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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决死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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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船队船速减缓,沿永安渠朝长安城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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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徐子陵、李世民、跋锋寒四人并肩立在船首,准备登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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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长安城矗立前方,象征着一个新时代的兴起。寇仲深切地体会到当他们入城的一刻,将会攀上生命和事业的极峰,直至击退以颉利为首的塞外联军,始能告终。在这段时间内,他必须竭尽所能面对所有危机和挑战,再不能像从前般可以种种诡谋巧计至乎打不过就跑的办法作灵活应变,凭的只有本身的实力。任何错失或犹疑均不容许,似若在赌桌上豪赌的赌徒,每一注尽押所有,输掉任何一局将永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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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仰望在蓝天上飘浮的云朵,有感而发的道:“由我们入城的一刻开始,长安将成为塞内外人人翘首仰望的中心,它面临的成败将主宰着天下权力的盛衰兴替和民族国家的荣耀屈辱,影响深远,想想也教人神思飞越,泛起如在梦中的奇异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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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神采飞扬的眼神先落在寇仲那袭令他威风凛凛,由宋玉致亲手为他缝制、外加楚楚送的羊皮外帔的新衣上,心底涌起难以形容的滋味。然后目光移往跋锋寒,笑道:“锋寒少有这么感触丛生,单听这几句话,不认识大驾者会以为你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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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哑然失笑道:“多愁善感?哈!子陵把我当作是伤春悲秋的娘儿吗?事实上我心中想到的是傅采林,他名传天下的弈剑术究竟是怎样的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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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你老哥很快可弄个一清二楚!入城后的第一件事,将是登门拜访他老人家,以示我和子陵对他的尊敬。届时要打要骂,全看这位师公的心情。子陵!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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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惟以苦笑回报,心中想到的是尚秀芳,暗替寇仲神伤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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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李世民神色凝重的道:“我们各有所感,但我因处境不同,面对的是本身家族斗争,故感受特别沉重深刻。适才耳听诸位谈笑,心中忽然生出怵惕惊怖的感觉。我们今趟入关,虽深合兵法的‘事备而后动,因敌而制胜’之道。事实上胜败仍系于能否‘营而离之,井而击之’,以‘我专而敌分’之势,达致目的。原本的形势,该是利于我方,可是因事情泄漏,被迫要作眼前公然入长安之举,令我们的行动由暗转明,优势几尽殆失,只余宝库一着。而对手则目标明确,在我们发动奇兵前完全掌握主动,使我们难以逆料局势变化,任何错失,均是我等负担不起,所以世民忍不住特此提醒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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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三人无不动容,当然绝不会因这番话认为李世民胆怯,因晓得李世民是怎样的一个人。论思虑的周详,李世民实胜寇仲一筹,可补寇仲不足处。他于此时此地说出这番话,正是兵家的“知己知彼”,比较敌我形势,令寇仲勿要轻敌。因为眼前形势,他们确是陷于被动和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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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目注前方不住扩大的长安城,点头道:“世民兄的话发人深省,我有另一感受,眼前的情况,似若有小长安之称的龙泉当日形势的重演,不过凶险远远过之,当时我们也屡次遇险、差点送命,所以绝不能以粗疏之心应付眼前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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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苦笑道:“我不是在猛泼冷水,自父皇肯让我亲迎诸位入关,我便生出不祥的感觉,此时长安就在眼前,这感觉份外清晰。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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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讶道:“秦王可否说得清楚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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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叹道:“假若父皇先召我返京,当面盘问清楚我与你们间的关系情况,反显示他有与你们携手共抗外敌的诚意。现在则摆明他是认定我有借你们以争夺皇位之心,故全站到太子一方。照我猜估,问题该出在长安不乏认识你们的人,知道以你们的为人行事,为了窦建德和刘黑闼的血仇,绝不会与太子和齐王妥协,加上你们一向与世民有深厚交情,故助我是顺理成章。所以入城后的风险,将会远出我们估计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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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色变道:“你老哥说得对,我们不但一厢情愿的过份乐观,还沾沾自喜的以为可连消带打的解决所有问题,事实则根本没解决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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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李世民动容道:“想不到少帅这么肯接受世民意见,令世民放下其中一件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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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饶有兴趣的道:“这么说秦王对少帅尚另有担心的地方,何不一并说出来,少帅定必虚心受教,因我深知他的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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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回复从容,微笑道:“我确另有一件心事,是怕少帅的注意力全放到接踵而来的跟塞外联军的平野大战上,致忽略眼前凶险诡变犹有过之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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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目注李世民,显是对他忽然变回沉着冷静大感惊异,点头道:“经秦王提点,包保我们没人再敢有轻忽之心。若令尊立下决心要我们不能活离长安,入城后确是寸步难行,动辄掉命,无法预料变化。纵是我们任何一人负伤,亦有可能影响最后的结果。哈!坦白说,我很欢喜陷身于这样的局势,比对决沙场更为刺激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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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开怀笑道:“我真高兴没人提议掉头开溜,即是说我们别无选择。这个游戏现在是欲罢不能,没有回头路。他奶奶的熊!爷儿们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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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乐声喧天而起,联合船队从永安渠缓缓入城,左岸码头处人头涌涌,旌旗飘扬,李渊亲率王公大臣、文武百官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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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右羽林军组成的仪仗队从码头列队直抵朱雀大门,阵容鼎盛,尽显大唐军威势。那些因寇仲的驾临而喜出望外,以为和平可期的长安城民夹道欢迎,争睹名震天下的寇仲和徐子陵的风采,气氛炽热沸腾,万人空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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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膨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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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岸四座高达三丈的鞭炮塔同时燃点爆竹,纸屑烟火直送上天,盖过了所有欢呼和鼓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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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也似嗅到长安城内弥漫的火药味,但正如寇仲所言,他们再没有回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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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首先离船登岸,李渊排众而出,迎往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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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见他穿的是武士服,只外配双龙纹披风,确有大唐霸主的威风气概,心中暗打个突兀,暗忖难道李渊是要向自己示威?脸上却露出灿烂的笑容,只依江湖规矩以晚辈之礼打躬道:“晚辈寇仲,特来长安向阀主请安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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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徐子陵、跋锋寒、李世民等一众人等听得彼此相觑,寇仲以这种明捧暗贬的态度对付李渊,若甫见面即开罪李渊,以后的日子不是更难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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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闻言微一错愕,在三步外站定,双目闪过一瞬即逝的怒意,哑然失笑道:“少帅令李渊有点像返回往昔刀头染血的江湖生涯。唉!坐上唐主之位后,失去的东西太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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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深有同感的以苦笑回报,装出颓然神色,点头道:“多谢阀主指点,晚辈自做上甚么劳什子的少帅后,早尝透身不由己的诸般滋味,所以今趟是来解决问题而非增添难题,希望阀主与我抱有同一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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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三人醒悟过来,终弄清楚寇仲玩的把戏,此叫置诸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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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以这种颇有对立意味的词锋加于李渊,第一个获罪者势将是李世民,因为寇仲是李世民叫回来的。正因如此,恰可显得寇仲是一副恨不得李渊降罪李世民的不在乎态度,反足证明寇仲并没有和李世民暗中勾结,否则怎会加害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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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众的喝彩欢呼逐渐消退,令李渊后方的李建成、李元吉、李神通、李南天、尹祖文、宇文伤、裴寂等无不清楚听到李渊和寇仲的对答,虽感刺耳,可是寇仲今趟来是结盟而非投降,语带警告,正好尽显寇仲强悍的本色,恰如其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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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留意李渊身后众人神情,以建成、元吉为首的太子党核心人马无不现出讶色,显然有点弄不清楚寇仲和李世民的关系。宇文伤和独孤峰均木无表情地盯着寇仲,两对眼睛射出深刻的仇恨,正是难忘旧怨。像温彦博、刘政会等一众较中立的大臣,则心惊胆跳的等候李渊对寇仲颇有挑衅意味的说话的回应,杨虚彦、王伯当、诸葛德威等与他们积怨甚深者,却一个不见,没有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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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显露世家大族出身的阀主风度,仰天长笑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远胜闻名,少帅的英雄硬汉本色,令人折服。李渊谨代表大唐臣民,欢迎少帅大驾光临,为我中土历史写下不朽的一章。只要少帅是抱诚意而来,李渊必不教少帅空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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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听得心中喝彩,李渊这番回应软中带硬,语带双关,不失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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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寇仲曾与李渊在马球场上并肩作战,知道李渊不但非是庸儒之辈,且精于计算,善用出奇制胜之术,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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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则心中暗栗,明白李渊愈能“忍受”他,愈显示他不怀好意,如李世民猜估的已站往建成、元吉的一方,使他们入长安后的处境更为艰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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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好立收,寇仲从容道:“寇仲今天在这里向阀主请安问好,为的非是个人得失荣辱,而是我华夏的盛衰,请阀主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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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微笑道:“少帅是怎样一个人,不论敌人或朋友,均是心中有数。少帅远道而来,李渊自要尽地主之谊。有请少帅起驾,我们入宫后再把酒言欢,尽量增加双方的了解,缩窄你我的分歧,何愁大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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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忙道:“阀主若不介意,寇仲想先去拜会师公,以示对他老人家的尊重,然后和阀主把酒谈心,商量大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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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一呆道:“师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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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趋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我的师公就是傅采林傅大师,请阀主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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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失笑道:“是我糊涂!少帅乃我大唐贵客,自然一切悉随尊意。李渊安排好少帅停驾太极宫的春临轩,今晚为少帅洗尘时再和少帅欢聚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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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把声音更压低少许,近乎耳语的道:“小子狂野惯了,可否在宫外另找地方,方便我们逛街观光,让我们能行动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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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开始认识到寇仲不守成规的一面,拿他没法的道:“城东春明门附近的兴庆宫有园林之胜,少帅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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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探出双手,欣然笑道:“阀主确是善解人意的好主人,预祝我们两军合作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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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伸手和他紧紧相握,夹岸以万计的群众遥见两人对答不休,正一头雾水,蓦见两人四手相握示好,登时爆起震耳欲聋、高呼万岁的喝彩声,摇撼着长安城的西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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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乐声同时响起,接待的仪式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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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以开蓬马车,亲送寇仲等人回宫,沿途接受夹道群众发自真心的欢呼。王玄恕和三十名飞云卫,另有专人侍候,领往兴庆宫去,好打点安排,让寇仲等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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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的车马队从朱雀门入宫,沿天街经横贯广场,入承天门后,李渊本要陪三人往见傅采林,却为寇仲婉拒,改由韦公公负起引路招呼三人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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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世民、建成、元吉等各自回宫,一众大臣相继散去,韦公公亲自领路往傅采林寄身位于太极宫东北的凌烟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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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守卫明显加强,当抵达凌烟阁院墙入口处,随行的十多名禁卫止步门外,没有随同进入凌烟阁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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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神态亲切友善的解释道:“我们是依傅大师的意思,阁内不设任何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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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顺口问道:“毕玄是否在宫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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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双目闪过嘲弄之色,像在说跋锋寒不自量身份,旋又敛去,堆起虚伪的笑容,点头道:“毕大师法驾所在处是太极宫西北角陶池南岸的临池轩,景色不在凌烟阁之下,以示皇上对两位大师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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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精神大振,哈哈笑道:“毕玄啊!我们又碰头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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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毫不客气问道:“香玉山那混帐小子有否随赵德言那家伙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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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为之一呆,垂首道:“这方面小人并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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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当然晓得他在装蒜,而韦公公最独到处正是真人不露相,以绝顶高手的身份装扮奴才,事实上他至少是与尤婆子、宇文伤同级数的可怕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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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显是不愿与他们磨蹭下去,躬身道:“少帅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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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领头跨步,凌烟阁美景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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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烟阁是筑于人工湖岸的殿阁楼台组群,仿似栖于烟波之上,水色苍碧,林木婆娑间,一道长达数丈的长桥跨烟池引出的支流而建,接通沿岸的走廊亭台,直抵凌烟主建筑的大门。台榭水光,辉映成趣,景色极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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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来至桥头,忽然一人踏桥而至,隔远招呼道:“这不是有缘千里能相会吗?愚蒙正在思念三位,竟就这么与三位碰个正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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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然是狭路相逢的回纥高手,大明尊教的余孽——烈瑕!只见他精神抖撤,一副故友相逢,没有半点芥蒂,似明知在现今的情况,三人拿他没法的可恨样儿,令人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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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见他大模大样迎来,想起尚秀芳与他的关系,立即心头火发,但脸上仍挂着笑容,漫不经意的道:“烈兄仍没给人宰掉吗?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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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瑕直抵三人身前,露出他招牌式的奸狡笑容,道:“托少帅鸿福,在下到今天仍是活得健康快乐。唤!秀芳大家还以为少帅到长安后必忙得晕头转向,要到今晚廷宴才有机会亲睹少帅风采,少帅现在进去见秀芳大家,肯定可予她意外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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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徐子陵的淡薄无争,仍忍不住心中暗骂烈瑕,他故意提起尚秀芳,摆明要刺激寇仲,暗示他与尚秀芳的亲密关系。忍不住插口道:“令教主恶贯满盈,若非烈兄早走一步,当可见到他畏罪自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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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跋锋寒暗感快意,心忖徐子陵这番话还不命中烈瑕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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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后面的韦公公听得满腹茫然,他只知道三人积怨极深,难以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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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知烈瑕趋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不瞒三位大哥,事实上我正为此感激得要命,在下是早有脱教之心,只是苦无善法。现在大明教云散烟消!以往小弟有甚么行差踏错,请三位大哥多多见谅,容我一切从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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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听得面面相觑,因亏他说得出口如此这般的一番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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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双目精芒一闪,冷哼道:“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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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瑕一呆,苦笑道:“跋兄要这么看在下,在下也没有办法,在下佳人有约,请哩!”就那么从三人间穿越而去,经过韦公公旁且特意大声请安,故意耍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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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收回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淡淡道:“这小子在找死,他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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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搭上他膊头笑道:“悉随你老哥心意,做兄弟的怎会反对!来吧!师公怕等得不耐烦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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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踏上桥头,往凌烟阁大门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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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以夜为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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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下,凌烟阁的建筑组群没有传出半点人声,静悄悄至异乎寻常。主楼以金箔装裹的屋檐、鎏金装饰的大门在日照下闪烁生辉,使撑天而起高低聚散有致的楼房,多添几分富丽的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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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儿在水中畅游拨弄的水声,雀鸟在林木间的吱喳鸣唱,不但无损阁园与世隔绝的宁静气氛,且倍增其空寂神圣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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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风拂过,满园花树沙沙作响,广阔的池面泛起轻柔的波纹,春意盎然中另有一股午后懒洋洋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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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足杏木桥的足音,对这凌烟阁内与别不同的净土是一种不必要的入侵和搔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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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浮现着尚秀芳的绝世姿容,耳鼓仿佛听到了她天下无双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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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想的却是远道而来的傅采林,由于与傅君婥的关系,不论傅采林如何对待他们,只好逆来顺受。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师公傅采林势成长安城内最令他们头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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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上石阶,抵达敞开的大门前,韦公公恭敬的道:“少帅请在此稍候片刻,待小人进去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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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没入大门后,三人瞧进主堂,被一座反射出五光十色的云母屏风挡着视线,可见到的是紫红色的地板铺放着厚软的波斯地毯,不但增添异国的风味,更加强因傅采林法驾寄居此地的神秘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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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这叫丑妇必须见家翁,又如烈小子说的有缘千里能相会,待会儿师公倘要执行家法讨回我们的武功,该怎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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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傲然微笑道:“此正跋某人坚持同来的主因,文的由你们负责,武的一概由跋某接着,不是所有问题迎刃而解吗?跋某正要见识……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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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大吃一惊时,韦公公从屏风后转回来,身后随着一丽人现身,不但跋锋寒虎躯一震,中断豪语,寇、徐亦一时看呆了眼,心中涌起深刻难言、肝肠欲断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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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眼前的是久违了的傅君瑜,她一向神韵气质酷肖傅君婥,当年纵使在颜色艳丽的武士服包裹遮藏下,仍使寇仲和徐子陵联想到身形音容酷似的傅君婥。更何况此刻她换上如雪白衣,打扮一如昔日的傅君婥,更仿如傅君婥复生,重临人世,怎不勾起两人永远藏在心底对傅君婥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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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起返高丽前较为清减,一对秀眸默默含愁,神色平静地打量三人,来到三人前三步许处盈盈俏立,轻轻道:“公公请在此稍候片刻,君瑜有几句话想私底下跟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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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逢迎李渊惯了,忙道:“小人在院门外恭候!”说罢掉头过桥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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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韦公公消没于林木间游蜒的走廊后,傅君瑜目注跋锋寒,淡淡道:“为何送我回国的非是跋锋寒而是宋师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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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愕然轻颤,一时语塞,说不出半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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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露出一丝充满自怜意味的苍凉笑意,道:“过去的事不用计较,亦没法计较。师尊正在睡午觉,我可安排你们今夜子时与他老人家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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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呆道:“睡午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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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漠然道:“这是师尊数十年来的习惯,他认为夜晚是最美丽的,所以当人人上床就寝,正是他欣赏和享受生命的时刻。唉!你们为何要到长安来,难道不知师尊对你们没有好感吗?到今天,他仍认为大师姐是因你们而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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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听得你眼望我眼,仍不知说甚么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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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偷看跋锋寒一眼,后者目不转睛地盯着傅君瑜,双目射出复杂难明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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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并不理会跋锋寒的盯视,柔声道:“你们在龙泉的所作所为,大大加深敝国上下对你们的误会。今趟随师尊来者,还有被誉为仅在师尊之下敝国最出色的高手‘五刀霸’盖苏文,而与他结伴到长安的除有韩朝安、金正宗外,还包括对你们恨之入骨的马吉、他的手下党项第一高手拓跋灭夫,他们寄身于通化门附近永嘉里的凉园,听得你们要来,人人摩拳擦掌,誓雪前耻。你们怎可如此鲁莽,难道不晓得大唐由上而下,没有人会对你们怀有好感吗?你们与李世民的勾结,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见,纵然事实并非如此,别人仍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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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艰涩的道:“小师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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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听他唤傅君嫱作小师姨,没好气地横他一眼道:“在师尊驾前,千万勿师姨师公的乱叫,以免局面更不可收拾。君嫱去了凉园见盖苏文,否则立即有你们好受。师尊最疼惜她,而她对你们的印象是劣无可劣。当年若你们肯让她杀宇文化及为大师姐报却血海深仇,情况该不致发展到现今的地步,可是这一切都已成为不可更移的事实。你们若想活着离开长安,愈早走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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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我们肯应邀而来,早预料到会出现眼前情况,多谢瑜姨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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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叹道:“早知劝不动你们,在敝国内也只有我明白你们是怎样的人。现在师尊最不愿见到的是另一个强隋的出现,那只会为我们带来大灾祸,更不愿见中土最超卓的三个人联成一气,此念与以毕玄为首的使节团心意相同、敌忾同仇,希望你们能体会到我说话背后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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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问道:“师公和老毕碰过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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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嗔道:“还要师公长师公短的乱叫,气死人哩!他们尚未见面,只交换过礼物。人家该怎说好呢?任你们有三头六臂,在如今人人对你们步步为营的情况下,你们是没有任何机会的,给我滚回去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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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忙道:“我想见秀芳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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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回复平静道:“秀芳大家嘱我告诉你,稍候她会登门造访少帅,三位请回去吧!若我没有另作知会,今晚子时三位可到此谒见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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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转身没入屏风后,留下三人对着五光十色的云母屏风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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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所料不差,入城后的风险诡变,确大大出乎他们想象之外,他们已由暗转明,在举事前处于绝对被动的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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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桥上,寇仲忽道:“对女人还是侯小子较有办法,做一件能感动得使致致忘掉过去一切的事,此招数果然灵验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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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你在恼尚秀芳,所以故意去思念宋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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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手搭跋锋寒肩头,颓然道:“这小子真明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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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没作声的领先而去,后面的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均晓得跋锋寒因傅君瑜生出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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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外院门,韦公公召来马车恭候,好送他们往兴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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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城府极深,没有只语片言探问他们与傅君瑜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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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沿宫内御道在十多名禁卫策骑前呼后拥下,往承天门方向驰去。在太极宫内,只有李渊和皇室人马有此特权,可见至少在表面上李渊是做足功夫,视他们作国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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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不便交谈,且三人各有心事,一片静默,陪伴他们的只有马蹄声和车轮擦地的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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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透帘瞧着沿途景观变化,心中思潮起伏。不用傅君瑜提醒,他早知身陷险地,由李世民精微的分析,猜到李渊在魔门影响下,倾向太子妃嫔党。但形势并非对他们完全不利,因为李渊和建成、元吉间是有矛盾存在,关键处在李渊和建成的分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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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身为大唐帝君,除尚未能完全统一天下外,事实上已成为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天下三大都会坐拥其二,收获丰富,故比任何人更珍惜所占有的一切。对他来说,若能得寇仲联手应付塞外联军,当然理想,不但能够消弭外患,且可待至寇仲退返梁都后再从容收拾李世民。说到底是李渊根本没有信心和勇气去独力应付颉利,宫廷的生活早软化李渊的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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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却是初生之犊,且挟战胜刘黑闼大军凯旋而回的威势,兼且从未领教过外族骑射的厉害,自然对颉利生出轻视之心。他的如意算盘是先一举收拾寇仲和李世民,清除统一天下和稳坐唐室宝座的障碍,再全力应付入侵的塞外联军,因为建成有信心他可应付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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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和建成均有杀他寇仲之意,是全无疑问。但因两方想法上的分异,故手段不同。只要他能令李渊感到需要他的合作,李渊该不会蠢得在颉利大军来前铲除他;另一方面,他会尽量刺激建成,迫他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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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危险的游戏,他必须抛开一切,全情投入,至乎忘掉尚秀芳,不受男女私情影响大局,好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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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进入横贯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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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声骤起,一骑从东宫方向疾驰而至,寇仲三人讶然看去,来的竟是“影子剑客”杨虚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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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掀帘笑道:“杨兄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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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虚彦以微笑回报,道:“虚彦因事未能参加欢迎少帅驾临的盛典,故特来向少帅问安请罪。”策骑直抵车窗旁,与他们的马车并排往皇城推进,又同徐子陵和跋锋寒打招呼,外人还以为他们是故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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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细察他神态气息,晓得他融会不死印法和《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奇异功法又有突破进境,说不定已能弥补以前初学的不足和破绽。欣然道:“杨兄确不负影子刺客之名,神出鬼没的,像今趟小弟便从没想过你会在光天化日下,出没于大广场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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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寇仲对杨虚彦极尽冷嘲热讽的说话,徐子陵和跋锋寒心中好笑,静待杨虚彦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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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虚彦双目厉芒一闪,别头盯着寇仲,挂上淡淡有点高深莫测的笑意,油然道:“少帅说话真风趣,现今形势有异,否则少帅也没有与虚彦在此闲聊的心情。虚彦此来只是要和三位打个招呼,但愿三位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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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笑道:“杨兄还招哩!语中带刺,像你的影子剑那么厉害。坦白说,目前小弟最渴望的,是能与虚彦兄好好玩一场,看看杨兄是否有足够的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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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虚彦毫不在乎的耸肩道:“彼此彼此,只要少帅有这个心,必可天从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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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马此时驶进皇城,沿天街朝朱雀大门驰去,沿途守卫在马车经过时均举兵器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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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冷哼一声,却没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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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哑然失笑道:“难得杨兄心意相同,唉!坦白说,我们虽曾多次交手,你想我死,我不想你活的没完没了。但小弟从来摸不清楚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例如除了像荣姣姣那种女人外尚有甚么爱好?心中有甚么想法?因何变得这般狠辣无情,不择手段?想想也令人好奇心大起,杨兄可否指点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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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虚彦面色暗沉下来,低声道:“因为少帅并非虚彦,没有虚彦的遭遇经历和感受。