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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不死七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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旌旗蔽空下,王世充在一众同宗将领和追随他多年的心腹大将簇拥下,登上临时搭建位于皇城与宫城间的阅兵大广场南端、承天门外的木构帅台,亲自调兵遣将,颁授兵符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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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列阵参与誓师大典的过万郑军,全属王世充的亲兵,乃支持王世充帝权的核心力量,故人人士气高昂,战意甚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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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分立点将台两侧,足有三百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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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王玄恕引领下,来到张镇周和杨公卿之旁,三人对视苦笑,晓得在这样的情况下,刺杀王世充一事提也休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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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恕安顿好寇仲后,到帅台另一边加入以王氏宗亲为主的行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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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环目一扫,认识他的如田瓒、杨庆、郎奉、宋蒙秋等纷纷向他含笑致意,其他不认识者,亦礼貌地向他颔首点头,显示他寇仲在王世充诸将中是无人不识和备受重视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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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镇周凑到他耳旁低声道:“誓师大典后,王世充会立发军慈涧,我们须另寻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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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虽聚集过万人,却是鸦雀无声,气氛庄严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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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凝望台上安坐龙椅的王世充,身后站着十多名亲卫高手,贵为太子的王玄应立在他右侧,讶道:“王世充在等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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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镇周答道:“他在等良辰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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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犹未已,承天门楼响起钟声,众将士同声呐喊,呼叫声浪直冲宫城上的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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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志得意满的长身而起,举起双手,待将士欢呼声逐渐收敛,才高声陈辞道:“自隋室倾覆,唐起关中,郑帝河南,我王世充从没有北侵之意,现今李渊命次子世民来犯,欲毁我家园,实是欺人太甚之举。朕受禅登位……”接着是连串歌颂自己功德的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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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听得直摇头,只是从王世充的开场白,便晓得他仍只是割据称雄的心态,比之李阀以一统天下为己任,明显给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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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听下去的兴趣,凑过去低声问杨公卿道:“慈涧形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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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亦压低声音道:“形势危急,李阀由秦叔宝和程知节率领的先头部队已抵新安,与罗士信的叛军会合,随时进军慈涧。三人均曾为李密部将,合作上如鱼得水,罗士信又深明我军虚实,所以慈涧这场硬仗绝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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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一阵难过,第一仗就要对上自己的朋友秦叔宝和程咬金,确是造化弄人。苦笑道:“罗士信好好的为何要叛郑投唐?至少该等郑国出师不利时方投降亦不嫌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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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无奈的道:“还不是王世充的多疑反覆累事,王世充本来对罗士信非常厚待,后来见李密其他将领亦纷纷来降,对罗士信不再重视,还下诏命罗士信回洛阳,摆明是要用其他将领代他镇守新安,罗士信遂一怒降唐,令慈涧陷于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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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王世充说话完毕,在王氏宗将带领下,郑军齐呼“我皇万岁!大郑必胜!”掩盖两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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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派军权和职份的重要时刻终于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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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终于明白“没有破绽的石之轩”是怎样的一回事,且切身体会到师妃暄千方百计阻止石之轩“复元”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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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石之轩身法归身法,不死印管不死印,两者只是互相配合,可是眼前的石之轩,阔别十五年的两种功法,终重新汇合,结成完美无缺的一个整体,再没有半点破绽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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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哑然失笑,似瞧不到徐子陵照面轰来的那一拳般,道:“子陵可知不死印其实只是一种高明的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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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叫苦,暗忖若连我这个与他多次交手的人,亦看不破他的幻术,其他人更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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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王”石之轩仍是神态悠闲的立在距他半丈许近处,且似快被自己的拳劲在他脸上轰出个拳头般大的窟窿来,可是他却完全看不到石之轩有何应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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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既在那里,也似不是在那里,正出入于有无之间,动中含静,静里生动。徐子陵完全把握不到他下一步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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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破绽的石之轩,就该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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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拳再不敢用老,拳往后收,化为掌心向外,另一手移前会合,两手合拢作莲花状,然后十指波浪般抖动,活似新荷盛放,颇有像能将某种玄妙的奥理释放出来的秘异意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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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朵以双手模拟出来的活莲花,本身亦是完美无瑕,同被视为他徐子陵式的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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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饶有兴致的审视徐子陵疑真疑假的莲花手印,动容道:“我从没想过可以这方法应付石某人的不死印,也令我生出妒才之心,怕终有一天你能成气候。子陵勿要怪我无情,我是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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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探前,以迅疾无伦的手法在胸前连续画出近十个圆圈,大小不一角度各异,古怪诡异至极点,登时气劲“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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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神晋入井中月的境界,双目一眨不眨的盯着石之轩的动作,不敢有丝毫遗漏,微笑道:“邪王若打开始就这么坦白,岂非不用浪费那么多唇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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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洒然一笑,左手功成身退似的重收背后,轮到右手撮指成刀,循着某一玄异的路线灵蛇窜动般恰好穿过刚才虚画出的十多个气环每一个的核心,用劲神妙得教人难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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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奇招,徐子陵做梦亦未想过,千多个充满杀伤力的气环全给“挂”在石之轩的手腕处,右掌锋往徐子陵的莲花手印疾刺而来,取点是花蕊的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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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最强的一点,亦是最弱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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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有十足把握可硬捱石之轩掌锋的戳击,却心知肚明无法应付继之而来十多个充满杀伤力的气环进袭,所以最强的一点,立即沦为最大的破绽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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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比徐子陵更了解石之轩的厉害,他曾与之多次交锋,更曾旁观他全力应付师妃暄和祝玉妍的联攻,但那仍是有破绽的石之轩,不死印和幻魔身法尚未能如现在般水乳交融、浑然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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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两手分开,迅又合拢,当掌心相距约半尺时,左右掌心分别吐出一卷劲气,合而成螺旋的气球,往石之轩刺来的掌锋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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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还击是无计可施下硬被迫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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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蓬!”气劲交击之声不绝如缕,石之轩掌锋的劲气首先将徐子陵震退三步,接着每一个气环,均把徐子陵冲得后退一步,徐子陵连续释放出十多团螺旋气球,挡到最后一个气环时,“砰”的一声背脊撞上厅内西壁,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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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出奇地没有乘胜追击,仰天笑道:“好!以圆破圆,亏你有此本领。我从噩梦苏醒过来后,已将毕生所学融会囊括、化繁为简于七式之内,名之为‘不死七幻’,这是第一幻法‘以虚还实’,取其意而不重其实,千变万化,你能只伤不死,非常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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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听得倒抽一口凉气,他的内伤经喷血减压后已大幅减轻,又凭长生气神奇的疗治,故仍能保持强大的战斗力。石之轩这番话传进耳内,却令他知道石之轩不但回复精神分裂前的原状,更作出突破,创出“不死七幻”的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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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第一幻他便挡得这么辛苦,其他六幻他凭甚么能捱得过去?但又隐隐感到此为石之轩的心理战术,务要瓦解自己的斗志,若自己生出逃走之心,便正中其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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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绝跑不过石之轩的不死幻魔心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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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看似从容潇洒,事实上他的劲气将他紧锁笼罩,且徐子陵更明白石之轩有“借气窥敌”的本领,自己体内任何真气变化,均瞒不过他,他徐子陵稍有异动,不论反击或逃遁,只会招来针对性的致命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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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地他再不能从气劲接触中反窥对手动静,因为没有破绽的石之轩再无隙可寻,无虚可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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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形势若不能改变,明年今日将是他的周年忌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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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情愿面对毕玄,也不愿对上石之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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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间他把体内真气保持在绝对的静态,从容笑道:“邪王请赐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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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露出讶色,皱眉道:“子陵高明之处,确大出我意料之外。唉,你可知我若不能一鼓作气,根本无法狠下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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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气忽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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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只觉虚虚荡荡,生出无处落实的难过感觉,心中叫糟,石之轩像从有转无,再从无转有般出现身前五尺许近处,右手探出中指,往他眉心点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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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距离内,石之轩的手法却是变化万千,每一刹那都作着微妙精奇的改变,只要看不破其中任何一个变化,都是应指败亡的悲惨结局,且每一个变化都造成一个幻觉,令人再分不出甚么是真,甚么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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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随杨公卿的队伍出发,开赴慈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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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本部有五千余人,都是追随他多年的子弟兵,即使以王世充对人的多疑,亦不敢动杨公卿这支部队,例如以别人取代杨公卿等举措,因为那只会立即惹来兵变。杨公卿本是著名的起义军领袖,后来投诚王世充,故地位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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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训练有素,久经战阵的队伍驻扎在洛阳城西洛水东岸,寇仲和杨公卿两人轻骑出城,拔营起行,成为王世充开往慈涧的先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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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镇周则另有任务,被派往守慈涧以南的寿安。若慈涧失陷,寿安是最有可能被攻击的另一重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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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摆明在安抚这两位最重要的将领,明知两人交情甚笃,故将杨公卿安排在身旁,那张镇周若想反叛,亦须三思。他肯让寇仲与杨公卿一起上道,也是妙着,因为寇仲是绝不会向李世民投降的人,只是没想过杨公卿早暗里向寇仲称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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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兵权职份的分配,王世充仍是以本宗将领为主,外姓将领为辅。以楚王王世伟、太子王玄应、齐王王世恽、汉王王玄恕、鲁王王道徇五将镇守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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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最重要的虎牢由荆王王行本负责,附近重要的城池则由杨庆守管川、魏陆守荥阳、王雄守郑阳、王要汉守汴州。这些将领大部分都是从旧隋随他过来的,又或与他有密切关系,例如杨庆的妻子是王世充的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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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比较特别的安排是派魏王王弘烈往襄阳,与钱独关联合坚守这洛阳最南面的重镇,俾能与朱粲互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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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有实力的大将如段达、单雄信、邴元真、陈智略、郭善才、跋野刚均被策封为各种衔头的大将军,由王世充统御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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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厉害的一着是王世充公布全军只有郎奉、宋蒙秋和另一心腹将领张志方是有资格为他传递诏令的使者,此着可见王世充的老谋深算,免去因手下叛变假传旨意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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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乃精通兵法者,把五千军马分作前、中、后三军,互相呼应,又派快马先行,占领往慈涧沿途的制高点,确保行军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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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与杨公卿在中军并骑而行,均有点意兴阑珊,没有谈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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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杨公对王世充这人知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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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皱眉道:“你指哪方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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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望往前方看不到队头延绵不绝的兵马,沉声道:“我是指他的出身来历,他既是胡人,为何炀帝仍肯重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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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道:“我不太清楚,只听人说过他本姓支,属西域哪一胡族恐怕没人晓得。他的老爹幼时随母嫁霸城王氏,故改姓王。至于炀帝为何会重用他,应与他拍马屁的工夫有关,对吗?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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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听出他语气里对王世充的憎厌鄙视,叹道:“然则杨公你为何肯为他效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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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脸色一沉,满怀感触的道:“他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但自从斗垮独孤阀,更赶跑你,兼之大胜李密,便整个人都变了,且变得教人难以相信。若当年他就是如今这副嘴脸,我宁愿自尽亦不会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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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往寇仲瞧来,目光闪闪,压低声音道:“少帅不是说过要我尽量保存实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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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吃一惊,低声道:“你不是想现在就掉头开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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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道:“这是最后一个机会,少帅一言可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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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的心脏“霍霍”跃动,又颓然摇头,道:“若我们这样开溜,保证张镇周第一个开城迎接唐军,而王世充则阵脚大乱,被李世民势如破竹的席卷而来,那时我们的彭梁能捱得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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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苦笑道:“我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只是要我和众兄弟为王世充这卑鄙小人卖命,太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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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我们不是为王世充,而是为自己的存亡奋斗。我有另一个较能兼顾杨公感受的提议:就是假设我们能把李世民迫回新安,我们便和王世充各行各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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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淡淡道:“你到过慈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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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闻弦歌知雅意,骇然道:“慈涧不是洛阳南最重要的军事重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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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叹道:“王世充一直想联李渊对付窦建德,故把董淑妮嫁入关中作皇妃,又为表示友好,所以没有对慈涧大造防御工事。加强慈涧与诸城间的军防是破李密后的事,故此慈涧的城防远及不上虎牢与襄阳,比之你的彭梁城池也有不如,城周只十多里,处于丘陵平野之地,无险可守。我们若要击退李世民,只能与他在城外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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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倒抽一口凉气,心忖今趟王世充能发往慈涧战场的军队,包括杨公卿的兵员在内,只在三万之数,其他人须驻守各战略要点,以应付李世民之外另四路军的威胁进犯。至此才深切体会到李世民用兵的高明,迫得王世充无法集中全力迎击他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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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沉声道:“李世民天策府诸将悍勇无伦,所部玄甲铁骑虽只三千余人,却有‘天兵’之称,杂在唐军中往往能发挥出难以估计的突破力,薛举和刘武周均因此吃大亏。今趟慈涧之战李世民有压倒性的兵力,又因罗士信的投降而对慈涧和我方的形势了若指掌,且有新安作后援补充,少帅认为尚有多少成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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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想起自己的凿穿战术,如让李世民的勇将天兵对王军来个凿穿,不但慈涧难保,三万大军能有多少人逃返洛阳亦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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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续道:“所以若我们现在立即折往彭梁,再设法在李世民大军压境前先一步攻下江都,应是明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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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呼吸沉重起来,好一会儿才断然道:“我们绝不能就这样放弃洛阳,因为那不但牵涉到巴蜀的未来动向,更令我生出不如李世民的心态。在我看来,洛阳之战大有可能是唯一使李世民吃败仗的机会,在形势危急下,我有把握说动窦建德南下来援,我的少帅军亦可藉机发挥作用。慈涧之战,我们不能退缩,否则退此一步,即无死所。我们要打的是损耗战,李世民劳师远征,无论补给如何完善,人总是会累的,我寇仲就以慈涧之战,向李世民证明我寇仲并非易与之辈。王世充不是封我作甚么他娘的护驾军师吗?兵权虽欠奉,但在千军万马对垒沙场之际,哪到他不听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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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仰天笑道:“好!一切就如少帅所言,你若与我想法相同,就不是名震天下无人不惧的寇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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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死中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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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石之轩变化无穷的一指戳至,指风将他完全笼罩,其中气劲强弱分布又不断微妙改动,使人防不胜防,挡无可挡。徐子陵心中第一个念头,是贴墙往横滑移开去,来个避之则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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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石之轩接踵而来攻势如何应付?现在眼睁睁瞧着石之轩一指攻至,仍难以掌握其变化,何况仓皇退避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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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念头电光火石的在他心中掠过,徐子陵一掌劈出,角度亦不断变化,以应付石之轩鬼神莫测的玄妙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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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看来两人似是旗鼓相当,但徐子陵却晓得是被石之轩牵着鼻子走,因为他每一个变化都是应石之轩新的变化而生,处于绝对的被动和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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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指掌交击,石之轩于几近不可能的情况下,长指摆扫,徐子陵想应变时,时间已不容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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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扫打掌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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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如给万斤大铁锤重重敲击,整条手臂自肩膊以下立时麻木至不觉疼痛,至此始知石之轩这一指乃其全身魔功所聚,已硬给扫得贴墙往右跌开去,喷出第二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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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知要糟,若依目前跌势,将没可能且更无力挡格石之轩的乘胜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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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急智生下,忙逆转体内受石之轩指劲驱动的真气,竟贴墙上升,后脚猛撑,离墙斜冲上小厅主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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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运掌横劈,击在他刚才所立位置的空处,及墙而止,还保持那个姿势,怪异至极点,显是徐子陵此着大出他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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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连续三个翻腾,落往另一边墙的窗子前,背向石之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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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翻腾,他体内长生气都运转一遍,疗治体内伤势,到足踏实地时,他右手回复感觉,阵阵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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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漫天,充满生气和光明,与厅内弥漫杀机的空间有如两个天地,对徐子陵更生出庞大的诱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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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穿窗逃逸,石之轩该不敢在通衢大道,众目睽睽下追杀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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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出奇地没有攻来,只凝视他自己劈空的右掌,哈哈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石某人想不认老也不行。子陵仍认为自己有胜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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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收回手掌,负手转身目光投往徐子陵临窗而立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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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灵光乍闪,石之轩分明是予机会自己逃走,再凭其不死幻在自己逾越外墙逃命之前把他截杀,否则就应继续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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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为何采取这样的策略?唯一的解释是他因玉石俱焚而来的伤创仍未完全痊愈,故每次全力出手之前,总要有一段时间凝聚魔功,否则会牵动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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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者是他徐子陵的唯一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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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绫缓转过身来,淡然自若道:“邪王这一指又有甚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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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负手举步,好整以暇的来到厅心圆桌坐下,目光投往徐子陵,欣然道:“这是七幻里的‘以偏概全’,子陵被迫得以巧对巧,正因看不破偏全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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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轻叹一口气道:“子陵!你不如立即动程往巴蜀好吗?只要你能立誓从此隐居幽林小谷,再不出世,我石之轩破例放你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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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涌起石之轩言不由衷的感觉,且尚是首次捕捉到石之轩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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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以石之轩的聪明才智,该清楚徐子陵是绝不受恐吓威迫的那类人,他若真的希望徐子陵到幽林小谷长伴石青璇,就不该有最后的一句。这是否表示石之轩在拖延时间,好在不影响伤势的情况下,提升功力,准备另一个可击杀徐子陵的猛烈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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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唇边露出一丝不屑神色,全身衣衫忽然猎猎作响,无风自拂,双目瞪明清澈,凝定在石之轩身上,不放过他任何细微动静,沉声道:“希白兄是否已不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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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时一手负后,另一手探前,掌心向外,功力不住集中提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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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仰天笑道:“我石之轩从不用回答无礼的问题。你天份虽高,可惜武功仍未到‘入微’的境界,比之师妃暄尚有不及。好话说尽,放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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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冷叱一声,右掌疾推,一球螺旋气劲从掌心吐出,以迅雷激电的高速,横过丈许空间,照石之轩面门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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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宝瓶印气的进一步提升,从一束化作一球,比拳头还小,更高度集中,更难抗御,这是给石之轩迫出来的临时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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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塞外之行的修练,徐子陵无论在心法和功力上均有长足的进展,长生气与和氏璧及邪帝舍利的异气浑融一体,成为古今未有的真气,能随心所欲,变化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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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的说话,令他更肯定刚才这邪王对自己连施杀着,极可能早牵动内伤,所以故意贬低他的武功,又指他不及师妃暄,事实只是要使他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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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冷哼一声,仍安坐不动,张口吐出一股气箭,刺往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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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右掌稍移,宝瓶气球竟改变方向,先往外弯出,堪堪避过气箭,改往石之轩左脸颊撞去。神乎其技至使人不敢相信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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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显是想不到徐子陵两度受伤后,仍有此骇人之极的能耐,终于坐不稳椅子,倏地仰身往后,一个翻腾,以毫厘之差避过宝瓶气球,落往厅子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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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瓶气球凝定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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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刚闪过击空射至的气箭,以鬼魅般迅疾的身法,赶上来挥掌轻飘飘似是全无力道的拍击凝在半空的宝瓶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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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瓶气球如有实质的发出破空呼啸声,如影附形又像冤鬼缠身的往正向地板落下的石之轩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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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角度拿捏得天衣无缝,石之轩触地的一刻,正是劲气袭体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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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战至此,徐子陵首次抢得主动和上风,却是得来不易,如非看破石之轩确是内伤未愈,他绝不敢孤注一掷的以全身劲力凝聚成这宝瓶气球,为自己的存亡豪赌一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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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双目杀机剧盛,再一声冷哼,探指疾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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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球再非直线前进,在空中画出弧线,往石之轩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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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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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气爆破,气劲卷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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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如何厉害,也无法化解如此高度集中且螺旋急转,本身自成一体,排斥外气,杀伤力极强的气劲,所以只能以硬碰硬,与徐子陵硬拼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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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看似终寻得破解不死印法的法门,可惜只能在石之轩内伤未愈的情况下施展,因为以石之轩的绝世魔功,在正常的情况下自可轻易硬架他的气球,那时徐子陵由于真气损耗过钜,将无以为继,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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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石之轩近两丈的徐子陵应指浑体剧震,喷出交战以来第三口鲜血,踉跄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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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轩则惨哼一声,脸色转白,往后斜飞,“嗖”的一声穿窗而出,闪后没进外面阳光普照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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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咕咚”一声坐倒地上,浑身乏力,再吐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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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被启门声惊醒过来,此时体内激荡的真气平复下来,进入逐渐康复的过程。且闻声整个人轻松起来,因为他辨认得是生死未卜的侯希白独有的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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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推门瞥见徐子陵盘腿坐在地上,厅内处处血渍,大吃一惊,扑到徐子陵背后,手掌按上他背心,输入真气,骇然道:“甚么人这么厉害,竟把子陵打成这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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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除你的石师外尚有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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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若是石师的话,我便要奇怪你仍能活生生的在这里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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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声道:“婠婠猜得不错,你的石师仍是内伤未愈,否则我就是躺在地上而非坐在地上。