兄弟,另一边是好是歹总是一手栽培我成才的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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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明白的道:“现在好哩!并没有弄出人命。我们已错失对付令师的唯一机会,以后只有他来杀我们,我们陷于绝对的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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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叹道:“这有甚么好?子陵是否刚抵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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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道:“我准备明早起程往幽林小筑,希白兄有同行的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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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摇头道:“我当然希望能和青璇亲近,却绝不宜去,青璇见到我会勾起对石师的恨意,后果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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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同意道:“希白兄所言不无道理,希白兄是否晓得小筑所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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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幽林小筑位于成都北边凤凰山东麓太阳溪西岸的隐蔽小谷内,景色极美,我是从石师口中得知小筑的大约位置,再经查访,才发觉小谷所在,却没胆子入谷探望青璇,既怕她不悦,又怕触怒石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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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解道:“听你这么说,晓得小筑位置的该只你师尊一人,但当日杨虚彦和安隆如何能假冒令师向她发出信息,引她携印卷到成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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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露出沉凝神色,缓缓道:“我曾思索过这问题,会否是石师在变得性格邪恶时,将小谷位置向杨虚彦泄露,好假他之手除去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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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道:“此事大有可能,否则安隆怎敢和杨虚彦合作对付石青璇?但既是如此,为何他们不直接到小谷去杀人夺卷,而要如此转折施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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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杀人容易,夺卷困难,他们怎晓得印卷藏在甚么地方。且他们非是没有顾忌,若石师变回多情的人时,悲愤之下说不定会杀安隆和杨虚彦为青璇复仇。所以两人或只敢夺卷,而不敢伤害青璇。这只是我的想当然,实情如何,除非抓起安隆来拷问,子陵有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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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想起安胖子示警之事,摇头道:“我明天见青璇要紧,不宜节外生枝。听说现在巴蜀以解晖为首的汉人和其他族系,因宋缺的一封信生出分歧,争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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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讶道:“此事尚未传开,子陵何以刚到成都,竟晓得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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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没有瞒他,把郑石如的事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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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愕然道:“难怪子陵会查问起谁会晓得幽林小筑位置的事,不过照我看对方只知道你来成都,却不知道小筑所在,否则何须打草惊蛇的遣人来跟踪你?”旋又失笑道:“香家凭甚么来对付你?真是不自量力,不拿个镜子来照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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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低估别人会有不测之祸,就象我们低估令师碰了一鼻子灰。香玉山这人武功虽不怎样,心计却狠毒沉着,且比任何人更了解我和寇仲,只看他没派人监视你在成都的另一多情窝,可知他非常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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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一呆道:“说得对!那明天我怎都要陪你走一趟,顶多在谷外等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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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你怕他们对付青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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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哂道:“他们怎有此胆量,我只怕他们在入谷的小道伏击你。”接着剧震道:“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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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关心石青璇,给吓得一跳,骇然道:“不对在甚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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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的俊容直沉下去,道:“假设香家晓得小谷所在,情报定是来自杨虚彦。杨虚彦是兵行险着,因与师尊关系恶化,故借别人之手来博一铺,最理想是石师闻青璇被害再陷精神分裂,这可能性非常大。小谷乃绝地,只有一个入口,是伏击的理想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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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色变道:“幸好得你提醒,此事确大有可能,因为香家后面有赵德言支持,你石师若有不测,赵德言在统一魔门的路上再无对手。我们既知你石师的唯一破绽是青璇,赵德言和杨虚彦肯定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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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即赶去,日出时应可抵达小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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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哪敢延误,立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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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尚未亮,寇仲策马携鹰,在城外纵情驰骋。爱马和爱鹰均成为他战场上最亲密的伙伴,等若多出一对脚和在高空俯察大地的眼睛,它们更是他最忠心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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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无名自由地在空中飞翔,受过严格训练的无名,只会从他手上取食,不虞敌人以诱饵毒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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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时,宣永和洛其飞在城外迎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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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其飞神色凝重道:“管城守将郭庆终于向李世绩投降,切断虎牢和郑州一线郑军的联系,令荥阳和郑州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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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色变道:“郭庆的妻子不是王世充的侄女吗?为何竟不战而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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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道:“李世绩派手下头号谋臣郭孝烙携劝降信去见郭庆,分析天下形势,晓以利害,郭庆终给说动,其妻力劝不果后自杀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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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一口气,道:“虎牢输得太快哩!