少帅有少帅的生存之道,虚彦有自己的一套。像我也不了解少帅凭甚么敢到长安来,又为甚么有信心能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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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这就叫各师各法。说起活命之道,杨兄有否想过令师的问题?当你老哥失去利用价值时,他肯放过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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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虚彦淡淡道:“这方面无劳少帅为虚彦担心,虚彦今趟来是代太子传话,看少帅可否抽空与太子殿下私下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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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原来杨兄是奉命来作试探,不过太子殿下似乎派错人选。请恕小弟直话直说,我今趟来见的是你们皇上,对太子连敷衍的兴趣亦欠奉,烦请如实告诉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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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虚彦长笑道:“少帅是白白错失机会。希望少帅回去后好好三思,若想法有变,太子仍是那么欢迎你。”策马掉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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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开出承天门,转左进入车水马龙、热闹升平的大街,仿似由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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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这小子算是甚么意思,做说客怎会这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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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沉声道:“他在恐吓,好试探我们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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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伸个懒腰道:“杨小子是子陵的,烈瑕是老跋的,盖苏文好应由我招呼。这叫公平分赃,大家该没有争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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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来到兴庆宫入口大门,三人才晓得兴庆宫是怎样一个处所,更明白李渊因何有这样的好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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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宫占地之广等若东市,虽及不上太极宫的规模,却绝不在建成的东宫或李世民的掖庭宫之下,但建筑物的数目却远及不上东宫或掖庭宫,皆因龙口渠由东北流入,至西南角形成占据宫内达四分一的大湖,清明渠再出大湖西南端流出宫外。沿湖树木苍苍,仿似把郊野移植到宫内,难怪李渊有山林之胜的赞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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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宫东面紧靠外城墙,只隔一条供军队来往的驰道,却没有开门。北墙开三门、西南各开二门,主门兴庆门位于西墙正中。各门均是守卫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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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想到的是只要李渊一声令下,把各门封锁,派人重重围困,他们惟有凭真本领始有生离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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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位于兴庆宫西南方,成对角之势,一街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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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开进兴庆门,在矗立前方的兴庆殿前停下,随行禁卫打开车门,恭请三人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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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他们的赫然是李神通和李南天两大唐室有斤两的人马,见到李神通,寇仲等登时放下一半心事,暗忖凶中藏吉,算不幸中的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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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此着确是妙绝,令他们一举一动全在监视下,偏又不能抗议,还要感谢李渊“侍候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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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环目一扫,远近林木间亭台傲立,枝叶掩映里殿堂幢幢,曲廊幽径,无可否认是繁嚣的市井内避世的静地。阳光下从西南延展过中央的大湖闪闪生辉,碧波荡漾,更令人精神一振,洗涤尘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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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客气话后,寇仲问道:“这个湖定有个漂亮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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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天答道:“此湖名龙池,兴庆宫正是因此池而筑,是天然的湖泊,没有它,当不会于此大兴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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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神通接口道:“此宫为我和皇叔托身之所,皇叔居于宫东北的新射殿,我的蜗居是中央靠湖的南熏殿。不过若论景色,当以宫东的沉香亭和西南的花萼楼为最。花萼楼更为皇兄避暑之所,现在则为少帅行宫。皇兄吩咐下来,着我们禀告少帅,花萼楼就是少帅在长安的家,行动出入悉随少帅心意。”【校者按:李神通口中的皇叔是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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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天接下去道:“少帅的亲随被安排进驻花萼楼。花萼楼高三层,顶楼居高临下,可把宫内宫外美景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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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笑道:“原来皇宫外尚有这么好的地方,我急不可待要好好享用一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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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花萼双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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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萼楼前春正浓,濛濛柳絮舞晴空。”【校者按:出自唐无名氏的《宫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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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萼楼全名花萼双辉楼,位于宫内西南角,滨龙池而筑,以三层楼为中心,走廊连接起其他两组建筑,辉北和辉南两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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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神通和李南天尽地主之谊,藉着领他们到花萼楼的机会,顺道带他们沿岸游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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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官与太极宫不同处,是因龙池的存在致建筑不拘一格,大型建筑多置于宫北,南部是以龙池为中心的园林区,此池广及数十顷,呈椭圆形,植有荷花、菱角和各种水藻。鱼儿联群结队畅游水内,生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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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亭位于龙池东端,以沉香木作建材,四周遍种牡丹,品种繁多,坐在亭内就像置身牡丹花的汪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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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花萼楼时,王玄恕率飞云卫在主楼前结队欢迎,王玄恕出身显赫之家,熟悉宫廷礼节,行止合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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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神通欣然道:“花复萼、萼复花,花萼辉映。这就是少帅在长安的行宫,宫内人等奉有严令,不准踏进楼殿范围半步。少帅出入可采最接近的金明门,出门后左转是光明大街和东市,非常方便。金明门旁设有马厩,只要少帅吩咐,有回维度马和马车供少帅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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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天补充道:“为少帅举行的廷宴今晚戌时初在太极殿举行,秦王会亲来迎接少帅入宫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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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去后,寇仲笑道:“原来当大唐国宾是这么威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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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露出自见傅君瑜以来的首丝笑意,淡淡道:“这叫国君之礼,李渊是北君,你则是跨长江而来的南君。”目光扫过一众昂首挺胸的飞云卫,道:“让我来考较他们的功夫,顺道指点他们两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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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飞云卫闻言无不脸露雀跃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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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知他是想借舒展筋骨,以泄心头伤痛,笑道:“欢迎还来不及,怎敢反对?让我们把南院花园变作校场,玩他娘的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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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交触声不绝如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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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赤着上身,在林木环绕的南院草地上跟众飞云卫交手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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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来到坐在花萼楼南门石阶间观战的徐子陵旁坐下,道:“幸好有李神通作联络,否则我们将要中断和宋二哥与雷九指的连系,我们的兄弟已陆续抵达,进驻城外由黄河帮老大陶光祖安排的秘巢,麻常亦于昨夜抵达,据他说一切进行顺利,只要有十来天时间,可以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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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城外的驻军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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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捧头道:“这是个令人头痛的难题,在城北禁苑现驻有一支兵力达万五人的军队,可迅速支援玄武门和唐宫。以前我们还有个如意算盘,就是在汉中结集军队,佯装由蜀入关以抽空长安兵力,现在此计当然行不通,难道我们一边在长安与李渊谈情说爱,另一边却跟他作刀光剑影的交锋?一天未能寻出应付这支军队的方法,只要李渊在太极宫的烟火台燃起烽火,此军来援,我们定要遭殃,绝无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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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此军由何人率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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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此人叫唐俭,是追随李渊多年的心腹大将,即使李神通亦没说服他的把握。”【校者按:唐俭,凌烟阁24功臣之一。按说史上为天策府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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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苦思时,王玄恕神色凝重的来报,低声道:“长林军可达志将军求见,他坚持在花萼楼门外等候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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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徐两人心中打个突兀,始明白王玄恕因何有此神色,若可达志是探老朋友而来,当然不会这么拒绝入楼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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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按着正要站起来的徐子陵,道:“让我单独去见他,纵使闹翻,你也可以有机会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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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露出苦涩的笑意,两人心中明白,前路会愈来愈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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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昂然立在花萼楼外广场,不眨眼地盯着朝他走来的寇仲,神情严肃冷酷,当寇仲抵达他身前,可达志冷然道:“你们为甚么要到长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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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有点怕面对他迫人的眼光,移前两步,来到他右侧,两人面颊相距不到一尺,目光却背道而驰,投往相反方向,叹道:“但愿我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唉!你的大汗颉利正在北疆集结大军,入侵是旦夕间的事,我寇仲焉能坐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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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沉声道:“为何不能坐视?更可坐享其成,今趟我军非是冲着少帅你而来,而少帅偏要插手。少帅可知你正做出最愚蠢和毫无疑问是自我毁灭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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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叹,可达志之有这种想法,皆因出身背境上的差异,在大草原上,数千年来部落各自为战,弱肉强食、毁灭和并吞不断进行。对可达志来说,李唐等若一个强大的部落,而寇仲则是另一部落的领袖,寇仲替李唐出头,是他硬管另两个部落间斗争的闲事。这种源于大草原的思想在可达志脑袋内是根深蒂固,任他怎么说也没法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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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续道:“你现在尚有一个机会,是立即滚离长安,当我们进攻李唐,你则挥军洛阳,瓜分李渊的天下,到时我们是战是和,再由双方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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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苦笑道:“兄弟!请恕我不能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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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旋风般转向寇仲,探手用力抓着他肩头,便把他扭得两面相对,双目射出厉芒,怒道:“你的脑袋是否石头造的?怎可如此冥顽不灵?你可知自己正做着最不智的傻事?在长安你们是全没有机会的。不但我们要除你而后快,傅采林和盖苏文亦一心置你寇仲于死地,李渊和建成更对你们不安好心。任你寇仲三头六臂,眼前所有人能看到的是你在自取灭亡。他以为李世民能护着你吗?若这么想便是大蠢材!李世民自身难保,在李渊支持下,李世民肉在砧板上,任由建成宰割。敌我之势实在太悬殊,看在你还念我是兄弟份上,立即给我可达志滚回梁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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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颓然道:“我真的办不到,有违达志一番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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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放开抓得寇仲痛入心脾的双手,后退三步,双目杀机剧盛,厉叱道:“好!由今天开始,我们再不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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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你怎么说也没用,是兄弟的永远是兄弟。他娘的!为甚么不同的民族不能和平共存,大草原是你们的,任你们快意纵横,你们因何要把中土变成另一个可供任意践踏的大草原。我们各自发展出不同的文化体系,任何一方对另一方的入侵只会做成大灾祸。我寇仲可拍胸口担保,当中土一统后,我们再不会犯杨广的错误,做兄弟怎都比做死敌有趣得多,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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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沉声道:“这只是少帅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历史早告诉我们此路不通。自远古开始,征服中土成为草原上每一位战士心中最高的盼望,此为眼前没有人能改变的现实。中土的强大,就是我们的灾祸,自有历史以来便是如此,并不会因你寇仲而改变。亦由于草原上每一个民族每一位战士均明白此点道理,所以大草原的力量才会在大汗的领导下集结。包括你寇仲在内,谁也不能影响我们间的盟约。识相的就滚离长安,我们的军事行动非是针对你少帅军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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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改以突厥话道:“烈瑕小子的事你还管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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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显然被他的突厥话勾起回忆和曾并肩作战的兄弟之情,眼内的厉芒融化少许,微一错愕,好半晌苦笑道:“有甚么好理的?秀芳大家心中的人既非我可达志,更非烈瑕,而是你寇少帅,这是她亲口向我透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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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呆道:“竟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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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道:“我不想再提起这些对我已成过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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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颓然道:“但你可知我刚才去见秀芳大家,却给她拒诸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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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皱眉道:“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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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我寇仲是向自己兄弟说谎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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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断然道:“你我再不是兄弟,你和子陵这么到长安来,摆明不放我可达志在眼内。劳烦你通知跋锋寒,若他要挑战圣者,首先要过我可达志这一关,其他都是废话。只要你们三个人中任何一人能击败我可达志,我才不会管此事,否则任何对圣者的挑战,一概由我可达志接着,少帅明白吗?所有甚么兄弟之情、男女爱恨,在民族和战士荣辱的大前提下,均变得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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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感头痛,心情更变得无可再恶劣,正要说话,足音响起,一名身穿长林军武士便服的突厥战士,匆匆来到,低声向可达志道:“董贵妃的座驾刚进入金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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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达志目光往寇仲投来,语气回复冷漠平静,道:“请少帅好好考虑可某人的提议。”说罢偕手下没入树丛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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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音轮声自远而近,十多名禁卫簇拥下,载着董淑妮的华丽马车出现马道,朝花萼楼驶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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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来到呆坐石阶的徐子陵旁坐下,瞧着收拾兵器弓矢的飞云卫,赞道:“这批人无一弱手,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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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不在焉的答道:“他们是由寇仲亲手挑选和训练的,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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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淡淡道:“子陵有甚么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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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反问道:“你没有心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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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露出苦涩的笑容,道:“我只知道眼前最重要的事是与毕玄分出胜败才罢休的决战,其他一切无暇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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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岔开话题道:“少帅见甚么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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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颓然道:“可达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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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瞧他一眼,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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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寇仲从花萼楼走出来,到跋锋寒另一边坐下,若无其事道:“董淑妮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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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讶道:“你不用招呼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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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表妹要见的是表哥,关我娘的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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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神色,两人立知他定是因曾被董淑妮抢白,故大感没趣。更明白他先受到尚秀芳冷待,所以份外受不得另一旧情人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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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达志有甚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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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能是甚么好说话?他极度不满我们这么到长安来,力劝我们立即滚离长安,否则莫要怪他不念兄弟之情。在他心中,我们是在管他们和李家间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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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双目寒芒烁闪爆亮,冷哼道:“那他又是否想管我和毕玄间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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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颓然道:“老跋你真明白他,他明言除非我们三人中有一人能胜过他的狂沙刀,否则你老哥休想碰毕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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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不愁反笑道:“这小子想得真周到,明知你两人不忍心杀他,所以硬迫我出手,而我则投鼠忌器,怕因万一负伤而失去决战毕玄此千载一时的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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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可达志不像会玩这种心术的人,锋寒怕是对他有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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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从容道:“坦白告诉我,你们可有丝毫无损的于击杀可达志后全身而退的把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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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这是绝对没有可能的,没有点牺牲,怎可能放倒他?一个不好,还反会被他宰掉。他奶奶的熊,老跋你的分析很对,可达志已从兄弟变成敌人,且是最可怕的敌人,因为大家曾做过兄弟,深悉我们的为人行事,所以只凭几句话,便令我们三人均不能出手挑战毕玄。而最要命的,是毕玄的荣辱关乎到我们与塞外联军的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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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生出危险的感觉,不但花萼楼外情势险恶,跋锋寒和寇仲亦令他感到危险,因为他清晰地捕捉到寇仲对可达志生出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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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朝徐子陵道:“兄弟!成则为王、败则为寇,要争得最后的胜利,让大家可活着回去见最想见的人,必须舍刀之外,再无他物。为了天下,为了老跋,更为你为我,我再没有另外的选择,只好与可达志作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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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我唯一的希望是可以有个较愉快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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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沉声道:“我们明白子陵的感受,不过长安城内敌众我寡,落在下风的是我们,绝对不容作丝毫的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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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可是我们终究是有血有肉的人,有些事不能不顾及其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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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默思片刻,点头道:“子陵是在为我好,因为纵使我能击杀可达志,事后必悔疚终生,虽能以种种借口为自己开脱,可是自家知自家事,日后会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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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皱眉道:“这么说,可达志岂非成为我们的死结,令我们无法击败毕玄从而动摇塞外联军的团结和士气,举事时更倍添凶险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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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老哥放心,我就和可达志来个以伤换伤,再比比看谁康复得快一点,那可达志不但无法阻止你向老毕的挑战,说不定还可令敌人误以为我重伤未愈下,提早发动,一举两得。哈!这叫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校者按:果然好湿!原来陆游是偷诗少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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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一呆道:“这确是在目前的情况下最佳的策略,更兼顾到我们与可达志的情义,不过天下间惟有寇仲和徐子陵有资格这样做,因为别的人均不懂长生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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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所以挑战可小子的时间要拿捏准确,必须于我们部署完成后才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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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欣慰,因再感觉不到寇仲和跋锋寒对可达志的杀机。否则一念之差,日后势将追悔莫及。即使以后情况的发展,仍不能避开要与可达志分出生死的局面,可是至少他们曾努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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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渐从尚秀芳和董淑妮接踵而至的打击回复过来,思索道:“那妮子来找玄恕是否杨虚彦指使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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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摇头道:“瓜田李下,事避嫌疑,董淑妮是李渊私宠,哪到杨虚彦要见便见,指示她做这干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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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拍额道:“是我糊涂,这么说董美人该仍未忘记自己的出身,所以不但曾与杨小子因王世充遇难大吵一场,还肯接待玲珑娇。只看她欢喜便可来见表哥,当知李渊对她非常宠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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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待会儿我们可从玄恕处晓得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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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待要答话,手下来报道:“少帅在上,秀芳大家求见少帅,属下已安排她到花萼北院的赏湖厅,请少帅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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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立即变成呆头鸟,好一会儿长长吁出一口气,弹起来道:“我立即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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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他随手下远去的背影,徐子陵叹道:“情关难过,我们的寇仲少帅不但要面对最凶险艰困的局势,还要应付使人肝肠欲断的男女之情,希望他可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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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双目射出黯然销魂的神色,苦笑道:“情关难过,谁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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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一夜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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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萼楼以三层楼为主体,北院南院为辅翼,沿龙池而建,以廊道相连,高低有致,浑成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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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院的赏湖厅东面临湖,碧波水色映入厅内,仿似浮在龙池的一艘巨舟,别有佳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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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跨步入厅,身穿白丝衫、绛碧结绫复裙,如披丹绣上襦帔,长钗巧挟鬓,脚踏五色云霞履的尚秀芳,默立窗前,心神似全放在外面的龙池上。在这布置古雅的厅堂,窗外映入的湖光水色,画龙点睛地配上这身段姿态美得无可复加、色艺双佳的才女,恰成一幅动人的画面,即使以侯希白的妙手,恐仍难尽撷其精华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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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的呼吸立时沉重起来,尚秀芳盈盈别转娇躯,让寇仲得睹她国色天香的如花玉容,樱唇张开,像用尽她所有气力,始轻吐出“啊!寇仲!”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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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这一刻浑忘早先尚秀芳拒见的屈辱,加快脚步来到她身前,离她尺许时硬迫自己立定,一震道:“秀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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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秀芳发出银铃似的笑声,天籁般送入寇仲耳鼓内,神态回复冷静,再没有初见刹那间不自觉流露的激动,一对纤手按上他胸膛,柔声道:“少帅勿要怪秀芳,刚才我是要赶着到玉鹤庵拜会青璇大家,怕见你后要累青璇大家呆等,所以决定待事了后来见你,秀芳方可无牵无挂的与少帅畅陈离别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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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寇仲早把怨恨抛到九天云外,何况她还有这么好的理由,惊喜道:“石美人竟来哩!其他人晓得此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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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秀芳温柔地收回玉手,美眸蒙上凄迷神色,轻轻道:“青璇大家肯移凤驾到长安来,是轰动全城的大事,李渊更曾到玉鹤庵见她,你说其他人是否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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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强忍着把她拥入怀内的冲动,更清楚明白尚秀芳美眸透出怨怼的神色是因自己没有亲昵的动作而生,心中肝肠欲裂,正要说话,尚秀芳忽然探出双指,按在他唇上,轻摇螓首,柔声道:“不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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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令寇仲魂为之销的勾魂玉指,缓缓别转娇躯,回复先前全神赏湖的仙姿妙态,淡淡道:“龙池勾起了秀芳对龙泉的回忆,刚才我心想的是寇仲又要干甚么天翻地覆的男儿大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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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秀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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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秀芳截断他道:“不用告诉我,我更不想听。国与国间的事怎到秀芳去管,少帅当然是谋定后动,有全盘的计划。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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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呆道:“谢我?有甚么好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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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秀芳点头道:“秀芳要谢的与你的千秋大业没有丝毫关系,而是为自己感谢你。若非能与少帅有缘相识,生命尚有何起伏得失可言?秀芳第一眼看到少帅,便知是前世的冤孽找上我尚秀芳。自懂事以来,秀芳立下决心把自己献予歌乐,因为对我来说,那是人世间所能寻到最有灵性的东西,其他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岂知竟是作茧自缚,因欠缺一段感人的经历,使秀芳的乐艺无法攀上梦想中的境界,而少帅终填补了我这缺陷,人家应否谢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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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她说话时双肩轻微的耸动,听着她以充满音乐美感的声音,作摊牌式的坦白,寇仲心中绞痛,脸容转青,剧震道:“秀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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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秀芳又打断他道:“我还未说完,秀芳自给少帅闯入心中后,曾力图抗拒,却是力有未逮,正是那种使人肝肠欲断的痛苦,成为乐艺上的动力,今天是特来倾诉出心中的凄怆!龙泉别后,我肯定我们已是缘尽于此,且经历有生以来最伤透了心的一段日子,幸而我的曲艺因此而小有所成。少帅不用再担心尚秀芳,因秀芳早看透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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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双手不受控制的抓上她两边香肩,颓然道:“你这么说,反令我更内疚难过,为甚么要对我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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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和跋锋寒仍坐在石阶处,飞云卫各自返回工作岗位,园内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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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舒展一下筋骨,整个人的感觉焕然一新,我是不能安静下来的,注定要终生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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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低声道:“锋寒是否有感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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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寇仲这么懂装神弄鬼,仍瞒不过你的无差法眼,我更不行。坦白告诉你,离开凌烟阁后君瑜那句话不断在我心中响起,令我也在问自己,为何不是跋锋寒而是宋师道?那感觉绝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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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这是否表示瑜姨在你心中占有一席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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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该是毫无疑问,否则是违心之言。此事令我响起警号,若不能克制这方面的情绪,对毕玄之战将失去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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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你只是不习惯吧!谁可没有牵挂地自善其身,只要面对大敌时抛开一切,把心神全投进去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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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摇头道:“我的情况与你不同,我较近似寇仲。人的情绪可如脱缰野马,你不能操纵它时,就会变成它的奴隶,它再不受你控制。对君瑜我是充满矛盾,但又有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最痛苦是芭黛儿的问题,与任何其他女人相好,深心处总感到对不起她。假如我这情绪持续下去,不能保持最佳状态迎战毕玄,此战必败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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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解道:“当年初识你老哥之际,你老哥似乎风流得很,不时有美女相伴,因何今天却摆出要禁情禁欲的苦行僧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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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苦笑道:“我承认迷人的女性对我有很大的吸引力,我亦喜逢场作戏,调剂单调的修行生活,不过事过远扬,心中不留痕迹。但芭黛儿到洛阳寻我晦气,有如一盘照头淋下的冷水,使我从这种心态和生活方式惊醒过来,醒悟到四处留情只是为忘记芭黛儿,自此改变过来,把心神全放到与毕玄的决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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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这么说,由始至终你最爱的女人仍是芭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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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沉声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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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秀芳别转娇躯,令寇仲两手离开她一对香肩,神色平静的道:“这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吗?乐艺是秀芳生命中最重要的事,而少帅则是秀芳生命中最动人的一段经历,赋予我刻骨铭心的感受,丰富了秀芳乐艺的创作。不知是否受娘的影响,秀芳自少对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没有丝毫兴趣。但也坦白告诉你,在龙泉之前我曾想过为你改变,不过这是过去的事。秀芳高丽之行得益不浅,终从有如历劫轮回的苦恋中解脱出来,寻到了自己真正的路向和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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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感到撕心的痛楚从胸间扩散全身,不能控制的一阵抖颤,哑声道:“秀芳!