我们时间无多,一旦他功力尽复,我和你将没命离开长安,所以讨香大计必须火速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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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俊脸一沉,皱眉道:“照你估计,石师需多久才能复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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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颓然道:“你的石师就像一口深不可测的水井,明知他内伤未愈,仍没法摸着他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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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侯希白真气助疗,徐子陵容色与伤势均大有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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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问道:“这叫错有错着,我还以为你给他宰掉,所以不顾后果的主动出手,否则情况更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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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感动的道:“你该主动逃走才对,石师绝不愿惊动李阀的人,故逃到街上会安全很多。以前我是睡觉的高手,倒在床上可立即呼呼入睡,现在则失去这能力,只好四处打听消息,藉以消遣该用来睡觉的时间。嘿!我怀疑杨虚彦已离长安,却不知他滚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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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怔道:“这小子神出鬼没,行迹诡秘,你见不到他并不代表他不在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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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放下按在他背上的手,移到他对面盘膝坐下,微笑道:“山人自有妙计,小杨的花园那几株由他亲手淋水培植的毒花毒草,这两天都改为由下人侍候。你猜这小子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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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我怎晓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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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正容道:“我猜他是到洛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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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震道:“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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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我有很大的把握小杨是到洛阳去,且是奉石师之命,要到洛阳行刺我们的兄弟‘少帅’寇仲。因为你已来了长安,若你在寇仲身边,杨虚彦绝对无机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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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肯定的道:“寇仲今趟塞外之行,在刀法上有重大的突破,杨虚彦想杀他只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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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我却不像你那么信心十足。杨虚彦是当今世上最出色的刺客,而刺客成功之道是掌握时机。在正常的情况下,当然奈何不了仲少,但试想在以下的一种情况:洛阳外围所有城池均被攻陷,李世民率军狂攻洛阳,仲少奋不顾身日夜守城,终至筋疲力竭,而养精蓄锐的杨虚彦则趁城内乱成一片,烽烟蔽天的一刻扮成守军,接近仲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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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喘息道:“不要说下去,你这小子原来说起故事来也这么绘影绘声的,石之轩为何要杀寇仲,少帅军和洛阳王军的瓦解对他有甚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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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叹道:“师父是纵横家,常言智谋比千军万马更厉害,他的心性虽注定他非是纵横沙场的人材,可是若论权谋手段,却数不出有哪个能及得上他。这几天我不住苦思他以前对我说过的话,大概地把他的谋策理出一个轮廓,照我看是虽不中亦不远矣,所以能猜到杨虚彦要去刺杀寇仲。他刚才想杀你,恰好证实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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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茫然问道:“此话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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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沉吟片晌,露出深思的神情,徐徐道:“石师是深谋远虑的人,当年以巧计倾覆大隋的天下,不可能没有后着,而他的后着就是李渊,他更摸通摸透李渊的性格和弱点,分别把两只重要的棋子安插在他身旁,就是杨虚彦和尹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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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点头道:“他对李渊看得非常准确,李渊现在已成最有机会一统天下的霸主,唯一的障碍是李世民,假设李渊不是违诺改立李建成为继承人,你石师的心血将尽付东流。然则既有尹德妃,为何又要把董淑妮弄入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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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沉声道:“因为尹德妃未能为年事已高的李渊生儿子,董淑妮近诞之儿正好填补此一缺陷。至于那婴儿是否真是李渊的儿子,就要董淑妮自己才晓得。杨虚彦意图害死张婕妤,正是为董淑妮争宠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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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仍是有些不解,皱眉道:“你这些推测合情合理,但与除去我和寇仲有甚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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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当然大有关系,李阀愈早得到天下,对石师的阴谋愈是有利。最理想是李世民破洛阳时以身殉战,由李元吉接收李世民的战功成果。因统一之战愈拖得久,李世民的重要性势将不断增加。石师只要能控制李渊,剩下的李建成和李元吉又转而互相争斗,石师更将有机可乘,混水摸鱼的接收李唐的天下。到时只要把董淑妮的儿子捧出来作傀儡皇帝,后妃把政,兼有圣门作强大后盾,谁能与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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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得不点头道:“这事确非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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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兴奋起来,道:“虽然其中尚有很多细节仍未想通,但事情的大致该是这样子,所以石师最顾忌的人是寇仲,一来因他刀法盖世,在一般情况下除石师亲自出马再没有人能收拾他,更因他有石师最顾忌的人之一‘天刀’宋缺在背后支持,就算石师通过建成与元吉成功除掉李世民,寇仲的反击力却不容轻估。又试想以下的情况:世民与建成、元吉之争,变成元吉与建成之争,而寇仲则以为李世民抱不平讨伐李家和圣门作号召,得到慈航静斋、宋缺和突利等全力的支持,会是怎样一番情况?首先天策府诸将会全靠往寇仲这边去,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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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我要到洛阳打个转,唉!我究竟该劝寇仲退出这场争天下之战还是应请他继续坚持下去?你教教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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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摇头表示无能为力,道:“何不再化身为‘霸刀’岳山,把李渊这多情的老顽固点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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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此事不可轻举妄动,先不说李渊是否肯听岳山的话,这种管人家事的行为绝不合岳山的性格。现在他该往岭南找宋缺决战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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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你去找寇仲,那么这里的事怎么办,难道要我假作失踪只扮司徒福荣,小弟对典当业可没像你般好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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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若我日夜兼程赶路,一来一回将是五、六天光景,回来时再非徐子陵而是司徒福荣,有甚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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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你真那么有信心能掉下寇仲在洛阳不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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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双目射出深邃的神色,语调却非常平静,道:“现在再非顾及个人得失的时候,寇仲既做出他自己的选择,他就要面对所选择的命运。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天下百姓的福祉,他们已受够苦,再经不起摧残。若让你石师阴谋得逞,天下尚不知乱至何时?我一定要阻止此事的发生,更希望清楚你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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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苦笑道:“我已把心中所想合盘托上,还不清楚表明立场吗?唉!坦白说,直至刚才知道你老哥为我不顾生死,血战石师,我始能下此一决定,先前我还打定主意不卷入石师的事情内,他要杀我杀个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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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探手抓着他肩头道:“我现在必须立即赶往洛阳,其他事例如联络李靖和陈甫则改由你代劳,记着这再非个人荣辱,而是关乎到天下苍生。中原若乱下去,突厥大军南来之日,将是我们沦为亡国奴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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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双目射出坚定神色,断然点头,道:“子陵即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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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想起纪倩,心忖此事要待他回来后才好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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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友敌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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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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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天行军,杨公卿和寇仲的五千先头部队终抵达慈涧。慈涧守将右游击大将军郭善才大喜出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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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商议后,决定靠城立寨,以加强慈涧的防守力,因背靠坚城,有险可恃,故采立攻击性的“偃月营”,指挥部所在的中军居中,兵力二千人,然后再分左右两翼,各千五人,面向平原。又在偃月营阵前挖壕,深丈五,口宽二丈,底宽丈二,由于口大底小,敌方兵马掉进去会遭到更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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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此时尚未开始攻城,只在离城两里远处的丘陵高地设立木寨,大兴土木,为李世民大军作好攻城前的准备工夫,估计其兵力在一万至一万五千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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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寇仲率亲兵赴前线察敌,在离敌营半里许处一座小丘顶上遥观敌寨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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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天地一片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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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叹道:“只看敌方营寨的布置,便知罗士信、秦叔宝和程知节是精于兵法的将才,只可惜投诚李世民,否则若能为我所用,可大增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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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同意,立营之要,是为达到“自固”和“扼敌”两大军事目标。不但是宿营地和指挥部,保障安全的庇护所,储备粮草和器械的供应站,更是扼据战略要点,阻止敌人进犯的军事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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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能踞高地,择要隘,于此慈涧、新安两城间的四通之地立营建寨,既对慈涧构成威胁,又令他们无法进逼新安,收复失地,正深合“下营之法,择地为先”的要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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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杨公卿另一边,他的头号心腹年轻大将麻常道:“他们立的是方营阵,看其布局,该可抵受任何一个方向的攻击,本身且能互相支援,达到营中有营、队中有队的要旨。若我们向他们发动攻击,会正中其下怀,无任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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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审视立在将高地占据连绵近半里的敌寨,营内炊烟四起,隐见敌骑驰出寨门,遥向他们指点说话,微笑道:“攻寨只比攻城好一点,咦!那不是秦叔宝和程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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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和麻常凝神望去,果然看到从寨门陆续掠出的骑士中,秦程两人赫然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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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涌起万般滋味,暗想若这两位“兄弟”率兵来袭,自己该掉头走,还是凭自己的身手刀法,借此良机斩杀这两员猛将于千军万马之中?后一想法令他不寒而栗,他怎狠得下这般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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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低喝道:“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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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寨门的秦叔宝和程咬金排众而出,策骑冲下丘坡,快马加鞭,朝他们立身的小丘笔直奔来,没有半个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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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一众近百亲兵立即紧张起来,手都按到刀剑和弓弦处,只待头子发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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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叹,沉声道:“千万不要动手,他们是信任我寇仲,我去看他们有甚么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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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夹马腹,奔下丘坡往他们迎去,把杨公卿等留在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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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迅速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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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隔远喝道:“好小子!竟沦落至当王世充那兔崽子先锋,还有面目见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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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在近处勒马收缰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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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宝从马上探过身,紧握寇仲双手,神色凝重的道:“好兄弟,到我们这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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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你们好像今天才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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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催骑来到他另一边,伸右手抓着他左肩胛,怒道:“信不信我将你废掉,他娘的!你那时曾教我们如何反抗王世充,现在翘翘屁股却又去向王世充投诚效力,算哪门子英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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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宝皱眉道:“老程给我放开你肮脏的臭手,大家兄弟怎可见面就动粗?惹怒少帅保证你以后只能单臂上战场,嫖女人也再不能像以前般卖弄花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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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失笑道:“不要说得那么严重,我绝不会还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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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悻悻然收回大手,仍忍不住再骂一轮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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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宝叹道:“老程和我不是不明白你的处境,只是与王世充这种卑鄙小人合作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们是为你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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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愤然道:“凭你那区区数万少帅军,其中至少一半只适合在家吃奶和带孩子,与我大唐军硬撼根本是不自量力,不信的话可到我们营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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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虽不住被程咬金臭骂甚至侮辱,却不但不以为忤,且心中涌起友情的温暖,苦笑道:“既然如此,为何你们不来助我搅好少帅军,却去投靠李世民那小子,现在则来数我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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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宝不悦道:“你怎能怪我们?那时你的少帅军军不成军,不成气候,我们又敬重李靖是胸怀救国济民大志的好汉子。大丈夫立身于世,自要轰轰烈烈的干一番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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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冷哼一声,沉声接道:“环顾中土,谁及得上秦王知人善用,豁达大度,知机的就滚到我们这边来,一齐打破王世充的卵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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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正容道:“大唐的太子若是世民而非李建成,小弟或会考虑两位老哥的提议,因为说到底我也曾和李小子做过兄弟。可是现在唐室真正能作主的人是李渊,合法的继承人是李建成那混蛋。不要怪我危言耸听,一旦你们的主子失去利用价值,将是鸟尽弓藏的一刻,不信的就放长眼光去看,瞧我有否猜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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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宝叹道:“我们早知劝不动你的哩!但可否退出今趟洛阳之战,因为王世充根本没有机会。罗士信和李君羡的降唐,难道还不能给你清楚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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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移转方向,一把抓着他马儿的缰索,气呼呼的道:“来!到我们处看看,你小寇仲并不是第一天到军队来混的,该有眼睛看出谁更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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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吃一惊,勒马道:“老程你似乎忘记我是你们唐军必欲斩杀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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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怒道:“你当我是甚么人,既敢把你请回寨内,当然能保证你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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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皱眉道:“你不怕李小子怪你私通敌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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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宝哈哈笑道:“李世民若是这种不识大体的混蛋,我们就不会口服心服的为他卖命。他奶奶的,你寇少帅执迷不悟,大家就在战场上见个真章好啦。但兄弟是兄弟,至少要喝饱一顿黄汤才拼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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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豪气狂涌,道:“好!不过先要让我回去向老杨交待两句,才随你们去看看你们的大唐兵是否人人三头六臂,刀枪不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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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逐渐暗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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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坐在关中平原一段黄河的南岸呆看着太阳消没在地平线下,心中满怀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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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三艘大船仍可隐见帆影,是负责把粮草物资源源不绝送往关外,以供应庞大军队所需的船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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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李阀国库如何充足,粮仓满溢,在连年战争,最近又有柏壁之战,可肯定消耗李阀大部分的存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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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室兵制是战争时征集壮丁入伍,平时解甲归田,从事生产,除各王侯大将的亲兵是终生服役外,其他戍务均是轮番值勤。像今趟发兵十余万远征关外,生产力方面失去十多万壮丁,对农作收获当然有很大的影响,且要支持这些无暇生产战士经年累月的需求,对民生打击极钜,即使以关中的富足,其子民仍不免要过着节衣缩食的紧日子。其他远比不上关中的区域,更是民生凋零,加上人命的损失,战火的破坏,法纪的败亡,战争的祸害确令人不敢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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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时候这一切才可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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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忽又强烈地想着石青璇,石之轩既要杀他,那为统一魔道,会否亦狠心杀死自己唯一的女儿,对此他再无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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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海里浮起一幅又一幅与这美女初遇、相交的动人情景,古庙的美丽背影,荒僻山居的隔帘对话,中秋佳节成都灯会长街的惊艳,独尊堡凭窗的箫奏,恨不得立刻抛开一切,赶到幽林小筑保护她,乖乖守在她与世无争的天地里,再不理人世间此起彼继的仇杀和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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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现在却是无暇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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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他眼前急待解决的事太多哩,幸好石之轩重伤未愈,更要应付魔门的事情,他徐子陵尚有空隙时间,待一切解决后,他会立即赶赴幽林小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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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真可以解决正纠缠着他,牵连广泛,错综复杂的各种难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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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观已是气象肃深,军容鼎盛,进入寨门,更感受到营寨坚大的防守力量,以木栅为隔,高地为险,外辟壕堑,内设壁垒,围布蒺藜竹马,深栽鹿角,加上守以强弩,只要粮水无缺,纵使王世充尽起大军,想攻下这营寨亦要大费工夫,且须付出惨痛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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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寨的唐军知道己方主帅把名震天下的少帅寇仲请回寨内,立即哄动全营,但由于唐军军纪极严,没有人敢离开岗位或放下手头的工作,只是忍不住隔远偷眼看他,既敬畏又带着浓烈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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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情况,已教寇仲心惊,他以前的少帅军比起来只是一盘散沙,只好希望在宣永、白文原等通晓兵法的将领不断训练下,现在会比较似点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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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寨门直通中央中军帅帐的走马兵道,秦叔宝低声道:“我和老程在一个月前早潜来此地,勘察地形,为我大唐军预作准备。秦王委我们两人以重任,一来是因我们熟悉郑军,二来是因我们和罗士信向有交情,更重要的是秦王对我们绝对信任,如此明主,值得我们以肝脑涂地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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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感激,两人毫不避嫌的邀他入营参观,是要尽最后努力说服自己归唐,而自家知自家事,他只好忍心拒绝他们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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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大家仍是兄弟,明天将是务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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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程咬金道:“只是选这立寨的地方便几经反复推敲,既不可距慈涧太远,太近则易受攻击,所谓择地屯兵不能趋利避害,是驱万众自投死所,非天之灾,将之过也。少帅并不是第一天出来混闯,看看我们的手足,无不是精挑出来的优秀战士,至于王世充的手下,不用我说大家都晓得是甚么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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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宝接下去道:“今趟的东征军是秦王亲自监督挑选的,秦王选兵有他的一套,首取胆气精神,次取膂力便捷,认为伶俐而无胆者,临敌必自利;有艺而无胆者,临敌忘其技;有力无胆者,临敌必怯,俱败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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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边行边说,所到之处营内唐军无不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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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哂道:“王世充的军队全是募兵和降兵,人心离散,只懂向利益看,我们大唐行的是府兵制,人人有家有业,户籍明确,为保家园,不仅作战勇敢,且服从军纪。老弟是精通兵法的人,当然知兵,可惜靠向王世充这不知兵的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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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王世充不是那么不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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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来至主帐前的空地,守兵同时吆喝致敬,整齐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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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宝立定冷哼道:“王世充如何算得知兵。孙子兵法有云:兵以何为胜,以治为胜。且必须治强盛之军。知兵还要懂用人,其书又云:谁谓任贤而非军中之首务也?天下贤才,自足供一代之用。不患世无人,而患不知人;不患不知人,而患知人而不能用。知而不善用之,与无人等。如此才能投之而往,如手之使指。若王世充真的知人善用,我和老程就会留在他那边与你并肩作战,罗士信亦不会献城归顺。他奶奶的,你这小子还要我们说多少话才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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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见所遇唐军,人人士气高扬,斗志鼎盛,早暗自心惊,兼之两人说话虽愈来愈不客气,但均是良药苦口,句句从实,叹道:“府兵制并非没有弱点,至少对秦王来说有一点非常不利,就是将不专兵,战争完毕,将帅归朝而府兵归府,府兵不会受某一固定的统帅控制,更难向某个人效忠,只向国家负责。所以无论你们的明主秦王如何军功盖世,无敌沙场,一旦变起不测,将难以反抗李渊,若李建成网罗得中外高手,他更是任由宰割,两位老哥有否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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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续道:“我不是要当王世充的走狗,而是要借他来让我的少帅军争取时间,你们要我说多少趟才明白我的为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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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宝和程咬金给他说得相对苦笑,无奈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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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声响起,营寨另一边驰来一队人马,带头的将领身材健硕,颜容俊伟,充满自信,隔远哈哈笑道:“士信见过少帅,素仰素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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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与随身诸将跃下马来,迎往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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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抱拳笑道:“原来是鼎鼎有名的罗士信将军,小弟早闻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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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士信见他只字不提叛郑归唐的事,心生好感,抢前拉起他的手,恳切道:“与王世充合作,等若与虎谋皮,少帅乃秦王最看重的人,若能改助我们,必得礼遇,请少帅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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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好意心领。只可惜小弟另有想法,详情可问我这两位直到此刻仍是兄弟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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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士信失望地放开他的手,望向秦叔宝和程咬金,两人只能以无奈的苦涩笑容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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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士信皱眉道:“请恕我直话直说,战争是双方军力的较量,守城攻坚,临阵厮杀,全凭将帅士气,现在王世充任用私人,只重同宗将领,士无斗志,寇少帅是聪明人,怎会陪他一起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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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宝愤然道:“不和于国,不可以出兵;不和于军,不可以出阵;不和于阵,不可以连战;不和于战,不可以决战。少帅还要我们费多少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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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沉声道:“王世充既失公允,再无诚信可言,无诚信则不能和众,最后只能以饮恨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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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你们究竟是请我来喝酒,还是奚落教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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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士信随身诸将中有人踏前移位,来到罗士信身后,按剑喝道:“好话说尽,少帅仍是不识时务,待小将领教高明,看看少帅是否名如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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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罗士信在内,对此人的胆大包天均感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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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宝现出怒容,叱责道:“阮青你给我滚蛋,有多远滚多远,我不是要维护自己的兄弟,而是要维护我大唐军的士气,不想白白送一个表演机会予少帅,乱我军心。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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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青大感错愕,往头子罗士信瞧去,脸色阵红阵白,尴尬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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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目光集中到罗士信身上,看他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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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士信淡淡道:“秦将军的话就等若我的话,我以后再不想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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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青脸上血色褪尽,羞惭无地的敬礼后掉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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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士信像作了微不足道的事般,漫不经意道:“以下犯上,不知自量,任何一项已是犯下天条,这种人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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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不得不对这未来的敌人重新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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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伸手搭上他膊头道:“天塌下来是明天的事,今晚我们就喝他娘的一个痛快。最理想是把你灌得不省人事,长卧醉乡,错过洛阳的大战役,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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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兴高采烈的入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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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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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返回营地,城上城下灯火通明,挖壕等防御工程仍在火热地进行,不因黑夜的来临停顿。最触目是在外围处建起八座高达五丈的木架哨楼,顶处分两层,每层箭楼上各有八名箭手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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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正在指挥手下工作,见寇仲回来,忍不住问道:“有没有跟他们打起来,咦!少帅不是刚喝过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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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搭着他肩头往主帐走去,道:“打是早晚要打,却不是今晚。你的鼻子很灵,我只喝过三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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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讶道:“李世民一向治军极严,军中禁酒,怎会有酒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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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欣然道:“那是老程那家伙在立寨前埋在地下最后一坛珍藏,哈!他娘的,所以上帅帐时这家伙要亲自监督,务要分厘不差,我和老秦、老程和老罗四个人躲在帐内偷偷喝酒,不知多么有趣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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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有感的道:“该是和我少时躲在房内夜读禁书差不多,不送你啦!大将军在帅帐内,今晚我们必须打醒十二分精神,照罗士信的作风,今晚必来偷袭,烧几个营帐示威,谁叫我们的兵力比他差上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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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放心吧!老罗怎都要给我一点面子,不是说他和我有甚么交情,严格来说应是瞧在我的井中月份上,小规模的袭击,只会是白便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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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露出崇慕的神色,肃然致敬,道:“少帅所言甚是,末将完全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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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揭帐而入,解下盔甲的杨公卿席地而坐,左右各放置小几,左边几子烧着一炉檀香,弄得满帐芬芳,另一边几子放着一壶热茶和几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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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将神态悠闲,见他回来微笑道:“来!喝一杯热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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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茶几旁坐下,接过杨公卿斟满递来的热茶,笑道:“想不到杨公在战场上仍这么懂享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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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叹道:“檀香和香茗是我消除紧张的独门秘方。对我来说,睡不着觉才是兵家大忌。待会儿我还要和麻常轮班,不休息松弛一下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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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杨公即管睡他娘一个日上三竿,轮班的事,由我代劳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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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摇头道:“外面全是追随我多年的子弟兵,若他们发觉我偷懒,不与他们同甘共苦,心里会很不舒服。你们谈出甚么结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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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可以有甚么结果?唐室领头的人是李渊,太子是李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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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冷哼道:“李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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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见他双目射出炽热的仇恨,知他忆起旧恨,岔开道:“但罗士信确是个智勇兼备、了不起的将才,不易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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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到杯内深绿的茶水里,心神剧震,醒悟到他正处于非常危险的情况中,因为他已失去战胜李世民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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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自作聪明的愚顽出乎他意料之外,与窦建德的失和更令他阵脚大乱,而李世民挟柏壁之胜的余威东来,新安因罗士信归唐失守,加上外姓诸将密谋行刺王世充,内外交困的郑国就像一艘正不断下沉的船,使寇仲生出独木难支的颓丧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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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较早前被秦叔宝和程咬金硬拉他入唐营,深切感受到唐兵军纪之严、士气的高昂和唐将对李世民的效死和崇拜,更摧毁了他仅余下的少许斗志。