王玄应有甚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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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其飞道:“王玄应率军欲谋收复管城,给李世绩挥军半途拦截,两军争持不下,看来王玄应只能无功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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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呆道:“王玄应哪是李世绩对手,李世绩只守不攻,是要减低伤亡,因他有信心得管城后可不费一兵一卒再降荥阳和郑州,孤立虎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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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道:“我们现在怎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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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勉强振起精神,消化这坏消息,沉声道:“立即通知杨公往这边撤来,行程须绝对保密,因为他的五千兄弟将是我们攻占钟离的秘密武器,此着奇兵,保证能给李子通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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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其飞道:“我们可利用飞轮船在晚上分批把杨公的军队运送,应可避人耳目,给我十天时间,可把他们安置于附近的秘密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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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这就成哩!假撤退必须立即进行,就让李子通以为我们见势不妙,想溜之大吉,这方面你们有否想出周详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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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苦笑道:“计划不是太少而是太多,少帅嘱我们回去想。结果每人各想出一套来,须少帅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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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感头痛,心忖这就是领袖之苦,表面则哈哈笑道:“我们回去立即举行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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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山位于成都东北多扶平原之西,主峰高起百余丈,山势雄伟秀丽,蜿蜒数十里,四周峰峦如簇,群山环抱。主峰高出群山之上,拔地而起,形似展翅欲飞的凤凰,故有“凤凰山”的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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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凤凰山往南行,漫山古木、野草委萎,一道河溪从西北蜿蜒而来,流往东南,两岸长满枫树,际此秋盛之时,枫叶部分转红,红黄绿互相辉映,造成丰富的色感层次,景色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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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在侯希白引路下,沐着清晨温胸的阳光,渡过河溪,沿凤凰山往南走的支脉全速飞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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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枫树林,穿山峡,景色忽变,只见林木深茂,池潭依山势高低以奔突的飞流相连,山沟地势如层层台阶,高低瀑布飞泻漫溢,水声鸣鸣,疑无路处竟别有洞天,大有柳暗花明,寻幽探胜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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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树依池潭山势盘根错节,苔草流碧,流水或夺泻而下,或分级飞坠,水击顽石,形成无数水流回旋激溅的动人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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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跃上一道飞瀑顶端巨岩处,眼前豁然开朗,眼下是一望无际的原始古林,左方是凤凰山脉尽处,以几座环合的山峦作结,右方是延至地平的荒野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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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指着左方的山道:“幽林小筑就在群山环围的山谷内,子陵现在该明白我为寻此秘谷,费了多少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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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忖这确是隐居避世的桃花源,既与世隔绝,自可与世无争。点头道:“我虽曾得青璇指点,可是若没有希白兄带路,肯定会摸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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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叹道:“所以若没有人指点,明知幽林小筑在成都附近,休想寻到这里来,我是从石师处获悉小筑设于凤凰山尾,经一番工夫始寻到这里来。我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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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滑石而下,进入森林,庞大的古树参天而立,灵兽奇禽在林叶间跳跃飞翔,生趣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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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林木间疾行,倏地空间开阔,现出一间小石屋,屋旁有碎石道往前延伸,左弯右曲的没在林木深处,看不见小谷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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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林小筑,终出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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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若不是心悬石青璇,定会到小屋内一看,这该是一代刀法大家“霸刀”岳山结庐终老之地。想起他自惨败于“天刀”宋缺刀下后,郁郁不欢,背着失意、血仇和耻辱而逝,徐子陵岂无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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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移往林木环绕的小屋旁,透窗瞥上两眼,回到徐子陵处,细察小径的痕迹,道:“青璇应是经常打扫小屋,里面纤尘不染,这该是岳山的居所,他的坟墓当在附近不远处,想岳山一代之雄,最后寂然埋骨此地,富贵名利,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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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知他看不到有人踏过小径的遗痕,故放下心来,有闲情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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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顺口道:“不知……唉!都是不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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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恍然道:“人死灯灭,一切皆空。子陵想问的当是师母的埋骨处所。据我所知,这可是妃暄告诉我的,师母晓得自己时日无多,携青璇往大石寺,殁后遗体火化,骨灰送往慈航静斋。静斋主持本要把青璇接往静斋抚养,却为青璇拒绝,在大石寺住了两年,重返小谷潜居。唉!那段日子真不知青璇是怎样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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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胜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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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照我看应没有外人来过,我就躲在此处,子陵自己去见青璇吧!