求求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你晓得我的情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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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秀芳以异乎寻常的苍凉语调平静的道:“你是指与宋家三小姐的婚约?秀芳早便晓得了。你想知道秀芳因何明知会伤害你,也要不吐不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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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茫然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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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秀芳露出一丝凄伤的笑意,柔声道:“道理很简单,因为我恨你。爱有多深,恨也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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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如遭雷殛,猛然挫退两步,脸上血色褪尽,不能置信的瞧着眼前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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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秀芳回复平静,从容道:“不过此事非是没有补救之法,只要你肯答应秀芳一件事,秀芳对少帅再无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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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像在怒海覆舟的遇难者忽然见到陆岸,问道:“究竟是甚么事?只要我寇仲力所能及,必为秀芳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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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秀芳小鸟般投进他怀内去,用尽气力把他抱个结实,无比动人的玉体在他怀内轻轻抖颤,娇呼道:“你定可办到的!我要的是与少帅的一夜恩情,却不用你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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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脑际轰然剧震,浑忘了长安城步步惊心的凶险,心神全投到怀内的美女去,更晓得自己的感情如缺堤的暴潮,再非任何人力可阻挡和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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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神情木然的来到跋锋寒另一边也是先前的原位坐下,道:“青璇来了!子陵还不立即到玉鹤庵与她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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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震,欲弹起来动身,又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压下心中突燃而起的火热,问道:“秀芳大家有甚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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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大力一拍他肩膊,笑道:“这方面可由小弟稍后转告,子陵现在的唯一要务是负责把名传天下的石才女带来让我们一瞻风采,其他事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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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勉强挤出少许笑容,道:“子陵快去,否则我们联手揍你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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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你两个叫有风使尽舵!我去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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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去后,跋锋寒疑惑的道:“你的脸色很难看,究竟发生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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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颓然道:“我现在痛苦至想自尽,好了此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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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一呆道:“你的情况比我严重,竟达到要生要死的地步?我们甫抵长安,立即受诸般心魔困扰,以后的连场硬仗如何应付?究竟尚秀芳对你说过甚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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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都是我不好,以前每趟见着她时,总无法克制心中对她的爱慕,故弄至今天爱恨交缠的田地!我现在非常内疚,痛苦得要命,既感到对不起她,更对不起玉致和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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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有感而发的道:“无论多么坚强的男子汉,在感情上也会是脆弱至不堪一击的。你不用以自责来虐待自己,这对现况有害无益,她是否和你闹翻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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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恰好相反,她提出一个补救方法,是要我全情投入地和她缠绵一夜,让她与我的苦恋有个美丽凄艳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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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失声道:“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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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她的提议令我更添内疚和伤痛,坦白说!能与她这种绝世尤物发生肉体的关系,是任何男儿梦寐以求的事。可是她如此委屈自己,教我怎过意得去,我又如何向玉致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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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皱眉道:“你不告诉宋家小姐,对宋家小姐来说此事等若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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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问题是我过不了自己的一关。更要命的是我怎能对这么善良的女子来个饱食远扬。唉!他奶奶的熊,你来教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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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以苦笑回报,道:“对大多数男人来说这并非任何不可解决的难题,索性来个三妻四妾,享尽齐人之福不就成吗?唉!我当然明白你情况,你们是否已定下良辰吉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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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她说迟些会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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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王玄恕来到两人面前,趋近寇仲低声道:“淑妮求见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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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把帽子压至双眉,离开兴庆宫,混进街上人流去。由于兴庆官与东市比邻,故车马行人往来频繁,非常热闹。他清楚地感觉到街上充盈喜悦的气氛,显是寇仲的来临带给他们和平统一的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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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东市东墙靠北的出入口时,人流特别拥挤,换过别时,他会用心感受身处闹市的感觉,此刻心中想到的却是师妃暄和石青璇。两女均寄居于玉鹤庵,他该先找谁呢?若公平的同时探访她们,一个不好两女同时同地见他,岂不尴尬?他不知怎会生出这古怪的想法,且又成为眼前难题,但他心中确因此而感到无比的茫然和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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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忽生警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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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从一个糊涂的梦中清醒过来般,猛然发觉陷身重围之内。更晓得自己因两女分神,未能保持在井中月的境界里,否则该早发觉被人盯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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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面貌看来应是突厥人的汉子分从前后两方和右侧迫来,进入攻击的有利位置,周围的行人懵然不知街头的凶险刺杀已抵一触即发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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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空档是左方车马不绝的宽敞马道,只要他及时错身闪入马道,其围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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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于此际,一辆靠贴行人道的马车迅速驶来,一道白光透帘穿窗疾射而至,往他左肩膀迅如电闪的射来,时间的配合真个无懈可击,妙至毫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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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的身手,纵使暗器在这么接近的距离施袭,他仍有十足把握避过,可是若让这暗器投往街上人流里,几可断定必有人被误中副车,试问他于心何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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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刺客开始加速,朝他围迫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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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马仰嘶,被其御者强扣马索刹停,马车挡着他唯一去路,形成另一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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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左手疾探,分毫不差的把白光捏在拇指和食指间,一阵轻微麻痹的感觉立时由指尖随血脉延伸,原来是一支长只两寸的钢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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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徐子陵不惧毒物的长生气,亦有如斯感觉,可知针上淬的可由皮肤迅速入侵的毒物是如何霸道厉害?对方能以这种劲力和准绳发射钢针,即使借助机括之力,其时间上的把握已属第一流高手的角色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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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头电光石火的从徐子陵心中闪过,想到的人是香玉山,因为眼前的局面便如当日龙泉街头遇袭的重演,只有香玉山此深切了解他徐子陵的人,才能做出这样巧密的布局,令他难以脱身的被围攻刺杀。敌人清楚掌握他会从尚秀芳处得到石青璇在玉鹤庵的消息,故可于此时此地布局置他于死地。他徐子陵甫入长安即遇害,寇仲与李渊结盟的事将立即告吹,此着毒辣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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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刺客同时迫至五步之内,五双手亮出十柄尖锋蓝汪汪的淬毒匕首,硬往徐子陵撞来,这是在人群里最凌厉和可怕的战术,令他所有去路被阻,如拔身而起,五名刺客将会及时投出匕首,肯定他躲避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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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刹那间,徐子陵从刺客迫近的速度气势,判断出敌人近乎任俊的级数,且功力平均,合作有素,纵然在公平的决战下,要收拾他们仍要费一番心力工夫,何况对方现在占尽上风。尤可虑者是潜藏在车内的大敌,此人高明至他生不出任何感应,只是这点,可知对方当是与自己同级数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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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气在闪电间贯满全身,心神晋入井中月的至境,既抽离又无有丝毫遗漏,就在此刻,他终把握到车内敌人的位置和动静,毒素影响消去,左手回复灵活,捏在指头间的钢针似变成灵物般,不见他任何动作,脱指而出,以螺旋的方式化为白光,回敬车内敌人,若给带着他劲道的钢针射入身体任何一部分,保证可穿肉透骨的由相对的另一边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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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也陀螺般旋动起来,往马车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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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略上,徐子陵的高明处纵然及不上寇仲,也是所差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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际此生死悬于一发的急危情况下,他把握到敌人那遁去的一。敌方最玄妙的一着,是马车内暗藏的高手,致命的一着亦来自车内的攻击,街头的五名刺客只能对他起牵制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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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玉山虽算无遗策,却万没想到他不惧剧毒,只是这方面的失算,令徐子陵逃过大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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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骤响,驾车的御者扬起马鞭,反手回鞭的往徐子陵照头照脸挥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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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刺客临急应变,虽未能同时对徐子陵发动攻击,亦奋不顾身的蜂拥而上,十把匕首先后往徐子陵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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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行人终察觉有异,本能的四散奔避。一动则无有不动,情况混乱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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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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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帘射进车内的钢针被对方击落,一支长矛透车身而出,疾刺螺旋而至的徐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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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把匕首先后贴身刺上徐子陵,但持匕首的人均感戳在空虚,不但难过之极,还被徐子陵护体的螺旋劲气带得东倒西歪,一时溃不成军,再难发动有威胁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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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左手探指弹开鞭鞘,另一手闪电命中矛头,接着腾身而起,横过马道,安然无恙的落往另一边的行人道,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连别头一瞥的兴趣也欠奉般洒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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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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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放慢脚步,示意王玄恕与他并肩朝花萼楼走去,问道:“淑妮有甚么话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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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恕脸容一点,轻轻答道:“她问及关于我爹的事,从洛阳城陷落经过问起,最后还问到少帅到长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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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门前止步道:“玄恕如何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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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恕露出忿然之色,道:“她还为杨虚彦说好话,我根本不屑答她,我与她再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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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明白过来,哑然失笑道:“她竟为杨虚彦来作说客?希望这只是她自作主张,若是杨小子的主意,杨小子便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蠢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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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怨叹道:“淑妮从小是个只顾自身利益的人,只欢喜强大的男人,非常善变,照我猜估,她是借与我说话从而可顺理成章的见少帅。少帅小心点,说到底她仍是李渊目前最宠幸的爱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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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震道:“还是玄恕清醒点,对!这大有可能是杨虚彦的阴谋,要惹起李渊杀机。再从而推之,李渊应尚未有杀我之心,否则何用劳烦我们的董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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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里出了身冷汗,他因尚秀芳的事,直至刚才仍是糊里糊涂的,故思路不清,幸好有王玄恕的话作当头的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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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恕点头同意道:“请少帅小心!她在最高的第三层楼恭候少帅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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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晋入得刀后忘刀的境界,整个人轻松起来,抛开男女私情的烦困,拍拍王玄恕的肩头,进入花萼楼广阔的地厅,向王玄恕道:“有很多事我们不能倚仗李神通,所以必须设法建立我们和雷大哥方面的联系,此事要加倍小心。我自己上楼去也,你去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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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恕应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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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萼楼布置考究古雅,尽显李渊世阀之主的品味,下层是可筵开十席的大堂,有数组桌椅,满铺龙纹地毡,以名贵字画装饰墙壁。二楼是办公所在,可知李渊即使与妃嫔到此避暑,仍非是不用处理公务。三楼以屏风分隔,一边是个小厅,另一边是寝室。董淑妮在三楼候他,已带着惹人猜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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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二楼,十多名禁卫守在登上三楼的楠木棉阶处,见到寇仲,肃立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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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眼扫去,众卫功力深浅一目了然,只其中一人看不透,微笑往他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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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看不透者是个彪型壮汉,脸容粗豪古拙,颇有霸气,身材与寇仲相若,他的眼神敛而不露,乍看与其他禁卫没多大分别,只是较神气些,可是怎瞒得过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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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显是众卫的头子,趋前一步,不亢不卑的道:“少帅请移驾登楼,董贵妃正恭候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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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淡淡道:“想不到阀主手下有像老兄般的人物,请问高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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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双目神光一闪,腰肢微动,整个人立见转变,生出令人感到他能抵受任何冲击的气势,脸上泛起倨傲神色,直视寇仲道:“少帅夸奖,在下颜历,受皇上之命负起保护董贵妃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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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一个错愕,此人竟就是“神仙眷属”褚君明和花英之外李渊延聘回来的年轻高手,“矛妖”颜平照之子颜历,此时的颜历身上没有重铁矛而改佩腰刀,脸上的胡须更剃个干干净净,穿上禁卫军服,差点要看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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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装作从未听过颜历之名的样子,以免李渊误会是李世民泄漏他的身份,微笑道:“颜兄若肯到江湖去闯,必是开宗立派响当当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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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历双目闪过嘲弄的神色,可见他根本不惧怕寇仲,淡淡道:“少帅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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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见他摆出一副不屑与自己交谈的倨傲神情,并不计较,哈哈一笑,穿过众卫,拾级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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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的在街上安步当车,事实上脑海仍萦绕着适才生死一线的街头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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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脱身,凭的是超人的灵觉,便像当日在赌场胜许留宗的一局,他虽被白清儿分了心神,但他的灵觉仍能在他分心到其他事之际正常运作,一心二用的监察任何突然出现的危险情况,从被动下风争回主动上风,否则现下必是陈尸街头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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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的偷袭者应是赵德言,驾车者则是毕玄之弟墩欲谷,此两大高手配上五名死士,确有置他于死地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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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他当时人急智生,先以钢针回攻车内赵德言,争取得刹那缓冲的时间,然后施出模仿千手观音的手印,以螺旋劲造出类似不死印法的护体螺旋气墙,硬挡五名死士的贴身攻击,当他挡墩欲谷的一鞭时,借得其部分真气以格挡赵德言凌厉的矛击,仍犹有余力的脱身开溜。但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也是万劫不复的后果,想想便暗抹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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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看似简单的刺杀行动,背后实包含精密的情报和思考,以及突厥方面一心要破坏他们和李渊合作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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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鹤庵出现前方,在午后阳光下,庵墙后树木掩映,令他感到门内的天地正是这步步惊心的长安城内唯一的避难所,而他生出这番感受,主要是因庵内两位仙子,均是超尘脱俗,本不应被卷进险恶的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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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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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音响起,木门“咿呀”声中敞开,露出主持常善尼慈悲平静的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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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大感意外,连忙合什礼拜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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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善尼淡淡道:“阿弥陀佛,徐施主请随贫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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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恭敬她跟随在她身后,进入知客厅,坐下后,常善尼平静的道:“妃暄在晓得徐施主安抵长安后,已动程返回静斋,嘱贫尼转告徐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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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脑际轰然一震,整个人虚虚荡荡。自龙泉的“离别试验”后,他晓得历史有一天会重演,现在终于发生,就像上趟般突然降临,他依然是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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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茫然望往窗外午后春阳斜照下的空寂园林,脑内一片空白,完全忘记自己到玉鹤庵来的目的,至乎自己因何坐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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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善尼的声音在耳鼓响起道:“青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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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只听到“青璇”二字,其他全没听进其内,似是问常善尼,又似在问自己,喃喃道:“青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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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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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入耳鼓,像一盘清水照头淋下来,徐子陵惊醒过来,目光落在常善尼手上的木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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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鱼声直投进他心湖至深处,碰触到湖底,把他的灵智唤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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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妃暄的确已远离他而去,永远不踏足尘世,他与她再无见面的机会,明明白白地表示出成全他和石青璇之意,让他可抛开一切的去爱石青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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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想法不但不能减除他对师妃暄的思念,反更令他生出肝肠欲断的悲苦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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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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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善尼再度敲响木鱼,仿如暮鼓晨钟,发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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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像整个人被冷水由头淋至脚,凉浸浸的神思忽然超越玉鹤庵,想到此来身负的危险任务,适才还差点血溅街头。在广阔的中土上,整座宏伟的长安城只像沙粒般大小,而它正主掌着天下的命运。任何的错失,会令他辜负师妃暄对他的信任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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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暗里出了一身冷汗,道:“多谢常善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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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善尼若无其事的道:“徐施主不怪贫尼犯嗔打扰之罪,贫尼非常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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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默然片晌后,道:“常善师傅请赐示寻青璇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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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董淑妮隔几坐下,董淑妮泛起凝重神色,沉声问道:“究竟是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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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尚是首次看到她刁蛮俏皮外的另一种神情,摸不着头脑道:“董贵妃指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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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狠狠道:“当然是指大舅遇害的事。我说尽千般好话,做足工夫,才哄得皇上不追究大舅,竟有人那么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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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最后,双目涌出热泪,举袖拭抹,一副楚楚动人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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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弄不清楚她是真情还是假意,道:“我口中说出来的话,你肯相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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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凄然道:“不信的话为何问你,快说好吗?当人家求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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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细察她神情真伪,从容道:“这种事不是人人可办到的,至少需三个条件。首先是拥有这种实力,其次是精确的情报和深悉设伏河道处的环境形势,最后是确有此必要。否则如何能在军队保护下仍可狠施辣手,举门灭绝,杀个鸡犬不留,没有半个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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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沉声道:“究竟是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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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可完全符合这三项条件的,只有杨虚彦和杨文干这党人,所以他们负上最大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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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脸色一沉道:“你和二表哥口径如一,虚彦怎会对我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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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耸肩道:“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杨小子害怕的是你不再受他控制,更怕你和他以前的亲密关系曝光,那可是欺君大罪。不用我告诉你,你应知杨小子是自私自利,为本身利益而可把父母出卖的人,假设他父母仍健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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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怒道:“你在含血喷人,在劝皇上放过大舅一家的事上,虚彦还为我出过一番力,说服太子,凶手绝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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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此正是他高明处,明里做好人,暗里做坏人,董贵妃回去想想,看我的话是否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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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呼吸急促起来,酥胸起伏,但显然无法接受寇仲对杨虚彦的严重指责,无意识地摇头,道:“不会的!是你弄错哩!你有甚么真凭实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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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摊手苦笑道:“我若有证据就不用多费唇舌,他只在利用你,如他真的爱你,怎舍得把你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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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忿然道:“你只是凭空揣测,诬毁虚彦,因恨他令窦建德命丧齐王之手,你以为我不清楚你们间的恩怨吗?当年大舅着我入关,又不见你来阻止,你有甚么资格指责虚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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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你要这么想我还有甚么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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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默然片刻,倏地起立,冷然道:“念在当年恩情,让我给你一个劝告,想活命的就立即带二表哥有多远滚多远,皇上和太子早认定你与秦王狼狈为奸,不过看在你还有点利用价值,故暂时容忍你。在长安我学晓很多东西,宫廷斗争中,最纯良的人也会变成狠辣无情、不择手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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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陪她起立道:“有劳贵妃担心,小弟非是第一天到江湖来混,想杀我的人还嫌少吗?哈!不过到现在我还是活生生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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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忽然软化下来,浅叹一口气,投他一抹幽怨的眼神,耳语般低声道:“当年若淑妮从你少帅寇仲,听你的话,现在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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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有感而发道:“我比你更希望失去的过往可以挽回!可惜一切已成定局,只好把希望寄托于未来。你现在的生活算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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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凝望着他,惨然道:“你可知我每天起床,都害怕在新的一天失去皇上的宠幸,做人做到这样子有甚么乐趣?更怕是有新的不利传言,破坏奴家的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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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同情的道:“这确不是正常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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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移至寇仲身前,差少许便投进他怀内,柔声软语的道:“现在人家除二表哥外再无亲人,寇仲你可带人家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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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立感头大如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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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的善变狡猾,他早深具戒心,哪肯凭几句话信她,说不定她现在一切作为,均有杨虚彦在背后指使。且他根本不愿与她扯上任何关系,徒添不明朗的变数,苦笑道:“你不是为李渊生下白胖胖的儿子吗?你忍心置自己的儿子不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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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断然道:“这个儿子有等如无,几天才肯让我见上一面,宫廷的生活我受够哩!现在只有你能搭救我。寇仲啊!你是淑妮所认识的男人中,最有本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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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我今趟来不是要弄垮李渊,而是与他结盟共抗外敌。淑妮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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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淑妮后退两步,俏脸变作铁青色,秀眸射出愤怒交集的神色,大怒道:“我会永远记着寇仲你这番话,想不到你竟是如此无情无义的人,我看错你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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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拂袖便去,走不几步,停下背着他道:“你既执迷不悟,肯定不会有好结果。我对你是仁至义尽,以后发生甚么事都不要怪我。”说罢忿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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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差点抓头,不明白她对自己如何“仁至义尽”,最后一句更隐含恐吓之意,不过他没有怪她。尚秀芳刚说过,爱的反面就是恨,还有甚么好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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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颓然坐下,听者董淑妮与颜历等人下楼而去的声音,心中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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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宁愿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愿面对纠缠难解的情结。抵长安的首天,已弄至如此田地,以后的日子如何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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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沿穿过玉鹤庵中院竹林间左弯右曲的碎石小径,依常善尼所示朝石青璇寄身的精舍缓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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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踏前一步,便多接近石青璇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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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离死别,在短促的生命中转瞬即成过眼云烟,得失之间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他既不可负石青璇,更不能辜负师妃暄的期望和一番好意,否则他们三个人将同成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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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点,他心中涌起火热,心湖填满石青璇动人的倩影,加快步伐,朝目的地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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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至此踏上全新的阶段,一个结束正代表着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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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重会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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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回到跋锋寒身旁坐下,讶道:“你好像没起过身的样子,是否对这道石阶情有独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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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目注广场,微笑道:“我很享受这种懒得不想做任何事,脑袋因不堪负荷而致空空白白的感觉。