若他保持着这种心态,慈涧一战必败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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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里冒出一身冷汗,以往无论千军万马的大会战,又或单打独斗的争雄决胜,他能以弱胜强全仗对自己的信心和强大的斗志,故能保持在井中月的至境,把兵法战略与刀道融汇,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争取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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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他必须回复信心,在不可能的劣势下创造出不可能的成果,千军万马的交战如棋弈,始能有胜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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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的说话传入他耳内道:“罗士信当然不好应付,秦叔宝和程知节又岂是易与?明天王世充的大军来时,若我没有料错,王世充会迫我们为他打头阵进攻他们的营寨,白白牺牲大批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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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哑然失笑道:“好一个大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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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续说下去,麻常的声音在帐外响起道:“美胡姬求见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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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与杨公卿交换个眼色,应道:“快请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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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道:“她想在帐外见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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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皱眉向寇仲道:“去看她有甚么话要说的?小心点,她始终是王世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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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拍拍杨公卿肩头,示意他放心,揭帐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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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道:“少帅请随我来。”领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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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的倩影出现在营地外围边沿处,寇仲一手轻拍麻常,道:“麻将军回去办事,由我应付她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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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领命去后,寇仲朝玲珑娇举步走去,自那晚她在荣府放火助他逃跑,他与她一直没有联络,不知如何,此刻竟生出少许陌生疏离的感觉,可能因受杨公卿说话的影响,又或因她这时望向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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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终于面面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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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光月色下,这美女巧俏的玉容平添几分神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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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低声道:“随我来!”展开身法,往营地外的暗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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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紧随她身后,直奔到慈涧西北十多里外丘陵起伏的山野,密林内现出一道溪流,宁静地反映天上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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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在溪旁一块平坦的大石坐下,还示意他坐到她身旁,淡淡道:“李世民已从黄河登岸,若连夜行军,明天可抵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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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呆道:“这小子来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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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朝他瞧来,秀眸异光闪闪,道;“他的船队共有八十艘大船,只有四十三艘船泊岸登陆,其他船只继续朝东航行,估计李世民的兵力在三万到四万之间,另一批人大有可能是往攻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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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另四十艘船的兵员不会直扑洛阳,而是部署对洛阳外围城市的攻击,最有可能是洛阳东北、大河南岸的回洛城,那不但是供应洛阳所需的重要粮仓,更是大河的交通要塞,如能攻陷回洛,可与对岸的河阳隔河呼应,截断大河以西的水路交通,把大河置于控制下,更可作为进攻另一粮仓洛口的后援基地,从而进犯虎牢。李世民这一着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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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把目光投在淌流着的溪水,轻轻道:“我只希望洛阳之战能快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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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愕然道:“你希望王世充赢还是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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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不耐烦的道:“我不愿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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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讶道:“你是否和王世充说过关于大明尊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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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突然激动起来,急喘两口气,摇头道:“不要问我,洛阳之战不论谁胜谁负,我已完成娘对我的嘱咐。现在我只想返回自己的地方,再不理任何人,更不管五彩石的事,我也没能力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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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晓得她必是跟王世充曾大吵一场,所以变得如此心灰意冷,怜意大生,柔声道:“娇小姐若要离开,何不立即离开,只要我寇仲死不去,终有一天会为小姐取得五彩石,送到小姐手上。哈!我也想到龟兹见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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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轻叹道:“我现在仍未到走的时刻。”说罢长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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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陪她站起来,愕然道:“就只说这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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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耸肩道:“还不够吗?本来我是找杨公卿的,知你在那里,忍不住和你说两句,你代人家通知杨公吧!我要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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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皱眉道:“你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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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美眸射出茫然神色,摇头道:“我不知道,小心点,王世充对你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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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瞧着她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暗叹一口气,他几可肯定李世民的大军正往慈涧迫来,明天将会是艰难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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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借夜色的掩护,附在一艘运送军事物资的大船底部,从水路偷出潼关,出关后,弃船登岸,往慈涧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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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的目的地本是洛阳,幸好偷听船上卫兵的说话,晓得李世民正率大军进犯慈涧,遂作出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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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海中不住浮现石青璇的倩影,师妃暄则似变得在遥不可及的远处。原因可能是基于他对石之轩生出恐惧,更可能是因他对石青璇的关心和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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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璇是首位令他生出爱慕的女子,对师妃暄他非是没有爱慕之意,却由于她身份特殊,使他不得不蓄意抑制任何涉及男女间爱恋的情绪,故一向是尊敬多于男女间的情爱。直至在龙泉这充弥异国情调的地方,对师妃暄的苦恋才像不受控制的熔岩般喷发出来,差点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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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石青璇却没有如师妃暄的障碍,且这秀外慧中的美女对他的吸引力比之师妃暄毫不逊色,又似乎对他另眼相看,肯为他奏箫献艺,让他看到她的如花玉容,兼之其凄迷的身世,也令徐子陵情难自禁。可是石青璇的表明心迹,有如一盘冷水照头淋下,使他在那时刻猛下决心,尽力把她淡忘,否则后来不会有与师妃暄的龙泉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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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妃暄已回静斋,极有可能永不再踏足尘世,龙泉变成一段毕生难忘的回忆,回到中原后,尤其身在长安时,面对石之轩的威胁使他不断想起石青璇,本如枯木死灰的心又复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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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否从不为自己去争取?假若他努力争取,能否打动石青璇的芳心,让她放下丫角终老的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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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叹一口气,心中苦笑,自家知自家事,他心知肚明在男女之事上,他是绝不会主动去争取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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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在龙泉,只要师妃暄有一句决绝的话,他们的精神爱恋便不可能继续下去。他不愿强人所难,纵使要承受最大的伤痛,付出终生只影形单的沉重代价,他仍会把伤痛深深埋在心底里。这是他随遇而安的性格,师妃暄是一语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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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为何自己不能因一位心仪的女子而改变?自己是否蠢蛋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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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天际露出曙光,新的一天终于降临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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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他听到女子娇叱和兵器交击声,从左方里许远处的树林传来,忙提一口真气,全速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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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晨昏暗的光线下,寇仲和杨公卿登上营地的箭楼,凭高远眺敌阵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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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的主力大军从西北方源源开至,进驻大寨,罗士信、秦叔宝和程咬金则兵分三路,迫近慈涧,布下防御性的阵势,以防他们趁李世民主力军阵脚未稳之际发动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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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惋惜的道:“若非有罗士信等人在这里立寨碍手碍脚,昨夜我们大可突袭李小子,要他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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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摇头道:“李世民一向作风稳健,思虑周详,绝不会让敌人有偷袭他的机会。现在看来,我们已陷于被动之势,只能待他来攻,看可守到甚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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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吃一惊,晓得杨公卿失去信心斗志,就像昨晚的自己,如不能激起他争胜之心,极可能王世充大军未至,慈涧已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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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容笑道:“这岂是致胜之道,进攻是最佳的防守。现在李小子挟柏壁之战的余威东来,士气高昂,若被他们感到我们怯战,只会添长其气焰,使他们更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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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真的大吃一惊,朝他瞧来,愕然道:“少帅不是要凭我的五千兵马,主动向对方超过五万的军力挑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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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大笑起来,透露出强大的信心,点头道:“有何不可?李世民的主力军初来甫到,兼之水路颠簸,昨夜又兼程赶路,连早饭也没时间进食,此时能迎战的只有老罗的军队。我们不是没有可乘之机。只要打他娘的一场硬仗,证明唐军并非那么可怕,我们才能压下敌人气焰,振奋我方士气。否则若让李军休养一天,而王世充的援军到今晚才至,那我们会很难捱至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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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苦笑道:“少帅的分析很有道理,不过单是老罗的军队人数是我们的三倍,我们若顶不住他们的军力,败返慈涧,后果将更不堪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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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欣然道:“上兵伐谋,现在老罗的军队唯一的部署要着只是防御我们袭击李小子筋疲力尽的远征军,更想不到我们敢发兵向他袭击,所以若我们敢出兵,已成奇兵。正面交锋,我们当然要吃不完兜着走。可是我们却可来个明是李军,暗为罗军的策略,只要依足我的妙计,我们定可避重就轻,牵着敌人的鼻子走。大胜虽没有可能,小胜却可预期,只要令李小子吃惊一番,我们便达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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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呆想片刻,点头道:“少帅作战的方略果然与别不同,更是胆大包天,计将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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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凑过头去,附在他耳旁说出他妙想天开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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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对李世民大军压境的一刻,他完全回复一贯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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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外空地激战的两男一女,全是徐子陵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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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男是大明尊教五类魔的“熄火”阔羯和“恶风”羊漠,女的则是“美胡姬”玲珑娇,正被前两者疾施杀手,迫得左支右绌、险象横生,娇躯多处淌血,其势再难支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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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涌起怒火,加速前进,提聚全身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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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火”阔羯的双刀和长得颇为文秀的羊漠的长剑,交织成天罗地网,任玲珑娇如何努力突围,剑势仍被迫得不住收窄,无法遁逃。只能凭高明的轻身功夫,屡屡避过对方致命的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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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羯首先瞥见徐子陵以惊人的高速向战圈掠至,他并未见过徐子陵,虽看出对方并不好对付,仍毫不畏惧道:“你去应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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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漠抽剑后撤,改往从密林掠出的徐子陵迎去,叫道:“夜长梦多,快点收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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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羯狞笑一声,双刀如骤雨狂风般往玲珑娇攻去,后者见来的是徐子陵,立时精神大振,竟堪堪挡住对方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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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漠手中剑化作激电,朝徐子陵射去,威势十足,不愧五类魔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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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连石之轩也奈何不了他,哪会把羊漠放在心上,突然停下,像钉子般立在草地,羊漠登时色变,做梦都想不到有人可在这疾冲的势子中全无先兆的说停就停,为之大失预算,变招不及,惟有硬着头皮仍依势子照敌人前胸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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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忽又冲前,似要把胸膛迎上剑锋时,倏然迫至羊漠左侧处,挥掌扫打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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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不可抗御的力量,带得羊漠往前方踉跄跌去,等到醒悟敌人用的是借力打力的卸劲时,已后悔莫及、失去平衡,眼睁睁瞧着徐子陵错身而过,往阔羯后背突袭狂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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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漠比任何人更清楚,阔羯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这个念头从心中升起,他立即借跌势继续前冲,能奔多远就多远,走得要多快就有多快,舍下阔羯逃命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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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旗开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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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声中,杨公卿亲率三千大军,从营地开出,迅速注进慈涧西面平原敌寨所在的战场上,形成与敌方正面对垒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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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寇仲所料,中军的罗士信立即扬起旗号,登时鼓号齐鸣,气氛拉紧,秦叔宝和程咬金两翼军同时移动,以车轮辗螳螂的压倒性优势兵力,趁杨军阵脚未稳之际,试探的涌迫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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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均以步行的枪盾手作先锋,箭手居后,然后是机动性强的骑兵,只要步行的兵阵牵制对方的攻击,骑兵可从任何一方攻袭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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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两翼齐展攻势,当迫得杨公卿的三千军继续挺进交锋,罗士信的中军将正面迎击,凭优势的兵力一举将杨军击溃,然后紧咬着败返营阵的杨军摧破营垒,直攻慈涧城,说不定就可这么不费吹灰之力攻陷慈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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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诱敌之计是不怕罗士信不入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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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杨公卿的三千军在营外立卒伍、定行列、正纵横,摆出一个前行持戟盾,后行持弓弩的拱月阵,形如弯月,凸出的部分对着对方中军。除杨公卿和八名将领在马上指挥,其他全是清一色的步兵,用的是高过人身的大盾牌,盾下方伸出尖锥,可插入士壤三尺之深,加上枪戟箭矢的助守,不怕敌方战马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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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交战,致胜因素有四,就是“阵、势、变、权”四要,而以“阵列”居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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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对决,哪一方技艺高明,便可取胜。两军对垒讲求的却是整体合作的力量,倚赖的正是阵法,要做到“出无穷之变,或伏或起,或正或奇,似整不整,似乱不乱。合亦成阵,散亦成阵,行亦成阵,敌固不知我之所以退,抑亦不知我之所以进”,才能把战的力量发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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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此在战场上,凭的非是个人勇力,而看是否乃“有制之兵”,将领的指挥更成胜败关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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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一旦同意寇仲的计划,立即抛开对敌人压倒性兵力的畏惧,摆出最能应付眼前局面的阵势,迎战强顽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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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麻常的骑兵趁敌人尚未部署停当的空隙,从营地左右两侧翼营的两个出口开出,布阵在杨军两翼处,形成进可攻退可守,充满机动性的威胁力,与杨军的全守势像日月般互相协调,互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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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率一千精骑布军于杨公卿右翼,心神晋入井中月的境界,冷眼瞧着秦军和程军的推进和接近。慈涧城上郭善才率的守城军则准备就绪,投石机和箭弩车严阵以待,若杨军不敌,在有秩序的情况下退返营地,他们将可发挥庞大的支援力量,如若被敌人杀得乱成一团,当然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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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两方人马逐渐接近的一刻,战场的气氛就像一条绷紧的弓弦,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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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宝三人昨晚没有吹牛皮,唐军确为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只看其推进的阵势法度,能阵间容阵,队间容队,隅落钩连,整而不乱,人人步伐一致,生出千军万马推进的气势,已足可寒敌之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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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声中,敌方两军推进至二千步的距离。中军传出号角声,显示罗士信的中军开始推进,配合秦、程两军的迫近,形成对王军更大的压力和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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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却是夷然不惧,自天明前的一个时辰,李世民主力军陆续抵达,罗士信的先锋军于此一个时辰便动员护驾,防止他们的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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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足近三个时辰,不但睡眠不足,辛勤劳苦,且尚未吃早饭。而杨公卿的军队虽轮番挖壕设防,但工事在三更前完成,有足够的休息。现在是以养精蓄锐饱餐之兵,对付对方既疲且饿之旅,只要挡得住他们首轮攻势,对方锋锐一失,他寇仲就可趁机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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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以守代攻,时机至时,会转为以攻代守,等若由“不攻”变“击奇”,兵法刀法,实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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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骤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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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程两军同声发喊,由缓步变成急步,随着鼓声的节奏,从两翼杀至,登时风云色变,战意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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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军冲至八百多步的距离,号角再起,后方各奔出一队近二千人的骑兵,绕往外侧,从大外档配合步卒杀来,蹄声起落,轰传整个平原,声势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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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阵大后方的李世民主力大军停止入寨休歇的行动,转左木寨前的平野布阵,只看高起随风飘舞的帅旗,便知李世民大驾已临,为己方兵马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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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仰天长笑,道:“是时候哩!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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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的一千骑兵应号声往寇仲布兵处驰来,慈涧城则中门大开,降下吊桥,冲出商子守兵,在营内箭楼和壕沿处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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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杀声加强,擂鼓趋急,敌军从急步转为急奔,像两股潮水般,凭盾牌兵在前掩护,冲锋陷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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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骑则从左右外档向己阵两翼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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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涧的会战终拉开战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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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徐子陵以长生气为玲珑娇疗伤近一个时辰,玲珑娇内伤尽愈,只低声说句谢谢,接着沉默起来,似有满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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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望向阔羯伏尸处,重创他的是自己,杀他的却是含恨反击的玲珑娇。大明尊教的人坏事做尽,阔羯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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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对玲珑娇的身世已猜到七、八成,知她不愿向自己吐露心事,又忍不住心生怜意,问道:“姑娘一向独来独往,行踪隐秘,他们能缀上你很有本事,故姑娘须加倍小心提防他们还有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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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冷哼道:“他们只因猜到我会去见寇仲,故能伏在营地外等我,下趟他们休想再有这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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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语调转为温和,瞟他一眼道:“我们到树林内说两句话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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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带点请求的意味,徐子陵不忍拂其意,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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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密林边沿各挨一树坐下,林外炎阳似火,照耀大地,他们却躲在浓荫底下,感受林木内清凉湿润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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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打开话匣,却心不在焉的问道:“为甚么会这么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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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知她有心事,且在犹豫应否向他透露,口上答道:“我正要去找寇仲,姑娘则是刚见过他,所以会碰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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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露出一个心力交瘁惹人怜爱的表情,轻摇螓首道:“这不是巧合,而是冥冥里早注定了,因为娘在另一个世界庇佑我。唉!爱上一个人是否会很辛苦的,爱可以令人很疲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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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震,应道:“对这方面我体验不深,没有能力为姑娘解答这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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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朝他美目深注的瞧来,肃容道:“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但只许你一个人知道,不准告诉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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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再震,晓得她看上的男子正是寇仲那小子。苦笑点头道:“若是有关姑娘的私隐,小弟可否免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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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两眼微红,垂下头去,以蚊蚋般的微细声音道;“你猜到那人是谁啦!我感到他有点喜欢我,可是纵喜欢又如何?他和宋家小姐有婚约,宋家又一向排斥外族,为此无论我要吃甚么苦,我绝不能令他为难,损害他的事业。我本还不舍得离开他,但现在王世充指使邪教的叛徒来杀我,我和王世充已一刀两断,须立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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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听得目瞪口呆,他尚是首次听到一位女子吐露心声,坦言爱上另一男子,更深切感受到她暗恋近乎自虐的矛盾和痛苦!而她是如此娇俏可爱,不由怜意大生。道:“姑娘怎知是王世充指使人来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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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狠狠道:“前天我和王世充大吵一场,我一直当他……唉!我不愿说哩!只有他才清楚我在甚么地方。念在娘的份上,我不和他计较,我很累,只想立即赶回家乡,再不理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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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长身而起,微笑道:“寇仲和你是我见过的汉人中最好的,是真正的英雄好汉。你们要小心大明尊教,听说他们新一代里终有人练成悟破《御尽万法根源智经》,获封为新一代的原子。你和寇仲已成他们的死敌,以他们一向的行事作风,会千方百计,不择手段的来害你们。我说了出来舒服多哩!谢谢你!告诉寇仲人家回龟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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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飘进林内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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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起立叫道:“谁是大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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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娇道:“是一个叫修古司都的回纥人,乃偷走波斯明尊教秘典逃来东方的‘魔王’哲罗的得意传人,更是东方邪教第一个勘破智经的人,你们若遇上他,绝不可轻敌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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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窈窕娇小的背影没进树林深处,徐子陵颓然坐下,苦恋的滋味,他比任何人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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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着十多名手下小将从城内策骑驰出,指挥布在营地的大半手下由南翼出口冲出,列盾箭阵迎击从另一边冲刺过来的敌骑,令杨公卿可集中全力,应付左右两路冲锋而至的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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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士信中军鼓声一变,不但全军加速前进,二千骑兵更从后冲出,望着寇仲的骑队中段切去,若寇仲的骑队给从中切断,变成首尾难顾,在敌人多出一倍的强势兵力下,动辄会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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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各展奇谋,就像高手对垒,凭的不但是武力的强弱,更讲谁的战略较为优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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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杀声摇撼整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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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阵中千箭齐发,掠过长空,飞蝗般漫天遍野的往秦、程两军射去。营地余下的近千守兵把投石机推往杨军阵后,蓄势待发,只要罗士信的中军移至投掷的范围,十多座投石机将可对敌人造成庞大的伤亡,重达数十斤的巨石,并非盾牌和盔甲所能抵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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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马当先,一支支劲箭从射日弓连珠发放,箭无虚发下,射透敌人的战甲,中箭者带着一蓬血雨往后抛掷下马,挡者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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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论刀法箭术,都是在战场培养至大成的境界,刀法是兵法,回到战场,如鱼归大海,鸟翔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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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静如井中之月,完全把握到战场上远至每一角落的形势,更清楚若给距离只九百多步的敌骑截着,那由罗士信中军冲来的二千敌骑肯定可把己队拦腰切断及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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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处在于己队能否一下子将敌队击溃,突破对方的阻拦,在罗军骑兵切至前冲往敌阵右方空处,那时将可直接威胁到后方李世民的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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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骑盲目的向寇仲还箭,只能射越双方间大半的距离,便力尽堕往草原上,可是已有十多人中箭堕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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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狠下心肠,到双方距离只余六百步许,再疾往敌骑发箭,一时人仰马翻,累得后面冲来的敌骑纷纷被阻失蹄,乱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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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队前阵的溃乱,波浪般影响和蔓延至全队,再不成队形,而是往两旁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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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在寇仲身后的骑兵见主将如此厉害,箭法如神,只凭一人之力重创对方,直比天兵神将,立即士气大振,气势如虹,人人在马背上弯弓搭箭,敌人甫入射程,同时箭雨齐发,令散乱的敌人更是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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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往箭筒摸去,摸了个空,左右各二的四个箭筒一百二十枝箭矢全部射光,狂喊一声,拔出名震中外的井中月,一夹马腹,勇不可挡的跃过一匹倒毙战场上的战马,便闯进敌骑阵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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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场上,甚么诱敌惑敌的招数全是儿戏笑话,每一刀劈出均讲求效率,以硬碰硬,力强刀快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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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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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敌人给他连人带枪,劈得抛离马背,硬被他以重手法震毙,一招都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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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展开刀法,见人便斩,手下无一合之将。