若你要多留几天,出来知会我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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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完成送天竹箫的使命,说两句话后立即离开,不会让你老哥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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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微笑道:“或者她欢喜你多陪她两天?否则怎肯告诉你隐居之所,千山万水的来到,只说几句话不嫌浪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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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苦笑,举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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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在后方道:“我们的担心仍是存在的,子陵最好警告青璇,着她提防杨虚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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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挥手表示听到,脚步加速,没进林路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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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再见石青璇的一刻。她是否会拒人于千里之外,若她仍是那副似有情还无情的样儿,自己能否打破宿命,尽一切能力去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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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他会为将来的幸福,也为她的幸福而努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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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幽谷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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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上众人各陈己见,有人提议诈作撤离,事实上暗中潜往秘处;有人提议以船运走兵员,中途卸人,代之以石头,保持吃水深度,船上扎布假人诸如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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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合各方意见,竟没有人支持一场大规模的行军动员,让少帅军从西疆的梁都,横过少帅国,到达临海的东海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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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虚行之和宣永笑而不语,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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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媚媚道:“梁都位于运河要冲处,屯驻重兵不但可迎击循运河北上或南来的敌人,且可支援南北的城镇,若真的抽空兵力,会影响我们少帅国的存亡。梁都可不像江都和洛阳那种坚城,若敌人准备充足,只要四至五万人即可把梁都重重围困,日夜攻打,那时我们将进退失据,军心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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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天志亦道:“若李子通兵分数路来犯,而我们的军队则因长途跋涉疲不能兴,兼之敌人实力是我们的数倍以上,我们势将无力反击,坐看城池逐一陷落。故以诈兵为上着。同样可达到少帅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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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叹,诸将的意见均以稳打稳扎为上,不敢犯险,提出的理由均在情理之中,究其背后原因,皆因少帅国是由他们一手建立出来,刚办得有点成绩,故特别珍惜。可是战争却是残酷的,是一个看谁损伤更大的游戏,有如下棋,舍此而得彼,着眼非是一隅的成败,而是全盘的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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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座诸将除宣永外从没有参加过大型的战争,多是帮会头领出身,当然不会像他般处处着眼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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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向宣永道:“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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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肃容道:“现在我们处于劣境,必须以非常手段才能突破难关。李子通与杜伏威和沈法兴缠战多时,仍能保江都不失,可知并非能轻易瞒骗的人。少帅在我心中是非常人,只有非常人始有非常手段,下属一切听少帅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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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首次发觉他这位首席大将于骁勇善战、沉着稳重两项优点外的另一长处,就是懂得如何配合作为最高领袖的他,令他在众见纷纭中,说出来的话更有份量。事实上寇仲仍未想得如何在不伤害手下诸将的情况下,申述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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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行之欣然道:“宣镇所言甚是,不论是黎阳之战,慈涧之战,少帅均是以奇兵制胜,说到用奇,天下恐无人能胜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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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全体露出心悦诚服的神色,因虚行之说的是天下公认的事实。从竟陵守城之战,挫退宇文化及、大破李密、扬威塞外,到虚行之提及最近的两场著名战役,寇仲确立了他无敌的威名。不过“无敌”的称誉并非永远可靠,如李密一铺就把所有筹码输掉,现在他们面临的情况更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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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林恭敬的道:“我们只是各抒己见,最后当然由少帅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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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笑道:“长林不必和我这么客气,大家是兄弟,自然是有商有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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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从容道:“我们对目标并无二致,只在达致的手段稍有参差。现在李子通高垒深城,按兵不出,令我们攻无可攻,也是守无可守。依孙子兵法,必须攻其必救之处,才可引他空巢而来。这必救之处就是我们骗他若形势危急,我们少帅军会放弃彭梁,撤往岭南,这是李世民绝不容许发生的事。而因时间无多,洛阳城陷在即,所以我们只有一个机会去骗李子通。劳师动众似属不智,但若我们视此为行军演习的机会,将可一举两得。用兵首重行军,即使在城外校场把军队训练至如臂使指,没试过长程行军的队伍始终称不上是精锐。至于如何应付李子通的突袭,这将是另一个问题。眼前要务,是引李子通从高墙后走出来,救其所必救。杨公的军队就是我寇仲的奇兵,至于其中细节,我们再仔细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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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众人明白他的心意,更信任他的判断,再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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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不由怀念徐子陵,与他说话从不用费力气,像眼前简简单单一件事哪须如此反覆申明。