那妮子有甚么坏消息,李渊是否今晚下手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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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李渊杀我们是早晚间的事,不过该非今夜,而会是塞外联军退走后任何一天,任何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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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冷然道:“我今天虽是初见李渊,已肯定他这人并不简单,说到底他怎都是旧朝大将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低估他会令我们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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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道:“老哥放心,小弟不会轻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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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适才胡小仙来找子陵,据玄恕说,她知道子陵不在,显得非常失望,不知她因何事找子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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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子陵这小子很惹娘儿的喜爱,她怕是爱上子陵吧!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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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讶道:“你的心情似乎大有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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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耸肩道:“不是心情有变,而是必须在苦中寻乐儿,让日子好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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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此时来报,秦王李世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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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寄居的精舍,深藏于玉鹤庵后院放生池南的园林内,徐子陵脚踏仿如引领他通往幸福的捷径,激动的心情被绵绵无尽的温馨感觉替代,步伐不慌不忙。他和石青璇间的爱是如斯的实在,没有任何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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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一个弯,石青璇动人的倩影倏地映入眼帘,徐子陵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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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似有所觉,停下修剪精舍前花丛的工作,站直娇躯,仍没别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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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刚压下去的激烈情绪洪水缺堤般冲破一切障碍,爱火转瞬变为燎原烈焰,唤道:“青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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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娇躯轻颤,缓缓转过身来,双目射出无比复杂的神色,柔声道:“徐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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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彻底支配,抢前三步,直抵离石青璇只两步的近处,他们的目光像磁石般互相牢牢紧吸,无法挪移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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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一对美眸的羞涩逐渐被如海深情替代,不眨眼的凝望着他,回报他炽热的目光,尽把心底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下,更胜过千言万语、绵绵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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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头一阵颤荡,真怕眼前只是刹那间的幻象,更会因某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令这一切会忽然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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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下一刻他感到把眼前的幸福拥入怀里,寻上她香唇,使劲地吻她,抚摸她柔若无骨的香肩,用尽他的热情、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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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娇躯不堪刺激地强烈抖颤,不片晌嘴唇变得灼热柔软,探出玉手搂上他脖子,沉醉在他的热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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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徐子陵彻底迷失在这爱的甜梦至深之处,甚么玉鹤庵、长安城至乎笼罩中土塞外的战云,全被抛往九霄云外,体验着紧拥怀内实在而真切、充满血肉的感觉,踏实的幸福,将密藏压抑多年对怀内玉人的爱恋,肆意释放,心内因师妃暄诀别而产生的伤疤,逐渐愈合缝补,鼻子盈满石青璇秀发和娇躯散发的芳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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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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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贴上他脸颊,轻喘着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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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把徐子陵的魂魄从无限远处召回来,幸好这梦般的美丽现实仍未消散,仍是那么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却又是铁一般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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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石青璇仍只肯以“他”来称呼石之轩,可知直至此刻,她仍不肯原谅石之轩。不过她肯主动提起他,对石青璇来说怎都是一种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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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用力紧拥她,立誓绝不让任何事物再伤害她,柔声道:“他是一个因犯下弥天大错致下半生活在悔疚交集中的可怜人,但同时他亦是有能力破坏中土一切希望的可怕魔君,这样说青璇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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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萼楼外靠湖的木构平台上,李世民、寇仲倚栏朝龙池眺望,等候徐子陵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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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秦王似乎来早了些儿,晚宴在何时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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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欣然道:“世民望可于国宴前,请你们到蜗居打个转,让少帅、子陵和锋寒与贱内和劣儿见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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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不解道:“现在整座长安城内的人都在怀疑我和你私下勾结,瓜田李下,这样交往还不怕更添别人疑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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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微笑道:“这是如晦想出来的妙策,正因我还要不避嫌疑的笼络少帅,反表示我们间清清白白。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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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恍然道:“明白哩!这招叫负负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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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道:“你们到凌烟阁见傅采林时,父皇召我们到议政厅开紧急会议,与会者除太子、齐王外,尚有淮安王、裴寂、封德彝、萧瑀和宇文伤,本意是要从我口中问出与你们协议达成的经过和宋缺的姿态,最后却演变为太子和齐王对我的责难和质询。幸好父皇对你们确有倚仗之心,所以裴寂和宇文伤都不敢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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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皱眉道:“尹祖文是否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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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摇头道:“他尚未有参与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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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你有否揭建成的疮疤,看他如何解释东宫的火器大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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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叹道:“我想得要命,却知时地均不适合,父皇亦知我和太子、齐王间势如水火,下令若任何人蓄意挑衅,惹事生非,他必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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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欣然道:“这是好消息,至少我们今晚不用杀出太极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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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哑然失笑道:“父皇确有与你们联手退敌的心意,会议后还嘱我在晚宴前,提早领少帅到御书房谈话,然后共赴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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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吃一惊道:“不会是个陷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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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道:“要对付少帅、子陵和锋寒,不是单凭一批高手可以办得到的,必须调动兵马,重重布防,即使如此,仍没有人可有十足把握。上趟围剿石之轩是最佳前例,父皇岂敢再轻易犯险。且一旦失手下让少帅突围而去,父皇将招天下唾骂鄙视,一失再失,如何团结一致应付颉利的入侵?少帅不用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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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道:“秦王之言有理,不过据我所得的各方消息,令尊确有杀我的决心,只不过会耐心待至联军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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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脸上现出凝重神色,道:“父皇因少帅和我的关系,目下确站往太子的一方,所以我们要应付的不但是太子和齐王,还有父皇,否则将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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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叹,要在长安城内对付势力庞大、兼有突厥人甚至高丽人撑腰的建成、元吉已非易事,即使成功,如李渊发动反击,他们能活离长安的机会仍是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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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声问道:“联系重臣大将方面的进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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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苦笑道:“淮安王不敢轻举妄动,故可说是尚无寸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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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不冒点险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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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道:“我同意淮安王的谨慎,在现今的情势下,我们须营造一种形势,令所有人明白中土未来的福祉全系于我们和少帅的同心协力上,而太子则与突厥人一鼻孔出气,一心置少帅和世民于死地。直到在二者间只能选择其一的形势下,我们的游说始会生得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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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你确比我思虑缜密,这想法非常正确。好吧!先让我们来个招摇过市,增加建成、元吉对我们的疑心,若他们忍不住先来犯我,我们便成功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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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徐子陵现身平台,朝他们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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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为何不见我的嫂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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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欣然向李世民打招呼,与跋锋寒来到两人跟前,道:“她留在玉鹤庵较适合,秦王来早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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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道:“时间无多,我们边行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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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将寇仲迎入御书房的外厅堂,分宾主坐好后,内侍奉上香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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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装出初到贵境的样儿,随口赞叹厅堂的布置和陈列的珍玩,事实上他是旧地重游,还在内进李渊的办公室坐过他的龙椅,把玩过龙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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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从西窗透入,令厅堂充盈着日夜替换韶光流逝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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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向垂手恭立一旁的韦公公道:“所有人给朕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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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大感愕然,当然不敢违令,只好率领众太监退往御书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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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现出江湖气,竖起拇指往面门而坐的李渊赞道:“阀主仍是宝刀未老,胆气过人,令小子更有信心,可联手驱赶入侵的外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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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从容笑道:“少帅总令我生出重返江湖的感觉,不瞒少帅,这感觉使我既感新鲜又是无比刺激。没有旁人搔扰,我们可畅所欲言,不用有任何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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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道:“那我就不客气,阀主信寇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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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道:“观其行,听其言,知其人,一直以来,我都在留意少帅你这个人,若不信任你,少帅今天怎会坐在这里?不过人归人,事归事,在天下一统的大前提下,影响形势发展的因素错综复杂,牵连广泛,往往令人身不由己。李渊想先问一个问题,以宋缺我行我素的一贯作风,怎会容少帅有此西来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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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阀主对宋缺高傲的评语,指的当是他老人家坚持南人正统的信念。阀主既肯直言,我也不用瞒骗阀主。唉!我下此决定前,曾经过心内一番挣扎,最后决定接受妃暄的提议,一半是因子陵,另一半却是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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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饶有兴趣的道:“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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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晓得这席对话关系到他和李渊间的盟议,即使李渊一心杀他,若对答得宜,也可稳住李渊,令他待至击退或吓退塞外联军后始动手,最关键是自己能否使李渊相信他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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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一沉吟,道:“子陵那一半原因,阀主理该明白,子陵一向悲天悯人,从不把个人得失放在眼内,当他明白中土大祸当头,而联手共拒外敌是唯一选择,自是义不容辞。至于我那另一半原因,说出来肯定阀主不会相信,为的只是博一位美人的欢心,正如侯小子希白说的,做一件可令她忘记我以往所有过失的骄人壮举,让她晓得我寇仲非是权欲薰心,失去良知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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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大感愕然,皱眉道:“竟有这样一个原因,确大出乎我意料之外,更希望少帅告知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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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叹,自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因他明白李渊的为人。若听这番话的人是建成或元吉,肯定不起任何作用,更不会贸然相信。偏是李渊这多情种子,会比任何人对此产生共鸣。事实上他并没有说谎,只不过瞒去要捧李世民登位这最重要的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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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实在一言难尽。阀主今早说的话命中我的要害,为了男儿霸业,我虽与宋家三小姐订有婚约,却从没关心过她心内的想法和对我的期望,致误会丛生,爱恨难解。而惟有这与阀主共抗外敌,消弭中土大祸的壮举,始可令她回心转意,明白我寇仲是怎样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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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听得糊涂起来,不解道:“我仍是不明白,此事怎可令她回心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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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压低声音道:“因为她一直反对我未来岳父出兵岭南,更热切期待中土能回复统一和平,息止一切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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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呆望他片晌,沉声道:“那她有否因少帅长安之行回心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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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欣然把“采薇采薇”之事眉飞色舞的合盘托上,由于此为寇仲萦绕心头的得意事,故说来情词并茂,听得李渊不住点头,逐渐露出信而不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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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寇仲发自真心的道:“自决定创立男儿不朽之业以来,没有一刻我比现在更轻松快乐。这是我的秘密,希望阀主肯为我守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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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缓缓道:“可是宋缺怎会点头答应?换过我是他,会趁外族入侵关中之际,大举进攻洛阳,在战略上这是最明智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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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从容道:“若北方元气大伤,边塞城池尽成废瓦残垣,纵使洛阳落入我少帅军手上,日后如何收拾残局?而在可见的将来,我们将活在突厥人不住破坏的可怕局面中。颉利今趟是有备而来,他们最擅长是以战养战的消耗战,他愈强我愈弱,阀主一方固是受尽摧残,我少帅和宋家联军南人北战,长期离乡别井亦呈不利,此消彼长下,加上像梁师都之徒助纣为虐,一旦萧铣、林士弘之辈死灰复燃,天下将重陷当年五胡乱华的恶劣情况。在天下万民福祉的大前题下,你我合则有利,分则必损无益,我和宋阀主均是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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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动容道:“少帅是如此向宋缺痛陈利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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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声道:“宋缺比任何人更清楚把握到现今形势,若非实情如斯,任我舌灿莲花,仍是无法说动他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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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皱眉苦思片晌,道:“对于以颉利金狼军为首的塞外联军,少帅有何应付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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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苦笑,暗忖一天你老人家坐在唐主宝座上,少帅和唐军绝无衷诚合作的可能,皆因互相顾忌,唯一的办法是李渊换上李世民,两方联手,交由自己全权指挥,此仗始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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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想法当然不能宣之于口,道:“这方面要看阀主的意思,最理想莫如你我组成联军,若颉利真如所料长驱直进,深入我境来犯长安,我们可以大河天险,借水师舰队的优势,硬阻他于黄河之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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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沉声道:“此事仍须从长计议。若我们结成联盟,在我没有他顾之忧下,说不定颉利会知难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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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叹,李渊在魔门和建成、元吉影响下,始终对他顾忌极深,没法在应付外敌上作出最有效的部署。这亦是为何必须把李世民扶上帝座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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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道:“这当然最理想,不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为应付颉利大举来犯,我会于梁都集结大军,只需阀主点头,可以阀主同意的方式马上来援,阀主勿要因我方兵员调动致生出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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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吁出一口气道:“少帅是怎样的一个人,李渊清楚明白。便让我们先御外侮,然后再解决你我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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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知目的已达,至少令李渊暂缓杀他之心,压低声音道:“不瞒阀主,我在子陵影响下,对战事深感厌倦,更不愿因一己之私,令中土和平统一无望。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应付我未来岳丈对我的期望?不过此非无法克服的死结,一切可以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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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动容道:“少帅这番话可是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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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若有一字虚言,教我天诛地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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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优势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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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掖庭宫南园的石亭内,徐子陵和跋锋寒立在一道小桥上,倚栏默观在桥底穿流的人工溪水,静待赴晚宴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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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瞧徐子陵两眼后,奇道:“子陵为何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否因师妃暄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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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一口气道:“知道妃暄返回静斋,又见过青璇,于返回兴庆宫途上,我的脑筋似忽然回复清明,想到以前很多没有想过或没作过深思的事,心中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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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苦笑道:“给你说得我心寒起来,说清楚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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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上趟我们到长安来,我因追踪安隆碰上石之轩,他误以为我们的来意是要刺杀李世民,还提出要我们助他对付赵德言,当时我的直觉清楚掌握到他确有此误会。可是当我们与他闹翻后,他在下手欲杀我前,却有另一番说话,表示早看破我们的图谋,以乱我心神,其时我并不在意,现在回想起来,确感大不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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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不解道:“你因何忽然想起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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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全因妃暄能安然离开,照道理婠婠天魔大法已成,没任何理由肯错过挫败妃暄的机会,她们不用分出生死,只需分出胜败,则婠婠已可达到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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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色变道:“此点确很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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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婠婠瞒着我们暗访石之轩,更令我心中生疑。石之轩出言戳破我们上趟到长安来的目的,不是猜出来的,而是婠婠告诉他的,石之轩只是事后扮作聪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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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听得眉头大皱,了解到事态的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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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还记起一事,婠婠得闻祝后辞世,曾到我的房间内哭哭啼啼,牵动我对她的怜意后,玩手段令我助成她的天魔大法,此事在我脑海中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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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剧震道:“子陵是指她对你们现在的示好,只是一种手段,其实是不怀好意。那怎办好?她清楚晓得我们所有秘密,包括杨公宝库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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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颓然道:“我和寇仲都有一个毛病,是想法天真,很容易相信别人的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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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摇头道:“你们不是想法天真,而是常以已度人,这可以说是优点,也可以是缺点,要看对方的人品和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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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刚才俯视桥下流水,想到物有物性,人的性格亦如是。婠婠从少受祝玉妍薰陶,魔门的使命是无以上之的神圣任务,怎会忽然改变过来。祝玉妍便曾诈作与我们合作,事实她却是想我们陪她一起与石之轩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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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若子陵所料不差,那比李渊要在今晚杀我们更令人头痛。而我们唯一的凭藉,再不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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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希望我是过虑,不过婠婠口口声声说另有光大魔门的计划,使我疑惑丛生。不论她那一套计划是甚么,只要我和寇仲一天健在,绝不会坐视她破坏天下的和平统一,她亦心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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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点头道:“子陵的推论合情合理,换作我是她,现在有这么好借刀杀人的机会,必不肯放过。正因如此,她不惜放弃挑战师妃暄的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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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石之轩知道她的计划,所以狠下决心要杀我,怕的是夜长梦多。不过石之轩终因心障无法对我下杀手,只好让婠婠去办。最近数趟婠婠来找我们,总是设法避开我,对此我和寇仲均感不解,现在终于明白,她是怕我会令她心软,甚或回心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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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双目杀机大盛,沉声道:“你猜她有否泄漏杨公宝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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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以她一贯的行事作风,加上她和石之轩现时都陷于孤立的状况,此事目前即使泄漏仍应限于她和石之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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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若是如此,我们把石之轩和婠婠干掉,岂非便可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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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此事须待寇仲在时大家仔细商议,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根本不晓得他们目下藏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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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现身林道间,晚宴的时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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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宴在太极宫内举行,像那趟年宴般主席设在殿北,客席分置大殿左右两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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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广场聚满文武百官,等待入殿赴宴的钟声,车马络绎不绝地从皇城注入横贯广场,在承天门外下马落草,气氛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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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徐子陵在李靖夫妇、尉迟敬德、庞玉、史万宝、刘德威、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段志玄等一众天策府武将文臣簇拥下,从掖庭宫步出横贯广场,朝承天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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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向徐子陵和跋锋寒道:“毕玄与傅采林两方均拒绝出席今晚国宴,摆明不满意皇上与少帅的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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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叹道:“如此今夜将大为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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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长孙无忌笑道:“幸好有盖苏文凑热闹,据报盖苏文曾在多个场合表示,要和少帅一较高下,看谁的刀法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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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随的尉迟敬德道:“少帅军的威名,至少有一半是建立于少帅的盖世刀法上,若有人能胜过少帅一招半式,将对少帅军的士气声威,造成不堪想象的破坏和损害,所以敌人绝不肯错过此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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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哂道:“想捡便宜并不容易,在挑战少帅的井中月前,先要闯过我跋锋寒的偷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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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笑道:“若老跋你令寇仲失去所有能止手痒的机会,特别是他在公平分赃下所配得的,肯定他会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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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之,无不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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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在承天门前的参宴者,见来者中有徐子陵和跋锋寒,争相望来,形成小小的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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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群十多人往他们迎至,为首者赫然是李元吉,后随者认识的有陇西派主金大椿,元吉心腹大将薛万彻、秦武通、丘天觉、宇文宝等人,魏征亦为其中一员,却不见杨虚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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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徐子陵的注意力先后落在李元吉右后侧一位虎背熊腰的武士身上,一来因他面目陌生,且作契丹人的打扮,更因此君一派高手风范,令他们生出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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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说不上英俊,但身型伟岸笔挺,肤色黝黑闪亮,最惹人注意的是双目似开似闭,开时精芒电闪,闭时莫测高深,赋予他一种看不起任何人,自命不凡的感觉。他额宽而眉骨高耸,尽显其坚强固执的个性,微向侧弯的唇色像永远挂着一丝对人不屑和自信的笑意,使人一见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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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趁尚有一段距离,沉声问道:“那契丹小子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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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拂女答道:“此人叫呼延铁真,是契丹大酋王阿保甲的著名武士,被誉为契丹新一代最杰出的高手,随毕玄的使节团来长安,不知他为何与齐王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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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玉狠狠道:“当然是不怀好意,另有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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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淡道:“此人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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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隔远以江湖礼节抱拳招呼道:“徐兄、跋兄你们好,两位大驾光临长安,元吉早想拜望,却因两位贵人事忙,使元吉苦未有亲聆教益的机会,这遗憾该可于今晚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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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逐渐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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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听他语带双关,话中含刺,哑然笑道:“好的该是齐王,我们有甚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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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与随众在离徐、跋等人前方三步许立定,闻言故作惊讶道:“跋兄语带忿怒,怕是未能尽释前嫌,令人惆怅。不过脑袋是长在跋兄头上,元吉虽有抹掉过去一切恩怨的心,可是对跋兄项上之物却是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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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极不客气,充满挑衅羞辱的意味,薛万彻等人均露出嘲笑神色,看跋锋寒如何反应,虽然两方人马知没可能如此反脸动手,仍充满剑拔弩张的对抗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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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却心中叫好,晓得寇仲透过杨虚彦传递予建成、元吉的信息生效,令对方生出反击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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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所有人料外,跋锋寒并没有动气,微笑以报道:“齐王的辞锋要比手中宝矛的尖锋更锐利,令跋某人忽发奇想,齐王可否做出安排,取得皇上首肯,你我来个点到即止的切磋较量,当不失为长安武坛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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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露出没有丝毫畏惧的笑意,正要答话,一声冷哼在他后方人堆中响起,震人耳鼓,人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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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双目光芒大盛,冷喝道:“齐王话未说完,谁敢打岔,给我跋锋寒报上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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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高手呼延铁真踏前一步,移到李元吉右方,唇角逸出一丝阴险狠辣的笑意,道:“本人呼延铁真,乃我王阿保甲旗下御卫长,难得跋兄如此有兴致,不若我们就在这里先玩一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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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抢在跋锋寒前头长笑道:“呼延兄何须急在一时?来日方长,还怕没有机会领教跋兄的剑法?我们先行一步,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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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发出一阵得意长笑,就那么领着呼延铁真等人往承天门趾高气扬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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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与寇仲并肩离开御书房,韦公公迎上来在一侧跪下道:“禀告皇上,德言国师求见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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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微一错愕,往寇仲瞧去道:“请少帅自行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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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赞李渊说话得体,更惊栗赵德言在唐宫内威势,微笑道:“阀主可否稍候片刻,事实上我和德言国师该没几句话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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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人虽进入承天门,耳鼓轰鸣着门卫同声致敬的响音,心神却仍系在师妃暄身上。