随在身后的手下配合他无坚不摧之势,正面狂撼失去阵势的敌方骑队,杀得敌骑人仰马翻,往四外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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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罗军援骑仍在七百步外奔来,由于敌我两方骑队正在混战的当儿,无法发箭,只能冲过来作近身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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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乃杨公卿爱将,身经百战,见状知寇仲的一千骑兵足可应付变得七零八落的敌骑,忙领一千手下,离开大队改往罗军援骑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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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此时重整队形,不再追击溃逃的敌骑,也转往援骑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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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军指挥全局的罗士信大吃一惊,想不到在寇仲指挥下敌军可强悍至此,若让麻常的骑兵迎头截着己军,寇仲再来个拦腰冲击,己军势遭先前队伍的同一命运,影响整个战局,忙下命令,中军改攻为守,停止推进,又吹号命骑兵撤回中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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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抵御不住全力进攻的秦军和程军的杨公卿,见状大喜,原本准备迎击罗士信中军的投石机改变目标,开始发射,投在两侧攻来的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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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命在战场上变得不值半个子儿,双方不住有人丧命或受伤,却没人理会,战事无情的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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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敌骑退回己阵,寇仲暗叫可惜,若依刚才形势发展,他说不定可重创战场上的唐军,麻常此时来到他旁,骑队重整阵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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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兴奋的道:“我们立即回师夹击,定可把敌人杀个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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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往最接近的正和守在营地外杨公卿展开激战的秦叔宝大军凝神望去,微笑道:“老秦果然是精通兵法的人,不要看他们似不顾一切的对杨公狂攻猛打,事实上他已做好准备,随时可分出大半兵力迎击我们。且我们若敢进攻他们,他们只要能顶一阵子,罗士信会率大军从后压来,恐怕最后只有你和我或可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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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细察敌阵,点头同意道:“少帅真冷静,他们后方的军队确在开始后撤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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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犹未已,号角声起,秦、程两军开始有秩序的缓缓后撤,死伤者均被抬走,而罗士信的中军则往前推进,重整队形的两队骑兵分布两侧,若杨公卿乘势追击,又或寇仲想来个拦腰突袭,罗军均有足够能力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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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阵在战场以北的寇仲在马上伸个懒腰,从容道:“今天战事完毕,此战将可大振我军士气,亦可教李小子不敢视我寇仲如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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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全神留意敌人的退却,心悦诚服的道:“如我们真能刺杀王世充,由少帅取而代之,李世民今仗必败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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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在慈涧刺杀王世充,你不是说笑吧!洛阳的守将全是他的人,甚么事都待回洛阳才说吧。唉!希望不用回洛阳便把事情解决。只要能在这里狠挫李世民,他的东征大计将会完蛋大吉,恐怕他连王位都不能保住。若李渊一怒下改派李建成代替他,那天下更将会是我寇仲的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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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战场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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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于黄昏时分抵达慈涧,王世充的大军二万五千人陆续进驻,扎营于城池两侧,另一边的李世民则在罗士信的木寨外,亦即昨天寇仲和杨公卿遥窥敌营虚实的高丘另立一寨,两寨互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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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双方均为加强营寨的防御工事忙个昏天黑地,徐子陵在营寨中军营入口报上来意,守门卫士立即飞报正在帐内与王世充及诸大将密议的寇仲,寇仲大喜出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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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寨门碰头,均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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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环目一扫,见远近守军目光无不集中到他两人身上,低声道:“我们到外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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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把搂着他肩头,朝营外走去,道:“我今天刚小胜一场,杀敌近千之众,令王世充那老狐狸高兴得合不拢嘴。我现在愈来愈有把握可击退李小子,若你肯来助我,此仗将更添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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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我今趟来不是助你打仗,而是另有要事。唉!对李世民你千万不可轻敌,否则我下趟来会是为你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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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无奈道:“我也知道陵少你老人家不会回心转意,只是忍不住说出心中的愿望,没有你在旁说笑胡吹,日子真的很难过。一世人两兄弟,却要这么各走各路的,确是造化弄人。你不是扮司徒福荣去骗池生春吗?为何还能抽空来探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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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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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呆道:“不是又来劝我退出争天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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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哂道:“我才不为此费唇舌,你这冥顽不灵的家伙,来吧!”展开脚法,往北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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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笑道:“我们好久没比拼过脚力,看谁跑得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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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在徐子陵背后,两人一前一后疾掠如飞,流星般投往两边营地灯火不及的暗黑深处,当徐子陵奔上离两方营地足有三里远的一座小山岗上,倏地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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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来到他旁,笑道:“好小子!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是追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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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欣然道:“我也撇不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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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探手搭上他肩头,用力搂个结实,指着李世民的营地道:“唐军训练的精良、纪律的严明,是我在中土从未遇过的,明天我将会与李小子在这广阔的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看看他纵横无敌的玄甲天兵厉害至何等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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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道:“你不是说刚胜他一仗吗?为何又说得像尚未与李小子交手的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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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今天我只是和老秦老程的先锋军交战,且胜来侥幸,全因罗士信新降李世民,急于立功下便宜了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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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岔开道:“老跋仍未来找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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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他去会初恋情人,怕怎都要缠绵一段日子,哈!希望他不会被柔情感化,放下偷天剑过其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就好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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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笑骂道:“原来你这小子既自私又不安好心,老跋肯为一个女人安定下来,你该为他高兴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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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你该知我在说笑。老跋是怎样一个人,你和我最清楚。哈!少说废话,阴小子那古怪家伙有否到长安寻池生春的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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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脸上盖上阴霾,颓然道:“仍没有他的影踪,教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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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这种事担心是没有用,只好期望他吉人天相。你今趟来究竟有甚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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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此事一言难尽,坐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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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席地坐下,徐子陵凝望左远方处灯火耀空的慈涧城,淡淡道:“我在长安碰上石之轩,还与他交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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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失声道:“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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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五一十把到长安后的遭遇详细说出,最后道:“若待石之轩伤势尽愈,我或你遇上他必死无疑,石之轩魔功已臻出神入化的境界,即使祝玉妍比之他仍有一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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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思索道:“这个当然,否则祝玉妍就不用使出自杀招数‘玉石俱焚’。你最熟悉石之轩,究竟有否寻出破他不死印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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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我只觉略有头绪,却不敢肯定是否有效,问题是他的幻魔身法和不死印结合为一,根本无隙可寻,无虚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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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断然道:“我才不信他真能变成无法击败的恶魔,只要是人就有弱点,例如祝玉妍的玉石俱焚能重创他。现在他内伤未愈,更可能因与你激战牵动内伤,此实杀他的千载一时之机,兼且我们晓得他藏身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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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狠狠盯他一眼,沉声道:“你可以分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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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目光投往李世民营地,道:“若我的兄弟徐子陵有难,我寇仲甚么都可以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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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事有缓急轻重,你这样离开如何对得起杨公卿,况且我再回长安会化身为司徒福荣,暂时该没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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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颓然道:“说得对。我确该看看这里战况如何发展,才能决定何时抽身回到长安和你联手宰掉石之轩,一了百了。一日不除石之轩,必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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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又把遇上玲珑娇被羊漠和阔羯两人追杀,他出手救助之事说出来,当然略过玲珑娇的心事不提,紧守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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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呆住半晌,才道:“她回家也好,表示她终看破王世充狰狞的真面目。这么说大明尊教的人已抵洛阳。他娘的,新的原子会是谁,不会是玉成那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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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绝不希望你猜中,但机会却很大。玉成的资质你和我都清楚,根基更是好得没有话说。此事真令人头痛,你不但要小心大明尊教,且要小心杨虚彦,我和侯希白均猜他公报私仇的已奉李渊之命来行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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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哂道:“我会怕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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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勿要托大,在正常情况下他当然奈何不了你,可是若慈涧失利,你们被迫退返洛阳,然后李世民大举攻城,你仲少久战力疲下,养精蓄锐的杨小子将有可乘之机,别忘记他得传石之轩的幻魔身法,又是第一流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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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信心十足的道:“慈涧此仗,我是不会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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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语重心长的道:“不要过份自信,因问题可能会出在王世充身上。要说的都说完哩!我还要去见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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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失声道:“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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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耸肩道:“有甚么好大惊小怪的。魔门的势力在他家内生根,大家一场老友,在情在理我好该给他一个警告,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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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陵少想出来的,会错到哪里去。唉!若我跪下来求你,你肯留下来助我胜此一役吗?然后大家开开心心的去算计石之轩,联手破他娘的甚么不死幻。长生对不死,大家应是旗鼓相当,但我们的兵力却是他的两倍,合共两条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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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转身没好气的道:“你会这样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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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笑道:“当然不会。现在老子有头有脸,哈!有甚么好笑的,去找你的李小子好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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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敛笑淡然道:“告诉我?你是否真的想成为另一个杨坚,一统天下后做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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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深深凝望着他,一字一字的缓缓道:“我可否答过这问题后,你再不会怀疑我。我可对任何人说谎,却绝不会骗我的好兄弟徐子陵。我对做皇帝半丁点儿兴趣都欠奉,但一统天下使百姓过太平日子,却是我肯付出性命作为代价以追求的梦想。兵法就是刀法,对我寇仲来说,武道的最高体验正是身体力行的以武力去换取天下的太平,我确信对得住自己的良心。若师妃暄挑选的是我而非李小子,子陵就不用这么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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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好小子,终忍不住吐露内心的不满。如你大哥的目标只是希望天下太平,那一切都好商量,你奶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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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把搂着徐子陵肩头,微笑道:“最真心的那一句,就是我寇仲要赢,不但要赢眼前慈涧一战,还要争天下的每一场战争,就像老跋以战养战式的修行。当我一统天下,建立霸业的一刻,便是功德完满的一刻。那时得烦子陵去请妃暄仙子下山,给我们挑他娘的一个皇帝出来,这方面她可比我们两兄弟在行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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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哑然失笑道:“希望你不是给胜利冲昏头脑,尚未与李小子交手,就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李世民非一般庸手,至少在驾御将领一项上远胜过你,至于兵法战略,就要打过此仗始可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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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放开徐子陵,正容道:“兄弟!去吧!大家永远是兄弟。我是绝不敢轻敌的,李小子的厉害,我比任何人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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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回到营地,心中仍想着徐子陵,也有点后悔,他尚是首次对徐子陵说这么重的话,因为徐子陵在这时刻去见李世民,令他心里很不舒服。现在这不舒服的感觉已烟消云散,遂较能体谅徐子陵的矛盾和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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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任何人更明白与他关系比兄弟更亲近的徐子陵,他有着悲天悯人,时刻为天下苍生着想的好心肠。若非为了他寇仲,徐子陵说不定会全力助李世民统一天下,至乎登上皇位,完成师妃暄对李世民的期待。可是因他与李世民在争霸路上的冲突,徐子陵唯一可做的惟有置身事外,他内心的痛苦和矛盾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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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现在他寇仲仍是无挂无牵,则一切好办。可惜他已是泥足深陷,欲退不能,少帅军、杨公卿和他的将士,宋缺的支持和期望,都是他既抛不开也不愿舍弃的,何况李世民现在仍非是李渊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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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入寨门,麻常迎上来道:“王世充着少帅立即去见他,他在城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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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叹,心忖这老狐狸今趟不知又要弄甚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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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摒退左右,当宽广的帅帐内剩下他和徐子陵两人,他拉着徐子陵的手在帐心席地坐下,然后放开他的手欣然道:“他们差点要抗命不肯离开。因为怕你是为寇仲来行刺我,哈!徐子陵是甚么人?他们太不了解。今晚我们定要谈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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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浮现李世民手下诸将长孙无忌、尉迟敬德、庞玉等人离帐时的不情愿表情,苦笑道:“刚才我和寇仲分手时,他临别的赠言是大家永远是兄弟,其含意是无论我怎样对待他,甚至出卖他,他仍当我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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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哈哈笑道:“徐子陵会出卖朋友?我李世民第一个不相信。子陵今趟远道而来,分别见寇仲和小弟,究竟有甚么急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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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把侯希白的话转述,最后道:“你的老爹已完全被别有居心的女人和小人所蒙蔽,视你为杨广而李建成为杨勇,再没有甚么道理可说,世民兄可有甚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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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默然片晌,叹道:“想不到魔门手段如此厉害,哼!不过天下一日未统,我李世民尚有被利用的价值。唉!坦白说,我也不知怎办才好,子陵对我有甚么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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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淡淡道:“世民兄一天不回长安,没有人可奈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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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一震道:“子陵是否暗示我须在关外自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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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沉声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除非世民兄有十足把握,否则回长安后将陷于完全被动,任人鱼肉的劣境。石之轩现在魔功大成,再无任何破绽,天下恐难有能钳制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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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苦笑道:“实不相瞒,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家族内的斗争,又或魔门的阴谋,而是寇仲加宋缺而成的威胁,那是长安上下的噩梦,也是妃暄的梦魇,若不能趁宋缺北上前彻底击垮你兄弟的少帅军,天下将重陷南北分裂的局面,那时突厥入侵,我们势将没有反击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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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念道:“寇仲加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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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神色凝重的道:“世民非是危言耸听,我刚收到南方来的消息,宋缺正在岭南集结兵力,俚僚的战士加上宋家的子弟兵,兵力可达十万之众。估计召集和装配需时两至三个月,还须另加三个月至半年的训练和演习,那时宋缺会亲率大军东来,若再加上寇仲和他的少帅军,天下谁能撄其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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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皱眉道:“宋缺开始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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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道:“所以我只余顶多半年许的时间攻打洛阳和平定北方,否则谁都无法逆料未来的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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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宋缺加寇仲,唉!世民兄对宋缺这个人了解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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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叹道:“此人雄材大略,学究天人,不但是精通兵法的统帅,更是对天下山川形势有深刻认识的人,在战场上则是无敌的猛将。手下更视他如神明,对他忠诚方面没有人敢怀疑。若再有寇仲辅他,将如虎添翼,在战场上与他们交锋,谁敢夸口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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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寇仲说过他只有争霸天下,让苍生安享太平的兴趣,却无当皇帝的野心。唉!我怎么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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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默默凝视着他,好一会儿忽然问道:“我们的关系弄成现在这样子,是否起因于秀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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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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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无奈道:“秀宁没向我说过甚么,是我自己回想当日的情况猜出来的。大家本是好好的,寇仲却忽然拒绝我的提议,还要取账簿离开,我和他的关系从此逆转恶化,现在还要在战场上对决。假若有一天寇仲不幸命丧我李世民手上,子陵会怎样对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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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平静答道:“我会求秦王你让我把他的遗体领走,带回小谷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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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叹道:“或者死的是我李世民,相信寇仲亦会善待我的遗骸。天下落在寇仲手上,怎都胜过落在石之轩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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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明白他是因听到李渊辗转为魔门控制,故生出感触,才会有这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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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又往他深深瞧来,轻轻道:“子陵可知妃暄返回静斋前,曾到长安找我,与我详谈近两个时辰,对我作了很多有用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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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涌起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滋味,就像师妃暄芳踪再现人世,当然那非是实情,只是因她下定决心再不出世,故而要与李世民见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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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涩的道:“妃暄有甚么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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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摇头道:“她主要是问我关于我们李家的情况,唉!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何上一辈的超卓人物,在碧秀心被石之轩害死后如此伤痛欲绝!因为眼前有妃暄这好例子,谁能不被她高尚的胸怀情操,仿如天仙下凡的秀慧引起爱慕之心,可是爱意只能密藏在心底下,不敢表露丝毫,怕对她冒渎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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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震道:“世民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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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苦笑道:“这是我首次向人吐露心声,因为小弟晓得子陵比任何人更明白我的感受。哈!说出来后舒服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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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欲语无言,在某一程度上却感到自己的幸运,至少他曾和这动人的仙子试过“师妃暄式”谈情说爱的醉人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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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又道:“她走时说过一句奇怪的话,是关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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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愕然道:“甚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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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临场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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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进入慈涧城,登上城楼,王世充正临高远眺李世民方面的形势,漫空星斗下,陪伴王世充的是追随他的心腹大将陈智略、郭善才、跋野刚、张志、郎奉、宋蒙秋和李密处投来的降将段达、单雄信、邴元真。杨公卿却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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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见寇仲来到,堆起笑容道:“少帅请快到朕身边来。”又对其他将领道:“朕要私下和少帅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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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移往两边远处,剩下王世充一个人立在城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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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来到他旁,心中第一个冲动是要质问他为何对玲珑娇如此无情,最后压下这冲动,淡淡道:“圣上有何赐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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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神色转为凝重,沉声道:“李世民不愧当世名将,比我估计的来早三天。若非少帅今早当机立断,主动出击,我大军抵达时势将被他杀个措手不及,虽不致就这样决定胜负,但肯定能动摇我们军心士气。现在敌人虽比我们多出近二万人,我们却是有城可依可守,形势仍有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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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王玄应在旁碍手碍脚,两人间谈话的气氛较为协调,大家均是知兵的人,可省去很多无谓的意气争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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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没有答话,因知他尚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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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默想片刻,压低声音道:“另外五万人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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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我有一句肺腑之言,希望圣上可听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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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别头向他瞧来,道:“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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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这句话容后再说,圣上召我来,是否想问子陵找我有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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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道:“你们兄弟间的密话,不说出来朕绝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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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淡然道:“虽是密话,与圣上却大有关系,子陵告诉我:石之轩再次到人世间作恶,他的目标是要我不能活着离开洛阳,而李世民则不能活着返回关中,那天下极可能成为石之轩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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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露出震骇神色,旋又平复下去,肃容道:“少帅意何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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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若洛阳被破,圣上只要向李渊说一声投降,李世民绝不敢动你分毫,那是因为淑妮的关系,但李世民却绝不容我活命。洛阳既落入李渊手上,与关中互相呼应,窦建德再不能有任何作为,那时李世民的利用价值亦告完蛋,我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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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笑道:“这只是石之轩的如意算盘,洛阳是不会陷落的,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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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我的肺腑之言,正是针对洛阳保得住与否而发。假若圣上能抛开一切顾虑,不理李世民如何动员攻打其他要塞重镇,死守慈涧,将有极大机会可保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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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沉声道:“你是否知晓李世民的全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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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那并不难猜。除了来攻慈涧的五万五千主力大军,李世民把余下兵力分作四路,其中以从河阳渡大河攻击回洛为重头戏。其他三路只是骚扰性质,作用在拖住圣上的大军,令圣上不敢减少洛阳的兵力,其他城池的军队则难以调来慈涧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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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目光移回城外远方敌营,重复两趟的喃喃道:“回洛城!回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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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现在河阳指挥唐军的是黄君汉,他只要据守河阳,就能拖住我们的援军,进退不得,另一方面则守不住慈涧。唯今之计,是任得其他城池失陷,若能守得住慈涧,洛阳可稳如泰山。那时将轮到李世民泥足深陷,进退不得。倘再把李世民赶回老家,失陷的城池还不是手到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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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又往他瞧来,好半晌始道:“我们能守得稳慈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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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恐怕老天爷才有资格答圣上此一问题,且更要看圣上的判断和决心。慈涧关系重大,一旦失守,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无可估计,最怕再来多几个罗士信,圣上会吃不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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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断然道:“好!我就依少帅之言,全力固守慈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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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投往城外,一字一字的缓缓道:“若我把军队交由少帅全权指挥,少帅有多少成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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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听得又惊又喜,晓得王世充目睹大唐军容阵势,失去信心,故生出对他倚赖之心。王世充心知肚明,若换过他是寇仲,今天必不敢迎战敌人在数目上超出己方数倍的大军,而他寇仲能在此一劣势下出击并获小胜,己赢得王世充和军方将领的好感和尊敬。否则王世充不会有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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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扫视敌阵延绵的灯火,哈哈笑道:“那李小子今趟有难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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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沉吟道:“我有时真想不通你和寇仲怎会走在一起,纯看眼睛便晓得你们有截然不同的性格。寇仲像无时无刻不在找寻新鲜的事物、冒险与刺激、打败对手和征服对手的机会,而子陵你则与世无争,只想过随遇而安的生活。子陵同意我对你们的判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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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愣然道:“我没想过你会这样看寇仲。诚然他是个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心的人,却非蛮不讲理,只是他有自己的一套看法和理想,且不是旁人包括我在内能改变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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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欣然道:“这正是妃暄对寇仲的看法。她要我说出这一番对你们两人的看法后,然后说出自己的意见。她指出除非我能在洛阳之战击垮寇仲,甚至把他杀死,否则未来必成南北对峙之局,那时能解决这僵局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你徐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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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呆住片刻,苦涩的道:“这就是她那句话吗?妃暄太看得起我哩!唉!问题是当南北分裂对峙之势形成,再非关乎寇仲一个人,而是牵连到宋缺、宋阀和整个支持汉统的南人,在那情况下小弟只怕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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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叹道:“我也向妃暄说出同样的见解,可是她没有直接答我。只说当天下苍生最需要徐子陵时,子陵是会当仁不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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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这叫仙心难测,她不是想我去找寇仲决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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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沉声道:“坦白告诉子陵吧!我会尽最后努力避免与寇仲成为死敌。可是若努力失败,我会抛开一切,尽所有力量对付他。否则若让宋缺与寇仲联成一气,后果将不堪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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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续道:“世民真的非常感激子陵告知关于石之轩的阴谋,我会小心应付,不会教奸人得逞,致步上杨隋的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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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步出城门,杨公卿迎上来道:“他有甚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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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低声道:“到营外走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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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使人牵来战马,两人并骑驰出营地,途中遇上麻常,麻常笑道:“若不是有少帅相陪,小将定要阻止杨老出营。