更可知无论将和兵,他的少帅军仍是中看不中用、而李子通正是供他练兵的最佳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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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有一天,他的少帅军会在他悉心栽培下,变成纵横天下的无敌雄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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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其飞道:“刚接到长安来的消息,李密奉唐主李渊之命往山东招抚旧部,随行者尚有王伯当等人,行兵途中忽接李渊诏命,令李密一人返长安议事,岂知李密抗命不返,继续东行,被唐军追兵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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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想又这么巧的,刚想起李密,就听到李密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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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堂内人人露出震骇神色,议论纷纷,有为他的下场惋惜,生出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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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聚义瓦岗,在中原一支独秀,大有取隋而代之势,可惜连续犯错,先是杀翟让使瓦岗军内部分裂,未能乘势西取关中,接着在元气未复下对王世充用兵,被寇仲大破于北邙,竟弃李世绩于黎阳投奔大唐,种下今天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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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双目涌出热泪,颤声道:“大龙头在天之灵,可以安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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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顺口问道:“王伯当下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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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其飞道:“听说王伯当不但没有陪李密死,且没有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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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失声道:“甚么?”他是目睹当时情况的人,王伯当怎能免难?除非他就是私通李渊的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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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其飞见寇仲关心此事,继续报告道:“李渊派魏征携李密首级往河阴安抚李世绩,同行者尚有沈落雁,以示李渊对李世绩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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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向宣永道:“立即把这消息以最快方法飞报大小姐,她会非常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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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永忙着人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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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众人再讨论行军细节,寇仲终于发觉他少帅军最大的弱点,就是缺乏经验丰富、善于军队后勤补给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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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的后勤补给由两大条件决定,就是本身的生产力和运输的部署,当军队远征他方,军需物资和粮饷的供应直接影响到远征军的成败。突厥人到哪里抢到哪里,以战养战,这方面问题不大,他寇仲却不能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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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补给又可大分为随军补给,就地补给和专线补给三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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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军补给就是依赖军队征战携带的军用物资作应急性的补给,由辎重兵负起运输、保管的重任。在他的少帅军中,这方面的兵种并不完备,只是虚应故事,皆因少帅军只试过一趟出征,远程奔袭曹应龙、朱粲和萧铣的联军,由于速战速决,又不用攻城掠地,所以只每人随身携带足够粮草便成。但当对付的是李子通的城池,当然不可如此马虎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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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地补给只适用于境内用兵,由旗下城池供应补给,至于专线补给则是通过设定的路线,把物资从大后方送往远离国境的前线,像李世民攻打洛阳,先沿大河设站,令物资可从关中送往关外。负责专线补给的补给军与辎重兵同样重要,对远征军是不可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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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少帅军总兵力达四万人,但真要出征,至少其中一万人须负责辎重和补给的工作,加上须人留守少帅国的重要城镇,实际上他可开往战场的军队将不过二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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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全力补救此一破绽,调兵遣将,忙得天昏地暗,最后决定由卜天志负责补给、牛奉义主管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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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亲兵匆匆入堂,禀告道:“宋家三小姐玉致求见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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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整个人从龙座弹起,失声道:“她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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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终进入幽林小谷,一个令他梦萦魂牵却从未踏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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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多次驰想幽林小谷是怎样一处人间胜地,直至此刻身历其境,始知是无法凭空猜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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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群山环汇形成的宁静幽谷内,溪水于林木中蜿蜒穿流,溪旁婆娑树木间隐见几间小石屋,若他推断不错,溪水该绕过屋前,流至谷口形成清澈的池潭,再流往谷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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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内枫树参天,密集成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山崖峻峭,石秀泉清,能避世隐居于此,人生尚有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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际此红日初升,小谷沐浴在晨曦之中,满山红叶,层林如染,阵阵秋风吹来,百鸟和鸣,清新之气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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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中大石从水底冒起,或如磨盘,或似方桌,清泉石上过,小鱼结伴游,充满自由写意,不染尘俗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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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耳听流水淙淙,沿溪而行,绕过清池,踏着满枫叶的碎石小径,心神升华,一切似幻疑真,就像在一个美梦中不住深进,每跨前一步,离开冷酷无情、充满斗争仇杀的现实世界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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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路弯弯曲曲,忽然豁然开朗,一个优美的身形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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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屋前溪水旁一方盘石上,一女子双足浸在水内,正全神专意的洗濯衣裳,长发下垂,看不见玉容,但瞧其衣着神态,不是石青璇尚有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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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却一震隔溪止步,看着对岸似不知他存在的女子,双目射出前所未有锐利凌厉的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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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在他心中形象的深刻,是外人难以理解体会的,纵使此姝体型神态、衣着有七八成酷似,他仍一眼看破对方非是石青璇。