直到此刻,他始体验到她在龙泉的“离别预习”所具的玄机禅意,若非有此预习,即使常善尼佛力无边的木鱼禅音恐尚难唤醒他这迷失情海的迷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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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龙泉的精神爱恋,疑幻似真,充盈着说不出的妙趣;到师妃暄二度下山,说服他以天下为重,转而支持李世民,师妃暄与他的爱情进入全新的境界,毫无保留地把对他的深爱向他展示,然后在他意想不到下,悄然离去,让他把爱完全献予石青璇,其中情况,微妙至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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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颠倒迷醉间,前面忽然一人闪出拦着去路,徐子陵连忙止步,定神瞧去,竟又是烈瑕这讨厌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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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满脸笑容的打躬作揖道:“两位大哥请帮个忙,傅大师和秀芳大家今晚均缺席国宴,连累愚蒙也没资格出席,两位可否带挈小弟,例如于贵席多设一椅,俾愚蒙有机会得叨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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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双目杀机剧盛,冷喝道:“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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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也感到对他的无耻难以忍受,皱眉道:“烈兄在说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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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等均弄不清楚三人间的关系,只好作壁上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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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门至太极门这段路的来往交通,因大群人停在道上,稍呈混乱,累得后来者要绕过他们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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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瑕哈哈笑道:“子陵真厉害,瞧出愚蒙在开玩笑,事实上我已勉强求得一席容身,只不过是以此试探两位对愚蒙是否不计旧怨。哈!愚蒙尚有一事忘记告诉子陵,愚蒙现在与突厥人化敌为友,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和气收场总比你死我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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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转向跋锋寒道:“跋兄以为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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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手握偷天剑柄,不怒反笑道:“我说滚开,你听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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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晓得跋锋寒随时拔剑杀人,叹道:“烈兄请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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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瑕嘴角泄出暧昧的笑意道:“子陵难道对愚蒙与突厥人的事没半点兴趣吗?这还要多谢子陵,若非因子陵的关系,愚蒙哪有机会取得宋金刚的首级作大礼巴结突厥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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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双目寒芒骤盛,罩定烈瑕,心中涌起冲天怒火,以他的性格修养,仍无法控制心内对烈瑕生出的杀机,为宋金刚被奸人所害而难过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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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瑕此子确是卑鄙残忍至极点,宋金刚心灰意冷,一心收山归隐,而烈瑕这无耻的人不但舍弃许开山,还趁机赶上宋金刚一行人,下毒手杀害宋金刚好向颉利邀功。【校者按:擦!我本以为宋金刚能被黄师高抬贵手,放了一条生路,结果还是难逃一死!史书上记载很简单,死在突厥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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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瑕倏地退走,长笑道:“两位大哥待会儿见,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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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字一字的缓缓道:“他现在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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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领寇仲来到御书房东南的园林,恭敬道:“德言国师在园内小亭恭候少帅,请少帅沿此路走,小人在此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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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皱眉道:“公公有否想过,这说不定是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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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忙道:“少帅放心,德言国师是独自一人,没有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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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公公认为他没有资格独力杀我吗?哈!公公勿要把我看得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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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明知寇仲在戏耍他,却拿他没法,若无其事的道:“小人怎敢胡乱猜想,少帅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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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一笑,举步沿路深进,把韦公公抛在后方,心忖若亭内不见赵德言,而是李渊布置的杀局,那就糟糕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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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一个弯角,抵达园林开阔的中心。一座小亭,安静地靠在一个人工小湖之旁,林木疏落有致下,小桥流水、假山叠石,景致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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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言负手立在亭外的平台,似在俯视欣赏池内情况,忽然转过身来,长笑道:“少帅别来无恙,风采依然,德言谨代大汗向少帅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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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加快脚步,过桥登阶,来到赵德言前方,微笑道:“国师要见我寇仲,绝不是向我问好这么客气有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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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言敛去笑容,双目精芒倏闪,凝视他道:“少帅所料不差,我今趟来是最后一趟好言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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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与他丝毫不让的目光交击,从容迫:“国师不是想劝我离开吧?那也让我劝国师把废话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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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言杀气大盛,冷哼道:“少帅这叫不识好人心,大汗今趟联结大草原诸族,为的是助少帅声威,否则古纳台兄弟、菩萨和突利可汗怎会义不容辞全力支持大汗。岂知少帅不但不领情,且到长安来与李渊同一鼻孔出气,摆明不顾过往兄弟之情、朋友之义。少帅此举非常不智,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幸好事情尚有转圜余地,少帅若肯悬崖勒马,未为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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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明知赵德言的恶毒用心,寇仲仍不得不承认他言之成理。自己际此时刻与李渊结盟,对突利等一众兄弟战友,当然是示恶而非示好。他寇仲相助李渊,大有道理,可惜对大草原上惯于以本族为主位的突利等人,仍属不可接受的行径。此正为塞内塞外观念的差异,因为他们会认为李唐军和少帅军只等若两个正处于战争状态的不同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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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声道:“国师该比我更清楚这是甚么一回事,我也不想多说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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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言露出阴险的笑意,悠然道:“有少帅这答案我赵德言可回去交差,定必如实转告有关人等,失陪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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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赵德言逐渐远去的背影,寇仲晓得自己与突利等塞外兄弟已实际上如同决裂,再难有挽回的余地,一切只能凭战场上的胜负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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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矛盾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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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回到李渊身旁,后者打出手势,韦公公和一众侍卫立即退往远处,然后沉声道:“赵德言有甚么话说?”只听他直呼赵德言之名,可知他龙心不悦,只是拿赵德言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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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迎上李渊的目光,心中生出奇异的感觉,自己和李渊分别代表着南北两股最强大的军事劲旅,他们看似闲聊的说话,事实上可在三言两话间决定中土的未来。而在中土的历史长河里,像他目下与李渊微妙的关系和处境,是肯定从没有出现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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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缺之言不差,历史确是由人创造出来的,他寇仲正在创造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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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又皱眉道:“少帅若有难言之隐,是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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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阀主勿要误会,我只因赵德言的话触及我与突利等人的旧情,所以心中有点不舒服。赵德言这家伙一心要离间我与他们间的兄弟情,而在这方面他肯定会非常成功,最后一切只能凭武力解决,使我和塞外的兄弟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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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微震道:“赵德言是以联军入侵威胁少帅,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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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赵德言在这方面语气愈是肯定,愈表示联军尚未有入侵的行动,否则他反会一字不提,以减低我们的警觉性。从而推之,他是另有对付我寇仲的计划。早前子陵到玉鹤庵途上,于东市被人行刺,该是赵德言一手策划,至乎亲自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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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双目杀机大盛,沉声道:“他竟敢在我李渊的地方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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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阀主不用将此等小事放在心上,老赵可由我一手包办,阀主在旁照拂便成。失去赵德言,对颉利肯定是沉重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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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默然片晌,缓缓道:“少帅对塞外情况比我熟悉,照少帅估计,若我们结成联盟,颉利会否放弃南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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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叹,李渊已与长安以外的天地脱节,且受小人唆使蒙蔽。像李世民便不会问如此一个问题。道:“首先颉利会想尽一切办法来破坏我们的结盟,没办法成功便会倾尽全力来犯,此势已成,再没有任何人能改变,包括颉利、阀主和我寇仲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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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双目露出思索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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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续道:“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谈妥结盟合作的细节,再正式公告天下我们并肩作战的誓约,然后恭候颉利的大驾,此为我们目下的当务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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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道:“宋缺会否亲来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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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宋缺明言一切由我全权处理,杜伏威心意相同。宋家军、江淮军和少帅军的主事者只有一个人,便是我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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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皱眉苦思道:“如待会儿我们在廷宴上公布结成联盟,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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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知他终于意动,道:“最直接的反应,是毕玄和赵德言的使节团会立即拂袖离开,因为谁都知道我们的结盟是针对颉利而发。接着塞外联军大举南下,趁我们的结盟仍处于脆弱未经考验的时刻,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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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龙颜现出震荡的神色,容色数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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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李世民所形容的,深宫偎红倚翠的糜烂生活,早消磨李渊的志气胆色。尤其当颉利把矛头直指长安,更令李渊犹豫矛盾,一方面想借助寇仲力量使颉知难而退,另一方面又不想过度触怒颉利,对毕玄的使节团更有不切时势的希望和侥幸,因此三心两意,摇摆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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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声续道:“眼前你我两方的首要之务,是须就联合作战的全盘计划迅速达成协议,令我们中土联军能在最佳状态下,迎击蓄势而来、准备充足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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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再思索片刻,道:“少帅请给我一点时间,容我仔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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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明白他须垂询建成、元吉和诸心腹大臣等人的意见,幸好他对李渊本就没甚么幻想奢望,只求他忍耐至解决塞外联军后,才掉转枪头对付他和李世民,那他们将有充足的时间部署反击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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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点冲动,很想明言毕玄之所以肯应邀前来,是为助建成、元吉收拾李世民。然而此举后果难测,说不定反会更坚定他们对自己暗中连络世民以颠覆大唐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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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道:“这个当然,不过时间无多,阀主要早作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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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闪过不悦之色,旋又消敛,显是不满寇仲在此事上催迫。在深宫要尽诃谀奉承,当惯皇帝如李渊者,始终不惯听逆耳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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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叹一口气,不是怨李渊,而是怪自己圆滑老练方面未够道行,难免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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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若无其事的道:“他们该久等了!我们别再拖延,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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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先生、跋锋寒先生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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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旁两队乐手奏起欢迎乐曲,殿内诸人肃静下来,无不从席上翘首争看两人风采。由于他们在少帅军中没有任何官衔,唱喏的门官以先生尊称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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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殿前代表李渊迎他们入殿的是李建成,表面自是客气有礼,可是双方心知肚明一切只是门面工夫,实际的情况是都怀有要尽早拼个你死我活和誓不两立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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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等把两人交由李建成接待后,径自先行入殿,到李世民的配席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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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平均分布于大殿两旁,左右各两排,每排八席,远比不上年夜廷宴的挤拥热闹,出席者人数减半,介乎四百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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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设于殿北高阶上,颇有唯我独尊的意味,已有数人据席安坐,包括刚与他们唇枪舌剑的李元吉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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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踏过封蔽得不露丝毫痕迹的秘道出入口,涌起一股古怪的滋味,仿似在那一刻,被连接到另两端出口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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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明亮的美丽眼睛吸引他的注意力,其主人正是曾到兴庆宫访他不遇的胡小仙,向他大抛媚眼儿,同一席的尚有乃父胡佛、池生春,任俊的福荣爷、尹祖文、宋师道和雷九指。只看雷九指以管家的低微身份,仍被邀出席,可知尹祖文是给足司徒福荣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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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凑在他耳旁道:“徐兄的老朋友已入席,正恭候徐兄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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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吃一惊,难道被李建成拆穿任俊的伪装?但听李建成的语调该是另有所指,再不敢朝胡小仙那席张望,皱眉道:“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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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像没有听到两人的对答般,双目闪亮,投往前方居高临下的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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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露出嘲弄得意的神色,油然边走边说道:“盖大师盖苏文不是徐兄在龙泉的旧识相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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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知他忍不住耍弄自己,洒然微笑,并不放在心上,亦没有受到牵引往主席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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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继续逡巡,从右方最接近主席位置坐满李渊的重臣包括裴寂、封德彝等人那一席移往左方诸席,忽然一座肉山耸现眼前,原来是久违的马吉从席上起立,举杯向他遥敬致意,脸上肥肉颤震,双目却射出怨毒的目光,与延展至肥脸上每一方寸的笑意成强烈对比。【校者按:马吉这货,听到美艳夫人是他女儿比荣姣姣和安隆搞在一起还令人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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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于他旁的党项年轻高手拓跋灭夫没有随他起立,只冷冷的凝视他,眼神利比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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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抱拳作礼貌上的回应,心想这该算作先礼后兵吧!口上则似在答李建成道:“盖苏文啊盖苏文,他是寇仲的,不干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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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为之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答他,因徐子陵说话的语调内容,一派江湖混混的泼皮口吻,与眼前情况格格不入,出人意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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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微笑道:“希望寇仲肯割爱相让,盖苏文很对我的脾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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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终于色变,眼现火焰,跋锋寒和徐子陵那家常闲话式的对答,摆明不把他堂堂大唐国太子放在眼内,终令他怒形于色,控制不住心内嫌隙极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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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此时来至台阶下,主席上一人长身而起,离席移至台阶边沿,朝下瞧来,长笑道:“当日在小龙泉缘悭一面,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终让我盖苏文遂此心愿,谨在此向徐兄、跋兄请安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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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席内时,早予人霸气十足,雄伟如山的感觉,此刻挺直虎躯,更似久经风雨霜雪的松柏般挺拔轩昂,而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在粗犷中透出说不尽的文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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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高度与徐、跋相若,身材健硕扎实,偏是指掌修长灵活,一身绛红武士便服,外罩素白捆蓝花披风,脚踏白皮靴,头结英雄髻,黑发在耀灿华灯映照下闪闪生辉,非常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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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秀的气质主要源自他独特的面相,白净无须,窄长的脸孔似有点错摆在特别宽阔的肩膀上,大小并不合乎比例。偏在这窄长的脸上生着一双修长入鬓的凤目,眯起来像两把锋锐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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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虽不见任何兵器,可是举止行动间能使人感到他体内酝藏着爆炸性的庞大力量,本身可比任何兵器更具杀伤力和危险性,形成一股独特慑人至乎诡异的魅力,不愧傅采林下高丽朵儿最响当当的超卓人物,难怪跋锋寒入殿后一直被他吸引着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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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哈哈笑道:“盖兄不是经常五刀随身,形影不离吗?累得跋某人误以为是认错主儿,思忖着从何方忽然冒出个像盖兄般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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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苏文现出哑然失笑的神色,欣然道:“跋兄竟是爱说笑的人,苏文大感意外。今晚如非是赴宴而是上战场,跋兄定可见到我周身挂满废铜烂铁,不会有任何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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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与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均感此人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非是有勇无谋的易与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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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一股无形有实的寒气漫台阶而下,直追两人,使他们生出奇寒侵体的可怕感觉,旋又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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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知他在施下马威,而此着在表面不露丝毫痕迹,高明至极,正要暗里反击,李建成道:“我们坐下再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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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李渊登上御辇,在亲骑簇拥下,往太极殿驰去。迎寇仲来的李世民策马在前方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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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透帘观看车窗外沿途美景,心底却涌起疲倦的感觉,原因在于李渊矛盾的性格。这是从李渊的行为得出的结论,非是胡乱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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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在女人至乎马球游戏上,均表现出狂热之情,充满对生命的热爱,可是另一方面又可不念丝毫旧情冷酷地处死刘文静,对虎落平阳者如李密、窦建德更无情杀害。他对李建成、李元吉,又成心腹宠臣裴寂呵护惟恐不周,原谅他们一切过失,但对李世民这为他立下无数汗马军功的儿子,则嫌怨极深,即使没有确凿证据下,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逐步把李世民推入绝地,偏见固执得使人难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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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既对以前闯荡江湖的生涯回味无穷,却又耽于深宫糜烂的生活,被风花雪月和虚假的逸乐完全消磨壮志,加上围剿石之轩不果的严重打击,再不敢以身涉险,致令他在塞外联军直接指向长安的压力威胁下,进退失据,使他和自己的联盟不能落实,眼看要坐失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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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似坚强,事实上仍是莫名其妙地脆弱,表现出来变成看似豪气,实是犹豫不决,暗存侥幸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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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命的是他们现在的成败系于李渊一念之间,而他却是如此难以测度,令他寇仲感到有点筋疲力尽,对未来再没有先前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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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声音传入他耳内道:“突利与颉利不是势成水火吗?因何忽然会变得同一鼻孔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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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生出不愿别头去看他的情绪,目光落在窗外,淡淡道:“关键在于毕玄,在突厥人中他有着天神般的超然地位,是突厥人的凝聚力。突厥是个由大小部落组成的民族,颉利或突利分别为不同部落的领袖,任何牵涉到各部落利益的事,均须看各酋头的意向,在这情况下,个人私怨并不重要,而毕玄的作用更大。所以当毕玄出马拉拢突利和颉利,突利很难另有异议,否则将地位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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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沉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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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别头望向他,一字一字的缓缓道:“要破突厥人的联盟,打击他们的士气,最佳途径莫如击倒毕玄,戳破他无敌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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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吓得一跳,忙道:“此事非同小可,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少帅勿要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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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叹,他与可达志的一战在李渊这种态度下将是势在必行,惟有这样方可迫毕玄与跋锋寒进行决战,而这更要冒上绝大风险,因为无论跋锋寒近年如何精进,但对手是无敌塞外的“武尊”毕玄,谁敢断言胜负。如跋锋寒落败身亡,后果实不堪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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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入长安的一刻早骑上虎背,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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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在龙台上唯我独尊的主席比阶下诸席大上一半,坐位置于靠北的一边,令坐入主席者大致上均面向大殿,方便欣赏歌舞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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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的龙位设于正北,盖苏文居左,寇仲居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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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苏文依次而下是李世民、韩朝安、李南天、金正宗和李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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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以下是李建成、徐子陵、李元吉、跋锋寒、独孤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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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人数对称的安排,当知下过一番心思,尽量令寇、盖两位同感被看重,没有大小轻重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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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峰是代表主人家方唯一非主族人马,可见其与李渊深厚的渊源和同为旧隋大臣的交情。宇文伤没有出席,显是因仇怨不肯出席,而非因李渊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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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苏文首先发言,以他充满磁性和阳刚有力的声音铿锵动人的道:“徐兄和跋兄与少帅在龙泉玩的那一手确非常漂亮,坦白说,我自懂人事以来,从未吃过这样的哑巴亏,未动手即败兴而回,不过事后回想,又大有新鲜有趣的感觉,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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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目光接着移往坐入尹祖文那席的烈瑕身上,见此子正以奸笑回敬,遂收回目光,迎上盖苏文,淡淡道:“我们和盖兄道虽不同,目标却差异不大,都是为龙泉军民着想,否则若失去龙泉这缓冲,对贵国有害无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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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朝安冷哼道:“徐兄此言差矣,拜紫亭的立国大计筹备经年,准备充足,大有成功希望,如非给你们横加破坏,拜紫亭岂会含恨而终,敝国上下对此永志不忘。”他的话充满火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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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等只有听的份儿,难以插口,因两方都是贵宾,作主人家的必须保持礼貌上的中立。当然在深心内,李建成、李元吉和李南天均暗里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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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哑然失笑道:“拜紫亭之所以斗胆公然立国,皆因看准突利、颉利不和,岂料此举反促成两人联手对付他,强弱胜败之势早不言可知,韩兄该像龙泉人般感激我们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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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苏文含笑不语,一副令人莫测高深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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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隐隐感到他的目标是寇仲,所以不想费神附和韩朝安与跋锋寒作无谓口舌之争。由此推之,此人不但有勇有谋,且城府极深,有大将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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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神通为缓和席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打岔道:“我虽未能亲历其事,仍可想象当时危城授命,迫退突厥金狼军的惊险情况,令人神往。哈!皇上与少帅必是谈得非常投契,耽搁了赴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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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犹未已,鼓乐喧天而起,布于殿门两旁的鼓乐手起劲奏演,殿内众人全体起立,高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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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与寇仲并肩进场,李世民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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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以牙还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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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率领群臣,分别向寇仲和盖苏文祝酒,把宴会推上高潮,接着是歌舞表演,锣鼓与乐器交织成强劲的节奏下,过百名身穿彩服的歌舞姬,随看节拍旋转歌唱,无限春光里充盈着青春健康、美不胜收,使人目不暇给的娇姿妙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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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催残拍腰身软,汗透罗衣雨点花。”这是刘禹锡的《和乐天柘枝》诗中的二句。柘枝是一种舞,大概是说跳舞的人随着鼓点快速旋转,汗水湿透衣服好像雨点打在花朵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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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甫罢,众姬彩蝶般退往殿外,惹来如雷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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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举杯道:“朕敬众卿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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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殿人轰然应偌,举杯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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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苏文笑道:“适才表演,是否源自龟兹的胡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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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欣然道:“大帅法眼无差,正是龟兹的胡旋舞曲,只是经过高手稍加编修,龟兹曲词亦译作汉语。”转向寇仲道:“少帅塞外之行,不知有否到龟兹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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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因龟兹而想起了玲珑娇,正心有所感,闻言微一错愕,摇头道:“我是错过良机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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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苏文淡淡道:“少帅似是心有所思,不知是否如苏文般,在揣测陛下所指的高人是谁,竟能编改出如此精彩的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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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道来了,自李渊介绍他与盖苏文认识,对方一直客客气气,当然只是门面工夫,如今终于来惹他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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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收摄心神,答道:“给大帅这么一说,惹得小弟也生出兴趣,想晓得此君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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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他猜到是出自尚秀芳之手,只是并不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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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讶道:“阀主似是故意卖个关子,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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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微笑道:“跋先生所料不差,确是如此。可惜她今晚缺席,否则可央她现身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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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苏文双目露出崇慕神色,叹道:“那定是秀芳大家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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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隔着李建成与徐子陵交换个眼色,均想到寇仲多出个“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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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苏文目光又往寇仲投来,一对长目眯成两线,射出比刀刃箭矢更要凌厉的光芒,从容道:“今趟我盖苏文不远千里的到中土来,是要还心头一个大愿,希望有机会领教‘天刀’宋缺的高明,看天刀如何出神入化!不知少帅可否玉成苏文此心头大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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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自李渊而下,人人收敛笑容,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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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韦公公到来请示,只要李渊点头,便会由裴寂、封德彝等大臣领群臣敬酒,却给李渊打出手势,着他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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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目光转锐,回敬盖苏文,似笑非笑的,一副没好气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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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不悦地哂道:“大帅何用绕个弯儿来向少帅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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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最明白跋锋寒这句话背后的含意,盖苏文确是谋略过人,若他直接向寇仲挑战,寇仲可以拒绝,又可由跋锋寒或徐子陵代他出战。