少帅可知天策府有派人同敌营搦战的习惯,在深夜连番向另一敌方挑战,既可扰敌,假若对方龟缩不出,更可扬威耀武,如你派兵出营追杀,则说不定又会中伏。哈!不过今趟他们却不敢重施此技,皆因我们有少帅助阵,惹恼少帅他们要吃不完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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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笑道:“你老哥说得我心花怒放,果是拍马屁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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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营后,寇仲道:“麻常这人相当不错,有勇有谋。且看他现在仍能轻轻松松的开玩笑,当是不把生死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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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道:“这人确是个人才。是哩!王世充又有甚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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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与他驰上一座小丘,远目细察远近形势,微笑道:“王世充怯战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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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一呆道:“尚未正式与李世民交锋,他竟害怕起来,还用出来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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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哂道:“他打过甚么大仗?李密那场仗是我和杨公为他赢回来的,以前他的所谓胜仗只是侍强凌弱,替杨广镇压未成气候的义军。李世民乃天下有数的名帅,军力比我们强,训练比我们好,手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躲在洛阳的高墙后死守不出他或者会好一点,在平原会战怎到他不心虚气馁,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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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不解道:“纵使他心中害怕,该不会告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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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目不转睛打量远方灯火辉煌的敌营,微笑道:“他当然不会对我吐露心声,却请我明天在他身旁献策,等若间接为他指挥军队,以他的为人,如非怯战,怎肯作此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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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错愕道:“明天?李世民阵脚未稳,该没这么快来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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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沉声道:“这正是我的策略,明天李世民来攻也好,不来攻也好,我们也要出兵布阵示威,引李世民来个小试虚实,假若他龟缩不出,我们就当预演一趟,如他敢迎战,就是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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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倒抽一口凉气道:“少帅会否是过份高估我们的作战能力?在这丘原平野之地,能胜自可长驱直进,否则兵败如山倒,倘败势一成,动辄全军尽墨。李世民今趟的东征军,是在唐室的六十万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乃精锐中的精锐,我们不倚城作战,实属不智,少帅须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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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从容一笑道:“我没有奢望可在明天击溃李世民的大军,但要赢此一役,不冒点风险怎行?若待唐军养精蓄锐来攻,不如我们先发制人。明天倘能斗个平分春色,我军将士气大振,敌人则刚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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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压低声音道:“杨公勿怪我直言,我方上至统帅,下至兵卒,大多数人对唐军都抱有像杨公你般的瞧法,心忖着到慈涧来只是虚应故事,最后还是要回守洛阳。我却不是这么想,就让李小子在这里见识我寇仲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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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沉吟片晌,叹道:“我现在愈来愈明白少帅和我们的分别,但王世充那胆小鬼肯冒这个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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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哑然笑道:“谁叫他想做皇帝,当然要拿出赌注来博哩!来!让我们四处看看,好为明天的大会战做足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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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亲自送徐子陵到寨外,随行的有长孙无忌、尉迟敬德、庞玉、罗士信和十多名护驾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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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好意思的道:“世民兄不用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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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欣然道:“我只是顺道吧!照例我要到战场巡视一番,做点功课。让我送子陵一匹马代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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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摇头道:“我还是欢喜用两条腿走路,世民兄不用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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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转头对众将士道:“你们留在这里。”然后扯着徐子陵走远十多步,低声道:“还记得长安玉鹤庵的常善尼吗?通过她可把信息传往慈航静斋给妃暄。唉!石之轩的事,你看是否该让她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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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神剧震,忽然间,师妃暄再不像以前般遥不可及,至少有联络她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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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道:“子陵看着办吧!”接着有点难以启齿的道:“子陵回长安后,可否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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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收摄心神,道:“只要力所能及,定为世民兄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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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双目精芒乍闪,沉声道:“设法干掉尹祖文和任何精通七针制神的人,这种邪术对我是很大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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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同意,这种可怕的酷刑,最硬的汉子也承受不起的,如若李世民的心腹被掳去施刑,说不定会尽泄李世民的秘密。试想若李世民要对付建成、元吉,而此事又被揭破,李渊会怎样处置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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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道:“此事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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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苦笑道:“我一方面求你办事,另一方面却要杀你的兄弟!子陵会怎样瞧我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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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陪他苦笑道:“两件事不可混为一谈,我只好作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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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又道:“还有是杨文干,京兆联虽冰消瓦解,但杨文干势力仍在,不过从地上转往地下,一天不除他,终是后患无穷。在一般情况下杨文干起不了甚么作用,可是在长安内,当父皇完全站到建成的一方,杨文干和他手下将是举足轻重、不可疏忽的一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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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我会设法把他挖出来,为世民兄了此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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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拉起他双手用力一握,道:“子陵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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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杨公卿绕个大圈,从北面一座树林穿出,抵达树林边沿处时勒马停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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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笑道:“少帅是否已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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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点头道:“现在确较有多点把握。”接着指向两方营地中间一座小丘道:“若我是李世民,会以此丘作指挥台,既可尽览全局,又不怕被敌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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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道:“若我们先占这小丘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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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我们不能勉强自己,只能像今早般靠城布阵,方便进攻退守,除非李世民不敢迎战,我们才登上小丘耀武扬威,风光一番后退却。哈!战场上的风光。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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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亦看到二十多骑现身丘顶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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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功聚双目,凝神瞧去,剧震道:“李小子不会这么便宜我吧!其中一个似乎正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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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一震道:“若真是李世民巡视战场,那其他的人肯定全是一等一的高手,只我们两人恐怕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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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道:“不是两个人,而是我一个,杨公只给我在这里押阵,若我能狠下心肠斩杀李小子,今晚我们可抽身返回彭梁。他娘的!我究竟能否在这情况下动手,说到底我和李小子总算有过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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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道:“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有人情可讲,更是不择手段。问题是少帅真否有信心应付这么多人,不如待我回去,调一批好手来助阵较为稳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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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时机一去不返,更何况若大批人马声势浩荡的杀过去,只会是打草惊蛇,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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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飞身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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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大吃一惊,探身一把抓住他肩头,劝道:“太危险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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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仰望星空,微笑道:“杨公好像忘记我面对颉利的千军万马而不惧,区区二十多个精兵猛将,吓唬别人自是足够有余,却仍未放在我寇仲眼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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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受他强大的自信心感染,不由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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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迅如轻烟的闪出林外,藉长草树丛的掩护,鬼魅般往敌骑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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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功败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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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在草原飞掠,朝大河方向前进,赶返长安,心中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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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他却无法阻止事情的发展。造化弄人,师妃暄为何认定自己是可以改变这似乎是早经注定的命运?而事实上他总觉得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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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李世民或可狠下决心应付建成和元吉的迫害,但仍无法不顾及与李渊的父子之情。李世民的沉稳冷静可出乎他意料之外,反应更非如他预想般的冲动激烈,而是断然决定把长安发生的事置诸脑后,集中精神与寇仲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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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没有宋缺介入此事,就算不看在徐子陵份上,他于击败寇仲后必会放寇仲一马,不会力图致他于死地,宋缺却令事情走上另一路向。李世民向他说明此事,正表示那是他没有选择中的唯一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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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多么希望能远远离开这快将发生的一切,不再听到有关于这残酷攻防战的任何消息。可是他已难以置身事外,他能生看寇仲被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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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从草丛树后扑出,流星般奔往丘坡,朝李世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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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这边的庞玉和两名亲卫高手同时警觉,大声吆喝,到发现来者是寇仲后,忙从马背跃起,掣出兵器,一剑两刀对寇仲迎头截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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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顶的李世民、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罗士信和十六名亲卫高手并没有如寇仲预料般乱作一团,李世民哈哈一笑,道:“少帅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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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等纷纷取出兵器,团团环护李世民,再分出五名亲卫高手下马对付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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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则心叫可惜,若能潜至丘坡才被发现,又或对方策马来拦截,他便可仗着比马儿灵活得多的身法,掌握机会对李世民作出近身狂攻,现在则已成双方力战之局。口上应道:“世民兄也是风采依然,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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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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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月离背而出,往前疾挑,正中庞玉攻来的一剑,接着身子往右稍移,只差毫厘的避过本是斩到头颈的一刀,井中月往横扫出,狠狠迎上右方高手从侧劈来的刀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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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玉首先闷哼一声,运剑的右手虚虚荡荡,无处着力,难过至极点。他以前在洛阳曾与寇仲交手,可是眼前此刻的寇仲却似脱胎换骨的变成另一个人,功力深不可测,刀法又无法捉摸,骇然下退后重整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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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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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亲卫高手竟被他连人带刀扫得踉跄横跌开去,原来寇仲从庞玉处借来部分内劲,此君哪能不立即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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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扫开右方敌人的同时,底下飞出左脚,靴头命中左方敌人变招溯至的刀锋,那人眼睁睁瞧着寇仲踢来,偏是无法避开,螺旋劲发,那人喷血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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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玉疾退时,五名持枪的亲卫高手越过庞玉,奋不顾身的向寇仲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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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顶上的李世民等人看状倒抽凉气,寇仲竟变得如此厉害,再非他们熟悉的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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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一笑,拔身而起,五枝长枪击在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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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何等精明,见五人一式用枪,判断出这五名亲卫高手定是精通某种能把长枪的优点发挥出来的阵法,哪敢被他们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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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从丘坡俯冲回来的庞玉却大惑不解,寇仲笔直弹往上空,力尽时岂非要笔直的落回地上,如何可应付在地上等待他的五杆长枪,在难以揣测下他只能在旁押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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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坡顶上李世民等人无暇多想,除李世民外,人人放下兵器,右手取弓,左手取箭,拉个满圆弯弓往仍在腾升的寇仲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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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弦声连串爆响,十四枝劲箭脱弦而出,织成一片箭网,往寇仲激射而去,射箭者无一不是此道高手,取点的准绳角度,均是无懈可击,只要寇仲依循现时升势速度,肯定会变成箭靶。任他武功再高,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同时格挡十四枝劲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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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生出不忍之心,却又隐隐感到寇仲不会这么容易被人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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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寇仲一声长笑,真气变换,竟改直上为往旁斜冲,不但堪堪避过能夺命的劲矢,还越过庞玉,直朝丘上诸人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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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玉大喝一声,冲天斜起,长剑直追寇仲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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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去势徒增,迅速拉远与庞玉剑锋的距离,朝丘顶的李世民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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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敬德等哪想得到寇仲有此逆转真气变换身法方向的绝活,无不大失预算,来不及取出惯用的兵器,纷纷从马背跃起,凌空迎击寇仲,就以手上大弓,挥击硬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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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均是身经百战的猛将勇士,临危不乱,不但不会在空中撞作一团,还互相配合,分出一半人形成抢攻与阻截的人网,另一半人则忙收弓抽取兵器,固守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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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寇仲来犯,直至此刻,只是眨几眼的光景,可见战况的紧凑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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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拔出佩剑,他本身亦武技强横,虽见寇仲勇不可挡,奇招迭出,仍旧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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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玉的剑直追寇仲后背,五名枪手亦反杀回来,只要尉迟敬德、罗士信和三名亲卫阻截成功,寇仲将陷入重围,有死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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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护在李世民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寇仲来势,诸将中以他和尉迟敬德武功最高,他更是冷静多智,不会因己方似能控制局面而生出轻忽之心,还考虑到情势变化下种种应变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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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迎上寇仲是尉迟敬德,像他这级数的高手,手上虽是长弓而非惯用的归藏鞭,仍是招数凌厉,威足势猛。眼看可堪堪扫中对方的井中月,岂知井中月明明是疾劈而来,竟突生变化,心中叫糟时,长弓不及变招,便被寇仲刀锋挑在弓弦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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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笑道:“这叫兵诈!似实而虚,虚反成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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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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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弦分中断开,弓体弹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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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最巧妙的地方,是在避重就轻,不与尉迟敬德硬拼,却击在长弓最脆弱处,化解敌人攻势。试想弯弓变成直木,加上弹直时生出的力道,任尉迟敬德如何了得,一时亦难变招反击,还要怕寇仲再施杀手,只好往下沉坠,不过他并不担心,罗士信的刀和另三名亲卫高手的剑,可教寇仲穷于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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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想到寇仲就借挑中弓弦那些许力道,借力上升,一个翻腾,竟完全避过空中截击,再往丘上只有长孙无忌和余下三个亲卫护着的李世民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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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战略刀法,寇仲均运用得出神入化,精彩绝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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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追之不及的庞玉落回地面,心中后悔,若适才以静制动,固守丘顶,当不致陷入眼前局面,如让寇仲正面攻击李世民,即使事后李世民毫发无损,他们已难逃保护不周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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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当机立断,见李世民欲挥剑迎敌,狂喝道:“你们挡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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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抓着李世民坐骑的缰索,拉转马头朝营寨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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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卫右刀左盾,齐住凌空而降的寇仲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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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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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月闪电般击中其中一面盾牌,借势往上弹升,凭空再唤一口气,疾如箭矢的往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射去。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刚奔下丘坡,座骑虽神骏非常,仍未能放尽四蹄,臻达全速,寇仲身法却已全面展开,疾如流星般后发先至的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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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早蓄势以待,一个翻身,从马背落地,手中玉箫化作千百反映天上星月的光点,往双脚快要触地的寇仲狂风暴雨的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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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计算得非常精确,在寇仲触地前出手,那是寇仲旧力已消、新力未生的尴尬时刻。寇仲一声暴喝,脚尖疾伸,比长孙无忌估计的先一步触碰地面,接着陀螺般往他旋转过来,人刀合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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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之声不绝如缕,长孙无忌施尽浑身解数玉箫连点十多下,均点在井中月的刀体上,仍无法阻遏得狂攻而来的刀势,只好往后飞退,否则若让寇仲连人带刀撞入他怀内,他会像被五马分尸般给砍成多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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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却是心中长叹,暗赞长孙无忌功夫了得,凭他奋力挡了这几招,使自己白白错过除去李世民这劲敌的天赐良机,功败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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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笑道:“世民兄慢走,我不送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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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早奔下丘坡,回头笑道:“迟些找少帅把酒谈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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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被敌人围拢前,迅速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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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抵达大河,再沿河西上,疾走一个时辰,快天亮时,地势转平,前方出现渡头,在日出前的暗黑里,宁静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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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还以为找错地方,待看到刻有“翁山古渡”的小石碑,肯定是雷九指、宋师道等约定会合入长安的正确地点,遂于渡头坐下,呆望滚滚东流不休的大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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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知会雷九指一方的是陈甫,他与欧良材有个藉快艇通信的渠道,消息可迅速往还,雷九指等理该正在此处等候他,但现在仍未见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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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犹豫该否呆等下去,还是直接往找雷、宋等人,帆影在上游出现,一艘小风帆顺流驶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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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感到不大对头,司徒福荣的座驾舟当然不会是这么一艘单桅小风帆,而应是三桅至乎五桅的巨舶,忙躲进古渡旁的树林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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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帆泊岸,欧良材现身船上,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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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仍未弄清楚是甚么一回事,从林内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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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良材见到他,大喜道:“子陵快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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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登船,欧良材下令把船掉头,朝西驶往入关的方向,道:“这是雷老哥的意思,他说趁天下皆知你去见秦王的当儿,找个和你身材近似的人扮司徒福荣入京,那就谁都猜不到司徒福荣和你有关。不过子陵现在须火速赶往长安,否则若让假司徒福荣开腔和人应酬说话,你这真司徒福荣再要扮他便会有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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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哑然失笑道:“我竟是真的司徒福荣吗?那不真不假的司徒福荣行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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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良材欣然道:“司徒福荣躲往塞外去,以为那是宋家势力不及的地方,没有一年半载怕仍不敢回来。我们在同一时间从平遥开出大船,又放出风声他是往长安避风头;平遥的商家都是自己人,大家口径一致,有谁人会再去查探打听来证实表面没有任何可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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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望往露出晨光的天际,心中一阵感慨,寇仲与李世民争雄斗胜的战场离他愈来愈远,可是他能把战场从心头抛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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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器交击声响个不绝,在城上城下大批战士围观喝彩声中,寇仲赤着上身,与十二个由麻常精挑出来的杨公卿亲兵比武演练,精彩迭出,惹得观者不住叫好,气氛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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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喳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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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展开奇步,倏地逸出重围,举刀笑道:“今天就到此为止,我们留点气力去搞李世民的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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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来到在旁含笑观战的杨公卿处,负责为他拿衣物的亲兵忙替他拭汗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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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笑道:“少帅这么锋芒毕露,不怕招圣上之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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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把射日弓好好收藏,淡淡道:“他该感激我才对。”望往在墙头仍不住向他致敬的守军,道:“这是最好激励士气的方法,就是以身说教,用实际行动显示我的实力,那在战场上会发挥意想不到的功效。这一招是从颉利学来的,在要攻打龙泉前,颉利还和一众将士在后方营地射箭为乐,这是真正的大将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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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欣然道:“在这里最尊敬你刀法的人该是我,除少帅外,谁能视李世民的亲兵猛将如无物,杀得他只有策骑逃命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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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颓然道:“不要提哩!只差一点点,我就不用一早起来便演一场耍猴子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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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声骤响,一骑从城内奔出,两人望去,竟是正式受命专为王世充传递命令的大将张志,寇仲和杨公卿你眼望我眼,均感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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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在两人身前下马,道:“我们入帐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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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动也不动,皱眉道:“张大将军是否奉有圣上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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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冷哼道:“圣上有甚么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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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为难的低声道:“圣上着我口头传令,取消今天主动出击,改为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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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杨公卿同时失声道:“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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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杨公卿原先并不同意今天出战,可是王世充的夕令朝改,正犯上兵家大忌。现在人人准备妥当、士气如虹之际,王世充的愚怯行为就像照头向他们淋下一盘冷水,怎教人不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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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苦笑道:“圣上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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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打手势阻止他续说下去,飞身上马喝道:“我去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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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理张志,策马直入城门,去见以慈涧总管府作临时行宫的王世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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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闯入总管府,守卫均不敢拦阻,他直抵大堂,才被王世充的亲卫拦在门外,寇仲大喝道:“我要见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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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声音传来道:“让少帅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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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气冲冲的跨步入厅,正和王世充说话的宋蒙秋和郎奉知机的退出大堂,只余王世充独自一人坐在厅南的太帅椅上,好整以暇的品尝香茗,还示意寇仲到他右下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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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却笔直来到他身前,沉声问道:“这是甚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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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不悦道:“甚么一回事?我昨夜睡不能寐,将事情反复思量,最后决定今日仍不宜用兵。道理很简单,防御工事仍未完成,匆匆出兵,一旦失利,城池左右阵地将受冲击,后果堪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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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没好气的道:“但是圣上有否想过昨晚才下令全面备战,决心今天出击,忽然改变过来,这对士气会生出不良影响。而且我们的战略是要先发制人,以示我军对唐军一无所惧。如让李世民占得先手,我们被动的还击,与主动出击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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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哼道:“少帅勿要动气,我只是把出击推延一天,待壕防做妥,十拿九稳时出战。战场上不但要斗勇力,还要斗智计,躁进乃兵家之忌,不过是区区一天时间,现在李世民阵脚未稳,怎都要几天时间休息准备,明天和今天并没有甚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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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愤然笑道:“若李世民这么容易被人猜中他的行止战略,就不配称当世无敌的帅将,他能比圣上预测早三天抵达,现在怎会让人猜中他何时来犯?