他一颗心同时直沉下去,难道终来迟一步,石青璇已被对方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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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立时杀机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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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双手一颤,显生出感应,缓缓抬起俏脸、朝他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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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头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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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大明尊教的妖女“毒水”辛娜娅,当日他在小长安城外荒郊,见过她和烈瑕同行,不禁暗怪自己疏忽,竟想不及此,且恐怕悔之已晚!【校者按:当日似乎只听到她的声音吧?此处当为谬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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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在慈涧附近阔羯因他被玲珑娇杀死,只是石之轩辣手击毙“善母”莎芳和尽戮其随员,大明尊教绝不肯罢休。他们想杀石之轩不但力有未逮,更是无从入手,而石青璇遂成他们唯一的报复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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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能晓得幽林小谷的正确位置,当是得杨虚彦指点,由此可知杨虚彦终与石之轩划清界线,再不认他为师父。这更可解释石之轩为何对侯希白这剩下的徒儿如此和颜悦色,爱护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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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娜娅美目透出冰冷的神色,神色却出奇地平静,缓缓起立,手上多出两把短剑,柔声道:“徐子陵!你今天死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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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感到身后有三人迫近,仍是神色如常,双目杀机敛去,把一切杂念排出脑海之外,因为他已准备大开杀戒,为石青璇讨回公道,天下再没有人能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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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然道:“石青璇是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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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传来女子声音道:“石青璇已落入我们手上,你知机的就自废武功,我们可网开一面,让你们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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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忽然整个人轻松起来,不但听出此女之话言不由衷,更晓得石青璇得石之轩和碧秀心真传,要杀她容易,想生擒她却是没有可能的事。且以她的性格,宁死亦不肯落在敌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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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道:“我从未学成自废武功这么高深的功夫,劳烦姑娘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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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响起男性的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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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震道:“玉成!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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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玉成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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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仰天长笑道:“好!段玉成!是男子汉的就告诉我,你们把石青璇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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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溪的辛娜娅冷笑道:“你既想知道真相,我们就让你知道。石青璇死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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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为所动,一边抗拒段玉成凌厉特异的剑气,几可肯定他因练成《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武功,已脱颖而出,成为新一代的原子,沉声道:“玉成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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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玉成以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道:“她确已死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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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双目杀机一闪而没,双手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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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娜娅发出一阵得意的娇笑声,冷艳清美的玉容露出不屑神色,喘着气道:“仍不相信吗?还你香尸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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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神如被雷殛,井中月的境界终于失守,后方三敌在气机牵引下杀机大盛,同时出手,往他后背攻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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际此一刻,辛娜娅背后屋内一人穿门而出,双手捧着其状极似石青璇的女子,手足软垂,在臂弯内头往后仰,长发披脸散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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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然出现的人以黑布罩头,一身夜行黑衣,只露出双目,但徐子陵却可肯定对方是大明尊教的“大尊”许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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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烈瑕外,大明尊教武功最高强的几个人尽集于此,可知他们要杀石青璇和他徐子陵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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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是低估敌人,安胖子的所谓“知会”更充满误导的成份,但已无暇分辨他是无心之失还是蓄意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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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开山一言不发,把手上似再没有任何生机的女子照头往他抛来,同时追在其后,一拳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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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娜娅跃往半空,越溪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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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刹那间陷进前后受敌,不知该伸手去接可能是石青璇的遗体,还是应付敌人雷霆万钧的强猛攻势的劣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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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许开山有接近石之轩的身手,而辛娜娅则不在烈瑕之下,不要说难为石青璇报血海深仇,恐怕将自身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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