只有搦战宋缺,由于寇仲是宋缺的未来快婿,只他有资格代宋缺接着,别人的插入变成强管他们的闲事。跋锋寒因错失与盖苏文交手的机会,故表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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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先望向李渊,见他眉头大皱,便转向身旁的盖苏文平和的道:“世民有一事不明白,想请教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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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李世民的身份声望,盖苏文不论如何不情愿,亦不能忽略,微笑道:“怎敢当!秦王请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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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此一打岔,大大冲淡紧张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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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李元吉和李南天均露出注意神色,想从这些地方把握清李世民与寇仲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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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好整以暇的道:“据世民所知,突厥狼军对贵国的威胁,尤过于对我中土华夏的凌迫,际此塞内外大战一触即发的当儿,若大帅与少帅交手,不论胜负,总有一方受损,对大帅有何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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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苏文尚未回应,李建成怫然不悦的皱眉道:“王弟此言差矣,毕玄大师肯亲来长安,正显示我大唐与突厥过去纵有误解,现已冰释前嫌,大地回春。王弟这番话若给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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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向李渊道:“请父皇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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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不留丝毫余地,一副要把李世民赶尽杀绝的态度,且是间接攻击寇仲,指他到长安来,是破坏他李唐和突厥人的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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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立陷左右为难之局,支持李建成,会开罪寇仲,不支持的话开罪突厥人,且因他是帝皇的身份,没有人可为他打圆场,只余静候他开腔说话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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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等开始明白在宫廷斗争中李世民长居下风的原因,因为李建成的确有他的一套,比李世民更懂揣摩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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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终是见惯大场面的人,肃容道:“二皇儿说的是眼前形势,大皇儿指的是形势的发展,均有一定理据,并没有谁对谁错的问题,此事更不宜在此讨论,就此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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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朝安正狠盯着寇仲,闻言阴恻恻的道:“少帅不是怯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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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苏文双目精芒一闪,不满地向韩朝安喝道:“朝安岂可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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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朝安垂下头去,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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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苏文换上笑容,向李渊解释道:“苏文非是好勇斗狠的人,只因像傅大师般视刀法为一种艺术,美的极致。等如有些人对珍玩书画的追求,故不愿入宝山空手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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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叹道:“任何一方有损伤,均是我李渊最不想见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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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苏文洒然道:“苏文确是一意欲领教奇技,绝没有分出生死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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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淡一笑,道:“大帅尚未答秦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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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忍不住插入道:“父皇指示不宜在席上讨论这个问题,徐先生可否换过另一场合请教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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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李建成一唱一和,此番话似是因徐子陵而发,暗里矛头直指李世民,提醒李渊谁是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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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油然道:“齐王是着我事后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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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吉登时语塞,因为待寇仲与盖苏文动手后才问,那时米已成炊,还有何意义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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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哑然失笑道:“坦白说,有机会与盖大帅交手过招,实人生快事。但绝不是点到即止,败的一方肯定威势大削,说不定非死即伤,所以秦王这番话很有道理,先弄清楚大帅心意后,动起手来会爽朗些儿,大帅以为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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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苏文目光变得更凌厉锐利,语调却出奇地轻松,微笑道:“对我盖苏文来说,刀法上的追求,不但超越个人的恩怨荣辱,更超越国与国间斗争强弱的问题。少帅若没有这种怀抱,如何配称中土继‘天刀’宋缺后最出色的刀法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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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伸个懒腰,笑道:“大帅太过奖我这小帅哩!我的刀法只是用来骗不懂刀的人,小弟的怀抱更远比不上你老兄的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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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微俯往前,迎着盖苏文锋利的目光道:“勿要说我唬你,若你我下场动刀子,来个廷比,他娘的,肯定没有点到即止这回事,生死胜败决于数刀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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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挨回椅背处,微笑道:“所以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老哥的汉语比我还精,该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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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番话尽展寇仲一贯的风格和遇强愈强的英雄本色,充满江湖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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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头忽然涌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可肯定的非是因与盖苏文势难避免的廷比而来,却又说不上原因,不由心头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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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苏文立成众矢之的,人人看他如何回应,只见他唇角逸出笑意,逐渐扩大,化为灿烂笑容,欣然道:“只要少帅赏面赐教,我盖苏文哪还有闲情计较生死胜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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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双目转亮,正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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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轰隆!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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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同时愕然色变,本能地往殿西望去,因连串爆炸声正从太极殿外西面传来,颇为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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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太极殿倏地静至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没有人晓得发生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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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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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声爆炸激响,接着殿外人声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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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倏地立起,厉喝道:“发生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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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程莫气急败坏地扑入殿内,直抵阶前,跪伏颤声道:“启禀皇上,掖庭宫西北清凉斋忽然爆炸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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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寇仲、李世民、李神通和跋锋寒五人听得面面相觑,心叫不妙,虽仍弄不清楚发生的是甚么事,已知着了敌人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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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目光往李建成和李元吉两人扫去,他们正交换一个有会于心的得意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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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众人策骑赶到现场,掖庭宫的清凉斋已变成一片败瓦残垣,只余有毒的黑烟仍阴魂不散的冒起,在宫内侍卫泼水灌救下逐渐稀薄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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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下马后铁青着脸,呆瞪着劫难后的灾场,令人晓得另一场风暴正在他心内酝酿,随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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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立着寇仲、徐子陵、跋锋寒、李世民、李建成、李元吉、李神通、李南天、韦公公、程莫、独孤峰等人,更远处是陆续赶来灾场的天策府诸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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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宴因此突发的灾难被腰斩,在寇仲的坚持下,李渊勉强同意的许他们三人同来,其他人如盖苏文等则自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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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趟的灾劫明显是由火器爆炸造成,规模及不上李建成东宫的大爆炸,仍足以把整座清凉斋摧毁,并烧掉附近十多株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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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具尸体被发掘出来,排在地上,仿如焦炭,难以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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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双目射出难以相信的神色,脸如死灰,呆瞪着在自己地盘发生的大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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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则你眼望我恨,隐隐猜到是建成、元吉等以牙还牙的毒计,利用一批他们不晓得的剩余火器,酿造眼前惨剧,陷害李世民,更肯定在斋内的侍仆于爆炸发生前,早被下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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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很想安慰李世民,偏是作不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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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凝视灾场,沉声道:“这是甚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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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踏前一步,来到他身后,惨然道:“孩儿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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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喃喃道:“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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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旋风般转过龙躯,双目火焰烧天,勃然大怒道:“这是谁的地方,你竟一声不知道就推个一干二净?此处分明藏有大批火器,还对我说不知道,快给我从实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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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扑跪地上,悲呼道:“孩儿确不知情,请父皇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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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涌起怒火,李渊这么当着他们三个外人面前重责李世民,不留丝毫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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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脸寒如水,一字一字从牙缝里迸发出来的沉声道:“事实俱在,岂容狡辩,朕今天才千叮万嘱,教你们兄弟相亲相爱,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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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顿后续道:“是否要我家法侍候,始肯吐实。唉!李家不幸,竟出逆儿?朕对你过往的所作所为,已极力容忍,看在你屡立军功份上,不与你计较,岂知你竟变本加厉,私藏火器,图谋不轨,是否连朕也不肯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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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以额叩地,凄然叫道:“孩儿若有此心,教孩儿天诛地灭而死。孩儿对这批火器全不知情,皇天后土可作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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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往建成、元吉瞧去,两人虽默然不语,但均是眼现得意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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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如此淡泊的人,也感悲愤莫名,更不用说首当其冲的李世民,李渊为何厚彼薄此如斯?他一字不提李建成私藏火器,却如此重责李世民,且毫不听李世民解释,一意认定李世民意图不轨,实在过份。只恨由于他们是以外人的身份,在这情况下没有说话置喙的资格。【校者按:李世民的反应也实在有失一代明君英明决断的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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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俯头看着跪伏地上的李世民,脸色阵红阵白,胸口因激怒起伏不定,忽然戟指厉声道:“你给朕滚到宏义宫去,没朕准许,不准踏出宫门半步,等候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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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等暗松一口气,只要李渊不是当场立即处决李世民,他们仍有平反败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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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成、元吉此着确是厉害,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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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兴庆宫途上,马车厢内三人心情沉重,且因唐军前后护送,不方便说话,心事只好暂闷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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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长安第一天,已是波折重重,最后更以李世民惨遭陷害作结,何况待会儿子时往见傅采林仍是吉凶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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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他们始醒觉对手的难与,早在他们到长安前,建成一方已拟好对付他们的全盘计划,李世民现成待罪之身,更使他们束手无策,有力难施,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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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重压中逝去,返回兴庆宫后,三人到双辉楼的最高层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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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怎办好呢?李渊若以此借口把李世民发配西塞,手下天策府诸将则由建成、元吉瓜分,我们唯一应付之法只有立即开溜,徐图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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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沉声道:“这肯定是建成、元吉心中的想法,且会发动妃嫔党游说李渊,最要命是在李渊的立场来看,此为最佳解决兄弟阋墙的办法,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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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皱眉道:“可否由我出面,指出若没有李世民在军事上的协助,我们会取消联盟之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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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叹道:“那么常出现在你脑内的左右各扑出五百名刀斧手的胡思乱想,将会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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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颓然道:“你说得对!唉!他奶奶的熊,怎会忽然变成这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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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李建成非常本事,竟想出这么一条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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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们最好查清楚此点,看是否仍有第三批火器。唉!不过眼前当务之急,是要阻止李渊借此发落世民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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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除这难题外,尚有一个坏无可坏的可能性,还是由子陵告诉你吧!他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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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色变道:“请考虑我可承受的能力,他娘的,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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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遂把对婠婠的怀疑一五一十道出,听后寇仲的脸色变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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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良久,寇仲一掌拍在身旁的心几上,惨叫道:“李世民中招,我们也中招,子陵的分析十有九成是对的,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婠婠根本从来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手段。有甚么方法可把她在宫内的卧底挖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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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回复平静,道:“这绝非是自怨自艾的时刻,我们先要定下应变之计,否则长安将是我们埋骨之所,没有别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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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道:“事情有缓急轻重之分,首先要想法减轻李渊对世民兄的惩罚,其他的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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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以李渊矛盾的性格对李世民的惩罚该不会在一、两天内仓猝决定,因为那对军心有难以想象的影响。我认为最迫切的事是对付石之轩,断去婠婠最大的支持力。石之轩是我们背上的芒刺,一天有他在暗里虎视眈眈,我们休想能够安寝。掖庭宫的爆炸大火,高明得教人心寒,不似是建成等人的脑袋可构想出来,较似石之轩或婠婠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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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长身而起道:“现在最好抛开一切,静坐他奶奶的个把时辰,以最佳的状态去拜会你们师公,否则今晚更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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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恕登楼而来道:“侯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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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最后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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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现身王玄恕后方登阶处,哈哈笑道:“兄弟!又碰头哩!咦!因何你们的面色都这么难看?希望我没有错过见傅采林这千载一时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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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颓然道:“我们现正处于绝对的劣势中,弄得焦头烂额,茶饭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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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与告退的王玄恕擦身而过,到跋锋寒旁坐下,道:“穷则变!变则通,我真不信天下会有能难倒我们的人,寇仲永远是无敌的最佳统帅。哈!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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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道:“没时间啦!一个时辰后,我们将在唐宫内的凌烟阁见识天下三大宗师之一的傅采林,看他如何以剑弈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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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大喜道:“终可得偿这个心愿,坦白说,三大宗师中,我最想见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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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我已失去所有心情,最好今晚大被盖过头,睡他娘的一个不醒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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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皱眉道:“甚么事这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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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第一天到长安,已可能同时失去我们的宝库和李世民这两大凭恃,你说我们除睡觉外,尚可做甚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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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耸眉道:“我会去请教师仙子。”转向徐子陵道:“子陵!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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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虎躯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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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讶道:“闻言心动的该是子陵而非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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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恼道:“师妃暄三字似令我灵机一触,偏又说不出具体的实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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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平静的道:“妃暄回静斋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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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失声道:“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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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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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愕然往寇仲瞧去,见他一掌拍在腿上,双目放光道:“有救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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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众人开口问他,弹起来道:“不过也只是两三成机会有救,我出去打个转,半个时辰后回来,然后拉大队去见师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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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我在成都见到你的致致,她着我告诉你,会亲到长安来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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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刚掠至楼阶处,闻言剧震止步,失声道:“甚么?长安现在兵凶战危,怎可让她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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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油然道:“这叫爱夫情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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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显是在非常兴奋的情绪中,向跋锋寒竖起拇指赞道:“老跋一语中的。致致早知少帅必有如此反应,故着我明告少帅,她今趟来长安,是要奖赏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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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呆道:“奖赏?希望不会变成惩罚便谢天谢地。”说罢没入楼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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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向侯希白道:“希白是以甚么身份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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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笑道:“子陵的意思是你究竟是爬墙还是经城门入城,因现在城门早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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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这叫有风驶尽舵。我是亮出少帅的朵儿叫门入城的,惊动到他们的头儿刘弘基。幸好他与我有些儿交情,肯先放我入城再上报李渊,还亲自送我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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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忍不住问道:“妃暄返回静斋是甚么意思?在此时刻她怎可以离我们而去?”【校者按:严重鄙视师妃暄这种行为。这叫心怀天下?关键时候撂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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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仙心难测,我们不用费神去想。青璇刻下在城内玉鹤庵,要去和她打个招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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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当然要去见她,却非今晚,明天我们一起去拜会她。子陵去吧!记紧及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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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大寺,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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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蒲团坐下,面向了空,叹道:“我们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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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微笑道:“很少见少帅这么缺乏信心的,少帅是否为秦王被逐往宏义宫而烦恼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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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讶道:“大师不出禅室半步,竟可知道刚在不久前发生于深宫内的事,真教人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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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淡然自若道:“贫僧与秦王方一直保持密切联系,这么大的事当然须知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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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是因侯希白提起师妃暄,故而想到了空这条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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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现在是以慈航静斋和以宁道奇为首的佛道两门在长安的代表,其影响力难以估计,可做到他们做不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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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笑道:“若李世民被禠夺兵权,又或贬往远方,我们等若被断去一臂,势难成事,所以不得不来请大师指点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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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双目闪耀着深邃动人的智慧芒光,旋又闭上双目,好半晌后重睁开来,道:“今晚发生的不幸事件,行凶者手段毒辣,思虑缜密,且一举命中我们的弱点,令我们反击乏力。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少帅不能出面为秦王向李渊说项,因会弄巧反拙,令李渊更肯定太子方面对少帅和秦王串谋的严重指责。少帅有否想过,能拟出此计者必是智力超群,且对你们有深刻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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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露出深思的神色,点头道:“幸得大师提点,在大师说这番话时,我心中忽然浮现香玉山那小子的丑恶脸容,再从他出发思索,想到今晚把清凉斋夷为平地的火器,极大可能是来自赵德言一方。因为梁师都得到大批火器后,留下部分自用是合情合理的事。而这毒计必是香小子想出来的,他比任何人更清楚我和小陵的性格,更瞧破我和子陵是为撑秦王的腰而到长安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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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欣然道:“既弄清楚幕后的策划者,我们可拟定反击的策略,李渊方面贫僧可透过王通去痛陈利害,指出在目前形势下若重罚秦王,不但内部军心不稳,还会破坏与少帅的结盟,有百利而无一害,这该可说服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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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喜道:“没有比王通更适合的人选,李渊绝不会怀疑他是为李世民说好话,因为我们的一切烦恼全由他的揭发告密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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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又皱眉道:“大师与他稔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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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道:“是数十年的老相识。贫僧修哑禅前,他不时找我谈禅论佛,不过每趟均不欢而散,对佛教他一直有排斥之心,连带对我们支持秦王不以为然,幸好妃暄把他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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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吟片刻,道:“我非是怀疑王通的辞锋和对李渊的影响力,只是李渊自认定李世民毒害张婕妤以来,一直欲加罪李世民。说得好听点是借打倒一方以消解三子之间一触即发的流血火并。而既然眼前有此良机,岂会因王通一个外人的进言轻易放过。对李渊来说,他是不会认为贬责或驱逐李世民会令军心瓦解的,因为唐室行的是府兵制,且建成挟新胜凯旋而回,加上妃嫔党在旁摇旗呐喊,李渊会生出建成可在军事上完全取代李世民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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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顿后续道:“至于与我的盟约,除了我与李世民暗里的关系,否则该属我和李渊间的事,故李世民的去留在李渊的角度看理应不会做成任何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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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淡淡道:“少帅的分析精微深到,令我对王通能起的作用生出怀疑。幸好太子府曾发生同样的火器事件,李渊若厚建成而薄世民,如何令臣民心服?而我们更可从因爆炸遇害的人入手,倘能证实遇害者在爆炸前先被人处死,可反证是有人蓄意嫁祸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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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道:“大师之言有理,不过遇害者全变成肢离破碎、面目全非的焦炭,如何断定他们于事发前曾遭毒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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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道:“那要看行凶者用的是哪种手法,如用的是内家手法,当有蛛丝马迹可寻。王通精通医理,说不定能指出令李渊信服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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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我对香小子认识之深,不在他对我认识之下,若在背后筹划的人是他,肯定不会在这方面稍有疏忽,他只需先把人弄昏便成。唉!我也明白李渊这个人,他一心想保存眼前拥有的一切,李世民早沦为宫内的外人,亲属中的疏离者,令他去之而后快。我愈想愈觉不妥当,在妃嫔太子党的煽风点火下,明天一旦任李渊速战速决的处理李世民,我们的心血将尽付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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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闭上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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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忽想起一事,问道:“大师寄身东大寺之事,李渊是否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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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闭目答道:“贫僧是以普通僧侣身份入城,没有人晓得了空在东大寺。”睁开眼,续道:“王通若对李渊难起作用,岳山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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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岳山总不能每于关键时刻便现身,李渊不为此起疑才怪?何况谈的更是李世民的问题,除非岳山是无所不知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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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微笑道:“岳山要对付的人可以是石之轩。他也可不用现身,只需托人送上书信,指出以石之轩为首的魔门两派六道,正密谋扳倒李世民,故向李渊作出警告,当可教李渊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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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仍是不妥当!首先李渊认识岳山笔迹,难以假冒!其次岳山一向独来独往,怎会忽然找个人送来如此重要的信函;最后是若岳山真的是岳山,好该先去找宋缺晦气,哪还有空闲理别人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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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道:“贫僧终是方外人,在这类事情上远比不上少帅的脑筋,那就只好用最后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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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呆道:“还有甚么招数可祭出来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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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平静的脸容有如不见半丝波纹的无际大海,道:“只好由贫僧亲自求见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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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讶道:“大师与李渊有交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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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道:“只有一面之缘,谈不上任何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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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不解道:“那他怎肯听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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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微笑道:“我并不是要他听我的话,而是代表梵斋主和宁道兄向他做出最严厉的警告,若他一意孤行惩罚秦王,我们将撤回对李唐的支持,改而全力支持你少帅寇仲。我会于明早城门开放时入城,直赴皇宫见李渊,事后不论成败,立即返回净念禅院,长安的一切,将由少帅自行决定。若少帅选择立即撤走,我们绝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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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剧震道:“大师的话是否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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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从容道:“佛门岂容诳语?了空所言,字字出于肺腑。未来如何,将决定于李渊一念之间,更要看他对与你们的结盟有多重视。