李世民的兵法可稳可奇,奇正变化无穷,我们若以平庸的军事规条去看待他,肯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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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泛起怒容,道:“朕自有主张,不用你来教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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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再按不下怒火,仰天笑道:“既是如此,我寇仲只好及早回彭梁去享点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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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脸容一沉,正要说话,宋蒙秋和郎奉神色慌张的冲进来,齐声嚷道:“李世民大军全面发动,正朝我军迫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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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慈涧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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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和寇仲登上城楼,遥观敌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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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在两座营帐外开始集结兵力,调动井然有序,迅捷灵活,确是军容鼎盛,士气如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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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仍在初步的集结阶段,已可见微知著,令人看到整个战阵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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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在寇仲耳旁低声道:“朕错啦,少帅可有甚么补救方法?应坚守还是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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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头一震,王世充真的是怯战,失去信心,故方寸大乱下低声下气来求教自己。王世充这反覆不定的情况非常危险,会令他在面对取舍时,作出错误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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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神打量敌阵,兵力约在五万人间,其他五千人该是留守营寨。中央清一色是步兵,两翼和前后阵均是骑兵。中央步军又分九组,每组三千许人,由不同兵种的队伍合成,各备弩、弓、枪、刀、剑、盾、拒马等兵器。可以想象作战时在李世民的指挥下阵法变化无穷,随时针对敌人而作出种种最有效的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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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见唐军如此威势,亦不由心生寒意,从而推出王世充等其他人的感受。不禁恨起王世充来,若王世充肯听教听话,先李世民一步出军,便不用被李世民抢吃这头一道汤,累得现在连他都感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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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慈涧是洛阳、长安级的坚城,甚或次一级如黎阳或虎牢,他不用想也会主张坚拒不出,凭稳固的城池和强大的防守力削弱损耗唐军的力量,只恨慈涧却是不堪大军冲击的小城池,且根本无法容纳二万多郑军,只能及早依城立帐抗击庞大的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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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和其他诸将来到王世充和寇仲左右两旁,听候王世充的指示,而王世充则等待寇仲这“护驾军师”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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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壮强横,脸相粗豪,有胡人血统的王世充心腹大将跋野刚分析道:“敌人的动员正接近完成阶段,若我们现在仓猝出营迎战,阵势未成,敌人压阵攻来,我们一个抵挡不住,正要吃大亏。照臣下看该以据壕城固守最为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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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十多名将领近半数人点头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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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杨公卿亦叹道:“我们已失去在营外会战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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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晓得杨公卿是说给他听的,表示他不支持在这种情况下迎击敌人。深吸一口气,心神晋入井中月的境界,若连他亦失去斗志,此仗必败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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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容笑道:“若我们坚守不出,李世民会有怎样反应,是挥军强攻?还是收兵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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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忽然皱眉道:“真奇怪,他们并没有预备跨壕攻城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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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奉谀媚的道:“可知李世民只是要显示实力,耀武扬威,我们可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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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陈智略沉声道:“李世民的功业战迹,全是从守城得回来的,并不善于攻城,所以我们打定主意据城稳守,李世民将莫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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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叹,李世民既是守城的专家,当然比任何人更明白城池的强处和弱点,知守然后知攻。事实王世充和手下大将是被李世民的威名和现在显示的实力吓得不敢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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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淡淡道:“诸位尚未答我的问题,李世民究竟是挥军强攻,冲击我们的营地,还是展示实力后收兵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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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善才道:“少帅怎样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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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目光齐集中往寇仲身上,听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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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笑道:“李世民不愧纵横无敌的主帅,虚实相生,使人摸不透他的目的。我们则连他究竟是挥军来犯,还是想示威一番亦弄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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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向王世充道:“李世民在测试我们的反应,如果我是李世民,圣上若龟缩不出,他可派出一军,绕往慈涧后方,在那里选取战略地点,设立能坚守的营寨,断去我们与洛阳的联系,绝我们粮草。等到他能成功在慈涧四方建成这类营寨,慈涧将被重重封锁,我们将不战而溃,以最窝囊的方式输掉这一场本应是漂漂亮亮、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的大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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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一震道:“少帅是主张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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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我们是别无选择,主动之势已落入李世民手上,当其阵势完成,便向我军推进,待钳制得我们动弹不得之时,我们将变成砧板上的肥肉,任他宰割。圣上必须当机立断,否则延误军机,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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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点头道:“少帅的话很有见地,圣上请立即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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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呼吸急促起来,倏地喝道:“就如少帅提议,立即布阵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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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敌阵爆起震天的喝彩呐喊声音,潮水般不断涌来,只见李世民帅旗出现在营寨出口处,主帅李世民在天策府诸将簇拥下,加入唐军中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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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仰天笑道:“李世民啊!就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真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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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军从城中和营地源源不绝注入战场,唐军亦开始推进,果如寇仲所料,李世民选取在双方间的小丘作临时指挥台,以旗号、战鼓、号角指挥全局的进攻退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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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军布的是半月形圆阵,以慈涧城作依托,将防御线尽量缩小,以收紧密集的队形,尽可能形成有机的防御体系,藉此对抗唐军较为疏散的进攻型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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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郑军分左、中、右三师,左、右两师各五千骑兵,两万步军居中。右方骑兵由杨公卿和麻常指挥,左方骑兵则是陈智略为主,跋野刚为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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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步兵分作四大组,每组五千人,分由邴元真、单雄信、段达和郭善才统率,宋蒙秋和郎奉留守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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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张志陪同王世充和其二千人的亲卫兵团位于中军正中处,指挥进兵,统揽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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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阵的唐军,与半月形依城布阵的郑军,两方兵马,隔远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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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唐军只比郑军多出二万人,但由于唐军布的是疏散的进攻阵式,郑军是密集的防守阵式,骤眼看去,漫山遍野均是唐军和迎风飘拂的旗帜,兵力便似在郑军数倍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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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寇仲的角度瞧去,前方尽是往左右延展的各式兵种唐军,声势骇人至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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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是兵悍将勇,军容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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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己方,由于先势被夺,被敌军牵着鼻子走,人人脸容沉重,无不抱着能抵住敌军的进攻便非常了不起的被动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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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排开一切杂念,全无旁骛的观敌察敌,寻找敌人的破绽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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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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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阵战鼓齐鸣,中军前三组的合成步兵团和前锋骑队向前推进,直逼而来,到离郑军中锋步兵阵千许步外停止,队形往两旁舒展,形成长方阵,动作整齐划一、迅疾而有效率,尽显训练有素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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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未真的进攻,已对郑军构成庞大的压力,仍是骑兵居前、步兵居后的阵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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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欣然笑道:“好一个李世民,我寇仲差点看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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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起,郑军侧翼两支骑兵策骑缓进,逐渐散开移往外档,像一对巨掌伸展般以掣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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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脸色凝重的道:“少帅看破李世民甚么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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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右方骑兵共有五队,每队千人,靠内侧的一队就是李世民最精锐的玄甲天兵,也是能凿穿的奇兵,李世民仗之屡克大敌,若我们不能早定计对付,今仗必败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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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另一边的张志讶道:“我们并不是未曾听过李世民的玄甲亲兵,可是这批骑兵表面看与其他骑兵没有半点分别,少帅凭何判断此队正是李世民的玄甲天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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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点头表示同样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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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好整以暇的道:“看他们的座骑,要比其他队伍的战马安详整齐,这是突厥人观马的要诀,马儿有敏锐的触觉,若主人紧张不安,它会清楚感应,更在行动与神态反映出来。正因这队人马是精锐的精锐,久经战阵,所以人人神凝意舒,不像其他人般心情紧张,遂经马儿反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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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定神细看,叹服道:“果是如此,少帅的眼力真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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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道:“我们该如何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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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淡然道:“敌方最强的一点,正是弱点破绽所在,假若我们顶得住他们,李世民在今仗将无所施其惯技,至于下一仗,留待下一仗再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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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王世充瞧去,沉声道:“圣上最精锐的部队是否我们身后的亲兵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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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无奈点头道:“应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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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没有牺牲怎能有收获?圣上只要分出五百人给我指挥,我可对李世民这支钉子般有穿透力的奇兵迎头痛击,杀他娘的一个落花流水。否则如让这队人由阵前杀到我方阵后,又回头冲杀返来,我们就阵不成阵,军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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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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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齐鸣,喊杀连天,唐军终发动攻击,漫山遍野却又阵形完整的奔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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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大军,终正面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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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于黄昏时分进入长安城,今趟他打醒十二个精神,施展种种撇敌手段,以防被高手如石之轩或婠婠之辈跟踪在背后,潜往侯希白的多情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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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见他回来,喜道:“早猜到你今晚该是时候回来,所以不敢到上林苑去,情况如何?寇仲肯否听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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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在书斋一角坐下愣然道:“听我的甚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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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赔笑道:“我是不知该问甚么才好,所以顺口来这一句,只要寇仲提高警觉,杨虚彦该难逞奸谋。李世民又有甚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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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他的打算就是管他娘的长安事,先干掉寇仲再说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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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呆头鸟的在他旁坐下,茫然道:“这算甚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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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此事多想无益,不如搁下不想。有和雷大哥联络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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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点头道:“他们昨天入城,住进崇仁里的华宅去,一切似乎颇为顺利,雷大哥他们摆出力求低调的姿态,不过司徒福荣来长安的消息已暗地传开去。不过由于唐郑交战,又有寇仲参与,吸引了唐室的注意力,现在碰口撞面的话题都是与此有关,没有人有闲情去理会一个暴发户的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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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问道:“见过纪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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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摇头道:“这几天她都以抱恙为由没有返上林苑,至于阴显鹤仍未有消息,他会否遇上不测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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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我们不必胡乱猜测,免徒闹得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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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婠婠来找过你两趟,该怎样应付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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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她再来找我,请代我和她约个时间在此处会面。我还要去找胡小仙,还有你那幅《寒林清远图》,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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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精神大振,喜道:“对极!在下还怕陵少忘掉此事。你甚么时候去偷,我就甚么时候到上林苑制造不在场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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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压低声音道:“石师全无动静,看来你真的牵发他的伤势,使他必须密藏潜修,希望这段好日子何以拖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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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想起石之轩立即头痛,问道:“你的百美图进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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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希白道:“只差十来个美人儿,画美人一点不难,难就难在那百首美人诗,百首不同,累得我差点要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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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拍拍他肩头道:“今晚到上林苑去花天酒地吧!我要去和雷老哥、宋二哥会合,弄清楚情况后再行事,今晚会是非常忙碌的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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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的攻防战,从上午延续至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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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主攻,郑军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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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世民的指挥下,唐军将士对郑军发动一波又一波持续不断的狂攻猛击,从远距离的箭射到近身的肉搏,此起彼继,无休止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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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军靴踢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双方互有伤亡,血染草原,尸横遍野,战况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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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以弈剑术的心态面对这场等若由他指挥的剧战,王世充反成他的传令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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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刻,他变成只求成功的指挥者,每一名将士,都是他放在棋盘上的棋子,以冷眼去作出判断,哪子该留,哪子该弃,作为争取最后的胜利。不如此,郑军早抵不住唐军的撼击,被迫退回营里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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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起,接战中的唐军潮水般退却,寇仲下令追击,却给迅速补上的唐军硬以强弓劲箭迫回来,双方再成对峙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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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暗责自己疏忽,唐军退而不乱,连死伤者亦全部送返后方,可知是有秩序的退却,不宜追击,就是一念之差,累得百多人命丧敌手,身为主帅的确是责任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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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我两阵燃起千百计的火把,日战转为夜战,又是另一番气氛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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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沉声道:“李世民究竟尚有甚么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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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郑军一方每一个人都急欲晓得的事,战场上的李世民指挥若定,策略变化无穷,如非有寇仲这军事上的天纵之才冷静应付,一一化解,郑军肯定不能像目前般不失寸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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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重整阵脚,移走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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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身上多处负伤,他却像个没事人般不以为意,甚至拒绝包扎治理伤口。别人以为他英雄了得,不畏伤痛,他却自家知自家事,长生气比任何圣药更有疗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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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王世充分派的五百亲卫多番出击,粉碎敌人连番猛攻,他的射日弓发出的连珠箭,更使敌人心寒胆丧,否则战局会变成由唐军全部控纵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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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的两千亲卫精锐,分作四批让他统率调遣,故每趟都是以生力军勇不可挡的姿态反击唐军,屡创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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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道:“真奇怪,李世民为何仍不出动他的天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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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此刻,那一千被寇仲法眼看破的天兵骑士,只曾佯攻两趟,仍在养精蓄锐,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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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大将军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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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叹道:“除非是铁铸的,怎能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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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所以大家都累哩!李世民就是等候此刻,他的天兵才可发挥最大的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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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犹未已,唐军留在后方从未参与过攻击的一队步骑兵,开始推进,其中正包括天兵骑队在内,退回去的两万步骑兵重整阵势,按兵不动,不过若在李世民一声令下,他们可随时再投身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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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不住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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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拔出井中月向身后休息充足的五百骑兵嚷道:“成功失败,就看我们的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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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战士轰然响应,寇仲在他们心中建立起无敌的领袖地位,人人乐意追随他,为他效死。此事虽招王世充之忌,但寇仲已顾不得那么多,否则他将横尸此地,洛阳、少帅军全不关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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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中军步兵依鼓声旗号的指示,往两旁移裂出去路缺口,让寇仲领军冲出,迎击首次杀到的玄甲天兵和以万计的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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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离间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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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从后墙进入崇仁里的华宅,易容改装了的雷九指和宋师道两人正在后厅说话,见徐子陵来会,当然非常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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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大致交待别后情况,徐子陵讶道:“为何不见从人,小俊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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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道:“小俊正在装扮,我们再经思虑后,计划有少许变动,但该是更加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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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对雷九指或尚有疑惑,但对宋师道却是信心十足,欣然道:“小弟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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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洒然笑道:“事实上只有两项变动,首项是因应形势变化,原来司徒福荣比我们想象中的更为胆小,接得我们警告信后,就那么与申文江两人连夜离开平遥,避祸去也,生意交由亲弟打理,所以我们不能婢仆成群的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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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讶道:“又有这么巧的?他为何不带其他人,而偏和这申文江一道避祸?两人关系这般亲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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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笑道:“你这叫聪明一世,蠢钝一时,当然是宋二爷在信内下料子,不怕申文江敢不与老板有祸同当,亡命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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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恍然道:“宋二哥确是算无遗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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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笑向雷九指道:“我并不是宋二爷,而是申先生,苏管家几时可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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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自掌一记嘴巴,装作诚惶诚恐的道:“小人知罪!小人知罪!申爷大人有大量,勿要和小人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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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他以带着平遥乡音的夸张语调说出,惹得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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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叹道:“若这里有石之轩、婠婠那类高手来探望我们,我们所有心血将尽付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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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点头道:“子陵说得对,苏管家你该检点些,否则只要文江在福荣爷面前说一句话,苏管家你立即要卷铺盖回乡耕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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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再次对视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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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挨往椅背,心中一阵难过,若寇仲在此,那有多好。大家一起开怀大笑,共商与奸人周旋的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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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声音从后门处传来,老气横秋的道:“苏管家又犯上甚么错失?咦!竟是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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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一眼瞧去,登时心中叫妙,走进来的小俊扮得就像司徒福荣本人大驾亲临,似足图画中他的体型脸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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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跳起来,一把搂着任俊肩头,探手捏他的脸皮道:“这张脸虽及不得鲁师妙手的巧夺天工,但至少亦有他七、八成的工夫,我保证司徒福荣看到他时,会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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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不禁莞尔,笑道:“该说连鲁大师亦以为这张面具是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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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欣然放开捏着小俊脸皮的手,笑道:“好小子!何时学懂拍马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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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道:“这是我们第二项变更。因为要你徐子陵整天坐在这里扮司徒福荣实在太浪费,所以平时改为小俊代劳,到要在赌桌上显身手,以你的功夫,模拟小俊的声音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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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俊正容以带上平遥口音的语调道:“开押店不但是盘生意,更是门学问,想赚钱首先讲商誉,我司徒福荣赚多一个子儿、赚少一个子儿,绝不是问题,最重要是诸位朋友听到我司徒福荣四个字便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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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的音调、缓急和断续均有种令人一听难忘的特征,就因有此异样与别不同处,故容易被掌握和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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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道:“这是欧良材教的路,司徒福荣确是用这般语气说话的。据欧良材说,小俊学得有七、八成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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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信心大增,道:“坐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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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坐好后,宋师道道:“我们和官府打过招呼,并请他们关照我们不愿张扬的愿望。陈甫明天会遣几个婢仆下人来伺候福荣爷,至于护院保镖一类我们曾透过陈甫暗中招聘,若池生春真的对我们有狼子之心,该会趁机让手下混进我们这处来,我们可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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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俊道:“最怕是池生春根本不晓得我们大驾莅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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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思索半晌,向雷九指道:“雷大哥有否传小俊两手绝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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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尚未答他,任俊探手摊掌,三颗骰子赫然出现掌心处,笑道:“我现在连睡觉亦梦到自己在赌钱,不过在梦中总是输多赢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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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欣然道:“那会省去我很多工夫。真正的司徒福荣年纪有多大,妻妾子女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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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答道:“真正的司徒福荣该不过四十岁,似乎不好女色,到现在仍是独身,所以很多人在怀疑他另有癖好,与宋二爷有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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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哑然失笑道:“雷老哥又来耍我,他是与申文江有一手,而非甚么二爷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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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望向任俊,道:“小俊有否心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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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俊肯定的摇头道:“有雷爷和二爷在旁指点,我不但不害怕,还感到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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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正容道:“小俊非常好学,天份很高,子陵不用担心他能否胜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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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道:“这就成哩!唯一担心的是小俊的眼神会泄漏秘密,因为只要有点眼力,就可看出他是会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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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道:“敢开押店的人背景怎会简单,司徒福荣出身黑道,本身是平遥一个著名帮会的龙头大哥,我这申文江也是世家子弟出身,自幼习武,所以这方面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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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九指道:“我扮的苏管家真有其人,是司徒福荣另一心腹,在平遥武林薄有名气。司徒福荣和申文江逃离平遥,他便南下不知所踪,该是奉司徒福容之命打听宋二爷家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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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深感群策群力的好处,自己可轻松得多,道:“你们今天好好休息,待我安排一切后,明天可实行我们的讨香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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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师道讶道:“子陵会有甚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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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长身而起,笑道:“首先要安排一位绝色美女,蛇有蛇路,鼠有鼠路的看上小俊这绝不讨人欢心的司徒福荣,令他改变癖好,改为欢喜女人。我的娘!这是甚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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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终告暂时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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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屡攻不下,李世民鸣金收兵,控制主动的大唐军有秩序的撤退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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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仗关键处在于寇仲死命抵着李世民的“凿穿天兵”,令唐军无法突破郑军的防御线,双方均伤亡颇重,死伤达数千之众,战情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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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负伤累累,战袍被自己和敌人的鲜血染得斑驳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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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塞外以战养战的修行,他完全掌握如何在千军万马的血战中保命之道。