少帅今趟肯到长安来,皆因妃暄从中斡旋,此为不争的事实。从贫僧口中说出来的警告,对李渊该有一定的影响,希望能有回天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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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道:“这确是最后和最辣的一着,失去你们的支持,首先巴蜀会投向我少帅军,李世民手下将领更会在愤恨交集下向我投诚,不过我却须杀出长安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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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空道:“那是最坏的情况,假若李渊想仍拥有眼前一切,该晓得如何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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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逾墙而出,以真气转换的秘法,横过大街,借林立路旁参天巨树的掩护,落在附近宅院一座建筑物檐顶,然后逢屋过屋,全力展开夜行之术,往玉鹤庵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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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和侯希白均以为他是去见石青璇,事实上他要找的主要目标是石之轩。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一代邪王,定因石青璇而忍不住到玉鹤庵留连踯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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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对石之轩作出最后一次的好言相劝,如若仍是忠言逆耳,只好大家做一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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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灵提升至前所未有澄澈空灵的井中明月境界,四周的事没有一件能瞒过他,他听到屋中婢仆的私语,小孩在床上的翻侧,园内柏树横杆处的一头夜鸦的蜷缩,拂体微风的波动,那感觉动人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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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完满的世界立时变得完美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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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跟踪者高明如石之轩,仍难瞒过他此时的灵觉,对此他有十足的把握,而这种无法解释的信心,正是整个通明境界不可分割的部分,无喜无忧、圆满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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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出在屋宇上翱翔的美妙感觉,体内真气随心意而变化运动,一切出乎天然,全无斧凿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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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他感到石之轩在前方玉鹤庵的园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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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使出浑身解数,多种惑敌试敌的手段,到肯定没有人能跟在他背后而不被察觉,始往司徒府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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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无多,他必须准时赴师公之约。幸好东大寺和司徒府距离不远,在他来说只是十数起落的工夫,半刻钟后,他已和宋师道、雷九指、任俊、查杰、彤彤五人坐在内堂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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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以最扼要的方式阐明眼前局面,道:“麻常方面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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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道:“我们的人到得七七八八,全部经由陶帮主的心腹亲信安排,分别藏身于长安大河上游的数条渔村,短期内该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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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立即通知麻常,着他把库内部分兵器弓矢移走,未得我指示,不可重返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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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点头答应,道:“此事可在两天内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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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问起筹办钱庄的事,任俊答道:“池生春勉强筹足金子,昨天我们才把十万两黄金送入国库。约需十天时间,黄金将熔铸为有贞观字样的金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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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道:“长安的富商巨贾纷纷争着入伙,我们福荣爷的股本被摊薄至三成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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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既晓得香贵的行踪,钱庄的事再非关键,你们可否找个借口暂离长安避避风头,让我们少去一个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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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杰立时色变,垂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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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笑道:“只看小杰反应,便知他和喜儿已到难舍难离的地步。嘻!这根本不是问题,喜儿是自由身,只要她心甘情愿,你爱带她到哪里都行。唔!不过还是把她安顿到梁都安全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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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目光扫过彤彤,后者亦俏脸微红,避过他的目光,往任俊偷看一眼,始垂下螓首,寇仲会意,心怀大慰,却不说破,只向任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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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俊神情尴尬,道:“钱庄成立在即,我们分到各地打点,是顺理成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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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请缨道:“喜儿的事,包在我身上,由我向青夫人解释,不过若我们全体撤离长安,将会教人生疑,让我留下好啦!这样对青夫人也有个好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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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瞧着雷九指,直至雷九指不自在起来,眯眼道:“你在看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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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彤掩嘴偷笑,宋师道则和任俊交换会心微笑,只查杰对这恩公不敢有丝毫异样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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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哑然失笑道:“我忍不住瞧你,是因为你很好看,整个人像年轻了十年似的,似乎不止是赌场得意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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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向查杰道:“小杰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雷大哥是否每晚陪你去和喜儿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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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杰嗫嚅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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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宋师道、任俊、彤彤再忍不住,爆起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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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老脸一红,骂道:“好小子,竟斗胆管我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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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赔笑道:“不是管,而是关心。雷大哥你留在这里暂时该没有问题,婠婠不会在事情未成熟前发动甚么杀着。至于撤离的细节方面,你们仔细商量,不可露出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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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向宋师道道:“致致要到长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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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骇然道:“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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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声道:“到致致抵达长安后再说吧!那时或者事情已急转直下。我寇仲是绝不容李世民任人宰割的。他奶奶的熊!麻常取得兵器后,准备随时混进城内,以应付突变。正如毕玄所说的,没有选择时,一切只能凭武力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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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硬撼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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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翻墙入庵,直抵中园,前方碎石小径穿竹林而去,往左走最终可抵石青璇寄身的精舍,他却止步竹林前,沉声道:“邪王请现身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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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叹息在后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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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缓缓转身,“邪王”石之轩立在一株老松树月照下的暗影里,仰首观天,满脸阴霾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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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虫鸣唧唧,令人想象到花丛茂叶里生气盎然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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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阕明月正往中天攀升,色光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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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长吁出一口气,平静的道:“是否你教青璇到长安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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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可以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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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目光往他投来,内中充满矛盾复杂的神情,徐徐道:“走吧!带着青璇有多远走多远,你和寇仲是没有半丝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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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直觉感到石之轩果如所料的清楚他们所有秘密,故语气这么肯定。淡淡答道:“邪王该晓得我的答案,这是我们唯一化解中土大劫的机会,不论如何艰难,我们只好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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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双目杀机大盛,不眨眼的盯着他道:“你可以愚蠢,可以不自量力,可以冥顽不灵,可以自寻死路,却不可把我女儿卷入此事里,更不可以对她不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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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可从新选择一趟,他徐子陵肯定不会让青璇到长安来。长安形势在第一天立即急转直下,令他们陷于捱揍的劣局,是事前无法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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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回敬他凌厉的目光好半晌,轻轻道:“邪王有尽过父亲的责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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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全身衣衫拂动,头发根根直竖,在顶上摇摆,就像化身为人的魔王,忽然显露真身,诡异非常,一声“你找死”,下一刻他出现徐子陵前方半丈处,一拳轰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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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感到对方此拳充天塞地,即使胁生双翼,还是避无可避。更晓得石之轩动了真怒,全力出手,此拳实威不可挡,却是不能不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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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空气似乎一下子被石之轩惊天动地,仿如破开九重天又或十八层地狱攻来的一拳吸个一滴不剩,使徐子陵觉得整个人虚虚荡荡,无处着力似的,难过至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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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他的心神晋入通明境界,无有遗漏的体内真气自然而生,一指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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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瓶印气象一根最锋锐的针般笔直激射对方拳头核心处,生出刺耳的破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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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徐子陵全身剧震,断线风筝的往后飘退,到离石之轩近两丈,倏然立定,举袖拭去唇角逸出的鲜血,沉声道:“邪王为何不乘势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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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凝立不动,呆看着自己的拳头,好半晌始垂下右手,往他瞧来,发衣回复原状,讶道:“这究竟是甚么功夫?竟能震散我的拳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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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压下翻腾的血气,道:“最强的一点,正是最弱的一点,最强可变成最弱,不过邪王若非心中动气,无迹变为有迹,我实无从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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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的怒火竟似云散烟消,双目射出迷惘神色,仰望天上明月,点头叹道:“是的!我根本没有怪责你的资格,子陵对青璇的爱是无可置疑的。唉!子陵!可否听几句逆耳的忠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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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邪王请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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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背负双手,脚步缓慢却肯定的来到他石侧,低声道:“子陵走吧!且要立即走,回梁都后,集结所有力量,当颉利大军南下,便进军洛阳,然后分兵进攻关中和太原,那时颉利只余退返塞外一个选择,长安将是你们的囊中之物,只要你们行动迅捷有效,颉利能造成的破坏仍是有限,关键在你们何时重夺洛阳。此是唯一明智之举,在长安你们是死路一条,你们以为最可凭恃那最强一点,恰是你们的至弱之处,根本不堪一击!李世民完了!你们坚持留下只是陪他一起上路。石某人的话到此已尽,子陵好好想清楚。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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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横闪开去,没入林木暗黑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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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甫离司徒府,香风吹来,婠婠鬼魅般来到他身后,银铃般的悦耳声音送入他耳内道:“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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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追在她身后,逢屋过屋,往兴庆宫方向掠去,心忖若能下手把她杀死,那就剩下石之轩晓得宝库的秘密,事情会简单得多。但他更晓得的是自己根本没有置婠婠于死地的把握,且对她出卖自己一事仍只在揣测阶段。如此下杀手,实理不直、气难壮,过于鲁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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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暗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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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似乎比他对兴庆宫更驾轻就熟,领他途北墙入宫,直奔沉香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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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宫的防卫远及不上大唐宫城,只七道宫门有人把守,避开建筑物和巡卫,高明者可如入无人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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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人在沉香亭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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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讶道:“你怎晓得我会到司徒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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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采飞扬的婠婠笑道:“人家到花萼楼找你,却人去楼空,当然是另有去处,于是到司徒府碰碰运气,看来我运道不差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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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她如花笑脸,亲切的神情和语气,寇仲感到很难相信她会害自己和徐子陵,不过徐子陵的感觉该不会错到哪里去,心中矛盾,道:“你竟没有惊动老跋和侯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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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微耸香肩道:“有甚么稀奇,人家听惯你和子陵的呼吸运气声音,不用入楼可知你们是否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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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呆道:“真叫人难以置信,你的天魔功愈来愈高明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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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道:“心中没有烦恼,不用像你和子陵般天天奔波劳碌,当然容易进步些儿。唉!你们目下这一着,似乎错得很厉害,现在有甚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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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眼前当务之急,是要化解奸人对李世民的陷害,你有甚么好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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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露出思索的神色,好半晌后叹道:“建成此招谋定后动,配合妃嫔的煽风点火,加上李渊对世民误会太深,我还可以有甚么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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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忖若婠婠真的在骗他,她确非常成功,不露丝毫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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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道:“你有甚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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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我请了空出动去警告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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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失声道:“甚么?你不是说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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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直到此刻仍没有向她说半句谎言,为的是不愿惹她生疑,那才能在更重要的事上骗她信任。颓然道:“你可予我更佳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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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微摇螓首,接着双目精芒大盛,沉声道:“你们可否提早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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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想若婠婠真如徐子陵所猜估的,这句话不但可试探他们的情况,更将引他们入绝路。苦笑道:“我们已改变计划,决意先与李渊联手,击退外敌,再论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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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微颤一下,蹙起秀眉,额际现出几道可爱的波纹,不瞬眼的凝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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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解释道:“这是秦王的主意,他怕长安会因兵变元气大伤,政局不稳,无力抗拒颉利闻风速至的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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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问道:“你的人到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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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我着他们返汉中候命,以免惹起不必要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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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不悦道:“你太鲁莽哩!怎可以低估李建成。他有尹祖文和赵德言在后面为他筹划,弄得现在你想反击亦有心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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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声道:“若明天了空对李渊的警告不生效力,我们只好从宏义宫带走李世民,再设法安排他的家人手下从宝库离开。这是最坏的打算,希望不用发展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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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摇头道:“这是没有可能的,你绝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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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我已想得头痛发胀,所以再不愿费神动脑筋,一切看老天爷的意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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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顿后向她道:“有甚么办法联络你婠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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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道:“人家自会找你。唉!寇仲,你和子陵走吧!长安的局面已不到你来操纵,你们离开,说不定反可救李世民一命,因为他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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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知子莫若父,李渊该明白自己厚彼薄此的拙劣处理手法,伤透了儿子的心。即使李世民以前没有在外据地为王之心,现在亦该改变主意。我和子陵均是讲江湖义气的人,死而无悔,我们会留在这里,待至最后一刻。若李世民遇害,我们会杀出长安,当我重临关中之日,将是李家灭亡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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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露出凝神思索的神色,半晌后语调平静的道:“了空的警告能否生效,明天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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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静悄悄坐在精舍外的木梯阶处,手支颔、肘枕膝地仰望天上明月,看得入神,似全不知徐子陵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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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影入目,徐子陵心底涌起不可遏止的幸福感觉,暖流般走遍全身,与这动人女子的爱再非镜花水月,而是无比的实在可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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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态表情自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味儿,令他不敢惊扰,只敢静悄悄在她旁坐下,轻吁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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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仍没朝他瞧来,樱唇转启的柔声道:“徐子陵!是否你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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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差点不懂回答,拙劣的道:“是的!是徐子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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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仍保持原有的仙姿娇态,道:“你今天遇上甚么不如意的事呢?为何足音这么沉重?刚才曾和人动手吗?青璇听到声音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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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忍不住偷看她的侧脸,她看得那么深情专注,若有所思,令徐子陵想到幽林小谷的深黑星空、小溪和水瀑,现在虽换过另一处境,但因她的存在,一切又变成梦幻般不真实、梦幻般醉人甜美,动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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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般情况下,他哪还有闲心去想她以外的任何事。师妃暄的爱恋,像发生在上一世轮回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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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今早踏足长安后,他被卷入城内波谲云诡的斗争中,与堪称当世最强大的诸般势力较量,任何错失,均将陷于万劫不复之境地,使他整个人像一条绷紧的弓弦。但在这一刻,他完全放松下来,不知处身于何时何地何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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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的声音在他耳旁呢喃细语道:“徐子陵!青璇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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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阵夜风中,徐子陵心花怒放的点头道:“徐子陵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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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仍是仰视夜空,像喃喃自语的问道:“何谓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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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被问得哑口无言。那就像在问甚么是爱情?恐怕没人能有肯定的答案,那是亘古以来悬而未决的问题之一。事实上,他从未思索过幸福究竟是甚么一回事,幸福纯是一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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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呆看她半晌,一字一字的缓缓道:“我仍是那一句话,幸福便该像眼前这样子,有青璇伴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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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尚未肯迎接他的目光,柔声道:“青璇以前认为,当你每晚上床睡觉时,心中没有任何烦恼,又不害怕醒来后的明天,就是幸福。不过现在对这幸福的想法已改变哩!我的幸福就是你这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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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剧震道:“青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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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终收回目光,往他瞧来,噗哧娇笑道:“好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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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垂首低声道:“对青璇来说,你是个离奇的人,是一个没有人能解开的谜,脾气还大得很哩!可是当我感觉到你像一个谜后,青璇又晓得将难以自拔,因为爱情正是一个谜。即使最懂颂赞爱情的诗人,最具才慧的智者,仍没法破悉爱情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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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听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从没想过石青璇会以这种思考方式来看待他,但却清楚她正毫不隐瞒地开放自己,让他分享她心内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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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种有别于常人的意境心态,令她可吹奏出动人如斯的仙曲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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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低唤道:“呆子又在想甚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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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脱口而出道:“我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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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不依的撒娇道:“又在不老实,你是在想着令你烦恼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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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给勾起心事,有若被一盆冷水照头淋下,从最深最甜的梦境醒过来,回到冷酷凶险的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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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鸣声从四方八面袭耳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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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深深凝视着她,心中涌起万丈豪情,和没有人能改移的斗志,因为若他稍有退缩,势将护花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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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气,以坚定和一往无前的语气道:“青璇愿意嫁我徐子陵为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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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娇体猛颤,“啊”的一声垂下螓首,霞生玉颊,艳红直透耳根,显是芳心大乱,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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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正要追问,石青璇探指按上他嘴唇,迎上他的目光,喜不自胜的含羞道:“不嫁你嫁谁呢?呆子!还要问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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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回到花萼楼,沈落雁正和跋锋寒、侯希白两人在楼下大堂靠湖一角圆桌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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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坐下道:“希望再没有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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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横他一眼道:“还不够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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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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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道:“皇上处理此事的手法太不公平,激起天策府上下人等极大愤慨,以李靖为首的天策府众将,陪秦王一道往宏义宫去,誓死保护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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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李渊那老家伙有甚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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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道:“皇上方面一切如常,太子则在长林门集结长林军,显是心怀不轨。”顿了顿沉声道:“我今晚来,是代李靖等天策府将士问你一句话,可否于今晚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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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我也想得要命,不过时机尚未成熟,且敌人正严阵以待,我们仓猝起兵,只会堕进敌人陷阱。你的李大将军有甚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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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点头道:“我有相同看法。世绩现正坐镇洛阳,不在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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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沉声道:“一天洛阳在李大将军手上,李渊绝不敢以激烈手段对付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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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喜道:“那了空的警告,将可发挥更大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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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愕然,寇仲遂解释一遍,道:“我们两手准备,文的不成来武的,顶多是杀离长安,让秦王称帝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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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道:“希望了空能生出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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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像了空这类与世无争的方外人,忽然来个严词警告,多少总可影响李渊的决定,教他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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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不解的向沈落雁问道:“此事确离奇荒诞,以秦王的精明,玄甲卫的忠诚精锐,怎会教人把至少十多箱火器偷放在清凉斋而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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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雁惨然道:“但愿我们能知道,清凉斋有个藏酒的地库,火器被偷放在那里。这应是秦王回长安前完成的,其时掖庭宫内缺乏高手,防卫稀松,令建成有机可乘。我要回去报告秦王。到宏义宫后秦王独处一室,没说过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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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告诉秦王,我寇仲永远站在他的一方,请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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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爱之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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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沿龙池放开脚步,往花萼楼方向迈去,由于李渊把兴庆宫南区的巡卫撤走,只留卫士把守大门,以示对他们的尊重,所以对他们或敌人来说,都出入方便,而花萼楼本身当然由王玄恕指挥的飞云卫精锐轮番值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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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倏地停下,事实上心中早现警兆,只因不知敌友,故装作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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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夜行衣的玲珑娇掠到他身前,神色凝重的道:“你们怎可到长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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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笑道:“让我看你的右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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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愕然道:“手掌有甚么好看呢?你的心情似乎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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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忖我的心情当然非常好,且是从未试过的好,柔声道:“信任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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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略作犹豫,终举掌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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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从怀内掏出五彩石,放到她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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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露出不能相信的惊喜神色,另一手自然探出,两掌相鞠,珍而重之的捧着五彩石,粉脸散发着神圣洁美的光辉,“啊”的一声娇呼,目光再不能从五彩石移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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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涌起物归原主的欣慰,轻轻道:“长安已成是非争战之地,任何事均可发生,娇小姐不宜留此,更不用担心我们。我们既敢来此,自有活着离开的把握。马吉刻下正在长安,美艳夫人更不会甘心五彩石为我夺去,可虑者尚有奸狡多智的烈瑕,娇小姐千万要听我的劝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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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双手合拢,把五彩石紧捧手内,抬头往他瞧来,感动至泪花滚动,颤声道:“谢谢你,玲珑娇谨代表教内同人拜谢徐公子的大恩大德,波斯圣教终有望再次团结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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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这是老天爷的意旨,让我在机缘巧合下取回圣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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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小心翼翼的把五彩石贴身收藏,道:“我今晚来找你们,没想过可得回圣石。我正犹豫该否入楼,幸好见着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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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明白她是怕见到寇仲伤情,故在楼外徘徊,只恨在这方面他是爱莫能助。寇仲已因尚秀芳痛苦至想自尽自毁,岂能加添他的精神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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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续道:“董小姐仍是关心你们的,故为你们的处境非常担心。秦王的事发生后,她召我去说话,着我向你们提出警告,指秦王命不久矣,你们必须立即离开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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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立时眉头大皱道:“竟是董淑妮着你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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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道:“皇宫寸步难行,若非得她安排,我实无法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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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更是眉头深锁道:“那你如何回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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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疑惑地道:“董小姐的侍卫长在宫外等候我,有甚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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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希望我是多疑,但若没有猜错,这该是一个陷阱,目的是经由你把五彩石从我手上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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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剧震道:“董小姐该不是这种人,她虽是刁蛮任性,但从不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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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先要弄清楚两件事情,首先是董小姐怎会知秦王的性命危在旦夕,在着你来之前她曾见过甚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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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道:“秦王之事该是独孤凤告诉她的,董小姐与我说此事前,据我所知她们谈了近半个时辰,接着董小姐便唤我去。第二件要弄清楚的是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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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其次是董淑妮的侍卫长是否那叫颜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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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一呆道:“你怎会晓得的?颜历昨天才被李渊任命负责保护董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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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那我的猜测将有八、九成准绳,此事乃杨虚彦在幕后一手策划,五彩石最后会交到烈瑕手上。由此看来,独孤家已站到建成、元吉一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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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骇然道:“那我怎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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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肯定的道:“娇小姐必须立即离开长安,我们会为你做出最妥善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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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徒步离开兴庆宫,转入光明大街,朝朱雀大门油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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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分作两组,寇仲和徐子陵居前,跋锋寒与侯希白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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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则由飞云卫暗地送往司徒府,再连夜由宝库秘道让她出城,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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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儿,向身旁的徐子陵叹道:“今晚将是漫长难捱的一夜,我真害怕明天醒来,我会后悔做出来长安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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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记起石青璇对幸福的定义,有感而发道:“幸福是要由人争取的,千万不可失去斗志,不论事情如何发展,我们务要沉着应变,直至我们能烦恼尽去的倒头大睡,并且期待充满希望新一天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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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听得一知半解,讶道:“你似乎比我更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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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自离开扬州后,我们经历过无数次的狂风暴雨,每一趟我们总能在跌倒后站起来,并比以前更坚强。今趟我们面对的虽是前所未有的危机,但只要我们像以往般奋斗不休,终可把形势扭转过来,事实会证明我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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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明显精神一振,凑往他耳旁道:“告诉我,你是否生出对未来的感应,所以有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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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没好气道:“我但愿能说些违心之言,以增加你的信心,可惜不忍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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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坦白承认吧!我敢肯定你自己也分不清楚究竟是凭对未来的预感还是过度乐观?所以至少有五成机会。唉!他奶奶的熊,只要有一线机会,我已心满意足,何况是五五之数。哈!我的心情好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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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忽然停步,累得尾随在后正聆听他们对答的跋锋寒和侯希白差点撞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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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咕哝道:“少点功夫也不要跟贴你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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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反手一把搂着侯希白肩头,道:“我们先去找人出口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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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见他转入横街,都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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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抗议道:“我们现在要见的是傅采林,你似乎走错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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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费不了多少时间,一场兄弟,把你老哥的宝贵时间给我些许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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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无奈下,加上侯希白又被他“挟持着”,只好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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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市西北入口处,停有一辆马车,以颜历为首的十多名禁卫早等得不耐烦,见到寇仲四人忽然出现,无不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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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早在一个时辰前收市,家家门户紧闭,这段白天熙来攘往的繁华大街静如鬼域,倍添四人直迫而来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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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故意敞开楚楚为他缝制的外袍,露出内藏的井中月,哈哈笑道:“竟然这么巧碰上颜侍卫长,相请怎及偶遇,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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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跋锋寒和侯希白终明白寇仲所谓出一口鸟气是要找颜历祭旗,心中叫妙,因为不论颜历吃甚么亏,不是弄出人命,又或手脚伤残,肯定他只好硬咽下这口气,不敢张扬。否则如何向李渊解释他不在宫内执勤,而到这里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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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寇仲一声“看刀”,包括颜历在内,无不大吃一惊,纷纷掣出随身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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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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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此时井中月出鞘,人随刀走,三丈的距离,倏忽完成,漫天刀光望颜历等人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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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地除颜历一人仍柱立原地,其他禁卫纷纷后撤,狼狈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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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三人暗赞,赞的非是寇仲而是颜历,因寇仲此刀最厉害处是虚实难分,刀气笼罩每一名敌人,令每一名敌人均以为自己是首当其冲,只颜历一人能看破此招虚实,知道绝不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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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历暴喝一声,长矛在天上一个回旋,忽然矛作棍使,往寇仲没头没脑的疾打,招数出人意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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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笑道:“原来是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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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忽敛,井中月斜削迎上,刀尖命中矛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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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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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历全身剧震,矛往回收,跟着“蹭!蹭!”连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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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刀举半空,闪电分中下劈,威势十足,大有无可抗御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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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禁卫被刀气所慑,竟无一人敢助颜历一臂之力,可见此刀的凌厉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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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历也是了得,挫退半步,改为双手握矛,斜冲而起,利用长矛长度上的优势,要破寇仲必杀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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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欣然一笑,竟中途变招,直劈变为回旋横削,中间全无半丝斧凿痕迹,一切合乎自然,天然变化,刀法至此确臻出神入化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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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历立时大为狼狈,仓猝变招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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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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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历一声闷哼,踉跄横跌,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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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寇仲再来一刀,保证他鲜血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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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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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月回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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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好整以暇的整理外袍,气定神闲,像没动过手的样子,瞧着勉强立稳的颜历笑道:“得罪!得罪!不过能领教颜兄高明,仍是值得开罪颜兄。事实上小弟是一番好意,来告诉颜兄不用苦候娇小姐,董贵妃若想要人,请她来找我寇仲吧!哈!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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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朱雀大门,韦公公竟在恭候他们大驾,领他们到太极宫内的凌烟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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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副不好意思的态度道:“怎敢事事劳烦韦公公,随便派个小公公便成,我们都是随便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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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正与老相识侯希白客气寒暄,闻言恭敬答道:“这是皇上旨意,以示皇上对少帅的尊敬。我们这些作奴才的劳碌惯哩!多谢少帅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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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笑道:“公公肯定是宫内睡得最少时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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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道:“小人每晚从不睡过两个时辰,曾试过连续五天没合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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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公公的功力要比我深厚,我两天没睡肯定撑不开眼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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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垂下头去,双目精光一闪而没,显是被寇仲触怒,只是忍而不发,低声道:“小人怎敢和少帅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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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一笑,领先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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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宫禁宁静庄严,只有更鼓的响音和巡卫的足声,回荡着皇城广阔的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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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各八名禁卫,提着灯笼照路,沿天街直抵横贯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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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的心神却系在石青璇身上,这美女有足够的力量使他忘掉一切,全情投入,还忘掉因师妃暄离开而留下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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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对他的爱是没有保留的,俏皮地和他游戏,更不时作弄他,使他受窘,令他们的相处充满生活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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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间的爱恋究竟是甚么一回事?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与她一起时总嫌光阴苦短,刹那间又到依依不舍的告别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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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触摸她、亲她、放纵地沉浸在甜蜜醉人的滋味里,让她抚慰自己寂寞的心灵,也让她把心灵完全开放,两个孤独的人再不孤独。在这充满斗争、虚伪和仇恨的冷酷世界里,他从她身上体味到纯朴幸福的未来,他们会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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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至此,尚有何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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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已来到他掌心之内,而他的幸福亦与天下万民的苦乐荣辱挂钩,所以不论如何艰困,他会坚持下去,为人为己,直至幸福和平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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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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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从沉醉中警醒过来,发觉抵达凌烟阁入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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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剑大师”傅采林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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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清新芳香的气息从静寂沉睡的凌烟阁透出,钻进他们灵敏的鼻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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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弈剑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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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仰脸一索,道:“是沉香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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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我今天到过沉香亭,气味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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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哂道:“兴庆宫的沉香亭只能闻到牡丹花的香气,何来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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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门的侍卫听他们讨论从凌烟阁泛出来的香气,人人泛起茫然神色,因他们并没有嗅到任何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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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道:“有人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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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闻言朝阁内瞧去,却不见任何动静,忽然现出两点灯火,两名提灯的素衣女正袅袅婷婷,姿态闲雅的现身林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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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等人凛然,知韦公公露了一手,虽说他们因香气和说话分心,但韦公公显然在内家功夫的听觉一项上胜他们一筹,令他们更感到韦公公的功力密藏不露,深不可测,大有重新估计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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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女郎逐渐接近,在两盏灯笼的映照下,被蒙在一片光晕里,她们从头饰到鞋子,一身洁白,配着秀美的花容,立把凌烟阁转化为人间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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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趁机向韦公公道:“我们今晚说不定要留下通宵达旦,公公不用在这里等待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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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公公本意显然要陪他们一起去见傅采林,好向李渊报告,但寇仲这么说却只好点头答应,被寇仲支退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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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女来至门后,动作划一的向众人躬身致意,以她们娇滴滴的动听声音说出一串他们并不明白的高丽语,他们慌忙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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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两位姐姐懂汉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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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女含笑摇首,表示不明白他的说话,只作出手势,请他们内进,然后转身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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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向韦公公挥手道别,领头追在两女身后,徐子陵等忙举步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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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中的凌烟阁又是另一番情境,份外使人感到设计者工于引泉,巧于借景的高明手法。作为园林楼阁,使人生出“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醉人感受。从远处瞧去,楼阁在林木间乍现乍隐,仿如海市蜃楼,掩映有致,长桥小溪,假山巧石,腊梅,芭蕉,紫藤,桂花于园圃精心布置,雅俗得体,风韵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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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建筑群的另一边,隐传来歌乐之音,更使人心神向往,想加快脚步到该处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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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两女仍然不徐不疾的在前提灯领路,他们只好耐着性子,来到今早与烈瑕碰头的桥子,乍见一身素白的傅君瑜立在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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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向两女吩咐两句,两女领命自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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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神情冷淡的扫过跋锋寒,最后目光落到寇仲身上,道:“秀宁公主来见过秀芳大家,请她向你转述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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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呆道:“她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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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淡淡道:“秀宁公主请你设法救她二王兄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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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道:“秀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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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叹道:“秀芳大家怕见今晚凌烟阁旁的夜会出现她不想见到的场面,所以故意避开。唉!看你们把事情弄得多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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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惟有以苦笑回报,掩藏心如刀割的痛苦,不但因尚秀芳,更因李秀宁,李渊对待李世民的不仁,肯定伤透李秀宁的心,而自己直至此刻仍没有十足把握可扭转李世民的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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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垂首低声道:“师尊在等候你们,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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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勉强振起精神,追到她左旁并肩过桥,道:“烈瑕那小子会否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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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道:“我还不够烦吗?怎容他来火上添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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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情况不致那么恶劣吧?我和小陵不但问心无愧,还有使金石为开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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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再叹一口气,沉默不语,领他们绕往通阁北的走廊,朝前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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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徐子陵轻推跋锋寒一记,着他追前与傅君瑜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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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先是坚决摇头,到徐子陵再狠推他两下,终于软化,微一点头,却仍脚步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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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往前探手,生出一股扯劲,寇仲应劲会意,慌忙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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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同时凑近跋锋寒,束音成线传入他耳内道:“约她明日辰时中到西市福聚楼吃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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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摇头苦笑,抢前两步,低声下气道:“我可以和君瑜你说句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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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娇躯微颤,语气却非常冷淡,道:“现在是适当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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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正要打退堂鼓,给徐子陵一缕指风轻戳在他腰间,只好厚着脸皮道:“那不若明早辰时中我在西市福聚楼恭候君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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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像听不到他说话般,径自领前缓行,长廊转折,广阔凌烟池映入眼帘,其情其景,看得四人为之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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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阁流丹,苍松滴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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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烟阁非只一阁,而是环绕凌烟池而建的建筑群,每座建筑以楼,殿,亭,阁簇拥,景中有景,凌烟池旁遍植老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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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阁座落池南,双层木构,朱户丹窗,飞檐列瓦,画栋雕梁,典雅高拙,气势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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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等经由的长廊游走于主阁西面园林,直抵凌烟池。接连池心亭台联拱石桥,造型奇特,从南端至北端分置小拱,大拱,再相连大拱和小拱,两头的小拱与大拱成联拱之局,充满节奏和韵律感。桥面两侧各置望柱十五根,雕刻精细,全桥直探湖心,仿如通抵彼岸仙境的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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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烟阁造园手法不落常规,池水支流缭绕园林楼阁之间成溪成泉。临水复廊以漏窗沟通内外,不会阻碍景观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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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湖碧波倒映的树影,花影,云映,月映,唼喋游鱼击起的涟漪,形成既真似幻的迷离画面。楼阁烟池,互为供景,以廊桥接连成不可分割的整体。【校者按:唼喋,以前还真不知有这词语。音霎铡。形容鱼或水鸟吃食的声音,也指鱼或水鸟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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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如斯景致里,池心方亭四角各挂三盏彩灯,亭旁临池平台处铺满厚软的纯白地毡数十张,合成一张大地毡,把冷硬的砖石平台化为舒适且可供坐卧的处所,地毡上摆于巨型蒲团,可枕可倚,使人感到一旦卧下,会长睡下去不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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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名素衣高丽美女,或坐或卧,或轻弄乐器,或低声吟唱,把湖心的奇异天地,点缀得色生香,倍添月夜秘不可测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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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内圆石桌上放置一个大铜炉,沉香木烟由炉内腾升,徐徐飘散,为亭台蒙上轻纱薄雾,香气四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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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吸引四人注意力的却是正挨枕面坐,长发披肩的白衣男子,正仰望星空,虽因背着他们而见不到他容颜,众人仍可从他不动若磐石的姿态,感到他对夜空的深情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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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剑大师”傅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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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脚不停,领他们直抵池心平台,在厚软白地毡外,止步道:“师尊在上,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侯希白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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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采林像听不到傅君瑜的说话,全无反应,傅君瑜亦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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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交换个眼色,同感傅采林的架子比帝皇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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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众女以高丽话随着乐鼓声和唱的小调确是迷人,多等片刻绝不会气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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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傅君嫱倚枕横卧在傅采林右侧,为众女中最接近傅采林者,可见极得傅采林的溺爱。而诸女中亦以她颜容最是秀丽,只傅君瑜堪与比拟。令四人又好气又好笑的是她连眼尾也不往他们瞧上一眼,摆出不瞅不睬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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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采林即使背着他们半坐半卧,无法得睹他的体型,仍能予人异乎寻常的感觉。在他左右两旁放着两个花瓶,插满不知名的红花,使他整个人像弥漫着山野早春的气息。纵使半卧地毡上,仍可见他骨架极大,然而没有丝毫臃肿的情态,更令身上的白衣具有不凡的威严气度,使人不敢生出轻忽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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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傅采林到众女,人人赤足,一派闲适自在,自由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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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乐终罢,余韵仍萦绕平台上的星空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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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采林依然凝望夜空,忽然道:“生命何物,谁能答我?”他沉厚的声音像长风般绵绵送入各人耳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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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等大感愕然,不知傅采林在问何人?应否由他们回答?更头痛的是这应属连大罗金仙下凡也难提供答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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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傅君嫱在内,十道明亮的眼神齐往他们投来,不用说傅采林正在等待他们其中之一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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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洒然一笑,排众而出,来到摆满白鞋子的地毡边沿外,欣然道:“生命真正是甚么?恐怕要你老人家亲自指点。对我来说,生命就像藏在泥土内的种子和根茎,绽放在外的花叶纵有荣枯,地下的生机却永远长存。”【校者按:晕,小白说的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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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均心中叫绝,侯希白这小子肚内的文墨确远胜他们,亏他想得出这不是答案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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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采林淡淡道:“说话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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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恭敬道:“小子侯希白,是个仰慕大师的穷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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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等心中好笑,若侯希白这一画千金者算是穷酸,天下还有富贵的读书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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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采林平静的道:“坐!不用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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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见自己立下大功,得意地朝他们打个眼色,寇仲三人亦喜能顺利过关,到前面去看看傅采林究竟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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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集体脱鞋,傅君瑜低叱道:“只是侯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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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均愕然以对,终明白过关的只是侯希白,而非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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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君瑜朝似被人点中穴道动弹不得的侯希白微嗔道:“还不脱靴找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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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无奈向三人苦笑,呆立不动,显出进退与共的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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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采林又道:“生命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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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徐子陵两人你眼望我眼,心中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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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锋寒却是双目精芒大盛,右手握上偷天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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