但受伤是无可避免的,任你武功如何高明,刀法何等了得,在避无可避及人挤人的混战中,捱刀碰剑是必然的事,但如何把来自敌人的伤害减至最低,却是寇仲从无数战役领悟回来的超凡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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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在清理战场,杨公卿和他策马绕过城营,来到慈涧另一边一座小丘上,由此以快马沿官道朝东疾走,两天许的时间可抵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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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待会儿我要去向王世充说话,必须于此设立营寨,以确保粮道畅通,否则若被李世民派小队人马袭劫运粮队伍,可使我们穷于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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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道:“那就不如索性建一座石堡,可与慈涧遥相呼应,工具与匠人可从洛阳调来,如此即使慈涧失陷,李世民亦不能长驱直进,直追洛阳,而我们若迫不得已退返洛阳,也不惧李世民衔尾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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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讶道:“我们今天刚打过一场漂亮的大仗,教李世民不敢小觑我们,杨公对慈涧是否能稳守仍这么没信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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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叹道:“我对少帅当然信心十足。但对王世充则是另一回事!谁晓得明天他又会想出甚么蠢主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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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有同感,道:“那建一座似点样子的石堡要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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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道:“为抵御唐军攻打洛阳,早在城内储存大批凿好的方石,准备必要时修补破损的城墙。若把部分运来建石堡,而人手足够的话,可于十来天的时间弄成一座有抵御能力并容纳数百守兵的石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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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讶道:“可以这么快建成石堡,令人想象不到,那就不如夹道建起两座石堡,其防守之力将以倍数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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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欣然道:“好主意。不过最好不要由我们提出,由我私下去和跋野刚商议,他追随王世充足有十年,是王世充最信任的外姓将领,他的提议王世充较易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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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思索的道:“跋野刚和王世充同是胡人,可能有血缘关系,又或同是大明尊教有关系,该是跟王世充说话的理想人选,杨公想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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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苦笑道:“周到?唉,应说辛苦才是。在战场上,拿主意的人若出问题,神仙难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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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打过今天这场战后,我对整个形势从悲观转为乐观,现在谁都该晓得我是有诚意助王世充击退李世民。现在只要能说服王世充接纳窦建德;另一方面则向窦建德痛陈利害,请他出兵来援,李世民将进退两难,陷进被动的劣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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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沉吟片晌,沉声道:“窦建德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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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一错愕,好一会儿才道:“坦白说,直到此刻我仍摸不清楚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他说话得体,只说该说的话,圆滑得不会惹人反感。不过他的缺点,也极可能是他的优点,是过度的自信。像攻陷黎阳后,他曾想过挥军渡河攻击虎牢,这不但代表他不把王世充放在眼内,还低估李世民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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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道:“难怪王世充怕他,窦建德攻陷黎阳,对王世充构成很大的威胁,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绝无联手抗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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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麻常和十多名手下策骑奔至,道:“圣上有请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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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杨公卿交换疑惑的眼神,均猜不到王世充因何事这么急着要见他寇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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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戴上“雍秦”的面具,外加侯希白那副须胡,进入明堂窝的外大堂际此接近初更的一刻,灯火通明的大堂人头涌涌,围着赌桌喧声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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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换得少量筹码,施施然在赌桌间闲逛,心中想着的却是胡小仙,只要他在赌厅角落留下暗记,明天将会联络上胡小仙。唯一担心是自己因赶往慈涧,错过与她联络的约定期限,不知会否因而出现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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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把心一横,趁没人注意时留下暗记,以只有他和胡小仙才明白的方法,标示见面的地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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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随便在其中一张赌桌赌两手,输掉近半筹码,正要离开,香风袭至,纪倩在他身旁走过,道:“我在那间川菜馆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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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踞坐总管府大堂南端的“龙座”,诸大将段达、单雄信、邴元真、张志、陈智略、郭善才和跋野刚等分坐两旁,气氛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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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寇仲来到,众将均向他合笑打招呼,态度尊敬。显示他寇仲在他们心中建立起一定的地位,赢得他们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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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将拿在手上的书简,递给站在椅后的亲兵,淡淡道:“给少帅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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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感愕然,王世充冷哼道:“这是李世民使人射进营地的书函,信是给朕的,话却是向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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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接过信件,展开细看一遍,其他人除王世充外,显然未悉飞箭传书的内容,露出好奇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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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李世民的作风,此信内容当然不会光是无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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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看罢合起书函,哑然失笑道:“好一个李世民,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可令圣上心中不舒服,而我则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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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陈智略忍不住问道:“李世民究竟在信内耍甚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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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悻然道:“朕怎会因此介怀,少帅可自行决定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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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不过谁都晓得王世充说自己不介怀,与实情刚好相反,否则不会说这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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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右方那排椅子的最后一张坐下,把信件搁在几上,拍着扶手哈哈笑道:“李世民在信内邀我三更时分到他营地见面,我究竟该去还是不该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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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将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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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这着确非常厉害,信是给王世充,话却是向寇仲说,正点出王世充与寇仲间最大的矛盾。且摆明不尊敬王世充,明示在李世民心中,只有寇仲堪作对手,王世充根本不被他放在眼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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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干咳一声,道:“圣上须小心这有可能是李世民布下对付少帅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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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赞,张志这句话非常得体,将话事权交回王世充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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邴元真叹道:“这封信是非常高明的离间计,圣上勿要中李世民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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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王世充手下两名大将争着为他说好话,当知众将对他寇仲生出倚重之心,问题是王世充心胸狭隘,理智上晓得诸将所说属实,情绪上仍难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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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雄信皱眉道:“李世民会有甚么话和少帅说?少帅若是可轻易动摇的人,今天就不会在这里和我们出生入死的共抗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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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怀大慰,却知道诸将都为他说好话,会更招王世充之忌,可偏拿不出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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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果然仍神色不善,冷冷道:“这么说!诸位卿家均认为少帅不宜赴会,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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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没有作声的跋野刚道:“照我看以李世民的作风,此会绝非鸿门宴。且即管真是陷阱,以少帅的身手,要突围逃走谁拦得住。或者李世民经过今仗,知难而退亦属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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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哼道:“若他是知难而退,该直接来向我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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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善才道:“我还想到另一个可能性,就是李世民想弄清楚少帅的心意,然后决定应否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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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王世充诸将来说,不论是追随他多年的老部下,又或像段达、单雄信和邴元真等从李密处投降过来的将领,均晓得寇仲是击败李密的大功臣,今天一仗全凭他撑着大局,所以郭善才这番分析人人认为理所当然。只有王世充愈听愈不是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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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见众人大多点头同意郭善才的见解,脸容一沉,同寇仲道:“少帅比任何人更清楚你自己与李世民的关系,且说到底少帅是客卿身份,不受朕直接管辖,所以此事应由少帅自行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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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叹,表面仍从容自若,淡淡道:“多谢圣上!李世民既敢约我,我寇仲就敢去见他。他对我说过甚么话,我会一字不漏转述与圣上,圣上请信任我。现在我唯一的目标是守稳慈涧,其他的事既无暇去理,亦无暇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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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王世充是说尽好话,给足他面子。若王世充还想不开想不透,那是他自取灭亡,他寇仲还可以干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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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纸上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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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进入川菜馆,纪倩背着众人在较僻处的一角等候他,菜馆快要收铺,再不接待迟来的客人,只余三张桌子仍有宾客,宁静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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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纪倩对面坐下,纪倩美目向他飘过来,似回复一贯的生机,扑闪扑闪并饶有兴趣的打量他,待他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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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苦笑道:“小姐请先恕过在下爽约之罪,皆因身有要事,当日须立即离开长安,今日黄昏时分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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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倩一手托着巧俏的香腮,另一手懒洋洋的为他斟茶,漫不在乎的道:“是否又是不可告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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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洒然微笑道:“小姐猜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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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倩放下茶壶,“噗哧”娇笑,瞟着他道:“你倒坦白,今趟你有很大的改变,不但声音好听得多,说话的神气跟以前更活像两个不同的人。噢!差点忘记告诉你,人家记起阴小纪是谁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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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大喜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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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倩不悦道:“我纪倩是说谎的人吗?不过若要我告诉你,却有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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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早知她不会如此驯服,微笑道:“小弟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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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倩一字一字的道:“你要告诉我为何你要对付池生春,然后由我决定是否参与。假如你说的话令我不感兴趣,我是不会透露阴小纪的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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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欣然道:“这个要求很合理,有机会纪小姐可向侯希白询问我是否可以信任的人,他会给小姐一个确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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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倩抿嘴浅笑道:“不用紧张,若我半点不信你,今晚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这冤家说话,还会改找我在官府的朋友在明堂窝门口把你擒个正着,关进牢内去。那时我要知道甚么事,会亲自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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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给她说得啼笑皆非,知她仍是含恨在心,怪自己戳破她要学成非凡赌技的美梦,耸肩道:“言归正传,我要对付的不是姓池的,而是姓香的,小姐开始感兴趣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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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倩坐直娇躯,秀眸闪闪生辉,柔声道:“先告诉我你究竟是寇仲还是徐子陵。我曾多次问希白关于你们的事,希白只是笑而不语,却承认你们和他有过命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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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明白过来,纪倩是因上趟他提起侯希白,从而猜出他是谁,所以态度大改。轻俯往前,迎上她期待的眼神,柔声道:“我应否先说两句江湖的场面话?例如甚么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然后说出自己是徐子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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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倩忍不住发出银铃般的动人笑声,掩嘴瞪他一眼道:“不要逗人家笑好吗?我现在想严肃认真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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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暗叹一口气,长安可以说是另一个战场,只是这战场实在比寇仲在慈涧的战场有趣得多。寇仲是否自寻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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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倩在他眼前轻扬玉手,吸引他的视线,道:“你在想甚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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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坦然道:“我在想寇仲,希望他到这一刻仍可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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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倩喜孜孜的瞧着他道:“你真的把人家视作朋友,不怕我害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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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正容道:“我从没想过小姐会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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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倩凑近他低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几晚人家都在明堂窝门外等你,因为知道你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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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生出不妥当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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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倩笑道:“你扮徐子陵扮得真像。如果我不是晓得寇仲和徐子陵正在慈涧跟秦王斗生斗死,定会给你骗得贴贴服服,现在嘛!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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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叫不妙,纪倩灵活的跳起来往后避退,三张桌子共七名客人同时拔出兵器,抢过来把他封死在角落处,这些人徐子陵并不认识,全是生脸孔,看样子该是长安权贵的公子哥儿,纪倩的仰慕者,在纪倩的征集下凑杂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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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倩在“大后方”得意洋洋娇笑道:“你这骗子算老几,竟敢来骗本姑娘,你若真是徐子陵,就露两手给我见识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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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持剑的年轻公子大笑道:“即使是徐子陵又如何?就让我们长安七公子令他知道甚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长安岂是随便任人撒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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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忽闪,两剑分从两个角度横斩直劈他的颈项和脸颊,既狠且疾,颇有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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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暗叹,若给这甚么他娘的长安七公子暴露他徐子陵的行藏,弄得李渊等全晓得他身在长安,那就冤哉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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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军营寨前摆开一桌酒菜,只有两个席位,李世民悠然自得的安坐靠着寨门的位子,身后立着尉迟敬德、庞玉、秦叔宝、长孙无忌一众心腹大将,在营寨火把光的照耀下,隆而重之的恭候寇仲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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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单人匹马从慈涧城营方向驰来,直抵酒席前,轻轻松松的甩蹬下马,任得赶来为他牵马的唐军伺候马儿。笑道:“世民兄果是信人,小弟初时还以为把酒言欢只是随口说说,现在才晓得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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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长身而起,从容道:“我们终曾是知交,纵使要决生死于战场上,在可能的情况下也应该来个叙叙旧情。少帅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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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诸将无不目光灼灼的盯着寇仲的一举一动,眼神充满敌意,又隐含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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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来到另一边的席位,大模大样坐下,李世民亲自为他斟满一杯,然后坐下举杯道:“我大唐军营内严禁喝酒,违令者斩,所以今晚的宴会,不得不在寨外举行。酒是附近村落张罗回来的米酒,充满乡土风味。让我先敬少帅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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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举杯对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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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回头向手下诸将道:“你们退回寨内,本王有几句心腹话要和少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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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将齐露愕然之色,又知李世民言出必行,军令如山,无奈下退得一干二净,只剩两人在营寨外隔桌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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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计算酒席离寨门足有二百步的距离,讶道:“世民兄不怕我突然发难?世民兄武功虽高,可是若我肯以命换命,拼着硬捱世民兄一击,说不定在世民兄的手下来救护之前,重创世民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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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哈哈笑道:“若寇仲是这种人,我李世民根本不屑和你共桌谈心,我李世民绝对信任你,更相信不会看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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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我确不会这样无耻。唉!你老哥害得我很惨,使我和王世充再添心病。究竟我们还有甚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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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又为他斟酒,微笑道:“以前我是力劝少帅而不果,今趟却想痛陈利害。少帅勿要笑我,因为大家始终曾做过兄弟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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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举杯道:“这一杯就是为我们以前的兄弟之情而喝的,饮过这一杯,以前的兄弟情一笔勾消。若我寇仲命丧世民兄之手,做鬼亦不会怪世民兄,只会怪自己不自量力,妄图与世民兄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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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喝一声“好”,两方再尽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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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放下酒杯,油然道:“世民兄有甚么利害须向小弟痛陈?我倒希望有点新意思,若都是我早晓得的,我们就不用花时间,各自早点回去睡他娘的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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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往前微倾,双目闪闪生辉,凝视寇仲,微笑道:“我想和少帅来一场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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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把扫视寨门情况的目光收回来,迎上李世民锐利似能洞穿任何秘密的眼神,大感意料之外的讶道:“豪赌?我们赌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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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道:“赌的当然是洛阳,假若我李世民不能在半年内攻陷洛阳,我李世民从此不问任何军事政事,但我如能成功,阁下须放弃争霸大业。我可任你解散少帅军,又或把少帅军归顺于我,我李世民保证会善待寇仲的每一名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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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虎目精芒乍闪,嘿然道:“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世民兄不怕作茧自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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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笑道:“若我说的是一年之期,少帅是否还肯赌此一铺?任何赌博,没有风险就没有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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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世民兄的胆子比我还大,若换过小弟是你老兄,际此慈涧胜负未分之际,怎敢说此豪情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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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仰望星空,徐徐道:“让世民亦来一个假设,若洛阳的主事者是寇仲而非王世充,我李世民绝不敢下重注作此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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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呆道:“你的痛陈利害果然与别不同。你不怕我说服王世充死守慈涧,由于有洛阳作后援,说不定可坚持上一年半载。世民兄那时岂非要眼睁睁瞧着手上的筹码输个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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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表面客气友善,事实上却是针锋相对,各不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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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哑然笑道:“少帅会否对王世充过份高估?少帅表现愈出色,愈招王世充之忌。郑国政权内外交困,派系斗争和只重同宗将领更是不得人心。少帅可以有良好的愿望,可惜事实偏是冷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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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微笑道:“王世充始终是曾带过兵打过仗的人,在战场上刀来箭往,岂容他有余暇玩弄肮脏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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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淡淡道:“那我就把王世充迫返洛阳,予他多点时间考虑自身的处境。不瞒少帅,我已命怀州总管黄君汉和猛将张夜叉在河阳集结三万大军,只要成功渡过孟津,将可克日攻陷回洛。不用世民提醒少帅,回洛和洛口,乃供应粮食予洛阳两大粮仓之一。回洛失守,对慈涧这方面的军粮供应,怕多少会有点影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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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立时处于下风,苦笑道:“幸好尚有洛口,一天虎牢仍在,洛口可源源不绝把本身藏粮由洛水运往洛阳,以保洛阳粮食无缺,支援慈涧的郑军,更可向大河下游诸城买粮。何况现在回洛已加强防守,世民兄是否言之过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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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长笑道:“虎牢!哈!虎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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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眸神深深注视寇仲,微笑道:“为了虎牢,世民另遣三军,每军万人,一由行军总管史万宝率领,自宜阳进军伊阙。另一军由刘德威指挥,自太行东围河内。河内乃现今郑军在大河以北唯一据点,此镇失守,大河北岸尽入我手,凭我大唐水师的实力,少帅是否仍有疑惑我们能置大河于控制之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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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续道:“大河既任我纵横,最后一军由上谷公王君廓率兵,渡河枕军洛口,断去洛阳最后一条粮道,洛口的粮草要运往洛阳,那时须问过我李世民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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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回复冷静,淡淡道:“想不到世民兄对纸上谈兵兴致极浓,小弟就奉陪到底。世民兄对攻陷伊阙似乎成竹在胸,小弟却是大惑难解。寿安、伊阙两城,一据洛水之南,一据伊水之西,两城相隔不过一日马程,唇齿相依。寿安有经验老到的张镇周坐镇,只要他发兵呼应,史万宝凭甚么本领攻陷伊阙?伊阙城外尚有龙门堡,况且若襄阳钱独关与朱粲联军北上,史万宝将四面受敌,能否逃回来向世民兄问好请安,势成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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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笑而不答道:“这处请恕世民卖个关子,任由少帅自行想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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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世民兄是否在暗示张镇周向你归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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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绝非大惊小怪,因为若张镇周投降一事属实,不但对郑军士气打击无比估量,随之而来的后果更是不堪想象。首先是伊阙不保,且切断与洛阳的联系。大唐军那时会如蝗虫般蚕食洛阳南面所有城镇,北面的大河则在唐军手上,再失慈涧,洛阳将只余东线虎牢唯一的呼吸孔道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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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岔开道:“不知少帅是否懂下围棋,对我来说,王世充和它的军队是一条大龙,若正面对撼,我纵胜亦伤亡惨重。所以得采取围堵和斩截的策略,堵死他每一个活口,然后逐一收气,到只剩下洛阳一只眼,独眼焉能造活?少帅请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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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小弟从未学过下围棋,独眼活不了,那么一双眼是否能活?另一个活口就是虎牢,更是另一条活龙的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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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微笑道:“若世民没有牵制窦建德或你少帅军的方法,根本不敢东来,宁愿在关中坐看窦建德和王世充斗个头崩额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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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一震道:“我的少帅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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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漫不经意的道:“杜伏威既已归唐,李子通还有甚么作为?降我大唐,还可封侯拜将,风风光光。少帅军虽朝气勃勃,士气昂扬,但仍是羽翼未成,自保或可有余。只要李子通做出北上之态,少帅的彭梁军将动弹不得,派不出一兵半卒往援虎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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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整片头皮发麻起来,至此才领教到李世民兵法如神,算无遗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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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好整以暇的油然道:“至于窦建德,一方面要留下部分兵力以压制北面高开道和罗艺的蠢蠢欲动,更要应付东面另一支义军的挑战,这支义军由山东孟海公率领,与徐圆朗齐名,窦建德想收拾他怕要费一番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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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就像一个赌得天昏地暗的赌徒,想下最后一注时,忽然发觉手上筹码全输掉。最难过是明知李世民的战略,他仍无法应付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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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气,道:“假若世民兄输掉慈涧此仗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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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哑然失笑道:“我这一仗是无论如何不会输的。由今晚开始,我军将坚垒不出,等待另四支军队分别攻陷回洛、洛口、河内、伊阙的好消息。若这还不够,世民可留下万来人守寨,自己则率其他人沿大河南下亲取北邙山南、洛阳东北的金墉城。那时看王世充会否因慈涧而置洛阳不理,陪少帅在这里赏月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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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拍桌叹道:“好小子!你奶奶的熊!到现在我才明白甚么是上兵伐谋,亦明白为何薛举父子和刘武周、宋金刚输得这么他娘的一塌糊涂。你老哥令我有力难施,你今晚请我来喝酒,就是要这般令我难堪而下不得台,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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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肃容道:“恰恰相反,我请你来喝酒谈心,因为我李世民们当你兄弟。你寇仲是英雄的,就接受我的赌约。我李世民定下半年之期,就当是还你的人情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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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双目精芒闪闪,凝视李世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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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沉声道:“不要对虎牢再寄任何希望,我已派李世绩全权负责攻克虎牢,此人无论在李密军中,又或我大唐诸将里,均是一等一的人才,我有十足信心他可轻取虎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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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摇头叹道:“洛阳之战,对我太不公平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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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道:“战争就是这样,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战争有战争的规矩,就是成则为王,败则为寇。少帅入乡随俗,如何竟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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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霍地立起,仰望星空,缓缓道:“我寇仲有我寇仲的规矩,秦王由此刻开始,再不用眷念旧情,只该依你战争的规矩把我和我的少帅军斩草除根。若技不如人,我寇仲死而无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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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叹道:“如此说少帅是不肯接受赌约,这是何苦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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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笑道:“因为我愈来愈感到有你老哥这样一个对手,不负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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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最后一场谈判,终告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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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最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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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倏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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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七公子的各式兵器不是劈中椅子,就是斩上桌面,徐子陵早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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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倩等仍在漆黑一片的菜馆内惊惶摸索,徐子陵油然从后门悄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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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佳应付办法,亦只有他能在眨眼间一举手弄熄馆内八盏照明的宫灯,趁由光明转为昏暗的当儿,轻松逸出包围网,令七公子摸不着他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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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窝囊的事,自命不凡的七公子当然不会宣扬出去,还可自诩为使徐子陵的“雍秦”怕得落荒而逃的好汉,不致惊动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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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纪倩关系恶化是无可奈何的事,只好暂且不理,待将来时机至时把误会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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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转入一条横巷,立即飞身登上巷旁平房瓦顶,摇身化为恶形恶状面如鬼脸的“短命”曹三,全速往池生春的华宅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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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约前寇仲曾表示会一字不漏把跟李世民的对话转述与王世充。可是真要这么做时,寇仲始明白到这是没有可能的:不但只能选择性地挑选适合向王世充说出来的东西,还要把李世民原本的口气语调改变,把侮辱性的字眼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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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慈涧总管府的内厅,王世充摒退左右,全神听寇仲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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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最后道:“李世民今趟约我去说出这么一番话,主要是令我知难而退。但圣上放心,我现在比任何时刻更有信心可守稳慈涧。若李世民真的绕道往攻洛阳,我们就把他留下的营寨夷为平地,再夹击他攻打洛阳的军队。像洛阳这么坚固的大城,岂是一年半载可以攻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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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句不提李世民提议而他不敢接受的赌约,也没说出张镇周的事,那大有可能只是离间之计,当然也可能是确有其事。至于李世民的战略,他则如实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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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满脸阴霾,沉声道:“若我们长期攻不下他的城寨,我们的三万军岂非给他区区万来人牵制在这里。李世民若能攻陷回洛,连贯北邙山,可轻易截断洛阳到慈涧的运粮道,而因他掌控黄河的控制权,得关中从水路支援,粮食补给方面全却无问题。此消彼长,对我们大大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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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大吃一惊,忙道:“圣上万不可放弃慈涧,慈涧若失,寿安和伊阙势将不保,对我们士气打击之重更是难以估计。北面大河既已入李世民之手,如让唐军席卷南方诸城,切断与襄阳的联系,我们将仅余偃师、虎牢的东面,完全陷于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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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哼道:“我却不像少帅般悲观,虎牢与洛口、荥阳、管州、郑阳、汴州和偃师各城互相呼应,这条线上的城池全是对我王世充忠心耿耿的大将把守,李世民想断我东面岂是轻易。如李世绩敢攻虎牢,等若自取灭亡,只要我把兵力集中洛阳,东面有事,我就从洛阳调军往援,李世民能捱得多久?到冬天大雪时,他只有过返关中,那时天下就是我王世充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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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淡淡道:“可是圣上有否想过我们的成败将系于虎牢,这是否叫孤注一掷,只能每天求神拜佛希望虎牢不会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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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摇头道:“朕意已决,明天开始,我们分阶段撤军,退回洛阳。回洛是我们两大粮仓之一,比之慈涧对洛阳的成败影响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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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听得无名火起,霍地起立,沉声道:“终有一天,圣上会后悔这个决定。兵败如山倒,退兵虽非战败,可是慈涧的失守,会影响所有将士对圣上的信心,也影响他们对圣上的忠诚。圣上可否给我一万人,由我寇仲负责为圣上死守慈涧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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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冷然瞧他好半晌,缓缓摇头道:“朕必须保存兵力,以守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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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长叹并作个无奈的表情,就那么往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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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怒喝道:“你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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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没有回头,沉声道:“当然是回彭梁去,看看有没有机会从李子通手上把江都夺过来,江都是另一个洛阳,若入我手,无边无际的大海将任我寇仲横行,李世民若攻到彭梁来,我始有筹码与他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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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软化下来,叹道:“朕有自己的难处,何不坐下来好好商量,研究出可两全其美之策。少帅是为慈涧设想,我则是为洛阳着想。例如可在慈涧和洛阳间夹道建两座石堡,既可加强洛阳以西的防御力,又不用像苦守慈涧般有鞭长莫及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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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晓得张志把他和杨公卿早前的构想向王世充提出,而说到底王世充仍因心怯而决定弃守慈涧,摇头道:“只有慈涧仍在,这样两座石堡才可发挥积极作用。唉!我真的不想离开圣上,只因别无选择,不愿这么容易给李世民宰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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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离座而起,直走到寇仲身后,不悦道:“少帅怎样才肯留下助朕,除慈涧此事朕是难以点头外,其他均有商讨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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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旋风般转过身来,断然道:“好!只要圣上肯让我全权负起守护虎牢的重责,我寇仲就与圣上共存亡,绝不中途离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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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驾轻就熟的潜入池府,避过巡犬护院,进入内宅,更是打醒十二个精神,皆因随时会遇上魔门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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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进内院只前厅灯火通明,传来人声,中、后两进均是黯无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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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叫天助我也,循老路窥探池生春寝室的动静,白清儿人去床空,被铺折叠整齐,显示池生春尚未上床。心忖不知白清儿是否练成甚么姹女心法,去了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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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进入卧室,以专业的眼光手法,不到半刻钟即发现地室入口在靠墙其中一个柜内,被衣物掩盖,且不需甚么开关设施,拿着把手掀起,现出斜伸往地室的木梯,心想又会这么顺利的,肯定附近无人后,打着火摺子,钻往地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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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室丈许见方,空空荡荡,一边是三个木柜,另一边是三个坚固的檀木箱。徐子陵逐个柜子打开,内藏的分别是兵器、药物和各式赌具,木箱装的全是金锭,三箱金锭合起来该超过万金之钜,足可把整个明堂窝买起,假设“大仙”胡佛肯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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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叫不妙,转而对地室内壁、地板、天花展开逐寸的采查,很快肯定侯希白梦寐以求的《寒林清远图》,并非藏于这秘室内。登时大感头痛,始知作雅贼之不易,这么房舍连绵的一座府第,如何可大海捞针的去寻找一个卷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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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心中一动,画是要来看的,池生春会否把画卷挂在厅堂当眼处作补壁之用,而自己则傻瓜般的尽往秘处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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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徐子陵静悄悄的退出来,把一切回复原状后,经过中进的书斋内厅,往灯火通明的前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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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气冲冲的穿过城门,守门军士肃然致敬,士气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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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候他的杨公卿和麻常迎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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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打手势着他们勿要询问,边行边道:“李小子真厉害,一个约会加番说话,就把我寇仲打垮。他娘的!肯定是要报我前晚想杀他的一箭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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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和麻常见他神色不善,均知不妥,前者皱眉道:“究竟是甚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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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在离寨门十多步处立定,目光投往远方敌营辉煌的灯火,颓然道:“王世充要退兵以保回洛和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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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失声道:“甚么?那寿安和伊阙岂非要拱手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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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震骇道:“那等若迫张镇周归顺唐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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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心中暗叹,他和杨公卿比任何人包括王世充在内更明白张镇周,他对王世充已完全失望,如能刺杀王世充,他定会站在寇仲和杨公卿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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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王世充弃守慈涧的情况下,他当然不肯为王世充这种卑鄙反覆、用人唯私的小人牺牲性命,投降以换取唐室的官职爵位,实乃明智之举,没有人可批评他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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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李世民能预估他的一番话可令王世充撤军放弃慈涧,而这行动后果之一是令郑军两大名将中的张镇周愤而投降,李世民的心计实在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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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笑道:“所以我说李小子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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扼要的把李世民事先声明的战略部署向两人详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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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吁一口气道:“李世民这番警告说得合时,因为洛阳刚传来消息,我们一个水师在孟津惨败,集结河阳的唐军正准备大举渡河进犯回洛,而李世绩的大军合共二万人,已在大河南岸登陆,攻陷河阴,正威胁虎牢、荥阳、管城诸镇。李世民以事实证明他说的非是空口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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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道:“我们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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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道:“李子通仍有一定实力,足可威胁我们在彭梁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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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苦笑道:“现在我必须离去,到长安助我的好兄弟对付石之轩。王世充撤军约需十来天时间,回洛阳后,他别无选择下只好派你们往援回洛,再配个王玄应诸如此类的人来监军你们,你们须把握机会往彭梁去与众兄弟会合,长安事了,我会立即赶返彭梁。试试看有甚么法子既可保存实力,又可攻下江都。那时我们仍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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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道:“如王世充亲自督师往援回洛,我们又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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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断然摇头,拍拍麻常肩头,笑道:“放心吧!若李世民可让王世充分身去救回洛,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李世民。王世充有秩序的退军,李世民绝不会冒险追击,而会兵分两路,一路往寿安、伊阙,与史万宝会合,切断襄阳与洛阳的连系;另一路则由李世民领军东进,背倚北邙山以压洛阳,对王世充来说你以为洛阳还是回洛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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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道:“幸好我军的家小尽在偃师,偃师守将亦是我的人,从那里逃往彭梁非常方便,只要有足够安排的时间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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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讶道:“这会是王世充控制手下将兵一个大破绽。若他把军队的家小眷属全留在洛阳,要背叛他将多出很多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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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道:“但这在实行上有很大的困难,且不利经济,洛阳全城三万户,人口达七十万之众,加上军队,已达饱和状态,若再加上将士家眷,粮食供应方面肯定应付不来,所以家眷均随将士驻地安置,亦是稳定军心的手段。否则只是安排将士定期回家探亲,已是非常头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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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道:“少帅非走不可吗?或者待明天再和王世充据理力争,说不定他会回心转意,少帅这么离开,太可惜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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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也道:“我可游说其他明白兵法战略的大将,明早向这蠢材痛陈利害,令他不再一意孤行,自取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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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叹道:“我太明白王世充这个人,他信的只是自己,这也是魔门中人的特性。我最后一个要求是为他死守虎牢,他却以需时考虑来敷衍我。他娘的!我不想再为这种人浪费时间,现在我唯一的机会,就是在李世民攻下洛阳之前先取江都,再央我的未来岳父从海路来援,那时我就可要李小子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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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往寨门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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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和麻常亦步亦趋,欲语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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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寇仲的谋略智慧,两人早心悦诚服,他的决断应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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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忽又止步,道:“我的另一兄弟跋锋寒或会在这几天来洛阳找我,他清楚我们的关系,找不到我自然会找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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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道:“我会着人留意,洛阳城防现在非常紧张,不关照一声,恐怕他很难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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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笑道:“这小子比我更有办法。你们最好不要泄出风声,因为他也是魔门欲得之甘心的头号大敌之一。放心吧!他有办法入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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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道:“少帅可放心,我们是否该请他到彭梁候少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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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这样太浪费他哩!请杨公为我传话,请他贴身保护杨公,至彭梁为止。有他的偷天剑在旁,纵使陷身千军万马,仍有机会可突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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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卿一颤道:“多谢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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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张镇周若降唐,王世充对杨公将疑心大增,所以在任何情况下,亦要防他一手。保存实力,是在当今情势下唯一可行和应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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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抓着麻常肩头道:“杨公是我寇仲最敬爱的长者之一,麻常你给我打醒精神,好好照顾杨公,将来我们定可纵横天下,雪却今晚受辱于李世民之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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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常两眼泪涌,垂头坚定道:“我就算赴汤蹈火,亦要让大将军有再见少帅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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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哈哈一笑,朝寨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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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两人均感到他带走守住洛阳的最后一个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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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巧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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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传来池生春和那魔门许姓高手在说话,却没有闻采婷或白清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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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徐子陵仍弄不清楚池生春和“许师叔”的关系,只知许师叔公然助池生春管理六福赌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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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潜至中进和前进交接的大天井,立在入口旁灯火不及的暗黑处,功聚双耳,一丝不漏偷听两人的低声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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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叹道:“不知是谁把消息泄漏出去,竟传进李渊耳内,弄得我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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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师叔冷哼道:“会否是独孤阀的人故意陷害生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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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一懔,独孤阀竟会与池生春有瓜葛?此事确出人意料之外,幸好听许师叔的语气,双方间该非是互相信任、衷诚合作的关系,否则只是尤楚红一人,已够他们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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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寇仲说,以尤楚红的功力,在他针疗的协助后,极有可能从哮喘病复元过来,功力因而大有突破。没有喘病的尤老婆子,可不是说笑的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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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苦笑道:“我不晓得。照道理他们肯把东西卖给生春,生春好好歹歹都算是他们的主顾,能暂济他们在长安头寸吃紧的燃眉之急。生春是他们的恩人而非仇人,这样害生春于他们有何好处。他们开支庞大,又急于重建昔日声势,不怕以后我不肯再和他们交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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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明白过来,同时心中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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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阀仓皇逃离长安,只能匆匆带走部分贵重的细软,在洛阳的产业财富全给王世充没收。现在长安居住,若要保持昔日的生活风光,不得不把手上值钱的东西变卖,以供生活所需,又或作生意赚钱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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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徐子陵“身家丰厚”,不愁衣食,可是池生春这番话,却勾起他和寇仲在扬州作小扒手时穿不暖、吃不饱的回忆,心中涌起难言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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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那时快乐些,还是现在快乐点?恐怕自己和寇仲都没有肯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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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师叔道:“谁晓得生春你手上有展子虔的《寒林清远图》?”【校者按:此处黄师更正前谬,改为展子虔,此人为周隋时杰出画家,与当时另一画家董伯仁齐名,人称“董展”。 展子虔在山水画上所达到的成就及其绘画方法,直接开启了唐代画家李思训、李昭道父子金碧山水的先河,因而被后世誉为唐画之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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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立时精神大振,暗呼幸运,原来独孤阀变卖的,正是此宝。想想亦是道理,只有像独孤阀这类长期位于隋皇朝权力核心的世家大阀,始有可能拥有这种识货者无不动心的异宝,且说不定是从废帝杨侗处顺手牵羊带来长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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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沉吟片晌,道:“这种事我怎会胡乱说出去,晓得此事除独孤阀的人外尚有‘大仙’胡佛,因为我要凭他老人家的眼光去鉴证此画真伪。要花万两黄金的宝画,生春当然不肯轻忽从事。不过我相信大仙绝不会泄露此事,因为我明言若婚事落实,此宝就是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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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哪想到《寒林清远图》有此与胡小仙有关的曲折故事。“大仙”胡佛既是鉴定古画的专家,本身该是像侯希白般爱画如命的人。由此可见池生春对迎娶胡小仙的重视,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也使他更感此事的迫切性,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一旦胡佛开金口答应婚事,连胡佛自己亦不可以在没有充分的理由下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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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师叔同意道:“胡佛不是那种乱说话的人,胡佛只得一女,后继无人,得生春你入赘,是他几生修到,泄露宝画对他有害无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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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淫笑道:“当胡小仙试过生春的滋味后,包保她明白甚么是几生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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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首趟想到这事的严重性,至乎可令他满盘皆落索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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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门自有一套在床上媚惑取悦女性的秘法,胡小仙或者仍不算淫娃荡妇,但始终非是正经闺女,若给池生春使手段弄上手,由恨变爱,两相欢悦,大有可能尽泄他徐子陵的秘密,那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阴沟里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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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师叔嘿然奸笑道:“胡小仙有甚么本领可飞离生春的掌心,何况祖文和李元吉均是他父女不敢开罪的人。至于《寒林清远图》,生春不用过份担心李渊,他只爱女色不爱书画,更要讲做皇帝的风度,生春只需诈作不知,过两天把画当聘礼送给胡佛,让胡佛去为此头痛,还干你何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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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他这番话,可知此人心术极坏,幸灾乐祸,尽显魔门中人自私自利的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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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叹道:“问题是今早李渊差遣刘文静来和我说话,说甚么张婕妤在前代四家的珍藏中,独欠展子虔一幅手墨真迹,言外之意,就是要生春自己识相,乖乖献宝。唉!坦白说,若非曾向胡佛说过以画为聘礼,我定会毫不犹豫拿画去讨好李渊,让他可讨美人欢心。目下却是进退两难,怕胡佛恼羞成怒,以此作借口拒绝婚约,师叔教生春怎办才好,累得我连饭也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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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至此掌握到《寒林清远图》的关键所在,难怪李渊会向侯希白提起此画,说不定是想借侯希白之口去迫池生春献宝,哪知侯希白却见猎心喜,想据为己有。李渊等得几天,见池生春仍未有动静,遂忍不住着刘文静明刀明枪的向池生春提出他的要求,害得池生春茶饭无心,陷入两难兼顾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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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师叔恍然道:“原来事情变得这般棘手,难怪你坐在这里唉声叹气。刘文静既已开口,生春不立即献画,已同时开罪刘文静和李渊,此事恐对我们的大计非常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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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道:“生春当然不敢公然不给刘文静面子,所以坦白向他道出已以画作聘的事,希望他在李渊面前美言两句,待婚事定后,我再想办法从胡佛手上取回来,献予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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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师叔一震道:“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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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大吃一惊道:“有甚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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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师叔叹道:“当然大有问题,‘大仙’胡佛无论在长安或江湖上都是德高望重,李渊终是半个江湖人,不能全不讲江湖规矩,若李渊为妃嫔的爱好硬迫像胡佛这样地位的老人献出独女婚嫁的聘物,会为江湖所不齿。李渊最讲颜面,怎肯做这种触犯众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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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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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悄悄退回中进的书斋,现在纵使没有侯希白的请求,他亦会不惜一切把宝画偷到手上,使池生春的难题由痛症升级为死症,打乱他的阵脚,不但可破坏他和李渊的关系,更可令胡佛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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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全速在星空包裹的广阔原野朝西飞驰,离开战场愈远,心底更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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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就这么窝囊的任王世充失去洛阳,甚至失掉宋玉致的婚约、宋缺的期望和支持,失去巴蜀,至乎失掉整场争霸天下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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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王世充的决裂,会对王世充军心造成雪上加霜的打击,很多原本没有异心的大郑将领,现在会从本身的利益去重新考虑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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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可肯定李世民必可成功孤立洛阳,那只是时间的问题。洛阳何时失陷,关系到他少帅军的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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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现在的实力,明刀明枪绝不可能从李子通手上把江都夺过来,只能用计,若时间容许,他可通过竹花帮从内部瓦解声势似江河日下的李子通的防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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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决意争霸天下开始,他从未试过像眼前的计穷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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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视他为唯一劲敌,他此刻才真正明白到李世民确是他最大的障碍和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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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只想赶快找到徐子陵,向他倾诉心中的彷徨和怨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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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因此心灰意冷,虽难免失落失意,但在深心处,他的斗志正像燎原的星火逐渐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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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李世民的斗争,只能以一方的败亡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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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藏身于其中一个柜内几近整个时辰,才听到池生春返回卧房的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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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池生春的惊呼,徐子陵不用拿眼去看,就知他看到以书镇压在枕上,他冒“短命”曹三的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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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写着:“池馆主足下:暂借《寒林清远图》,以偿素愿。曹三顿首”寥寥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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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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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心中叫好,却没有立即推柜门而出,因池生春乃老江湖,绝不会蠢得立即去看宝画是否被盗,只有当他肯定曹三确不在旁,才会怀疑曹三是否真的盗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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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功聚双耳,追踪池生春,果然察觉他只是在内宅二进四处搜索,且显示出迅快的身法速度。声音远去,徐子陵仍耐心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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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半晌池生春重返卧室,今趟尚有那许师叔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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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师叔沉声道:“曹三不是死了吗?这么多年都听不到他消息,为何偏在这时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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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心烦气躁的道:“他是想找死,竟敢来惹我,我操他十八代的祖宗,若真敢取去我的《寒林清远图》,无论他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他受尽我的极刑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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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师叔道:“少说废话,看看《寒林清远图》才是首要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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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柜门拉开,地道被揭开入口的声音,在入口柜旁另一柜内的徐子陵心中大讶,暗忖难道宝画真的藏在地室某一秘处,只是自己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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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想又该非如此,若有暗格,除非由鲁妙子亲自设计,否则怎瞒得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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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室下传来池生春的笑声,道:“原来只是吹牛皮,《寒林清远图》仍安然无恙,他娘的,差点给这短命的小子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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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池生春爬回来,柜门合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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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差些失去信心,要抢出去强夺宝画,旋又按下冲动,因发觉事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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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既没有听到机括开放暗格的异响,更没有听到打开画卷查看的声音,于理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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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解释是外面两个奸人思疑自己用计,故将计就计,引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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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足音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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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他们的互逞奇谋变成比赛耐力战,徐子陵正怀疑自己的判断时,足音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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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道:“我有很不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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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师叔道:“我们猜错哩!曹三没有来过,否则撒粉的地上会现出足印,而我们就可凭‘定形粉’的气味把他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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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暗叫好险,若自己适才忍不住从柜内走出来,肯定着道儿仍懵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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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颤声道:“我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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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师叔道:“我在旁为你押阵,我怎都不信曹三如此神通广大,竟能晓得你把图轴藏在甚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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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生春道:“如此有劳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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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又哑然失笑道:“我们是因画轴太重要,才这般患得患失。曹三算甚么,就算把画轴送到他手上,他亦没有能耐活着把画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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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师叔道:“小心点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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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音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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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推开柜门,闪身而出,足不沾地横过卧室,穿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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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盗窃变成强夺虽非理想,可是他别无其他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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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七》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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